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第 542 章

程书意看著他,又看向在场的董事。

“陈先生怎么在这里?”

一个董事咳嗽一声:“程总,陈先生今天是以潜在合作方的身份来的。他提出了一个方案——注资五千万,换取董事会一个席位。”

程书意握紧了手。

“我记得,我们不需要注资。”

“现在需要了。”另一个董事说,“程总,您也知道公司现金流紧张,如果能拿到这笔钱,就能稳住股价。”

“代价呢?”

陈述笑了:“代价就是一个席位。程总,这个条件很公平吧?”

程书意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“程总,”陈述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,“其实我一直很欣赏您。年轻,有能力,长得也漂亮。与其找个司机,不如考虑我。”
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

几个董事低下头,假装没听见。苏曼握紧了拳头。程书意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。

“陈先生,”她说,“这是董事会,不是相亲现场。”

陈述笑了:“开个玩笑。程总别当真。”

会议继续。程书意面无表情地听完所有汇报,面无表情地签完所有文件,面无表情地走出会议室。

走廊里,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
“程书意。”苏曼的声音传来,“妳没事吧?”

她睁开眼:“没事。”

“陈述那句话,妳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周叙那边……”

“我会处理。”

程书意站直身体,走向电梯。

下楼时,她一直在想,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周叙。说了,他会难过。不说,他迟早会知道。

电梯门打开,她看见周叙站在大厅里。

他手里拎著保温袋,抬头看她,脸上带著浅浅的笑。

“今天早了点。”他走过来,“饿不饿?”
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“周叙——”

“程总!”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陈述快步走过来,在她面前停下。

“程总,刚才的话我道歉,说得太唐突了。”他笑著说,目光却落在周叙身上,“不过我是真心的。您这么优秀的人,值得更好的。”

周叙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
程书意看著陈述,声音冷下来:“陈先生,我的私事不需要你关心。”

陈述耸耸肩:“行,那就不说了。不过合作的事,您再考虑考虑。”他转身离开,经过周叙身边时,停了一下。

“司机先生,辛苦了啊。”

周叙没有看他,也没有说话。

陈述走了。
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
程书意转头看周叙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还拎著保温袋,脸上没有表情。

“周叙。”

他抬头看她,目光平静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走吧,车在外面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他们并肩走出大楼。冬夜的风很冷,程书意打了个寒颤。

周叙停下脚步,脱下自己的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

“穿上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不冷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心里酸酸的。

“周叙,陈述那句话——”

“不重要。”他打断她,“他说什么不重要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程书意。”他看著她,目光认真,“我这辈子听过很多难听的话。退伍以后找工作,有人说我没文化。开车接送妳,有人说我吃软饭。我早就不在乎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只在乎妳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红了。

“我也不在乎。”她说,“他说什么,我都不在乎。”

周叙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们站在冬夜的风里,抱了很久。

然后周叙松开她,牵著她的手往停车场走。

“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

程书意点点头,跟著他走。

快到停车场时,周叙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妳等我一下。”

他放开她的手,快步往前走。程书意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。

他走到路边,弯腰捡起什么,然后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
程书意走过去。

周叙站在路灯下,手里拿著一张银行卡。他低头看著那张卡,脸上没有表情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
他没有回答。

程书意凑近看。那张卡很旧了,边角有些磨损,背面用透明胶带贴著一张小小的纸条。

纸条上写著三个字:给书意。

程书意愣住了。

她抬头看周叙。他站在灯光里,眼眶红红的,却在笑。

“这是我所有的积蓄。”他说,“本来想等个合适的时候给妳。”

程书意看著那张卡,看著那三个字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“周叙……”

“书意,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。但这些,都给妳。”

程书意站在那里,看著他,看著他手里的卡,哭得说不出话。

他把卡塞进她手里,轻轻抱住她。

“别哭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,“我说过,有事一起扛。”

程书意站在路灯下,低头看著手里的银行卡。

那张卡很旧了,边角磨得发白,背面的纸条上,“给书意”三个字写得认真,一笔一划,像是小学生第一次写字。

“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,”周叙的声音很轻,“不多,但应该能帮上忙。”

程书意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那张卡。

她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。退伍军人,没背景没学历,做过保安做过搬运工,后来当了司机才稳定下来。每个月工资多少她大概知道,除去房租和生活费,能攒下来的能有多少?

她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。但她知道,这一定是他的全部。

“我不能要。”她抬起头,把卡还给他。

周叙没有接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这是你的钱,你攒了多久的。”程书意说,“我不能——”

“程书意。”他打断她,看著她的眼睛,“妳听我说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我不是给妳的。”他说,“是给我们的未来。”

程书意愣住了。

“妳的公司,也是我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妳的事,也是我的。妳扛的东西,我也要扛一半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
“周叙,你不懂——”

“我懂。”他说,“我懂妳现在有多难。我懂那些人怎么看妳。我懂妳不想靠任何人,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扛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了。

“但妳现在有我了。”

程书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“这些钱,”他把卡重新放回她手里,“是我攒了五年的。不多,三十五万。我知道对妳公司来说不算什么,但能撑几天是几天。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
三十五万。

五年。

程书意低头看著那张卡,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。

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你攒了五年的钱,怎么能——”

“因为是妳。”他说,“换个人,我舍不得。”

程书意抬起头,看著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她。

“周叙——”

她话没说完,眼泪就止不住了。

不是那种默默的、能忍住的流泪。是崩溃的那种,全身都在发抖,哭得喘不过气来。她站在路灯下,手里握著那张银行卡,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。

周叙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拉进怀里。

他把她的头按在胸口,一手环著她的背,一手轻轻拍著。就像哄一个受伤的小孩,温柔得让人心碎。

程书意哭得停不下来。这两年的压力,董事会的质疑,陈述的羞辱,所有她一个人扛著的东西,全部化成眼泪,在这个冬夜的街头倾泻而出。

周叙一直抱著她,没有松手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终于慢慢安静下来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整个人虚脱地靠在他怀里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哑著嗓子说。

“对不起什么?”

“把你衣服弄脏了。”

周叙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一大块泪渍,笑了。

“没事,回去洗。”

程书意抬头看他,眼睛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狼狈极了。

他伸手,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。

“好点了?”

她点头。

“能走了吗?”

她摇头。

周叙笑了,弯腰把她抱起来。

程书意吓了一跳:“你干嘛?”

“抱妳上车。”他说,脚步稳稳地往前走,“不是说不能走了吗?”

“我开玩笑的——”

“我当真了。”

程书意把脸埋在他胸口,又哭了。这次不是难过的哭,是另一种。

到了车边,周叙轻轻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,系好安全带,然后自己上车。

车里很暖,他早就开好了空调。

程书意靠在座椅上,看著他启动车子,看著他专注开车的侧脸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心里却有什么东西,终于放下了。

“周叙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张卡,我收下了。”

他从后视镜里看她,嘴角翘起来。

“好。”

“但我不会乱用。等公司稳下来,我会还你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周叙?”

“那是给妳的,”他说,“不用还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又想哭了。

“你这样,我会离不开你的。”

他笑了,伸手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
“那就别离开。”

车子驶入小区,停在单元楼下。周叙下车,绕过来开门,扶她出来。

程书意站在他面前,不想上去。

“周叙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今晚……谢谢你。”

他低头看著她,目光温柔。

“谢什么,我是妳的人。”

程书意笑了,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周叙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

“书意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以后,让我陪妳一起扛。”

她靠在他胸口,听著他的心跳。

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,程书意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著。

她拿出手机,看著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——三十五万,已到账。她又打开相册,看著刚才偷拍的那张照片——周叙站在路灯下,手里拿著那张卡,低头看著她。

她看了很久,然后给他发了一条微信。

“睡了吗?”

他秒回:“没。”

“在想什么?”

“想妳。”

程书意笑了。

“明天开始,我们一起扛。”

他回:“好。”

她看著那个字,又补了一句。

“周叙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发出去之后,她心跳得厉害。

过了几秒,手机震了。

“我也爱妳。很早很早就爱了。”

周一早上,程书意的手机炸了。

她还没起床,苏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接起来,那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急。

“开电视,快。”

程书意打开电视,财经频道正在播放一条新闻——不是关于股价,不是关于收购,是关于她。

“程氏集团年轻女CEO与私人司机关系暧昧,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已同居……”

屏幕上是她和周叙的照片。一张是她上车时他扶她的样子,一张是那天晚上他在路灯下抱著她,还有一张是他们牵手走进小区的模糊背影。

程书意坐在床上,看著那些照片,大脑一片空白。

“程书意?”苏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“妳在听吗?”

“在。”

“陈述干的。”苏曼说,“那些照片的角度,都是从对面那栋楼拍的。他派人跟踪妳们。”

程书意闭上眼睛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苏曼问,“媒体已经堵在公司楼下了,网上评论也炸了。有人说妳不检点,有人说司机吃软饭,还有人——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程书意打断她,“我马上到公司。”

挂了电话,她坐在床边,看著电视屏幕。

画面切换到公司门口,一群记者举著话筒和摄像机,挤在门外。有人正在接受采访,说的是什么她听不见,但看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。
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周叙。

“下来吗?”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。

程书意愣了一下:“你在楼下?”

“嗯。车停在小区后门,记者找不到。”

程书意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下看。单元楼门口确实蹲著几个人,举著相机,等著拍她。
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
“走进来的。”他说,“保安认识我。”

程书意忽然想笑。这种时候,他还能这么淡定。

“我马上下来。”

换好衣服,她从后门出去。周叙站在车旁,看见她,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。

上车后,程书意才发现他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件外套,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她没见过。

“新衣服?”

“嗯。”他启动车子,“想著今天可能要被拍,穿正式点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心里酸酸的。

“周叙,对不起。”

他从后视镜里看她:“对不起什么?”

“把你牵扯进来。”

周叙没说话,只是伸手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
“是我自己走进来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妳牵扯的。”

车子驶出小区后门,绕过记者蹲守的正门,开往公司。一路上程书意都在看手机,网上评论铺天盖地,说什么的都有。

“程氏CEO和司机?这也太掉价了吧。”

“人家女总裁有钱,养个小白脸怎么了?”

“听说那司机是退伍军人,长得挺帅的,难怪。”

“程氏股票跌成这样,还有心思谈恋爱?”

每一条她都看了,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。

周叙没有说话,只是把车开得很稳。

到了公司后门,程书意下车时,周叙也下来了。

“我陪妳进去。”

她摇头:“你别去,记者会看见。”

“看见就看见。”他说,“我不怕。”

“周叙——”

“程书意。”他看著她,目光认真,“我说过,有事一起扛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想说什么,却发现说不出来。

最后她点点头,让他陪著走进大楼。

电梯里,她靠在他肩上,闭著眼睛。

“周叙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怕吗?”

他想了想:“怕什么?”

“怕被拍,怕被人说,怕影响以后的生活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我只怕一件事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

“只怕妳退缩。”

程书意愣住了。

电梯门打开,苏曼站在外面,看见他们一起出现,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
“进来吧,董事会的人已经到了。”

会议室里,气氛比任何时候都压抑。

程书意走进去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——还有她身后的周叙。

“程总,”一个董事开口,语气不善,“这是董事会,外人不能进来。”

“他不是外人。”程书意说。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
陈董事冷笑一声:“不是外人?那是什么人?司机?男朋友?还是——”

“陈董。”程书意打断他,声音冷下来,“有事说事。”

会议继续。讨论的是股价、是舆情、是如何应对这场危机。可程书意能感觉到,那些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,像钉子一样。

周叙站在会议室角落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著。

会议结束时,一个董事走到她面前。

“程总,我说话直,您别介意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种时候,您和那个司机的事,最好处理一下。对公司形象不好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
那人走了。

周叙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
“他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程书意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

“我知道妳在想什么。”他说,“妳在想,如果没有我,会不会好一点。”

程书意没说话。

“妳在想,要不要让我离开一段时间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
她还是没说话。

周叙看著她,目光平静。

“书意,妳问过我吗?”

她愣了一下:“问什么?”

“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
程书意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周叙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了。

“我不怕被看见。”他说,“我只怕妳退缩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红了。

“周叙,你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你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们会说你吃软饭,会说你高攀,会说你——”

“程书意。”他打断她,“我这辈子,被人说过很多难听的话。再多几句,又能怎样?”

她摇头: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伸手,捧住她的脸,“我只在乎妳。只在乎妳会不会因为这些话,觉得我配不上妳。”

程书意的眼泪掉下来。

“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——”
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轻轻帮她擦掉眼泪,“别人说什么,不重要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看著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,忽然觉得那些评论、那些目光、那些闲话,都没那么可怕了。

“周叙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真的不怕?”

他笑了:“不怕。”

“那如果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我们公开呢?”

周叙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程书意握紧他的手。

“我说,既然他们要拍,要写,要说,那就让他们拍、让他们写、让他们说。”她看著他,“我们不用躲。”

周叙看著她,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“程书意——”

“你刚才问我,问过你吗?”她说,“现在我问你——周叙,你愿意和我一起站在镜头前吗?不是躲在车里,不是走后门,是堂堂正正地站出来。”

周叙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
会议室里很安静,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
很久之后,他开口了。

“书意,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

程书意笑了。

她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苏曼,帮我联系媒体。明天上午,我开记者会。”

记者会定在上午十点。

程书意八点就到公司了。她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著楼下慢慢聚集的人群——记者、摄像机、直播车,比任何时候都多。

苏曼推门进来,手里拿著一杯咖啡。

“紧张吗?”

程书意接过咖啡,没有回答。

“周叙呢?”

“在休息室。”

苏曼看著她,叹了口气:“程书意,妳想清楚了?这事一旦说出去,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
程书意转头看她。

“苏曼,我跟妳说实话——这件事,我想了一夜。”

苏曼等著她继续。

“我想的不是要不要公开,而是为什么要躲。”程书意说,“他没有做错任何事,我也没有。我们只是喜欢对方,凭什么要躲躲藏藏?”

苏曼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
“行,妳长大了。”

程书意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以前的妳,一定会权衡利弊,一定会想哪种选择对公司最好。”苏曼说,“现在的妳,会想哪种选择对他最好。”

程书意没说话。

“这是好事。”苏曼拍拍她的肩,“走吧,时间到了。”

记者会在一楼大厅举行。程书意走过去时,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。闪光灯此起彼伏,问题像子弹一样飞过来。

“程总,网上的传闻是真的吗?”

“您和司机是什么关系?”

“这件事会影响公司形象吗?”

程书意走到发言台前,站定。

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转身看向身后。

周叙站在那里,离她三步远。他穿著昨天那件深蓝色夹克,站得很直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她伸出手。
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
周叙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,站在她身边。

闪光灯更疯狂了。

程书意转向镜头,开口。

“我今天只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

大厅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在等。

“这两天网上有很多关于我的传闻。我不回应,是因为我觉得私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既然有人关心,那我就说清楚。”

她握紧周叙的手。

“他叫周叙,是我的男朋友。”

全场哗然。问题又飞过来,比刚才更激烈。

“程总,您怎么看待身份差距?”

“他是司机,您不觉得不合适吗?”

“您父亲知道吗?”

程书意听著那些问题,一个都没有躲。

她等所有人问完,然后开口。

“我听见有人说,他是司机,配不上我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想问,什么叫配得上?是有钱?有地位?还是有一个好看的头衔?”

没人说话。

“我爱的人,不需要任何头衔来证明他的价值。”她说,“他照顾我两年,记得我喜欢吃什么,记得我什么时候会胃疼,记得我加班的每一个夜晚。他从来不说,但从来没落下过。”

她转头看周叙。他站在那里,眼眶有些红。

“这样的人,”她转回来看著镜头,“我觉得配得上我。”
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有记者举手:“程总,那您父亲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大厅的门开了。

所有人都转头看去。

程父坐在轮椅上,被护士推著进来。他穿著整齐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女儿身上。

“爸——”程书意愣住。

程父摆摆手,示意护士把他推到发言台前。

记者们疯了。问题比刚才更多,闪光灯比刚才更亮。

程父没有理会那些问题,只是看著女儿和周叙。

“书意,”他说,“我来晚了。”

程书意眼眶红了:“爸,您怎么出院了?”

“这么大的事,我能不来吗?”程父说著,转向周叙,“小子,过来。”

周叙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
程父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
“两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,还记得吗?”

周叙点头:“记得。您说,您女儿需要一个真正爱她的人。”

“这一年我问过你很多次,你每次都说,等她自己发现,等她自己愿意。”程父说,“现在她愿意了,你想说什么?”

周叙沉默了一秒。

“我会照顾她一辈子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您交代,是因为我爱她。”

程父看著他,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他转向镜头,对著所有的记者、所有的摄像机、所有在看直播的人,开口。

“我女儿选的人,我放心。”

大厅里再次哗然。

程书意站在那里,看著父亲,看著周叙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周叙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
“别哭。”他轻声说,“这么多人看著呢。”

程书意笑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
程父被护士推到他们身边。一家三口站在一起,面对著所有的镜头。

记者们还在问问题,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。有人鼓掌,有人在笑,有人低头擦眼睛。

直播间里,评论区疯了一样滚动。

“天呐,这也太好哭了。”

“我以为是狗血剧,没想到是真爱。”

“那司机好帅啊,站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。”

“程父那句“我放心”,我哭了。”

也有质疑的声音。

“不就是有钱人的游戏吗?”

“等著看吧,过不了多久就分了。”

“司机就是司机,装什么深情。”

可那些声音,已经不重要了。

记者会结束时,已经中午十二点。

程书意推著父亲,周叙走在旁边,一起穿过人群,走向电梯。

有记者追上来:“程总,最后一个问题——您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?”

程书意愣了一下,转头看周叙。

周叙也看著她,眼里有笑意。

“问她。”他说。

记者立刻把话筒转向程书意。

程书意笑了:“问他。”

全场都笑了。

电梯门关上,把笑声和闪光灯隔在外面。

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。程父靠在轮椅上,看著女儿和周叙牵著的手,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书意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当初没看错人。”

程书意低头看著父亲,笑了。

“爸,谢谢您。”

程父摆摆手:“谢什么,我是妳爸。”

电梯到了一楼。门打开,苏曼站在外面,看见他们出来,松了一口气。

“车备好了,从后门走。”

程书意点点头,推著父亲往后门走。

经过大厅时,她看见几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,手里拿著手机,对著他们拍照。看见她看过来,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开口。

“程总,加油!”

另一个说:“姐姐,你们要幸福!”

程书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谢谢。”

走出后门,阳光很好。周叙的车停在那里,他先打开后座车门,扶程父上车,然后绕到副驾驶座,为程书意开门。

上车前,程书意回头看了一眼。

公司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门口还有很多人,但已经不再是围攻的记者,而是举著手机的路人、鼓掌的员工、还有几个眼眶红红的女孩。

她忽然觉得,那些偏见、那些质疑、那些恶意的声音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
上车后,周叙启动车子。

“去哪?”他问。

程书意想了想:“回家。”

“哪个家?”

她看著他,笑了。

“我们的家。”

危机解除后的日子,平静得像一场梦。

陈述的收购计划失败了。记者会之后,程氏股价不跌反涨,网友的支持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市场信心。董事会那些人也不再提“注意形象”的事——程父亲自出面,比任何公关都有效。

生活回归正轨。

周叙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楼下,还是准备早餐,还是等她下班。只是现在,他不用再站在车旁看书——她下来的时候,他可以直接牵她的手,可以光明正大地送她上楼,可以在家门口轻轻吻她一下,然后说“明天见”。

一切都很好。

可程书意发现,周叙最近有些不对劲。

不是那种明显的不对——他还是按时接送,还是记得她喜欢吃什么,还是在她加班的时候默默等著。可有些细节变了: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走神,会在等红灯时看著窗外发呆,会在她问“怎么了”的时候摇摇头说“没事”。

程书意没有追问。她知道,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

直到有一天晚上,她加班到十点,下楼时看见周叙靠在车门边,手里不是书,而是手机。他看得太专注,连她走近都没发现。

“看什么?”

周叙抬头,愣了一下,然后把手机收起来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程书意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
上车后,她也没问。只是透过后视镜,看见他开车时又走神了。

那天晚上回家,程书意躺在床上,越想越不对。

第二天中午,她给苏曼打了个电话。

“帮我查个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周叙最近在忙什么。”

苏曼笑了:“程书意,妳现在学会查岗了?”

“不是查岗。”程书意说,“是他有事瞒著我。”

苏曼收住笑:“行,我问问。”

下午三点,苏曼推门进来。

“问到了。”

程书意抬头。

“他最近在看房。”苏曼说,“房产中介那边有我认识的人,说他这周去了三次,看的都是小户型,问得很细。”

程书意愣住了。

“看房?”

“嗯。”苏曼在她对面坐下,“而且他还在问培训班的事,什么资产管理师、理财规划师之类的。”

程书意没说话。

苏曼看著她:“妳不知道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他没跟妳说?”

程书意摇头。

<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>
×
宿山行
连载中帝谛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