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叹了口气:“程书意,妳家这位,好像在想什么大事。”
那天晚上,程书意没有加班。六点整,她准时下楼。
周叙看见她,愣了一下:“今天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她上了车,“回家吧。”
一路上她没有说话。周叙从后视镜里看她,也没有问。
车子驶入小区,停在单元楼下。程书意下车时,没有直接上楼,而是站在车门边看著他。
“周叙。”
他抬头。
“你最近在想什么?”
周叙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你最近总是走神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,“有事瞒著我。”
周叙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下车,站在她面前。
“书意——”
“苏曼跟我说了。”她打断他,“你去看房,去问培训班。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周叙看著她,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因为还没想好。”他说。
“想好什么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想好怎么跟妳说。”
程书意等著。
周叙深吸一口气,开口。
“程书意,我想娶妳。”
程书意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太早,”他继续说,“可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。想我们以后住在哪里,想我能给妳什么样的生活,想我配不配得上妳。”
程书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他打断。
“妳先听我说完。”他说,“这两天我去看房,是想知道现在的房价。我算过,我这些年攒的钱,加上以后的工资,分期付款应该能买一个小房子。不大,但够我们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去问培训班,是想学点新的东西。资产管理师,考下来以后可以换个工作,赚多一点。我不想一直当司机,不是因为看不起这个工作,是因为我想配得上妳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红了。
“周叙——”
“我知道妳不在乎这些。”他说,“可我在乎。我想娶妳,但我想靠自己。不是靠妳的钱,不是靠妳父亲的关系,是靠自己。”
程书意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认真,有紧张,有期待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抱住他。
“周叙。”
他回抱住她: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不是因为你照顾我,不是因为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,不是因为你等我下班。”她说,“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因为我是总裁,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。也没有因为我是总裁,就想占我便宜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你只是喜欢我。程书意这个人,不是程氏集团的CEO。”
周叙收紧了手臂。
“我等你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因为你需要证明自己,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努力。”
他低头看她。
“一起努力?”他问。
她抬头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对。一起努力。”她说,“你去看房,我陪你去。你去上课,我等你回来。你想靠自己,我不拦著你。但你要记住——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周叙看著她,眼眶也红了。
“程书意——”
“嗯?”
他低头,吻住了她。
很久之后,他放开她,抵著她的额头。
“我怎么这么幸运?”
她笑了:“是我幸运。”
他们在楼下站了很久,谁都不想上去。
最后是程书意先开的口:“你那个培训班,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下周一,晚上七点到九点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市中心的培训学校。”
程书意想了想:“我送你去。”
周叙摇头:“不用,妳下班晚,我自己坐地铁。”
“那我等你下课,接你回家。”
他笑了:“妳不用这样——”
“我想这样。”她说,“我说过,一起努力。你努力上课,我努力接你。”
周叙看著她,眼里满是温柔。
“好。”
周一晚上,程书意七点离开公司。
周叙发来微信:“刚开始上课,不用来接。”
她回:“我知道,我就去看看。”
车开到培训学校楼下,她没有上去,只是把车停在路边,看著那栋楼的窗户。七楼,第三个窗,灯亮著。她看不见他,但知道他在里面。
八点五十五,她下车,站在楼梯口等他。
九点整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周叙走出来,看见她,愣住了。
“妳怎么来了?”
“说了要接你。”她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,“怎么样?听得懂吗?”
他点头:“有点难,但能跟上。”
“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他看著她,笑了,“看见妳就不累了。”
程书意也笑了。
他们牵著手走向停车的地方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学这个,是为了换工作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想过了,一直当司机也不是不行,但我想做点更有挑战的。资产管理师,以后可以去金融公司,或者自己理财。这样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样,别人再说妳找个司机,我就可以说,我不是司机,我是资产管理师。”
程书意停下脚步,看著他。
“你学这个,是为了这个?”
他点头。
她看著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周叙,你不需要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我想。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,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觉得,这个人比她想像的更值得爱。
她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他笑了:“好。”
上车后,周叙启动车子,程书意坐在副驾驶座。
“下周一还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她,眼里有笑意。
“行,妳说了算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。程书意看著窗外流动的灯火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个培训班,要上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后呢?”
他想了想:“考试,通过了就拿证书。然后找工作。”
“找工作?”她转头看他,“你想去哪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他说,“但不管去哪,都不会离妳太远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的侧脸,笑了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妳忙妳的,”他说,“我会追上妳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半年后。
程书意发现,周叙最近又不对劲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走神发呆的不对劲,是另一种——他会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突然笑一下,会在接电话的时候走到阳台上,会在周末早上说“有事出去一趟”,然后消失两三个小时。
她问过一次,他说:“没什么,就是见个朋友。”
程书意没有追问。这半年,她学会了一件事——给他空间。他要去上课,她送;他要复习,她不打扰;他说有事,她等。
可这次,她实在忍不住了。
周五下午,苏曼来办公室送文件,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对了,妳家那位最近怎么样?”
程书意抬头:“什么怎么样?”
苏曼笑得意味深长: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
程书意瞇起眼睛:“苏曼,妳知道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苏曼耸耸肩,“我就是听说,有人最近去参加了考试,好像还考过了。”
程书意愣住了。
“什么考试?”
“资产管理师啊,还能什么考试。”苏曼说完就往外走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妳别问我。”
门关上了。
程书意坐在那里,看著电脑屏幕,慢慢笑了。
资产管理师考试。半年前他开始上的那个课,说要三个月,后来又说要复习,又说要准备,一晃就是半年。她问过几次,他都说还在学,还不够好。
原来已经考过了。
她没有戳破,也没有问。只是每天照常上下班,照常等他回家,照常在他欲言又止的时候假装没看见。
她在等他主动说。
周六早上,周叙醒来时,程书意还在睡。
他侧身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落在她脸上,她的睫毛轻轻颤动,像是要做一个好梦。
他伸手,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。
程书意动了一下,睁开眼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八点。”他说,“还早,再睡会儿。”
她摇头,坐起来,看著他。
“你今天有事吗?”
周叙顿了一下:“有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想了想:“带妳去个地方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没有追问。
“好。”
两个小时后,车停在一个熟悉的地方。
程书意下车,看著眼前的景象,愣住了。
是那条河。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,他带她来看夕阳的那条河。只是现在是上午,阳光洒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“怎么来这里?”她问。
周叙站在她身边,握著她的手。
“因为这里是开始。”他说,“我第一次带妳来的地方。”
程书意转头看他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——白衬衫,深蓝色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她出门时就发现了,只是没问。
“周叙,你到底——”
“程书意。”
他打断她,转过身,面对著她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紧张,有期待,有她。
“半年前我跟你说,我想娶妳,但我想靠自己。”他说,“现在半年过去了,我想告诉你——我准备好了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心跳开始加快。
“资产管理师的考试,我过了。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证书,递给她,“上个月出的成绩,我一直在等证书下来。”
程书意接过来,低头看著那张纸。烫金的字,红色的章,写著他的名字。
她早就知道了。可真的看见的时候,眼眶还是红了。
“周叙——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,这次是银行的存折,“这是我这半年攒的,加上之前的,一共四十二万。不多,但够付一个小房子的首付了。”
程书意看著那个存折,说不出话。
他把存折和证书放在一起,双手捧著,递给她。
“程书意,这些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的东西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抖,“没有很多,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赚的,每一步都是我靠自己走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我想告诉你,”他说,“我不是那个只能站在车边等你的司机了。我可以做更多,可以给你更多,可以——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。
程书意愣住了。
阳光落在他们之间,河水在旁边静静流淌。他跪在她面前,手里捧著那两样东西,抬头看著她。
“程书意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嫁给我,好吗?”
程书意站在那里,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看著这个沉默了两年、守护了两年、从未越界半步的男人。他现在跪在她面前,手里捧著他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证明,所有的爱。
“你——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?”
他想了想:“从第一次送妳回家那天开始。”
她笑了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周叙,你起来。”
他没有动。
“你先答应我。”
“你起来我就答应。”
他摇头:“妳先答应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又哭又笑。
“我答应。”
周叙愣住了。
“真的?”
她点头,伸出手:“戒指呢?”
他这才反应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枚戒指,很简单的款式,银色的圈,上面镶著一颗小小的钻石。
“我选了很久,”他说,手有些抖,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——”
话没说完,程书意已经把戒指戴上了。
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
她看著手指上那枚戒指,又抬头看他。
“好看吗?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周叙站起来,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程书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两年半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著他的心跳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河水在旁边流著,阳光洒在他们身上。远处有几个散步的人看见这一幕,停下来鼓掌。
程书意抬头,看著他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吗?”
他想了想:“我给你送牛奶那天?”
她摇头。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她笑了:“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在医院那天,你坐在我床边,握著我的手,说“程书意,我以为你知道”。”
周叙看著她,眼眶红了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,”她说,“这个人,我要定了。”
他低头,吻住了她。
很久之后,他们牵著手往回走。
上车前,程书意忽然停下来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从第一次送我回家那天就开始准备了?”
他点头。
她想了想:“那天我在车上哭,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说了什么,还记得吗?”
他笑了:“记得。”
她看著他,等他说。
他伸手,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“我说,以后想哭的时候,我在。”
程书意眼眶又红了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有你,我就不哭了。”
他把她揽进怀里。
订婚之后的第一个周末,程书意以为会睡个懒觉。
七点整,周叙端著早餐进来了。
她睁开眼,看著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在床边坐下。
“起来吃早饭。”
程书意看了一眼托盘——小米粥、煎蛋、几块削好的水果。和之前每天早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周叙,”她坐起来,揉揉眼睛,“我们订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可以不用这么早起来做早餐了。”
他笑了:“习惯了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,婚礼的事,我想好了。”
周叙看著她,等她继续。
“就简单登记一下,找几个朋友吃顿饭,不用大办。”
周叙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麻烦。”程书意喝了口粥,“婚礼太累了,要选场地、选婚纱、选菜单、选请柬,还要应付一堆亲戚朋友。我不想折腾。”
周叙没说话。
程书意抬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
“程书意,我想办婚礼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周叙看著她,目光认真。
“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,我娶了最好的女人。”
程书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说不出来。
他继续说:“不是那种很大的,不用很多人的。但我想看妳穿婚纱,想在所有人面前说我愿意,想让这一天成为我们一辈子都记得住的日子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周叙,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了?”
他想了想:“遇见妳之后,每天都在学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婚礼的事——”
“办。”她说,“但得按我的意思来。”
他点头:“好。”
“不要太多人,只请亲戚和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那种很贵的场地,找个简单的地方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折腾,能多简单就多简单。”
“好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我什么要求你都说好,那我们到底谁说了算?”
周叙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大事妳说了算,小事我说了算。”
“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?”
他想了一秒:“妳开心的,都是小事。妳不开心的,都是大事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笑了。
“周叙,你完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把我宠坏了,以后我什么都不会做了。”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那就我来做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两人开始筹备婚礼。
说是筹备,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“吵架”——那种带著笑的、谁都不肯让步的吵架。
“这个场地太贵了。”程书意看著周叙手机里的图片,“换一个。”
“不贵,我算过,在预算内。”
“你的预算本来就不高。”
“所以更要花在刀刃上。”他说,“这个地方妳肯定喜欢,有草坪,有阳光,还可以办户外仪式。”
程书意看著那张图片,确实喜欢。
可她还是说:“再看看别的吧。”
周叙没有反驳,只是又找了几个给她看。最后她发现,她喜欢的,还是第一个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他笑了:“是。”
婚纱也吵。
程书意想租一件,穿一次就还回去。周叙坚持要买。
“租的就行,穿一次就没用了。”
“买的可以留著,以后给我们女儿穿。”
程书意愣了一下:“女儿?”
周叙也愣住了,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。
两人沉默了一秒,然后同时笑了。
“你想得真远。”她说。
他耳根有些红,却还是认真地说:“不想远点,怎么配得上妳。”
最后婚纱买了。不是特别贵的那种,但是她喜欢的款式,简简单单,没有太多装饰。周叙看著她试穿的时候,眼睛都亮了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他点头,说不出话。
请柬也吵。
程书意想发电子请柬,方便省事。周叙坚持要手写的。
“现在谁还用手写请柬?”她说。
“我写。”他说,“一笔一划写,写给每一个来的人。”
她看著他认真的样子,妥协了。
那天晚上,她看见他坐在桌前,一个一个写请柬。他的字不算漂亮,但写得很认真,每一笔都很慢。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没有打扰。
名单确定那天,程书意发现一件事。
“周叙,你这边怎么只有八个人?”
他看了一眼名单:“差不多就这些。”
“你的战友呢?同事呢?朋友呢?”
“战友有几个在外地,来不了。同事就这些。”他说,“我平时不怎么交朋友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心里酸酸的。
“那以后,我的亲戚朋友,就是你的。”
他笑了:“好。”
婚礼前一天晚上,程书意失眠了。
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想著明天的一切。不是紧张,是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,真的来了,又觉得不真实。
手机震了,是周叙的微信。
“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她笑了。
“在想什么?”
他回:“想妳。”
“明天就见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还是想。”
程书意看著那行字,心里暖暖的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紧张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紧张什么?”
“紧张明天妳太漂亮,我会忍不住哭。”
程书意笑出声。
“你现在就会说好听的了。”
“不是好听的,是真的。”
她没有回,只是看著那行字,笑了很久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了一条。
“程书意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妳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妳愿意嫁给我。”
程书意看著那行字,眼眶红了。
“周叙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也应该知道,”她打字,“我愿意嫁给你,是因为你值得。不是因为你对我多好,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他没有回。
过了很久,他发来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早上,程书意醒来时,阳光正好。
她洗漱完,换好衣服,准备出门时,手机响了。
是周叙。
“下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嗯。就一会儿。”
程书意下楼,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。他穿著那件深蓝色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。
“不是晚上才见吗?”她走过去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对耳钉。小小的钻石,简单的款式,和她手上的戒指很配。
“这个——”
“昨天才拿到的。”他说,“想在今天亲手送给妳。”
程书意看著那对耳钉,又抬头看他。
“周叙,你……”
他伸手,帮她把耳钉戴上。
“好了。”他退后一步,看著她,“好看。”
程书意伸手摸了摸耳朵,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订婚那天就订了。”他说,“等了一个多月。”
她看著他,想说什么,却发现说不出来。
他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程书意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妳愿意嫁给一个司机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不是司机。”她说,“是你。”
他笑了,收紧了手臂。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。
很久之后,她抬头看他。
“晚上见。”
他点头:“晚上见。”
程书意转身走进单元楼。电梯门关上之前,她看见他还站在那里,看著她,眼里满是笑意。
婚礼在下午三点开始。
场地是周叙选的那个——有草坪,有阳光,还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。树下摆了几排白色的椅子,不多,只够坐三十几个人。
程书意站在休息室的窗前,看著外面渐渐坐满的宾客。
苏曼在旁边帮她整理头纱,嘴里念叨著:“别紧张,深呼吸,妳可以的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程书意说。
苏曼看了她一眼:“手都抖了还不紧张?”
程书意低头,发现自己的手确实有些抖。
她笑了。
门被敲响,程父被护士推著进来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著笑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程书意走过去,蹲在父亲面前。
“爸。”
程父伸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这个动作,他很多年没做过了。从小到大,他对她总是严厉多过温柔,教她要坚强,教她不要哭,教她什么都自己扛。
可今天,他的手很轻,目光很软。
“书意,”他说,“爸爸对不起妳。”
程书意摇头:“爸,您说什么呢。”
“小时候对妳太严了,”程父说,“让妳一个人扛那么多。后来想补,不知道怎么补。只好找了周叙,让他替我陪著妳。”
程书意眼眶红了。
“他做得比我好。”程父笑了,“妳选对人了。”
“是您选的。”她说。
程父摇头:“我只是介绍,是妳自己选的。”
外面传来音乐声,婚礼要开始了。
程父伸出手:“走,爸爸送妳。”
程书意握住他的手,站起来。
推开门,阳光扑面而来。草坪上,所有人都在看著她。苏曼在笑,亲戚们在鼓掌,还有几个周叙的战友,站得笔直,眼眶红红的。
而最前面,梧桐树下,周叙站在那里。
他穿著那套深蓝色西装,胸口别著一朵小小的白花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一直看著她。
程书意挽著父亲的手,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很短的路,她却觉得走了很久。每一步都踩在阳光里,每一步都离他更近一点。
走到他面前时,程父把她的手交给周叙。
“小子,”他说,“交给你了。”
周叙点头:“谢谢爸。”
程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全场也笑了。
仪式很简单,没有太多环节。主持人说了几句开场白,然后轮到他们交换誓言。
周叙先开口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,展开。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是他的笔迹。
“我写了三天,”他说,“怕到时候忘词。”
全场又笑了。
他低头看著那张纸,深吸一口气,然后抬头看著程书意。
“程书意,两年半前,我第一次见到妳。那天妳穿著白衬衫,头发扎起来,看起来很累。我送妳回家,妳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程书意听著,眼眶开始发红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人,我想照顾她一辈子。不是因为她多有钱,不是因为她多漂亮,是因为她一个人扛了太多东西,我想帮她分担一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真的开始照顾她,才发现,她比我想像的更坚强,也比我想像的更脆弱。她会胃疼了还硬撑,会累极了也不说,会一个人在车上偷偷哭。”
程书意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那时候就想,如果有一天,她能在我面前哭,能让我看见她的脆弱,那我就成功了。”
他看著她,笑了。
“现在她会了。”
全场安静极了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“程书意,”他收起那张纸,看著她的眼睛,“我没什么钱,也没什么背景。但我有一辈子的时间,可以陪妳,照顾妳,让妳不用一个人扛。”
他伸手,帮她擦掉脸上的泪。
“妳愿意吗?”
程书意哭得说不出话,只能点头。
轮到她说誓言了。
她没有拿纸,只是看著他。
“周叙,两年前,你送我回家。”
他点头。
“今天,我想送你一个家。”
周叙愣住了。
“不是房子,不是地址,是一个有我的地方。”她说,“不管以后我们住哪里,不管我们有钱没钱,不管发生什么事,那个家都在。”
她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愿意吗?”
周叙看著她,眼眶红了。
他点头,说不出话。
全场掌声响起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擦眼泪。
程父坐在第一排,别过头去,偷偷抹眼睛。
主持人笑著说:“好了,现在可以亲新娘了。”
周叙低头,吻住了她。
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,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。
婚礼结束后,宾客们陆续离开。
程书意换下婚纱,穿上简单的裙子,和周叙一起送客。程父是最后一个走的,临走前,他把周叙叫到一边。
“小子。”
周叙走过去。
程父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“好好对她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程父点点头,又转头看向女儿。
“书意,过来。”
程书意走过去,蹲在父亲面前。
程父伸手,把她和周叙的手握在一起。
“你们好好的。”
“爸,我们会的。”
程父笑了,摆摆手,让护士推他离开。
车子驶出视线,程书意站在原地,眼眶又红了。
周叙揽住她的肩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她点头。
他牵著她走向停车场。那里停著那辆黑色的轿车——不是以前那辆,是他们一起买的新车。旧的那辆还给公司了,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。
周叙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。
程书意没有上车,而是站在那里看著他。
“周叙。”
他抬头。
“从今天起,你不用送我回家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她笑了,眼睛弯弯的,里面盛满了夕阳的光。
“因为我们要一起回家了。”
周叙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好。”
她上了车,他绕到驾驶座,启动车子。
夕阳正在下沉,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。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,汇入车流。
程书意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的风景。一切都和两年半前一样——车开得很稳,空调温度刚刚好,身边坐著那个人。
可一切又不一样了。
那个人不再是司机,是丈夫。
她不再坐在后座,而是坐在他身边。
他们不再是一个人送另一个人回家,而是一起回家。
程书意伸手,轻轻放在他的手上。
周叙反手握住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捏了捏。
前方,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。
路的尽头,是他们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