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书意看著他,又看向在场的董事。
“陈先生怎么在这里?”
一个董事咳嗽一声:“程总,陈先生今天是以潜在合作方的身份来的。他提出了一个方案——注资五千万,换取董事会一个席位。”
程书意握紧了手。
“我记得,我们不需要注资。”
“现在需要了。”另一个董事说,“程总,您也知道公司现金流紧张,如果能拿到这笔钱,就能稳住股价。”
“代价呢?”
陈述笑了:“代价就是一个席位。程总,这个条件很公平吧?”
程书意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程总,”陈述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,“其实我一直很欣赏您。年轻,有能力,长得也漂亮。与其找个司机,不如考虑我。”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
几个董事低下头,假装没听见。苏曼握紧了拳头。程书意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。
“陈先生,”她说,“这是董事会,不是相亲现场。”
陈述笑了:“开个玩笑。程总别当真。”
会议继续。程书意面无表情地听完所有汇报,面无表情地签完所有文件,面无表情地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里,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“程书意。”苏曼的声音传来,“妳没事吧?”
她睁开眼:“没事。”
“陈述那句话,妳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周叙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程书意站直身体,走向电梯。
下楼时,她一直在想,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周叙。说了,他会难过。不说,他迟早会知道。
电梯门打开,她看见周叙站在大厅里。
他手里拎著保温袋,抬头看她,脸上带著浅浅的笑。
“今天早了点。”他走过来,“饿不饿?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周叙——”
“程总!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陈述快步走过来,在她面前停下。
“程总,刚才的话我道歉,说得太唐突了。”他笑著说,目光却落在周叙身上,“不过我是真心的。您这么优秀的人,值得更好的。”
周叙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程书意看著陈述,声音冷下来:“陈先生,我的私事不需要你关心。”
陈述耸耸肩:“行,那就不说了。不过合作的事,您再考虑考虑。”他转身离开,经过周叙身边时,停了一下。
“司机先生,辛苦了啊。”
周叙没有看他,也没有说话。
陈述走了。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程书意转头看周叙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还拎著保温袋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周叙。”
他抬头看她,目光平静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走吧,车在外面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他们并肩走出大楼。冬夜的风很冷,程书意打了个寒颤。
周叙停下脚步,脱下自己的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
“穿上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不冷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心里酸酸的。
“周叙,陈述那句话——”
“不重要。”他打断她,“他说什么不重要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程书意。”他看著她,目光认真,“我这辈子听过很多难听的话。退伍以后找工作,有人说我没文化。开车接送妳,有人说我吃软饭。我早就不在乎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只在乎妳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红了。
“我也不在乎。”她说,“他说什么,我都不在乎。”
周叙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们站在冬夜的风里,抱了很久。
然后周叙松开她,牵著她的手往停车场走。
“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
程书意点点头,跟著他走。
快到停车场时,周叙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妳等我一下。”
他放开她的手,快步往前走。程书意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。
他走到路边,弯腰捡起什么,然后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程书意走过去。
周叙站在路灯下,手里拿著一张银行卡。他低头看著那张卡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他没有回答。
程书意凑近看。那张卡很旧了,边角有些磨损,背面用透明胶带贴著一张小小的纸条。
纸条上写著三个字:给书意。
程书意愣住了。
她抬头看周叙。他站在灯光里,眼眶红红的,却在笑。
“这是我所有的积蓄。”他说,“本来想等个合适的时候给妳。”
程书意看著那张卡,看著那三个字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周叙……”
“书意,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。但这些,都给妳。”
程书意站在那里,看著他,看著他手里的卡,哭得说不出话。
他把卡塞进她手里,轻轻抱住她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,“我说过,有事一起扛。”
程书意站在路灯下,低头看著手里的银行卡。
那张卡很旧了,边角磨得发白,背面的纸条上,“给书意”三个字写得认真,一笔一划,像是小学生第一次写字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,”周叙的声音很轻,“不多,但应该能帮上忙。”
程书意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那张卡。
她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。退伍军人,没背景没学历,做过保安做过搬运工,后来当了司机才稳定下来。每个月工资多少她大概知道,除去房租和生活费,能攒下来的能有多少?
她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。但她知道,这一定是他的全部。
“我不能要。”她抬起头,把卡还给他。
周叙没有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是你的钱,你攒了多久的。”程书意说,“我不能——”
“程书意。”他打断她,看著她的眼睛,“妳听我说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给妳的。”他说,“是给我们的未来。”
程书意愣住了。
“妳的公司,也是我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妳的事,也是我的。妳扛的东西,我也要扛一半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周叙,你不懂——”
“我懂。”他说,“我懂妳现在有多难。我懂那些人怎么看妳。我懂妳不想靠任何人,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扛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了。
“但妳现在有我了。”
程书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这些钱,”他把卡重新放回她手里,“是我攒了五年的。不多,三十五万。我知道对妳公司来说不算什么,但能撑几天是几天。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三十五万。
五年。
程书意低头看著那张卡,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。
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你攒了五年的钱,怎么能——”
“因为是妳。”他说,“换个人,我舍不得。”
程书意抬起头,看著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她。
“周叙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眼泪就止不住了。
不是那种默默的、能忍住的流泪。是崩溃的那种,全身都在发抖,哭得喘不过气来。她站在路灯下,手里握著那张银行卡,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。
周叙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拉进怀里。
他把她的头按在胸口,一手环著她的背,一手轻轻拍著。就像哄一个受伤的小孩,温柔得让人心碎。
程书意哭得停不下来。这两年的压力,董事会的质疑,陈述的羞辱,所有她一个人扛著的东西,全部化成眼泪,在这个冬夜的街头倾泻而出。
周叙一直抱著她,没有松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终于慢慢安静下来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整个人虚脱地靠在他怀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哑著嗓子说。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把你衣服弄脏了。”
周叙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一大块泪渍,笑了。
“没事,回去洗。”
程书意抬头看他,眼睛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狼狈极了。
他伸手,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。
“好点了?”
她点头。
“能走了吗?”
她摇头。
周叙笑了,弯腰把她抱起来。
程书意吓了一跳:“你干嘛?”
“抱妳上车。”他说,脚步稳稳地往前走,“不是说不能走了吗?”
“我开玩笑的——”
“我当真了。”
程书意把脸埋在他胸口,又哭了。这次不是难过的哭,是另一种。
到了车边,周叙轻轻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,系好安全带,然后自己上车。
车里很暖,他早就开好了空调。
程书意靠在座椅上,看著他启动车子,看著他专注开车的侧脸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心里却有什么东西,终于放下了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张卡,我收下了。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她,嘴角翘起来。
“好。”
“但我不会乱用。等公司稳下来,我会还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周叙?”
“那是给妳的,”他说,“不用还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又想哭了。
“你这样,我会离不开你的。”
他笑了,伸手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就别离开。”
车子驶入小区,停在单元楼下。周叙下车,绕过来开门,扶她出来。
程书意站在他面前,不想上去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今晚……谢谢你。”
他低头看著她,目光温柔。
“谢什么,我是妳的人。”
程书意笑了,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周叙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书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,让我陪妳一起扛。”
她靠在他胸口,听著他的心跳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程书意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著。
她拿出手机,看著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——三十五万,已到账。她又打开相册,看著刚才偷拍的那张照片——周叙站在路灯下,手里拿著那张卡,低头看著她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给他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睡了吗?”
他秒回:“没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“想妳。”
程书意笑了。
“明天开始,我们一起扛。”
他回:“好。”
她看著那个字,又补了一句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爱你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心跳得厉害。
过了几秒,手机震了。
“我也爱妳。很早很早就爱了。”
周一早上,程书意的手机炸了。
她还没起床,苏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接起来,那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急。
“开电视,快。”
程书意打开电视,财经频道正在播放一条新闻——不是关于股价,不是关于收购,是关于她。
“程氏集团年轻女CEO与私人司机关系暧昧,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已同居……”
屏幕上是她和周叙的照片。一张是她上车时他扶她的样子,一张是那天晚上他在路灯下抱著她,还有一张是他们牵手走进小区的模糊背影。
程书意坐在床上,看著那些照片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程书意?”苏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“妳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“陈述干的。”苏曼说,“那些照片的角度,都是从对面那栋楼拍的。他派人跟踪妳们。”
程书意闭上眼睛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苏曼问,“媒体已经堵在公司楼下了,网上评论也炸了。有人说妳不检点,有人说司机吃软饭,还有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程书意打断她,“我马上到公司。”
挂了电话,她坐在床边,看著电视屏幕。
画面切换到公司门口,一群记者举著话筒和摄像机,挤在门外。有人正在接受采访,说的是什么她听不见,但看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周叙。
“下来吗?”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。
程书意愣了一下:“你在楼下?”
“嗯。车停在小区后门,记者找不到。”
程书意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下看。单元楼门口确实蹲著几个人,举著相机,等著拍她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走进来的。”他说,“保安认识我。”
程书意忽然想笑。这种时候,他还能这么淡定。
“我马上下来。”
换好衣服,她从后门出去。周叙站在车旁,看见她,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。
上车后,程书意才发现他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件外套,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她没见过。
“新衣服?”
“嗯。”他启动车子,“想著今天可能要被拍,穿正式点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心里酸酸的。
“周叙,对不起。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她: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把你牵扯进来。”
周叙没说话,只是伸手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是我自己走进来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妳牵扯的。”
车子驶出小区后门,绕过记者蹲守的正门,开往公司。一路上程书意都在看手机,网上评论铺天盖地,说什么的都有。
“程氏CEO和司机?这也太掉价了吧。”
“人家女总裁有钱,养个小白脸怎么了?”
“听说那司机是退伍军人,长得挺帅的,难怪。”
“程氏股票跌成这样,还有心思谈恋爱?”
每一条她都看了,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。
周叙没有说话,只是把车开得很稳。
到了公司后门,程书意下车时,周叙也下来了。
“我陪妳进去。”
她摇头:“你别去,记者会看见。”
“看见就看见。”他说,“我不怕。”
“周叙——”
“程书意。”他看著她,目光认真,“我说过,有事一起扛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想说什么,却发现说不出来。
最后她点点头,让他陪著走进大楼。
电梯里,她靠在他肩上,闭著眼睛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吗?”
他想了想:“怕什么?”
“怕被拍,怕被人说,怕影响以后的生活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我只怕一件事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只怕妳退缩。”
程书意愣住了。
电梯门打开,苏曼站在外面,看见他们一起出现,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进来吧,董事会的人已经到了。”
会议室里,气氛比任何时候都压抑。
程书意走进去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——还有她身后的周叙。
“程总,”一个董事开口,语气不善,“这是董事会,外人不能进来。”
“他不是外人。”程书意说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陈董事冷笑一声:“不是外人?那是什么人?司机?男朋友?还是——”
“陈董。”程书意打断他,声音冷下来,“有事说事。”
会议继续。讨论的是股价、是舆情、是如何应对这场危机。可程书意能感觉到,那些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,像钉子一样。
周叙站在会议室角落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著。
会议结束时,一个董事走到她面前。
“程总,我说话直,您别介意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种时候,您和那个司机的事,最好处理一下。对公司形象不好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那人走了。
周叙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程书意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我知道妳在想什么。”他说,“妳在想,如果没有我,会不会好一点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。
“妳在想,要不要让我离开一段时间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她还是没说话。
周叙看著她,目光平静。
“书意,妳问过我吗?”
她愣了一下:“问什么?”
“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程书意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叙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了。
“我不怕被看见。”他说,“我只怕妳退缩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红了。
“周叙,你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会说你吃软饭,会说你高攀,会说你——”
“程书意。”他打断她,“我这辈子,被人说过很多难听的话。再多几句,又能怎样?”
她摇头: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伸手,捧住她的脸,“我只在乎妳。只在乎妳会不会因为这些话,觉得我配不上妳。”
程书意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——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轻轻帮她擦掉眼泪,“别人说什么,不重要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看著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,忽然觉得那些评论、那些目光、那些闲话,都没那么可怕了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的不怕?”
他笑了:“不怕。”
“那如果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我们公开呢?”
周叙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程书意握紧他的手。
“我说,既然他们要拍,要写,要说,那就让他们拍、让他们写、让他们说。”她看著他,“我们不用躲。”
周叙看著她,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程书意——”
“你刚才问我,问过你吗?”她说,“现在我问你——周叙,你愿意和我一起站在镜头前吗?不是躲在车里,不是走后门,是堂堂正正地站出来。”
周叙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,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很久之后,他开口了。
“书意,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
程书意笑了。
她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苏曼,帮我联系媒体。明天上午,我开记者会。”
记者会定在上午十点。
程书意八点就到公司了。她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著楼下慢慢聚集的人群——记者、摄像机、直播车,比任何时候都多。
苏曼推门进来,手里拿著一杯咖啡。
“紧张吗?”
程书意接过咖啡,没有回答。
“周叙呢?”
“在休息室。”
苏曼看著她,叹了口气:“程书意,妳想清楚了?这事一旦说出去,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程书意转头看她。
“苏曼,我跟妳说实话——这件事,我想了一夜。”
苏曼等著她继续。
“我想的不是要不要公开,而是为什么要躲。”程书意说,“他没有做错任何事,我也没有。我们只是喜欢对方,凭什么要躲躲藏藏?”
苏曼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行,妳长大了。”
程书意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以前的妳,一定会权衡利弊,一定会想哪种选择对公司最好。”苏曼说,“现在的妳,会想哪种选择对他最好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。
“这是好事。”苏曼拍拍她的肩,“走吧,时间到了。”
记者会在一楼大厅举行。程书意走过去时,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。闪光灯此起彼伏,问题像子弹一样飞过来。
“程总,网上的传闻是真的吗?”
“您和司机是什么关系?”
“这件事会影响公司形象吗?”
程书意走到发言台前,站定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转身看向身后。
周叙站在那里,离她三步远。他穿著昨天那件深蓝色夹克,站得很直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伸出手。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周叙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,站在她身边。
闪光灯更疯狂了。
程书意转向镜头,开口。
“我今天只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
大厅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在等。
“这两天网上有很多关于我的传闻。我不回应,是因为我觉得私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既然有人关心,那我就说清楚。”
她握紧周叙的手。
“他叫周叙,是我的男朋友。”
全场哗然。问题又飞过来,比刚才更激烈。
“程总,您怎么看待身份差距?”
“他是司机,您不觉得不合适吗?”
“您父亲知道吗?”
程书意听著那些问题,一个都没有躲。
她等所有人问完,然后开口。
“我听见有人说,他是司机,配不上我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想问,什么叫配得上?是有钱?有地位?还是有一个好看的头衔?”
没人说话。
“我爱的人,不需要任何头衔来证明他的价值。”她说,“他照顾我两年,记得我喜欢吃什么,记得我什么时候会胃疼,记得我加班的每一个夜晚。他从来不说,但从来没落下过。”
她转头看周叙。他站在那里,眼眶有些红。
“这样的人,”她转回来看著镜头,“我觉得配得上我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记者举手:“程总,那您父亲——”
话没说完,大厅的门开了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去。
程父坐在轮椅上,被护士推著进来。他穿著整齐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女儿身上。
“爸——”程书意愣住。
程父摆摆手,示意护士把他推到发言台前。
记者们疯了。问题比刚才更多,闪光灯比刚才更亮。
程父没有理会那些问题,只是看著女儿和周叙。
“书意,”他说,“我来晚了。”
程书意眼眶红了:“爸,您怎么出院了?”
“这么大的事,我能不来吗?”程父说著,转向周叙,“小子,过来。”
周叙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程父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“两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,还记得吗?”
周叙点头:“记得。您说,您女儿需要一个真正爱她的人。”
“这一年我问过你很多次,你每次都说,等她自己发现,等她自己愿意。”程父说,“现在她愿意了,你想说什么?”
周叙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会照顾她一辈子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您交代,是因为我爱她。”
程父看著他,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转向镜头,对著所有的记者、所有的摄像机、所有在看直播的人,开口。
“我女儿选的人,我放心。”
大厅里再次哗然。
程书意站在那里,看著父亲,看著周叙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周叙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哭。”他轻声说,“这么多人看著呢。”
程书意笑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程父被护士推到他们身边。一家三口站在一起,面对著所有的镜头。
记者们还在问问题,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。有人鼓掌,有人在笑,有人低头擦眼睛。
直播间里,评论区疯了一样滚动。
“天呐,这也太好哭了。”
“我以为是狗血剧,没想到是真爱。”
“那司机好帅啊,站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。”
“程父那句“我放心”,我哭了。”
也有质疑的声音。
“不就是有钱人的游戏吗?”
“等著看吧,过不了多久就分了。”
“司机就是司机,装什么深情。”
可那些声音,已经不重要了。
记者会结束时,已经中午十二点。
程书意推著父亲,周叙走在旁边,一起穿过人群,走向电梯。
有记者追上来:“程总,最后一个问题——您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?”
程书意愣了一下,转头看周叙。
周叙也看著她,眼里有笑意。
“问她。”他说。
记者立刻把话筒转向程书意。
程书意笑了:“问他。”
全场都笑了。
电梯门关上,把笑声和闪光灯隔在外面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。程父靠在轮椅上,看著女儿和周叙牵著的手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书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当初没看错人。”
程书意低头看著父亲,笑了。
“爸,谢谢您。”
程父摆摆手:“谢什么,我是妳爸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。门打开,苏曼站在外面,看见他们出来,松了一口气。
“车备好了,从后门走。”
程书意点点头,推著父亲往后门走。
经过大厅时,她看见几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,手里拿著手机,对著他们拍照。看见她看过来,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开口。
“程总,加油!”
另一个说:“姐姐,你们要幸福!”
程书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走出后门,阳光很好。周叙的车停在那里,他先打开后座车门,扶程父上车,然后绕到副驾驶座,为程书意开门。
上车前,程书意回头看了一眼。
公司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门口还有很多人,但已经不再是围攻的记者,而是举著手机的路人、鼓掌的员工、还有几个眼眶红红的女孩。
她忽然觉得,那些偏见、那些质疑、那些恶意的声音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上车后,周叙启动车子。
“去哪?”他问。
程书意想了想:“回家。”
“哪个家?”
她看著他,笑了。
“我们的家。”
危机解除后的日子,平静得像一场梦。
陈述的收购计划失败了。记者会之后,程氏股价不跌反涨,网友的支持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市场信心。董事会那些人也不再提“注意形象”的事——程父亲自出面,比任何公关都有效。
生活回归正轨。
周叙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楼下,还是准备早餐,还是等她下班。只是现在,他不用再站在车旁看书——她下来的时候,他可以直接牵她的手,可以光明正大地送她上楼,可以在家门口轻轻吻她一下,然后说“明天见”。
一切都很好。
可程书意发现,周叙最近有些不对劲。
不是那种明显的不对——他还是按时接送,还是记得她喜欢吃什么,还是在她加班的时候默默等著。可有些细节变了: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走神,会在等红灯时看著窗外发呆,会在她问“怎么了”的时候摇摇头说“没事”。
程书意没有追问。她知道,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
直到有一天晚上,她加班到十点,下楼时看见周叙靠在车门边,手里不是书,而是手机。他看得太专注,连她走近都没发现。
“看什么?”
周叙抬头,愣了一下,然后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上车后,她也没问。只是透过后视镜,看见他开车时又走神了。
那天晚上回家,程书意躺在床上,越想越不对。
第二天中午,她给苏曼打了个电话。
“帮我查个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叙最近在忙什么。”
苏曼笑了:“程书意,妳现在学会查岗了?”
“不是查岗。”程书意说,“是他有事瞒著我。”
苏曼收住笑:“行,我问问。”
下午三点,苏曼推门进来。
“问到了。”
程书意抬头。
“他最近在看房。”苏曼说,“房产中介那边有我认识的人,说他这周去了三次,看的都是小户型,问得很细。”
程书意愣住了。
“看房?”
“嗯。”苏曼在她对面坐下,“而且他还在问培训班的事,什么资产管理师、理财规划师之类的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。
苏曼看著她:“妳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没跟妳说?”
程书意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