夜风轻轻吹著,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。
“河粉凉了。”她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盒,然后拿起来:“我去帮你热一下?”
“不用。”她把盒子盖上,“饱了。”
他接过盒子,放回袋子里。
“那我送你回家。”
她站起来。
他们一起往路边走。他的车停在公司门口的路边,他拉开副驾驶的门,她坐进去。
车子启动,驶入夜色。
车里很安静,没放音乐。她看著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掠过。
他开得很稳,不快不慢。
十几分钟后,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。
她推开车门,下车。
“宋砚。”
她转过身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隔著车窗看著她。
“晚安,宋砚。”
她看著他,顿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
她转身走进小区。
身后,车灯亮著,没有马上离开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靠著电梯壁,闭著眼睛。
嘴角有一点点上扬。
她没睁眼,但那个弧度一直挂在那里。
回到家,她洗完澡出来,躺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。是秦深的微信。
“到家了吗?”
她回:“到了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她看著那两个字,笑了一下。
然后她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嘴角还是翘著的。
周二早上,宋砚到公司。
姜小芸已经在了,看到她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砚姐,你今天心情很好?”
宋砚放下包: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你嘴角一直翘著。”姜小芸凑过来,“发生什么好事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宋砚打开电脑,“画图。”
姜小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没敢再问。
上午十点,邮箱里收到秦深的邮件。附件是施工图阶段的节点确认表,最后一行写著:“有问题随时联系。”
她回复:“收到。”
下午三点,他又发来一封邮件,是关于材料样块的确认。她回复:“没问题。”
晚上七点,她准备加班。手机响了,是他的微信。
“今晚还加班?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结束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结束了告诉我一声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,想了想。
然后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晚上九点半,她画完图,给他发微信:“结束了。”
他回得很快:“我在楼下。”
她走到窗前,往下看。
路边停著那辆黑色轿车。车灯亮著。
她笑了一下,收拾东西下楼。
出了大门,他站在车边,手里拎著一个袋子。
“宵夜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把袋子递给她,“怕你饿。”
她接过来,是那家店的炒河粉和豆浆。
“谢谢。”
“送你回家?”
她点头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车里放著轻柔的音乐,不是当年那些歌,是新的。
“换歌了?”她问。
他看了她一眼:“怕你听腻。”
她没说话,嘴角翘了一下。
到了小区门口,她下车。
“晚安,宋砚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走进小区。
周三、周四、周五。
每天晚上,他都会在楼下等她。有时候带宵夜,有时候只带著一杯咖啡。送她回家,说晚安,然后离开。
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越界的动作。
就是等著,陪著,送著。
周五晚上,她下楼的时候,看到他站在车边,手里没有袋子。
“今天没宵夜?”她问。
他看著她:“今天想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哪里?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他拉开车门,“上车吧。”
她想了想,坐上车。
车子开出市区,往江边的方向走。
二十分钟后,停在滨江公园门口。
“这里?”她下车,看著夜色中的公园。
“嗯。”他走到她旁边,“这个项目快完工了,想让你看看。”
他们走进公园。
滨江公园是远辰置业开发的市政项目,去年开工,今年年底竣工。她听说过,但没来过。
沿著江边的步道往前走,两边的景观已经基本成型。植物配置、铺装细节、灯光设计,都看得出花了心思。
走到一处观景平台,他停下来。
“这里是整个公园的制高点。”他说,“你看。”
她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江对岸是城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。江面上有船开过,灯光在水里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他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江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。
他脱下自己的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
她转头看他。
“我不冷。”他说,“你穿著。”
她没拒绝。
两个人站在那里,看著江对岸的夜景。
“这个观景平台的设计,”他突然开口,“是我坚持要做的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因为我记得你说过,一个好的景观,要能让人停下来。”他说,“要有一个地方,让人愿意多待一会儿。”
他转过头,看著她。
“所以我做了这个平台。”
她低下头,看著脚下的木质地板。
“你记得。”
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你说的每一句,我都记得。”
江风吹过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秦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变了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以前你不会说这些。”她说,“以前你只会做,不会说。”
他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是变了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发现,不说的话,你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淡淡的笑,是真的笑了。
他看著那个笑容,也笑了。
回程的路上,车里放著他们当年最喜欢的歌。
她没说话,但也没让他关掉。
到了小区门口,她下车。
“晚安,宋砚。”
她站在车门边,看著他。
“秦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明天有空吗?”
他愣了一下:“有。”
“那明天一起吃早饭吧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一家早餐店,很好吃。”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好。”
她关上车门,走进小区。
身后,车灯亮著,很久没有熄灭。
周六早上七点半,宋砚下楼的时候,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。
他站在车边,看到她出来,笑了。
“这么早?”
“怕你等急了。”她走过来,“走吧,那家店有点远。”
车子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条老街上。
早餐店很小,藏在一个巷子里,但门口排著长队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?”他问。
“以前加班到很晚的时候,早上会来这里吃。”她说,“老板娘人很好,每次都多给我一个包子。”
他们排了二十分钟队,终于坐下来。
她要了豆浆、油条、两个包子。他跟著要了一样的。
“你吃得惯吗?”她问,“这种小店。”
他咬了一口包子:“为什么吃不惯?”
“以为你这种家庭,从小吃的都是高档餐厅。”
他看著她,笑了。
“宋砚,我是在工地旁边长大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爸刚创业的时候,我们全家就住在工地旁边的板房里。”他说,“早上也是路边摊,也是这种小店。后来条件好了,但我妈还是喜欢自己做饭。她说外面的东西再好吃,也没有家里的温暖。”
他看著手里的包子。
“所以这些东西,我吃得惯。”
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豆浆。
“我不知道这些。”
“你没问过。”他说,“我也没说过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以后,”她说,“你可以说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好。”
吃完早饭,他送她回家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,她下车。
“明天还一起吃吗?”他问。
她想了想。
“明天我加班。”
“那我送宵夜。”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走进小区。
身后,他的声音传来。
“宋砚。”
她转过身。
他站在车边,隔著几步的距离。
“今天很开心。”
她看著他,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
走进电梯,她靠著电梯壁,嘴角翘著。
手机响了。是他的微信。
“晚安,宋砚。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然后又加了一句:“明天见。”
发送。
电梯门打开,她走出来。
明天见。
这三个字,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人说过了。
窗外,阳光明媚。
她站在窗前,看著楼下。
他的车还停在那里,没有马上离开。
她笑了一下,拉上窗帘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他的微信。
“忘了问你,明天想吃什么?”
她想了想。
“炒河粉。”
之后的日子,像是被谁按下了某种温柔的节奏。
周一晚上,他送宵夜来。炒河粉,豆浆,还有她喜欢的那几样小菜。两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吃完,他送她回家,在楼下说晚安。
周二晚上,她加班到十点。下楼的时候,他已经等在路边了。这次没带宵夜,带了两张电影票。
“想看吗?”他问,“不想看就送你回家。”
她看了一眼票,是她想看了很久的那部文艺片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看?”
“你上周发朋友圈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想起来自己确实发过一条朋友圈,说这部电影的预告片拍得很好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电影很长,两个半小时。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。他开车送她回家,路上没说什么,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问了一句: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周三晚上,她难得准时下班。他发微信问她想吃什么,她说想吃火锅。他订了一家她以前喜欢的火锅店,两个人吃了两个小时,聊了很多。
聊她的项目,聊他的工作,聊这些年各自去过的地方。
她发现他这三年去过很多地方。国内的,国外的,有些是出差,有些是专门去看项目。
“你去那么多地方干嘛?”她问。
他想了想:“想看看外面的设计是什么样的。”
她看著他,没说话。
“以前你总说想去国外看看,”他说,“说国外有很多好的景观案例,有机会一定要去学习。我当时觉得这是你们设计师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发现,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样的。”
她低下头,继续吃菜。
锅里的红油翻滚著,冒著热气。
周四晚上,他来公司接她下班。姜小芸正好也在,看到他的车,眼睛都亮了。
“砚姐砚姐!秦总又来接你了?”
宋砚点头:“嗯。”
“你们是不是……”姜小芸挤眉弄眼。
“不是。”宋砚说,“就是一起吃个饭。”
姜小芸一脸“你骗谁”的表情,但没敢追问。
下了楼,他站在车边等她。看到她出来,他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“今天吃什么?”她问。
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他笑了:“那就随便。”
他们去了一家路边的小餐馆,是她以前常去的那种。他点了几个菜,都是她喜欢的。
吃完饭,他送她回家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,她下车。
“晚安,宋砚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走进小区,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站在车边,看著她。
她挥了挥手,他笑了。
周五晚上,她加班到九点。他发微信说在楼下,她下楼的时候,看到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一个项目的资料。”他说,“周末有空吗?想请你去看看。”
她接过来翻了翻,是一个在建的公园项目,位置在城西。
“你负责的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她看著他,笑了。
“周六上午?”
“好。”
周六上午九点,他来接她。
车子开出市区,往城西的方向走。四十分钟后,停在一个工地门口。
工地很大,到处都是施工机械和材料。他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安全帽,递给她一个。
“戴上。”
她接过来,戴好。
他们走进工地。
这是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市政公园,占地大概两百亩。从规划图上看,有湖,有草坪,有儿童活动区,有慢跑道。
他带著她从入口开始走,一边走一边介绍。
“这里本来计划做一个大型广场,但我觉得太单调了,就改成了现在的布局。那边是儿童区,那边是老年活动区,中间用慢跑道串起来。”
她一边听一边看,偶尔问几个问题。
走到湖边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
“这个湖的设计,有考虑过生态净化吗?”
他点头:“有。湖底做了生态基质,湖边种了水生植物,可以自然净化水质。”
“循环系统呢?”
“用的是雨水回收,加上补水系统。枯水期的时候可以从旁边的河道引水。”
她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片草坪的时候,她又停下来。
“这里的植物配置,是不是太单一了?”
他看了看,点头:“是有一点。本来想用统一的品种保持整体感,但可能确实单调了。你有什么建议?”
她蹲下来,用手比划著。
“这边可以加一些花境,用多年生草本植物,颜色丰富一点。那边可以种几棵孤赏树,选秋天变色的品种,比如银杏或者枫香。这样四季都有变化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认真地记下来。
她看著他,笑了。
“你现在这么听话?”
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
“你的专业,”他说,“我早就服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
嘴角翘著。
他们在工地走了两个多小时。从入口走到尽头,从湖边走到草坪,从儿童区走到老年区。她每到一个地方,都会停下来看看,然后给出建议。他跟在旁边,一条一条记在小本子上。
中午的时候,他们在工地旁边的小餐馆吃饭。他把小本子放在桌上,一边吃一边翻。
“别看了,”她说,“吃完再看。”
他合上本子,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下午,他带她去看了工地的几个节点。有一个地方是做景观桥的,桥的主体已经搭好了,正在做栏杆。
她站在桥上,看著下面的河道。
“这个栏杆的高度,是不是有点低?”
他走过来看了看:“按照规范是够的,但如果有小孩……”
“小孩会爬。”她说,“最好再加高十公分,或者在中间加一道横杆。”
他点头,又拿出手机记下来。
从桥上下来的时候,夕阳已经开始西斜。
他们沿著河道往回走。工地里很安静,工人们都下班了,只剩下一些机械安静地蹲在那里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道上,洒在两边的树上,洒在他们身上。
他走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她也没说话。
走著走著,他突然停下来。
她也停下来。
“宋砚。”
她转头看著他。
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。
“当年我错过了你最好的三年。”他说,“以后,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天。”
她看著他,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吹动她的头发。
他站在那里,没有靠近,也没有后退。只是等著。
等著她说什么,或者做什么。
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然后她伸出手,牵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,他的手指收紧,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没说话。
她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就那样站著,手牵著手,在夕阳下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,但他的手很温暖。
过了很久,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,手还牵著。
夕阳慢慢落下去,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。
走到工地门口的时候,她突然笑了。
他看著她:“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今天天气挺好的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夕阳,晚霞,微风。
确实挺好的。
“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。”他说。
她转头看著他。
“什么?”
“每天都可以天气好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想。”
她看著他,笑了。
“那得看天气预报。”
他也笑了。
车子开回市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车子在夜色里穿行。
她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。
他的手握著方向盘,偶尔转头看她一眼。
“累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睡一会儿吧。到了叫你。”
她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但没睡著。
手里还残留著他手心的温度。
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到了?”
“嗯。”
她坐直身子,看了一眼窗外。
然后转头看著他。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他摇头:“是我该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愿意来。”他说,“谢你给的那些建议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谢你愿意牵我的手。”
她低下头,笑了。
“那我上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推开车门,下车。
“宋砚。”
她转过身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隔著车窗看著她。
“明天还能见你吗?”
她想了想。
“明天加班。”
“那我送宵夜。”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进小区。
身后,车灯亮著,很久没有熄灭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靠著电梯壁,嘴角翘著。
手里好像还残留著他的温度。
电梯门打开,她走出来,掏钥匙,开门。
进屋,关门。
手机响了。是他的微信。
“到家了吗?”
她回:“到了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她看著那两个字,笑了一下。
然后她打了几个字:“你今天记的那些建议,发给我看看?”
他回得很快:“好。”
几分钟后,他发来一个PDF。打开一看,是他今天记的所有东西,整整三页。每一条建议后面,都标了位置和优先级。
她一条一条看过去,看著看著,笑了。
最后一条写著:“今天她牵了我的手。这件事,要记一辈子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,愣了愣。
然后她把那页截图,发给周芸。
周芸秒回:“???”
“这是什么?”
宋砚回:“他记的笔记。”
周芸发来一串感叹号。
“宋砚你们在一起了???”
她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
她点开,周芸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:
“宋砚!!!你居然瞒著我!!!!”
她笑了。
又发了一条:“今天刚发生的。”
周芸回:“细节!!!!我要细节!!!!”
她看了看时间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“明天跟你说。”
“不行!!!现在!!!!”
她笑著把手机放到一边,去洗澡。
洗完出来,手机上已经有十几条未读微信。全是周芸的。
最后一条是:“算了,明天放过你。晚安。”
她回了一个笑脸。
然后点开和他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还是那个PDF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打了几个字:“晚安,秦深。”
发送。
他回得很快:“晚安,宋砚。”
她看著那两个名字并排躺在一起,笑了。
关灯,闭眼。
黑暗中,嘴角还是翘著的。
周日早上,她醒来的时候,手机上有一条他的微信。
“早。今天想吃什么?”
她想了想。
“你上次说的那家早餐店。”
“好。八点半去接你。”
她看了一眼时间,八点整。
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
八点二十五,她下楼。
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。
他站在车边,看到她出来,笑了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她走过去,他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上车的时候,他递给她一个纸袋。
“什么?”
“路上吃的。怕你饿。”
她打开一看,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。
她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车子启动,驶入周日的早晨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她咬了一口三明治,看著窗外。
他突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但她的手,也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周一上午九点,宋砚被陈总叫到办公室。
“坐。”陈总指著沙发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,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。
宋砚坐下来,看著那个文件夹。那是她上个月交的晋升申请。
陈总打开文件夹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。
“晋升合伙人的申请,通过了。”
宋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周五的合伙人会议,全票通过。”陈总把那张纸递给她,“恭喜你,宋砚。”
宋砚接过来,低头看著那张纸。
纸上写著她的名字,写著“晋升合伙人”几个字,下面是陈总和另外两位合伙人的签名。
她看了很久。
“谢谢陈总。”
陈总笑了:“谢什么,是你自己争取来的。”
她把文件夹合上,看著宋砚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宋砚抬起头。
“公司有一个国外进修的项目,为期半年,地点在荷兰。”陈总说,“那边有一个景观设计工作室,和我们有合作关系。他们愿意接收一位设计师去进修,学习欧洲的景观设计理念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想让你去。”
宋砚愣住了。
“半年?”
“半年。”陈总点头,“回来之后,直接晋升合伙人。”
宋砚没说话。
陈总看著她,等著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下个月。”
下个月。
宋砚低下头,看著手里那张纸。
“我知道这很突然。”陈总说,“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。那个工作室在欧洲很有名,去那里进修半年,抵得上你在国内自己摸索三年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我不是要替你做决定。”她转过身,“我只是把机会放在这里。去还是不去,你自己选。”
宋砚抬起头,看著她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陈总点头:“好。周五之前告诉我就行。”
宋砚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宋砚。”
她回过头。
陈总站在窗前,背对著光,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。
“不管你做什么选择,”她说,“我都支持你。”
宋砚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回到办公室,宋砚坐在工位前,看著那张纸发呆。
姜小芸跑过来:“砚姐砚姐!陈总找你干嘛?是不是晋升通过了?”
宋砚点头:“嗯。”
“啊啊啊啊!”姜小芸兴奋得跳起来,“恭喜砚姐!我就说你一定能过!”
她扑过来想抱宋砚,看到宋砚的表情,又停住了。
“砚姐?你怎么不高兴?”
宋砚看著她,没说话。
姜小芸收起笑容,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坐下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宋砚把那张纸放到桌上。
“晋升通过了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去荷兰进修半年。”
姜小芸愣住了。
“半年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姜小芸犹豫了一下,“那秦总怎么办?”
宋砚没说话。
下午,宋砚给周芸发微信。
“晚上有空吗?”
周芸回:“有。怎么了?”
“陪我喝酒。”
对面秒回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见面说。”
晚上七点,酒吧。
周芸到的时候,宋砚已经坐在角落里了。面前放著一杯酒,没怎么动。
“怎么回事?”周芸坐下来,看著她的脸,“晋升没过?”
“过了。”
“那你不高兴什么?”
宋砚抬起头,看著她。
“要去荷兰进修半年。”
周芸愣了一下。
“半年?”
“嗯。”
周芸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叫来服务生,要了两杯酒。
“他知道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跟他说?”
宋砚低下头,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芸叹了口气。
“宋砚,这是你的机会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一直想出国学习吗?现在机会就在眼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犹豫什么?”
宋砚没说话。
周芸看著她,等了一会儿。
“你怕他等你?”
宋砚抬起头。
“不是怕他等。”她说,“是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周芸替她说完:“是你刚开始,就要分开半年,你怕感情撑不住?”
宋砚低下头。
周芸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那你问过他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问过他怎么想吗?”周芸说,“你还没问,就自己先怕上了。这不跟他当年一样吗?”
宋砚愣住了。
周芸看著她。
“宋砚,当年他替你做了决定,你恨了三年。现在你要替他做决定吗?”
宋砚没说话。
酒吧里灯光昏暗,音乐轻柔。旁边的卡座里有人在笑,有人在碰杯。
宋砚看著手里的酒杯,很久没动。
然后她把手机拿出来,给他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明天晚上有空吗?”
他回得很快:“有。”
“一起吃晚饭吧。有事跟你说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回:“好。”
周二晚上六点,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餐厅。
他到的时候,她已经在了。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著窗外发呆。
他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等很久了?”
她回过神:“没有,刚到。”
他看著她的脸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
他也不催,就那么等著。
服务生过来点菜,她随便点了几个,他把菜单接过来,又加了两个她喜欢的。
菜陆续上来,她没怎么动筷子。
他看著她,终于开口。
“宋砚,到底怎么了?”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我的晋升申请通过了。”
他笑了:“恭喜。”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他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去荷兰进修半年。”
他愣住了。
沉默。
餐厅里很热闹,旁边有人在聊天,有人在碰杯。但他们这桌,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下个月。”
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她看著他,等著他说话。
他低下头,看著面前的菜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
“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去。”他说,“这是你的机会。”
她看著他,没说话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出国学习吗?”他说,“以前你就说过,想去欧洲看看那些经典的景观案例。现在机会来了。”
“半年。”她说,“很长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等过三年,还怕半年吗?”
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你不想让我留下?”
他摇头。
“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留下。”他说,“当年我替你做了决定,让你难过了三年。现在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宋砚,这是你的选择。你自己选,选什么我都支持。”
她看著他,眼眶有点热。
“你就不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会吗?”
她没说话。
他握紧她的手。
“就算你不回来,我也认了。”他说,“因为那是你的选择。”
她低下头,看著他们交握的手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吃完饭,他送她回家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,她下车。
“宋砚。”
她转过身。
他站在车边,隔著几步的距离。
“当年我替你做了决定,现在不会了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选,选什么我都支持。”
她看著他,没说话。
然后她走过去,抱住了他。
他愣住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抱住她。
不是牵手,不是并肩,是结结实实的拥抱。
他反应过来,伸手环住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。
他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选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过了一会儿,她放开他。
“那我上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进小区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他还站在那里,看著她。
她挥了挥手,他笑了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靠著电梯壁,闭上眼睛。
嘴角翘著,眼泪却流了下来。
不知道是高兴,还是难过。
或者都有。
回到家,她洗完澡出来,躺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。是他的微信。
“到家了吗?”
她回:“到了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她看著那两个字,笑了一下。
然后她打了几个字:“你真的支持我去?”
他回得很快:“真的。”
“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”
她看著那两个“不后悔”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那我决定了。”
他问:“什么?”
她说:“我去。”
他回:“好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,就是一个好。
她看著那个字,笑了。
然后她又发了一条:“但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回:“我知道。”
她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嘴角还是翘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