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上,她靠在他肩上。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,阳光在他们身上跳跃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回去以后,把那本《胃病患者的饮食调理》送给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我要看看,你还偷偷记了什么。”
他笑了:“好。”
车子停在程氏集团楼下。程书意下车时,周叙也下来了。
她看著他:“你等我?”
“我等你。”他说,“多久都等。”
程书意笑了,转身走进大楼。
电梯上升时,她透过玻璃往下看。他站在路边,抬头看著她这个方向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他站在那里,像一株不会被风吹倒的树。
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他很快回过来:“妳想吃的,我都做。”
程书意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电梯门打开,她走进办公室。苏曼看见她的表情,挑了挑眉。
“看来搞定了?”
程书意没说话,只是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苏曼笑了:“行了,不用说,都写脸上了。”
程书意走到窗前,往下看。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里,没有离开。
手机又响了,还是他。
“上去吧,外面冷。我回车上等。”
程书意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可她没有离开窗边。她看著他转身走向停车场,看著他上了那辆黑色轿车,看著车子缓缓驶入停车位,停在那个固定的位置。
然后她看见车门打开,他下车,靠在车门边,从口袋里拿出一本书。
还是那个姿势,还是那个人。
可不一样了。
程书意站在窗前,看著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,笑了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什么都自己扛的那个人了。
确认关系后第一次见面,程书意紧张了。
她站在衣柜前,看著里面一排排衣服,忽然不知道该穿什么。太正式像开会,太随意像不在意。选来选去,最后穿了件米色毛衣和驼色大衣,对著镜子照了又照。
下楼时,她刻意放慢脚步。
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,周叙站在车旁。手里没有书,只是站在那里,看见她出来,眼睛亮了一下。
程书意走过去,心跳有些快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然后两人都沉默了。
程书意站在他面前,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以前都是直接上车,现在却觉得应该先说点什么,可说什么呢?
周叙也没动,只是看著她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然后落在她的大衣上。
“新衣服?”他问。
程书意愣了一下:“去年买的,穿过好几次了。”
“哦。”他顿了顿,“好看。”
程书意笑了:“你以前不说这些。”
“以前不敢说。”
“现在敢了?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翘起来:“现在是妳的人了,有什么不敢。”
程书意脸一热,低头上了车。
上车后她才发现,副驾驶座上放著保温袋,后座放著毛毯,置物格里有温水。一切如常,可又不一样——她现在知道,这些不是“司机的职责”,是他的心意。
“今天去公司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车子启动,平稳地驶出小区。程书意坐在后座,透过后视镜看他。他专注开车,偶尔看一眼后视镜,他们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,然后都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高兴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,心里却暖暖的。
经过第一个红绿灯时,她忽然开口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该叫你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以前叫你周叙,现在……还是叫周叙吗?”
周叙沉默了一秒:“不然叫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程书意说,“就是觉得,好像应该不一样。”
周叙想了想:“叫什么都行。周叙,阿叙,老周……都行。”
程书意笑了:“老周?你才三十二。”
“那妳想叫什么?”
她看著他,忽然说:“叙叙?”
周叙手里的方向盘抖了一下。
程书意笑出声:“不喜欢?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她,眼里有无奈,有宠溺:“妳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
“那就叙叙。”
他没说话,嘴角却翘得老高。
车子停在公司楼下。程书意下车时,回头看他。
“晚上见。”
“晚上见。”他说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书意。”
程书意愣住。
他叫她书意。不是程总,是书意。
她站在车门外,看著他。他坐在驾驶座里,目光落在她脸上,有些紧张,有些期待。
“再叫一次。”她说。
“书意。”
她笑了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“晚上早点来。”
“好。”
程书意转身走进大楼,脚步比平时轻快很多。
电梯里,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叙叙。”
他秒回:“嗯?”
她看著那个“嗯”字,笑了。
一整天,程书意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开会时走神,看文件时走神,苏曼跟她说话时也在走神。苏曼看出来了,凑过来问:“怎么了?一脸傻笑。”
程书意收起手机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苏曼瞇著眼看她,“妳这表情我见过,高中暗恋隔壁班学长的时候就是这样。”
程书意没理她,嘴角却翘著。
下午四点,她提前处理完所有文件,站在窗前往下看。停车场里,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。她看不见他,但知道他在车里,可能在听广播,可能在发呆,可能在等她。
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在干嘛?”
他很快回过来:“等妳。”
“还有两个小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无聊吗?”
“不无聊。”
程书意看著那三个字,笑了。
五点半,她提前下楼。
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,周叙靠在车门边,手里拿著一本书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这么早?”
“没事就下来了。”程书意走过去,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,“看什么?”
他把书递给她。是东野圭吾的《白夜行》,她没看过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他说,“但没妳好看。”
程书意愣住,抬头看他。
他站在夕阳里,脸上带著浅浅的笑,眼睛亮亮的。见她看过来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。
“从哪学的这些?”她问。
“没学。”他说,“看见妳,自然就会了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变了。”
他低头看她:“哪里变了?”
“以前话少,现在话多。”
他笑了:“以前不敢说,现在敢了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,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骨节分明,轻轻回握住她。
“上车吧,”他说,“带妳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
车子驶出市区,往郊外开去。程书意坐在副驾驶座——这是她第一次坐副驾驶。以前她总是坐后座,那是“程总”的位置。现在她坐他旁边,是“书意”的位置。
夕阳在车窗外缓缓下沉,天空从金黄变成橘红,再变成浅紫。周叙开车很专注,偶尔转头看她一眼,目光里有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到底去哪里?”她问。
“快了。”
又开了十几分钟,车子停在一条河边。
程书意下车,看见眼前的景象,愣住了。
河边是一片空旷的草地,夕阳正好落在河面上,把整条河染成金红色。远处有几棵树,树叶已经落尽,枝桠在天空下勾勒出浅浅的影子。
“好看吗?”周叙站在她身边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,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?”
“平时开车路过,觉得妳会喜欢。”他顿了顿,“一直想带妳来。”
程书意转头看他:“一直想?多久了?”
他沉默了一秒:“半年。”
半年。那个时候,她还不知道他每天在等她的时候看的是什么书,还不知道他车上为什么总有伞,还不知道他对她的好早就超过了司机的职责。
“怎么不早说?”
“不敢。”他说,“怕妳觉得我奇怪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,只是靠进他怀里。
他伸手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河风轻轻吹过来,带著初冬的凉意,他的怀抱却很暖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,还记得吗?”
他想了想:“毛毯?”
“不是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是桂花糕。”
他笑了: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人怎么连我小时候喜欢吃什么都知道。”
他低头看她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后来就想知道更多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。
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,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。天边还剩一点浅浅的紫,河水变成深灰色,安静地流淌。
“回去吧,”他说,“天黑了,冷。”
程书意点点头,跟著他上车。
回去的路上,她发现后座多了一束花。
不是花店里那种包装精美的玫瑰,是路边买的小雏菊,用牛皮纸简单包著,白瓣黄心,清新得像是刚从田野里摘的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放的?”她问。
“早上。”他说,“一直没机会给妳。”
程书意把花拿过来,低头闻了闻。没有很浓的香味,只有淡淡的草木气息。
“怎么想起送花?”
周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路过看见,觉得配妳。”
程书意愣住了:“配我?”
“嗯。”他从后视镜里看她,目光认真,“小雏菊,不起眼,可是耐看。不像那些玫瑰,太招摇,太娇气。”
程书意看著手里的花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是她收过最便宜的花,路边摊买的,可能只要十几块。可这也是她收过最用心的花——他早上就买了,藏了一整天,等到现在才拿出来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他笑了:“不客气。”
车子驶入市区,华灯初上。程书意抱著那束小雏菊,靠在座椅上,看著车窗外流动的灯火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第一次见到我,是什么时候?”
周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两年前的今天。”
程书意愣住了。
两年前的今天。那天下著小雨,她刚从医院出来,父亲第一次发病。她穿著白衬衫,头发扎起来,在病房里站了三个小时,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“那天我刚从医院出来,”她说,“我爸第一次发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看著他: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他握著方向盘,目光落在前方,“那天妳穿著白衬衫,头发扎起来,看起来很累。眼睛红红的,可是没哭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。
“我那时候就想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可能,我想让妳不那么累。”
车内安静下来。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两年了。她以为他只是司机,只是尽职尽责,只是恰好出现在她生命里。可他从第一天起,就在看著她,记著她,想让她好过一点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她,目光温柔。
“早说怕吓著妳。”他说,“晚说怕来不及。现在说,刚好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周叙把车停在路边,转身看她。
“怎么哭了?”
她摇头,说不出话。
他伸手,轻轻帮她擦掉眼泪。
“程书意,”他说,“以后有我。”
她点头,握住他的手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彼此的心跳。
很久之后,程书意开口。
“周末陪我去看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爸。”
周叙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周六早上,程书意醒来时,窗外有雾。
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。今天要带周叙去见父亲。这件事她想了三天,从他们确定关系那天就在想。
父亲会说什么?
会反对吗?
会觉得他不够好吗?
她翻来覆去想了各种可能,越想越紧张。最后索性起床,站在衣柜前选衣服。选了半小时,换了三套,最后还是穿了最普通的毛衣和长裤。
下楼时,周叙已经在了。
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,他站在车旁,手里拎著一个果篮和一个保温袋。今天他穿得很正式——深蓝色衬衫,黑色外套,头发也比平时整齐。
程书意走过去,看著他手里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果篮,给叔叔的。”他说,又指了指保温袋,“小米粥,温的。妳早上肯定没吃东西。”
程书意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笑了:“猜的。”
上车后,程书意一直很安静。周叙从后视镜里看她,没有说话,只是把车开得很稳。
经过第三个红绿灯时,他忽然伸手,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。
“别紧张。”
程书意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紧张?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他收回手,继续开车,“没事,有我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的侧脸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点。
车子驶入医院,停在住院部楼下。下车时,周叙绕过来开门,伸手扶她。程书意握著他的手,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电梯上升时,她一直握著他的手没放。周叙也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病房门前,程书意停下来,看著那扇门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爸说什么不好听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周叙看著她,目光平静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,“他是妳爸,说什么都行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觉得自己多虑了。这个人当过五年兵,吃过那么多苦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她担心他,他却在担心她。
她推开门。
程父靠在床头,正在看报纸。听见开门声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们身上——落在他们牵著的手上。
程书意看见父亲的视线,下意识想松手,却被周叙握得更紧了。
“爸。”她走过去,“我们来了。”
程父看著他们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程书意愣住了。
程父放下报纸,对周叙点点头:“来了?坐。”
周叙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程书意坐在他旁边,手还被他握著。
程父看著他们交握的手,笑容更深了。
“书意,妳知道吗,”他说,“两年前我把他找来的时候,跟他说过一句话。”
程书意转头看周叙。周叙没有说话,只是握著她的手。
“我跟他说,”程父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女儿需要一个真正爱她的人,不是爱她位置的人。你愿意试试吗?”
程书意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看著父亲,又看著周叙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爸……”
“他当时怎么回答的,妳知道吗?”程父继续说,“他说,他愿意。”
程书意转头看周叙。周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温柔而平静。
“这两年,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我,跟我说妳的情况。”程父说,“说妳最近胃不好,说妳又加班到很晚,说妳瘦了。我问他,妳知不知道?他说不知道。我问他,那妳什么时候能知道?他说,等妳准备好的时候。”
程书意听著这些话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所以妳看,”程父笑了,“不是妳选了他,是我先选的。”
程书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周叙握紧她的手,轻轻开口。
“程叔,我答应过您的事,还记得吗?”
程父点点头。
周叙转头看著程书意,目光专注。
“我答应过您父亲,会照顾妳一辈子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她从不知道这些。两年了,她以为他只是司机,以为他只是尽职尽责,以为那些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。可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是父亲选来照顾她的人。从一开始,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她问,声音哑哑的。
周叙伸手,轻轻帮她擦掉眼泪。
“早说,妳会信吗?”
程书意想了想,摇头。两年前的她,确实不会信。她只会觉得这是父亲的安排,是他不得不做的事。
“所以我等,”他说,“等妳自己发现,等妳自己想清楚,等妳自己愿意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程父看著他们,叹了口气。
“书意啊,”他说,“妳从小什么都自己扛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我心疼,但不知道怎么帮妳。后来我想,与其硬塞,不如找个人慢慢陪著妳。等妳自己发现,这个世界上,还有人愿意等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周叙做到了。”
程书意转头看父亲,看见他眼里也有泪光。
“爸……”
“行了,”程父摆摆手,“哭什么,这是好事。”
程书意擦了擦眼泪,却还是忍不住。
周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,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发现纸巾还是温的——他一直贴身放著。
“你连这个都准备?”
他笑了:“习惯了。”
程父看著他们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周叙,过来。”
周叙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
程父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“这两年,辛苦你了。”
周叙摇头:“不辛苦。”
“以后,”程父说,“这丫头交给你了。她脾气倔,爱硬撑,受了委屈也不说。你得看著她,护著她,别让她一个人扛。”
周叙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”程父看了女儿一眼,“她胃不好,经常不吃饭。你得盯著,一日三餐,一顿都不能少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她加班起来不要命,你得提醒她休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爱喝冰的,冬天也喝,你得管著。”
周叙笑了:“好。”
程书意听著这些,又想哭又想笑。
“爸,您怎么什么都说?”
程父瞪她:“我这是为妳好。”
程书意走过去,站在周叙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爸,”她说,“谢谢您。”
程父看著他们,眼眶也红了。
“谢什么,我是妳爸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雾散了,阳光透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周叙低头看程书意,她眼睛红红的,却在笑。他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程父看著这一幕,别过头去,假装看窗外。
“行了行了,你们走吧,我该休息了。”
程书意走过去,在父亲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爸,我周末再来。”
程父摆摆手:“不用老来,忙妳的。有周叙在,我放心。”
程书意笑了,牵著周叙的手走出病房。
电梯里,她靠在他肩上,没有说话。
周叙低头看她:“还哭吗?”
“不哭了。”
他伸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程书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答应过妳爸,会照顾妳一辈子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?”
他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但我想试试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笑了。
“好。”
走出住院部,阳光正好。程书意站在台阶上,瞇著眼看太阳。
周叙站在她身边,手里还拎著那个保温袋。
“小米粥还喝吗?”他问。
“喝。”
他打开保温袋,把粥递给她。程书意接过来,喝了一口,还是温热的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?”
他想了想:“第一天。”
“第一天?”她抬头看他,“那天我什么样子?”
“很累。”他说,“眼睛红红的,可是没哭。走路很快,像急著去做什么事。上车后一句话没说,一直在看手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那时候想,这个人身上,扛了好多东西。”
程书意听著,没说话。
“后来每天接送,看妳越来越累,看妳胃疼还硬撑,看妳一个人加班到深夜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就想,如果能让她轻松一点就好了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所以你就开始准备毛毯、温水、早餐?”
他点头。
“两年?”
“两年。”
程书意低下头,看著手里的小米粥。
“对不起,”她说,“我现在才知道。”
他伸手,抬起她的下巴。
“现在知道,不晚。”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。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说:“周叙,我们回家吧。”
他笑了:“好。”
车子驶出医院,汇入车流。程书意坐在副驾驶座,手里还捧著那碗小米粥。
手机响了,是苏曼。
“程总,明天有空吗?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妳处理。”
程书意皱眉:“什么情况?”
“陈述那边,好像在搞什么动作。我明天当面和妳说。”
挂了电话,程书意看著窗外,眉头微微皱起。
周叙从后视镜里看她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工作的事。”
他没有追问,只是伸手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有事一起扛。”
程书意转头看他,笑了。
周一早上,程书意被手机震醒。
屏幕上三十七条未读讯息,全是苏曼发的。最后一条是:“开电视。”
她抓起遥控器,打开床尾的电视。
财经频道,主持人声音急促:“程氏集团今日开盘股价大跌,疑似遭遇恶意收购。据悉,对方已持有程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,逼近第一大股东位置……”
程书意坐在床上,看著屏幕上的数字,大脑一片空白。
百分之十五。
她上周五看的时候还是八。
手机响了,苏曼的声音传来:“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来公司再说。董事会紧急会议,九点。”
程书意挂了电话,冲进洗手间。洗脸的时候,手在抖。
七点整,她下楼时,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老位置。周叙站在车旁,看见她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她上了车,“去公司。”
一路上她没说话,一直在看手机。股价还在跌,评论区全是负面消息,有人说程氏要完了,有人说程书意太年轻撑不住场面。
周叙从后视镜里看她,没有打扰,只是把车开得比平时更快了一些。
车停在公司楼下。程书意下车时,周叙也下来了。
“书意。”
她回头。
他看著她,目光沉静:“有事打电话,我一直在。”
程书意点点头,转身走进大楼。
电梯里,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,脸色有些白。她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。
会议室里,已经坐满了人。
程书意走进门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有担忧的,有试探的,有幸灾乐祸的。
“程总来了。”
“程总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对方是谁查清楚了吗?”
程书意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苏曼,说情况。”
苏曼站起来,投影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。
“对方是明远资本,上周五开始大笔买入我们股票,到今天早上,已经持有百分之十五点三。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成为第一大股东,进入董事会。”
“明远资本?”有人惊呼,“那不是陈述的公司吗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程书意握著笔的手紧了紧。
陈述。
“他和我们还有合作项目,”一个董事说,“这不是背后捅刀吗?”
“商业行为,没有捅刀一说。”另一个董事冷笑,“人家就是看准我们股权分散,趁虚而入。”
“程总,现在怎么办?”
程书意看著屏幕上的数字,沉默了几秒。
“增持。”她说,“我和父亲手上还有百分之三十二,加上其他股东的,应该能守住控股权。”
“可是程总,”财务总监开口,“公司现金流紧张,如果大笔增持,会影响其他业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”苏曼补充,“陈述那边发来邮件,说想约您谈谈。”
程书意抬起头。
“谈什么?”
“没说。只说有合作意向。”
会议室里又安静了。
一个董事咳嗽一声:“程总,要不……谈谈看?也许有转机。”
程书意没有回答。
会议结束时,已经中午十二点。程书意走出会议室,揉了揉太阳穴。胃部传来熟悉的灼烧感,她才想起来——早上没吃东西。
走回办公室,推开门,她愣住了。
周叙站在窗前,手里拎著保温袋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苏曼开的门。”他走过来,“中午了,吃点东西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你一直在这?”
“嗯。”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,打开,“小米粥,还有山药。温的。”
程书意走过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周叙把粥递给她,自己在旁边坐下。
她低头喝粥,他没有说话。
喝了一半,她忽然开口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公司出事了。”
他看著她,等她继续。
“陈述在收购我们的股票,想进董事会。”
周叙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。
程书意看著他们交握的手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点。
“我能处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可以不用一个人处理。”
程书意抬头看他。
他目光平静,没有追问,没有担忧,没有让她更紧张的任何东西。他只是坐在这里,握著她的手,陪著她。
“你下午不用等我,”她说,“不知道几点能下班。”
“我等。”他说,“多久都等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接下来的一周,程书意忙得脚不沾地。
每天六点起床,七点出门,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家。会议一个接一个,电话一通接一通,文件一份接一份。
周叙每天接送,每天送饭,每天等她下班。不管多晚,那辆黑色轿车都停在老位置。她下楼时,他永远站在车旁,手里拿著保温袋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喝了。”
她接过保温杯,里面是温热的红枣茶。
“你每天都泡?”
“嗯。”
“不麻烦?”
他笑了:“为妳,不麻烦。”
程书意靠在座椅上,看著车窗外流动的灯火。这些天她太累了,只有在车上的这段时间,才能真正放松下来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陈述怎么说吗?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她:“怎么说?”
“他说,只要我愿意和他谈,他可以暂停收购。”
周叙没说话。
“他约我吃饭。”
车内安静了几秒。
“妳去吗?”
程书意看著他:“你希望我去吗?”
周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希望妳不去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不去会让妳更难,那妳就去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的侧脸,心里暖暖的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说,“我有别的办法。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她,嘴角翘起来。
“好。”
周五下午,董事会再次召开。
程书意走进会议室时,发现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。
陈述坐在会议桌旁,朝她微笑。
“程总,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