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能是谁?程总呗。我亲眼看见她拎著袋子下楼的。”
“天呐,堂堂CEO给司机送午餐?这也太……”
“所以说啊,肯定有问题。一个女的,对一个男的这么好,你说图什么?”
“图什么?图人家年轻力壮呗。程总那个年纪,也是该想了。”
“小声点,别让人听见。”
程书意站在茶水间门口,手里的档攥紧了。
她没有进去,转身走回办公室。
坐在椅子上,她看著窗外发呆。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,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。
“图什么?”
“肯定有问题。”
“该想了。”
她想起周叙每天早上站在车旁等她的样子,想起他手里的保温袋,想起他看她时总是很快移开的目光。如果这些被人看见,被人议论,他会怎么想?
他是退伍军人,没背景没学历,好不容易有这份稳定的工作。如果这些闲话传出去,影响的是他的名声,他的未来。
而她呢?她是程氏集团的CEO,再难听的话也听过,再大的压力也扛过。可她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被人指指点点。
如果他是同事,是合作伙伴,是任何一个和她身份相当的人,她早就主动了。
可他是司机。
这份感情说出来,会不会毁了他?
程书意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天晚上下班,她上车时,副驾驶座上又出现了保温袋。里面是红枣茶,温热的。
她看著那个保温袋,没有说话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两人都刻意保持著距离。
周叙不再在等她的时候看书,而是站在车旁,目光落在别处。程书意上车后也不再透过后视镜看他,而是低头看手机,一路无话。
早餐还是有,午餐她还是订,可那些小东西——桂花糕、栗子、蛋挞——没有了。
他们像是回到两年前,回到她从未“看见”他的时候。
可又不一样。
程书意发现自己会在下楼前站在窗边,看著他站在车旁的身影。发现自己会在会议间隙走到窗边,往下看那辆黑色轿车。发现自己会在深夜想起他,想起他叫她的那声“程书意”。
苏曼看出来了。
“妳和周叙怎么了?”有天中午,她推门进来,直接问。
程书意没抬头:“没怎么。”
“没怎么?”苏曼在她对面坐下,“妳们俩这两天的气氛,隔著十米都能闻见尴尬。吵架了?”
“没吵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程书意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笔。
“苏曼,”她说,“如果妳是我,会怎么做?”
苏曼看著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妳是指,他?”
程书意点点头。
苏曼叹了口气:“程书意,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。因为我不是妳,我不知道妳心里他有多重要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如果妳真的喜欢一个人,就别让身份这种东西挡在中间。身份能换,工作能换,可喜欢的人,错过了就没了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。
苏曼站起来,拍拍她的肩:“自己想清楚吧。”
苏曼走后,程书意站在窗边,看著楼下的停车场。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,看不见人,但她知道,他一定在车里。
他在想什么?是不是也和她一样,在退缩,在犹豫,在害怕?
她不知道。
周五下午,程氏集团召开年度战略会议。
会议从两点开始,持续了三个小时。程书意坐在主位上,听各部门汇报,偶尔提问,偶尔点头。一切如常,直到第四个汇报开始时,她忽然觉得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她下意识按住腹部,想忍过去。
疼。
比平时更疼,像有东西在胃里搅动。她咬著牙,继续听汇报,可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程总?”旁边的副总察觉不对,“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她说,声音却有些发飘。
疼。越来越疼。眼前开始发黑,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她扶住桌子,想站起来,却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。
“程总!”
“快叫救护车!”
会议室里乱成一团。程书意听见有人在喊,却看不清是谁。视线模糊,意识模糊,她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,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。
“让开。”
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。低沉,稳定,此刻却带著她从未听过的急切。
有人冲到她身边,一把将她抱起来。他的手臂很有力,胸膛很温暖,心跳很快。
“周叙……”她迷迷糊糊地说。
“别说话,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,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,感觉到他在跑。楼道里很安静,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他的心跳很快,一下一下,隔著衣服传过来。
程书意想睁开眼看他,却没有力气。
她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——他的脸,离她很近,眉头紧锁,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张。
然后她失去了意识。
再醒来时,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程书意睁开眼,看见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墙壁,床边的点滴架。是医院。
她动了动手指,发现右手被人握著。
转头看去,周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低著头,握著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握得很轻,像是怕弄疼她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橘红色的光。
程书意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著他。
他低著头,看不见表情。肩膀微微垮著,和平时那个脊背挺直的样子完全不同。他好像很累,又好像很怕。
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。
周叙猛地抬头。
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他眼里有血丝,有疲惫,有松了一口气,还有别的什么——很多很多,来不及分辨。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嗯。”
他看著她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。然后他低下头,想把被她握著的手抽回去。
程书意没有松开。
周叙愣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
她握著他的手,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用目光告诉他——别走。
他的手僵在那里,过了几秒,轻轻反握回来。
“医生说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是急性胃炎,加上疲劳过度,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
“妳知不知道,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妳晕过去的时候,我有多怕。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,看见里面有光在闪。
“周叙,”她说,“你叫过我名字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再叫一次。”
他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程书意。”
她笑了,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,虽然手上还扎著点滴,可她笑了。
“我在。”
周叙看著她的笑容,眼眶忽然红了。他别过头,不让她看见。
程书意握紧他的手,没有戳穿。
夕阳一寸一寸地落下去,病房里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暗红,变成灰蓝。他们就这么坐著,谁都没有说话,谁都没有松开手。
很久之后,周叙转回来看她。
“程书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以为妳知道。”
她看著他,等著他说下去。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喜欢妳。从第一天见到妳就喜欢。”
程书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著他,看著这个沉默了两年、守护了两年、从未越界半步的男人。他此刻坐在她床边,握著她的手,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周叙愣住了。
“你以为我这两天在想什么?”程书意看著他,“在想如果我们身份相当,我早就主动了。在想如果我们不是总裁和司机,我会不会勇敢一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
周叙看著她,目光专注。
“身份这种东西,”她说,“能换,能变,能跨过去。可你,只有一个。”
病房里安静极了。
周叙看著她,眼眶又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说不出来。
程书意轻轻拉了拉他的手。
“过来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在床边坐下,离她更近了。
她看著他,笑了。
“周叙,这两年辛苦你了。”
他摇头,声音有些哽咽:“不辛苦。”
“以后,”她说,“换我对你好。”
周叙看著她,眼里的光亮得灼人。他伸手,轻轻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动作很轻,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窗外,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。病房里的灯没开,他们就这么坐著,在渐渐浓郁的暮色里,看著彼此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可什么都说了。
程书意出院那天,周叙把车开到住院部楼下。
她走出来时,他已经站在车门旁等著。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,不是副驾驶座那个,是新的,深蓝色的,看起来很厚实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小米粥。”他说,“刚熬的,路上喝。”
程书意接过来,上车后打开。粥还是温热的,熬得软糯,上面撒了几颗红枣。她低头喝了一口,透过后视镜看他。他专注开车,嘴角却微微翘著,像是心情很好。
“笑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笑意却更深了。
程书意没追问,自己也笑了。
车子驶入小区,停在单元楼下。周叙下车开门,扶她出来。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臂,力道很轻,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却没有松手。
程书意看著他,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陌生。两年了,他每天送她回家,从未逾越。现在他扶著她,目光落在她脸上,光明正大,毫不躲闪。
“周叙,”她说,“你变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哪里变了?”
“以前你不敢看我。”
周叙沉默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不是以前那种浅浅的、一闪而过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。
“因为以前,妳不是我的。”
程书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站在单元楼门口,看著他。晨光落在他肩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像盛著整个冬天的阳光。
“现在呢?”她问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了。
“现在,”他说,“我想多看几眼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,却也没后退。她就站在那里,让他看著,也看著他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我要上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晚上来接我?”
“嗯。”
程书意转身走进单元楼。电梯门关上之前,她看见他还站在那里,目送著她。
接下来的日子,好像什么都没变,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周叙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楼下,还是准备早餐,还是等她加班到深夜。可那些不言而喻的东西,渗透在每一个细节里——他递保温袋时多停留一秒的目光,她下车时他轻轻扶一下的手,等红灯时他们在后视镜里相遇的眼神。
没有人说破,没有人越界。可空气里弥漫著一种说不清的气氛,温柔的、暧昧的、让人心跳加速的。
苏曼看出来了。
“妳们在一起了?”有天中午,她推门进来,直接问。
程书意从文件上抬起头:“什么?”
“别装。”苏曼在她对面坐下,“妳这两天脸上写著两个字——恋爱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,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苏曼看著她的表情,叹了口气: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恭喜。”
“恭喜什么,”程书意低头继续看文件,“还早。”
“还早?”苏曼挑眉,“妳们都这样了,还早?”
程书意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笔。
“苏曼,”她说,“妳觉得董事会那些人,会怎么想?”
苏曼愣了一下,笑容收敛了一些。
“程书意,妳在乎他们怎么想?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程书意看著窗外,“可我在乎他们怎么想他。”
苏曼没说话。
程书意继续说:“他是司机,没背景没学历。那些人要说闲话,第一个说的就是他。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。”
苏曼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那妳问过他吗?问过他在不在乎?”
程书意没回答。
周三下午,董事会。
会议进行到一半,讨论的是明年的人事安排。程书意坐在主位上,听各董事发言,偶尔点头,偶尔提问。
轮到一位姓陈的董事发言时,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程总,我说句不中听的话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:“请说。”
陈董事笑了笑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妳年轻有为,是咱们程氏的希望。可年轻人嘛,有时候要注意形象,别让人说闲话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程书意看著他:“陈董想说什么,不妨直说。”
陈董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我听说,妳和那个司机走得很近。每天接送不说,还有人看见妳给他送午餐。这种事传出去,对妳的形象不好,对公司的形象也不好。”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几个董事交换了眼神,有人低下头,有人看著程书意。
程书意握著笔的手紧了紧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陈董事,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程总,”另一个董事开口了,“陈董也是为妳好。妳年轻,有些事考虑不周全,我们这些老家伙提个醒。”
“对啊,司机就是司机,工作关系嘛,走太近容易让人误会。”
“程总,妳说呢?”
程书意听著那些话,一个字一个字,像钉子一样钉进心里。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董事看著她,笑容收敛了一些:“程总,这事……”
“这事我知道了。”程书意打断他,“下一项议题。”
会议继续。程书意面无表情地听完所有汇报,签完所有文件,然后起身离开。
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,她握紧了拳头。
晚上下班,程书意上车时,周叙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她说,低头看手机。
周叙没有追问,启动车子,平稳地驶出停车场。
一路上,程书意没有说话。她看著车窗外飞逝的街灯,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下午那些话。
“走太近容易让人误会。”
“司机就是司机。”
“对妳形象不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车子驶入小区,停在单元楼下。程书意下车时,周叙也下来了。
他站在她面前,看著她。
“程书意。”
她抬头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程书意看著他,想说没事,可话到嘴边,却说不出口。他的目光那么专注,那么认真,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董事会上,有人提醒我注意形象。”
周叙没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“他们说,”程书意继续,声音很轻,“别和司机走太近。”
周叙的表情没有变化,可他的眼神暗了一瞬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:“是不是我让妳为难了?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看著他眼里那抹小心翼翼的试探,心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。
“周叙,”她说,“让我为难的,不是你的存在。”
他等著她说下去。
“是这个世界的偏见。”她看著他,“是那些觉得身份比人重要的人,是那些觉得司机不配和总裁站在一起的人。”
周叙没说话。
程书意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。
“你知道我下午在想什么吗?”
他摇头。
“我在想,如果我们的身份对调,如果我是司机,你是总裁,他们还会说这些话吗?”
周叙看著她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不会的,”程书意说,“他们只会说,总裁年轻有为,司机高攀了。他们不会说他要注意形象,不会说他走太近容易让人误会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我不在乎。”
周叙的眼眶红了。
“程书意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。可我在乎他们怎么说你。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,不想你被人说高攀,不想你被人看不起。”
周叙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轻轻把她拉进怀里。
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拥抱。他的怀抱很温暖,带著淡淡的皂香,和冬夜里凛冽的寒气。他的手臂收得很紧,像是怕她消失。
程书意愣了一秒,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。
“程书意,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,低低的,有些哑,“我不在乎那些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当过五年兵,什么苦没吃过。退伍以后,做过保安,做过搬运工,做过很多你无法想像的工作。闲话听得还少吗?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著他的心跳。
“可妳不一样,”他说,“妳是我这些年,遇到过最好的事。为妳被人说几句闲话,我不在乎。”
程书意抬头看他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她。
“周叙,”她说,“我也不在乎。”
他低头,额头抵著她的额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们就这么站著,在冬夜的风里,谁都没有松手。
第二天早上,程书意七点准时下楼。
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,周叙站在车旁。他没有看书,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拿著一个信封。
程书意走过去,看见那个信封,脚步顿住了。
白色的信封,没有写字,可她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那是公司的标准信封,用来装辞职信的。
她站在原地,看著那个信封,没有伸手去接。
周叙看著她,目光平静。
“程书意,”他说,“我昨晚想了一夜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妳说不在乎,我也说不在乎。可我在乎妳。”他顿了顿,“妳是程氏的CEO,妳的事业,妳的未来,妳的一切,都在那里。我不能让自己成为别人攻击妳的借口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所以你就要走?”
周叙没有回答,只是把信封递过来。
程书意低头看著那个信封,没有接。
“周叙,”她抬起头,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敢走试试。”
他愣住了。
她转身,快步走向小区门口。路边停著一辆出租车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去程氏集团。”她说。
出租车启动,从黑色轿车旁边驶过。程书意透过车窗看见,周叙还站在原地,手里拿著那个信封,看著她离去的方向。
她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苏曼,今天的董事会,我要发言。”
出租车停在程氏集团楼下时,程书意的手还在抖。
她从来没有这样过。从小到大,父亲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冷静——遇到任何事,先深呼吸,再想对策。可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他要走。
他竟然敢走。
她站在公司楼下,看著手里的手机。屏幕上是他刚才发来的微信,只有三个字:“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?
程书意握紧手机,深吸一口气,走进大楼。
电梯上升时,她透过玻璃往下看。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出现,停车场里那个固定的位置空空荡荡。她第一次发现,那个位置空著的时候,看起来那么冷清。
办公室里,苏曼已经到了。看见她进来,苏曼愣了一下。
“妳怎么这么早?周叙呢?”
程书意没回答,走到窗前站定。
苏曼看著她的背影,感觉不对:“怎么了?”
“他要辞职。”程书意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。
“什么?”
“今天早上,拿著辞职信在楼下等我。”
苏曼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:“他怎么说的?”
程书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,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攻击我的借口。”
苏曼没说话。
程书意转头看她:“苏曼,他凭什么?”
苏曼看著她,等著她继续。
“凭什么决定什么对我最好?”程书意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凭什么说走就走?凭什么问都不问我,就帮我做决定?”
“程书意——”
“我这两年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董事会施压自己扛,业绩下滑自己扛,那些人说闲话也自己扛。我从来没靠过任何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现在我终于想靠一个人,他却要走。”
苏曼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妳打算怎么办?”
程书意转头看著窗外。阳光很好,落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“我不知道他在哪。”她说。
苏曼拿出手机:“我帮妳查。”
十分钟后,程书意站在周叙住的小区门口。
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。两年了,她从未问过他住在哪,从未想过他下班后的生活。她只知道他每天五点半起床,六点出门买食材,七点准时出现在她楼下。可她不知道他住在什么样的地方,不知道他房间里有什么,不知道他一个人时是怎么过的。
小区很老,没有电梯,楼道里光线昏暗。她爬上四楼,站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。
敲了三下,没有回应。
她又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。
周叙站在门里,看见她,整个人愣住。
程书意看著他。他穿著家居服,头发有些乱,眼睛里有血丝。手里还握著那个白色的信封。
“程书意——”
她没等他说完,一把推开门走进去。
房间很小,一目了然。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子上放著几本书,最上面那本她认得——是《胃病患者的饮食调理》。床头柜上放著一个相框,里面是一张旧照片,一对中年夫妻抱著一个小孩。
程书意站在房间中央,转头看他。
周叙站在门口,手里还握著那个信封,看著她,目光里有慌乱、有惊讶、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你打算去哪?”她问。
他没说话。
“离开这里,然后呢?去哪里?做什么?”
“程书意——”
“你回答我。”
周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先离开再说。”
程书意看著他,眼眶红了。
“周叙,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?”
他没说话。
“我爸病倒那天,我从医院直接去了公司。董事会那些人看著我,像看著一个笑话。他们说,一个二十九岁的小姑娘,能管好几百人的公司吗?他们说,程家是不是没人了,让个丫头出来顶著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没哭。那天晚上回家,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坐到天亮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因为我爸从小就告诉我,程家的人,不能在别人面前哭。”
周叙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
“程书意——”
“你让我说完。”她抬头看著他,“这两年,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什么都自己扛。饿了扛,累了扛,病了扛。扛不住了,就再撑一会儿。因为没有人可以靠,没有人会帮我扛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直到遇见你。”
周叙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你的吗?”她问,“不是你送毛毯那天,不是你买早餐那天,是更早以前。是你等我加班的时候,从来不催我。是我下楼的时候,你永远站在车旁,手里拿著书。是我生病那天,你端著牛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,好像那些董事、那些偏见、那些闲话,都不存在一样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。
“这两年,我从来没有主动留过任何人。员工要走,签字放行。合作方要换,那就换。我以为这叫洒脱,后来才知道,这叫不敢。”
周叙看著她,眼里有光在闪。
“可今天早上,我看见那封辞职信的时候,”她说,“我发现我敢了。”
她伸手,从他手里拿过那个信封。
周叙没有动,只是看著她。
程书意低头看著那个信封,然后双手一撕,把它撕成两半。
周叙愣住了。
她把撕碎的信封扔进垃圾桶,然后抬头看著他。
“周叙,你凭什么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凭什么决定什么对我最好?你凭什么说走就走?你凭什么问都不问我,就帮我做决定?”
周叙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喜欢妳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有些哑,“从第一天见到妳就喜欢。”
程书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可我不配。”他说,“妳是程氏的CEO,我只是个司机。没背景,没学历,没钱。妳值得更好的人,不是像我这样的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程书意打断他。
她站在那里,看著他。看著这个沉默了两年、守护了两年、从未越界半步的男人。他现在站在她面前,眼眶红著,说自己不配。
“周叙,”她说,“配不配,我说了算。”
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
程书意往前走了一步,踮起脚尖,吻住了他。
周叙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的唇很软,带著淡淡的香,是他这两年只能在梦里想像的温度。他站在那里,大脑一片空白,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程书意退后一步,看著他。
“傻了?”
周叙看著她,眼睛里的震惊慢慢变成别的什么。亮得灼人,深得看不见底。
“程书意——”
“你还想说什么?”
他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这一次的拥抱,比昨晚更用力,更紧,更不容拒绝。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呼吸有些颤抖。程书意感觉到脖子里湿湿的,愣了一下,伸手抱住他的背。
“周叙?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抱得更紧了。
程书意没有再问。她就这么抱著他,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,在冬日上午的阳光里。
很久之后,他抬起头看她。
眼睛红红的,却在笑。
“程书意,”他说,“我会对妳好的。”
她看著他,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低头,吻了吻她的额头。很轻,很温柔,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以后不准再说走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不准再说自己不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准再帮我做决定。”
他笑了:“嗯。”
程书意靠在他怀里,听著他的心跳。一下一下,稳定有力。
“周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两年,是不是很辛苦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辛苦。”他说,“能看著妳,就不辛苦。”
她抬头看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傻瓜。”
他低头,抵著她的额头:“是,妳的傻瓜。”
窗外的阳光很好,落在他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
程书意忽然想起什么,拿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“糟了,九点有会。”
周叙笑了:“我送妳。”
“你还没开车来。”
“车停在公司楼下。”他说著,拿起外套,“打车过去,来得及。”
下楼的时候,程书意牵著他的手。
周叙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,嘴角翘起来。
“笑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只是没想到。”
“没想到什么?”
他握紧她的手:“没想到妳会来。”
程书意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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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0章 第 540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