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第 54 章

项目进入方案深化阶段后,沟通频率直线上升。

周二上午,宋砚打开邮箱,收件箱里躺著七封与云栖别院相关的邮件。三封来自林屿,两封来自甲方成本部,两封来自秦深。

她从上往下依次处理。林屿问的是时间节点,成本部问的是材料价格,秦深问的是——

她点开,是一份关于水景循环系统的技术参数对比。附件里有三个品牌的设备资料,每个品牌的优缺点、价格、维护成本都列得清清楚楚。最后一页是他做的对比结论,推荐其中一个品牌,理由是“故障率低,后期物业省心”。

宋砚看完,回复:“收到。品牌推荐采纳,已转机电专业配合。”

发送,关掉,打开下一封。

十点,姜小芸跑过来:“砚姐,林屿问能不能周四过来当面沟通一下材料选型?”

“让他发邮件,把问题清单发过来,我们书面回复。”

“他说有些细节想当面确认。”

宋砚抬起头:“那就约线上会议,腾讯会议,录屏,会后发纪要。”

姜小芸眨眨眼:“砚姐,你好像特别不想见他们。”

宋砚低下头继续画图:“不是不想见,是没必要。所有沟通留痕,对项目有好处。”

姜小芸“哦”了一声,跑回去回邮件。

下午三点,邮箱里又跳出秦深的邮件。

这次是关于植物配置的。附件里是几张照片,是他去某个楼盘调研时拍的实景,圈出几处植物长势不好的地方,备注写著:“这个品种在本地表现不佳,建议避开。”

宋砚放大照片看了看,回复:“收到。已调整品种,换成本地适应性更强的木槿和紫薇。”

发完邮件,她看了一眼发件时间——下午两点十五分。

周末的时候她听周芸说,秦深现在负责三个项目,每个月要跑四五个城市。

所以他是在出差路上,抽空去调研,然后发邮件给她。

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把邮件归档,继续画图。

周三晚上九点半。

方案深化的节点临近,宋砚带著团队赶图。会议室里摊著十几张图纸,电脑屏幕上开著七八个窗口,姜小芸趴在桌上改模型,另一个设计师在打电话跟供应商确认参数。

宋砚的手机响了。周芸发来微信:“还不走?”

“加班。”

“几点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我走了,明天见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看图。

十点十五分,姜小芸打了个哈欠:“砚姐,我先撤了?明天早点来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姜小芸收拾东西走了。另一个设计师也跟著走了。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宋砚一个人对著电脑屏幕。

她把最后一张图检查完,保存,关机。

十点四十分。
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她靠在电梯壁上,闭了闭眼睛。

电梯门打开,一楼大厅的灯已经关了一半,只剩下几盏节能灯还亮著。保安在值班室里看手机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宋设计师又加班啊?”

“嗯,走了啊。”

“慢走。”

她推开玻璃门,走进夜色。

初秋的夜风有点凉,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。然后她抬起头,脚步停住了。

路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。

车牌号,她认识。

车门边站著一个人,穿著深色外套,手里拎著一个白色的塑胶袋。

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,照在他身上,也照在他手里那个袋子上。袋子上的logo她认识——是以前公司附近那家宵夜店,她最喜欢的炒河粉和豆浆。

他看到她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
就那么站著,看著她。

宋砚站在公司门口,隔著十几米的距离,看著那个人,那辆车,那个袋子。
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
三秒钟。

她收回目光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街角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,灯光明亮。她推门进去,走到热食柜前,拿了两个饭团和一瓶水。

收银员打著哈欠帮她结账:“总共十六块五。”

她扫了码,拎著袋子出来。

便利店的光在身后熄灭,她走进夜色,走进路灯照不到的地方。

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。

那个人还站在那里。

她没看,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,走进地铁站。

下楼梯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
是一条短信。

“宵夜买多了,吃不掉。放在你们楼下保安室了,想吃就去拿。”

她看了一眼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
地铁来了。她上车,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车厢里没几个人,空调的风有点冷。她靠著座椅,闭上眼睛。

手里还攥著那两个饭团。

周四早上八点半,宋砚到公司。

刚出电梯,姜小芸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。

“砚姐!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道吗?”姜小芸压低声音,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,“昨晚那个秦总在楼下待了两个小时!”

宋砚脚步没停,往办公室走。

“我今早来的时候,保安大叔跟我说的!”姜小芸跟在后面,“他说昨晚十点多就来了,一直站到快十二点才走!就站在路边,不知道等谁。”

宋砚推开办公室的门,把包放下,打开电脑。

“砚姐?”姜小芸趴在门框上,“你听见我说的了吗?”

“听见了。”宋砚点开邮箱,“可能等人吧。”

“等人?”姜小芸瞪大眼睛,“等谁啊?大晚上的在公司楼下等两个小时?”

宋砚没抬头:“不知道。”

姜小芸还想说什么,周芸端著咖啡走过来,把她拉走了。

“别问了,画图去。”

姜小芸被拖走,嘴里还嘟囔著:“可是真的好奇怪啊……”
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
宋砚看著电脑屏幕,收件箱里又躺著几封邮件。最上面那封来自秦深,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
标题是“关于水景设备房的建议”,附件里是一张设备房的布局草图,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需要注意的位置。

她点开,放大看了看。图画得很细,看得出是手画的,每个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最后一行写著:“昨晚路过工地,顺便看了一下设备房的现场情况。这个布局可能更节省空间,供参考。”

昨晚路过。

她看了一眼发送时间,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
路过两个小时,然后回去画图,发邮件。
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移动鼠标,点了“回复”。

“收到。图纸已转机电专业,谢谢。”

发送。

关掉邮箱。

周四下午,例会。

这次是在东篱的会议室。秦深带著林屿过来,宋砚带著团队接待。

会开得很顺利,方案深化的进度比预期快,成本控制在预算范围内,材料选型基本确定。林屿一条一条对下来,最后笑著说:“宋设计师,你们团队效率真高。”

宋砚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

会后,林屿收拾东西先走了。秦深落在后面,站在会议室门口。

“宋设计师。”

宋砚抬起头。

“昨晚的图,收到了吗?”

“收到了。”

“有用吗?”

宋砚看著他,顿了一下:“有用。”
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
周芸从旁边走过来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。

“他就问这个?”

“嗯。”

“没说别的?”

“没。”

周芸皱著眉:“那他来干嘛的?”

宋砚没说话,转身回办公室。

晚上八点,宋砚下班。

走到楼下时,她看了一眼路边。

没有黑色轿车。

保安大叔从值班室探出头:“宋设计师,昨天那个人又来了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昨天他放了个袋子在这儿,说是你朋友。”保安大叔指了指角落,“还在那儿呢,你要不要?”

宋砚看过去。

角落里放著一个白色塑胶袋,上面的logo已经有点模糊了。

她站了几秒,然后说:“不用了,扔了吧。”

保安大叔愣了一下:“扔了?里头好像是吃的,还没坏吧?”

“扔了吧。”她说,“不是我的。”

她推开玻璃门,走进夜色。

身后,保安大叔嘀咕了一句什么,然后把袋子拎起来,扔进了垃圾桶。

周五晚上,许明朗约秦深喝酒。

“听说你最近跑东篱跑得挺勤?”许明朗给他倒酒,“项目进展怎么样?”

秦深没说话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
许明朗看著他,叹了口气。

“你别告诉我,你是为了项目去的。”

“就是为了项目。”

“得了吧。”许明朗靠在椅背上,“咱俩认识多少年了?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?”

秦深没说话。

“她怎么样?”许明朗问。

“什么怎么样?”

“宋砚。”许明朗看著他,“三年没见了,她怎么样?”

秦深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变了。”

“变了?”

“以前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以前她会等我下班,会在周末问我有没有空。现在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许明朗等著他说完。

“现在她从我身边走过,眼神都不多给一个。”他低下头,“所有沟通都走邮件,见面只谈工作,多一句都不说。”

许明朗叹了口气。

“你以为呢?”他说,“你以为她还在原地等你?”

秦深没说话。

“秦深,当年是你提的分手。”许明朗说,“你以为你为她好,可你问过她吗?她要不要你这个‘为她好’?”

秦深的手握紧了酒杯。

“现在她走出来了,你出现了,想复合?”许明朗摇摇头,“做梦呢。”

秦深把酒杯放下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我没资格。”

“那你还——”

“但我想试试。”他打断许明朗,“不是为了复合,是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许明朗看著他,最后叹了口气。

“行吧,你自己看著办。”他站起来,“但我告诉你,宋砚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,你想用以前那套对付她,没戏。”

他走了。

秦深一个人坐在那儿,手边的酒一口没动。

手机里有一张照片,是三年前拍的。宋砚站在他公司楼下,手里拎著宵夜,冲著镜头笑。

那时候她总是等他下班,等多久都愿意。

现在他等她,两个小时,她绕道走了。

他站起来,走出酒吧。

路边有一个垃圾桶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白色的袋子——昨晚买的宵夜,她没要,他拎了一整天。

他把它扔进垃圾桶。

发动车子,驶入夜色。

许明朗说得对。

她不在原地了。

是他做梦。

周六上午,宋砚在家休息。

手机响了,是周芸的语音通话。

“干嘛?”

“没事,就问问你今天干嘛。”

“躺著。”

“不出门?”

“不出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周芸说:“昨晚许明朗找我聊天了。”

宋砚没说话。

“他说秦深这几年一直单身,手机里还留著你们的合照。”

宋砚翻了一页书。

“他还说,当年分手的事,有内情。”

宋砚的视线停在书页上。

“什么内情?”

“他没细说,说让秦深自己跟你说。”周芸顿了顿,“你要听吗?”

宋砚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不想听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当年他提分手的时候,什么都没说。”她说,“现在过了三年,再说有什么意义?”

周芸叹了口气。

“那你怎么想的?”

宋砚看著窗外。

“我没想。”她说,“我就想把项目做好,然后晋升合伙人,然后……”

“然后?”

“然后过我自己的生活。”

挂了电话,她躺在沙发上,看著天花板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邮件提醒。

她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秦深发来的。附件是几张照片,是他今天去某个苗圃拍的植物实景,备注里写著品种名称和生长情况。

最后一行写著:“这个苗圃的品质不错,价格也合理,可以考虑纳入供应商名录。”

她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放下手机,继续躺著。

书还摊在腿上,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沙发上,照在她身上。

她闭上眼睛,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。

那天她也是等他下班,等了很久。他出来的时候,她已经在楼下冻得直跺脚。他走过来,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,说:“以后别等了,天冷。”

她说:“我愿意等。”

那时候她是真的愿意等。

现在呢?

她不知道。
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邮件提醒。

她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还是秦深。

这次是一封短的:“刚才发的苗圃资料,最后一张照片里的那棵树,是你以前说喜欢的那个品种。我看到了,顺便拍给你看。”

她放大那张照片。

是一棵栾树,正值花期,满树金黄色的花。

她确实说过喜欢。很多年前,他们一起路过一棵栾树,她说这个花真好看,像小灯笼。

他记住了。

她盯著那张照片,盯了很久。

然后她关掉邮箱,把手机扣在沙发上。

起身,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
站在窗前,看著楼下的街道。

有车开过,有人走过,有孩子在跑。

她喝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下。

回到沙发上,拿起手机,打开邮箱。

那封邮件还躺在那里。

她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删除。

放下手机,拿起书。

周六下午,万象城。

宋砚已经三个月没逛过街了。上一次来这种地方还是陪周芸买生日礼物,她自己在旁边的咖啡厅等了两个小时。

“这件怎么样?”周芸从试衣间出来,身上是一件驼色大衣,“好看吗?”

宋砚靠在沙发上,手里拿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:“好看。”

“你看了吗就说好看?”

“看了。”

“你眼睛明明盯著窗外!”

宋砚收回目光:“真的好看,买吧。”

周芸对著镜子转了两圈,最后还是脱下来挂回去:“算了,太贵了,等发年终奖再说。”

两个人从店里出来,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逛。周末人很多,到处都是情侣和带著孩子的家长。周芸挽著宋砚的胳膊,一边走一边吐槽最近的工作。

走到中庭的时候,周芸突然停下来。

“对了,我上周遇到一个熟人。”

宋砚没在意:“谁?”

“许明朗。”

宋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周芸看著她的表情:“你还记得他吧?秦深那个朋友,以前一起吃过饭的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上周在一个饭局上遇到的。”周芸拉著她往旁边的休息区走,“坐下说,站著累。”

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周芸去买了两杯奶茶,回来把其中一杯推到宋砚面前。

“他说什么了?”宋砚问。

周芸插上吸管,喝了一口:“他说,这三年秦深一直单身。”

宋砚没说话。

“手机里还留著你们的照片。”周芸看著她,“他说有一次喝酒,秦深喝多了,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,屏保还是你们当年那张合照。”

奶茶杯壁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。

宋砚低头看著那杯奶茶,没动。

“他还说,”周芸顿了顿,“当年分手的事,秦深一直没放下。不是不想放下,是放不下。”

“放不下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许明朗没细说,只说让你听秦深自己解释。”

宋砚抬起头,看著周芸。

“你信吗?”

周芸想了想:“我不知道。但许明朗没必要骗我。”

沉默。

商场里人来人往,广播里在播某个品牌打折的消息。旁边的座位上,一个妈妈正在给孩子喂冰淇淋,孩子吃得满嘴都是。

“宋砚。”周芸看著她,“你怎么想的?”

宋砚没说话。

“你要是还喜欢他,就听听他怎么说。”周芸的声音很轻,“要是不喜欢了,就彻底让他死心。”

“怎么彻底死心?”

“你想怎么都行。”周芸说,“把他微信删了,邮件设成自动回复,以后项目让别人对接。反正你现在是主创,有这个权力。”

宋砚低下头。

奶茶杯上的水珠滑到她的手背上,冰凉的。

“当年他提分手,说不合适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我问他为什么,他不说。我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,他说不是。我问他那到底是为什么,他就一句话——不合适。”

周芸安静地听著。

“我难过了整整一年。”宋砚看著远处,“那一年我每天都在想,到底是哪里不合适,是我哪里做得不好,还是他从来就没认真过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就不想了。”她说,“想也没用。他走了就是走了,理由是什么,不重要了。”

“现在他回来了。”

“现在他回来了。”宋砚重复了一遍,“然后呢?我该高兴?该原谅他?该听他解释?”

周芸没说话。

“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。”宋砚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不想再回去。”

休息区安静了一会儿。

周芸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
“那就让他死心。”周芸说,“你想好了,我就帮你。”

宋砚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,她点点头。

“想好了。”

从商场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周芸打车走了,宋砚站在路边等车。手机响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。

是秦深发来的微信。

好友申请。附言:“周二方案汇报,有些细节想提前和你确认一下。方便的话,周一下午我先去你们公司,单独过一遍?”

头像是一片海。他们当年一起去过的那片海。

宋砚盯著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
出租车停在她面前,司机按了一下喇叭:“走吗?”

她上车,关上门。

“去哪里?”

她报了地址。

车子启动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她靠在座椅上,手机屏幕还亮著,那条消息还躺在那里。

她点开输入框,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
最后她打了这样一行字:

“周二见,和团队一起。”

发送。

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,看著窗外。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“姑娘,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车子在夜色里穿行,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。路边的栾树开著花,一盏一盏,像小灯笼。

她看了一眼,收回目光。

回到家,宋砚洗完澡出来,躺在床上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,是秦深的回复:

“好。周二见。”

没了。

没有解释,没有多余的话,就是一个“好”。

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
黑暗中,她睁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
周芸说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
“你要是还喜欢他,就听听他怎么说。”

“要是不喜欢了,就彻底让他死心。”

她喜欢他吗?

她不知道。

三年了,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。可他出现在会议室的那一刻,她握滑鼠的手还是抖了一下。

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。可看到他那条微信的时候,她还是盯著看了很久。

但她也记得那一年是怎么过来的。

记得每一个失眠的夜晚,记得每一次点开他朋友圈看到的空白,记得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他的人,她跟著走了两条街,最后发现不是,站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。

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。

所以呢?

所以她该怎么办?

她不知道。

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周日一整天,宋砚没出门。

她在家打扫卫生,洗衣服,看书,做饭。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,就是不让自己闲下来。

晚上七点,周芸发来视频通话。

“干嘛呢?”

“刚吃完饭。”

“一个人在家?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好吗?”

宋砚靠在沙发上,拿著手机:“挺好的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周芸盯著屏幕看了她几秒:“你那表情,看著不像挺好的。”

宋砚没说话。

“他回你了吗?”

“回了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好。”

“没了?”

“没了。”

周芸叹了口气:“那你怎么想的?”

宋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周二见。”她说,“和团队一起。”

周芸点点头:“行,那就这样。”

挂了电话,宋砚把手机扔到一边,继续看书。

书上的字密密麻麻,她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
周一上午,公司。

宋砚刚到办公室,姜小芸就跑了过来。

“砚姐砚姐!周二的汇报准备好了吗?我要不要再过一遍PPT?”

宋砚打开电脑:“过一遍吧,下午两点,会议室。”

“好嘞!”姜小芸跑走了。

邮箱里躺著几封新邮件。最上面那封来自林屿,问的是周二汇报的议程。她点开回复,写到一半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
是秦深的微信。

“下午方便吗?我把周二要过的资料先发给你。”

她回:“发邮箱吧,抄送团队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五分钟后,邮箱里收到一封邮件。附件是十几个文件,每个文件夹里都是周二要讨论的内容。最后一行写著:“如有问题,随时联系。”

宋砚看著那行字。

“随时联系。”

她回复:“收到。周二见。”

发送,关掉。

下午两点,会议室。

姜小芸把PPT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宋砚坐在下面听,偶尔提几个问题。讲完之后,姜小芸紧张地问:“怎么样?”

“可以。”宋砚说,“把第三页的数据再核对一下,其他没问题。”

姜小芸松了一口气:“好的好的,我马上改!”

晚上七点,宋砚准备下班。

收拾东西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是秦深的微信。

“明天汇报的材料,林屿那边已经收到了。他让我转告你,没问题。”

她回:“好。”

刚要收起手机,又来一条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她看著那三个字,看了几秒。

然后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著,便利店还开著,有人在里面买东西。

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路边。

没有黑色轿车。

她站了几秒,然后往地铁站走去。

周二上午九点,远辰置业会议室。

宋砚带著姜小芸提前到场,林屿在门口接她们。

“宋设计师,秦总说先在大会议室汇报,然后如果需要单独沟通,可以用旁边的小会议室。”

宋砚点头:“好。”
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,都是甲方这边的相关人员。秦深坐在会议桌对面,看到她进来,点了一下头。

汇报开始。

这次主要是深化方案的细节,从材料选型到施工节点,从成本控制到后期维护,一项一项过。姜小芸主讲,宋砚在旁边补充。

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甲方成本部的人提了一个问题:“这个材料的单价比预算高了百分之十五,能不能换便宜点的?”

宋砚站起来,点开另一页PPT。

“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。”她说,“这个材料单价确实高,但它的使用寿命是普通材料的两倍,维护成本低百分之三十。我们做了全生命周期测算,十年下来,总成本反而比普通材料低百分之八。”

她切到下一页,是一张对比图。

“如果现在换成便宜的,前期能省十几万,但后期维护成本会逐年上升。到第五年,总成本就会超过现在这个方案。”

成本部的人看了看图,没再说话。

秦深开口了:“就按这个方案走。”

会开到十一点半结束。林屿站起来说:“辛苦各位,先休息一下,下午继续。”

姜小芸收拾东西,小声说:“砚姐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
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。宋砚站在投影前,把PPT关掉,拔下电脑。

“宋砚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秦深站在会议桌对面,手里拿著一份资料。

“下午的议程,有几个点想提前和你确认一下。”他走过来,“方便吗?”

宋砚看著他,没说话。

“就在这里。”他补充道,“五分钟。”

她点头:“说吧。”

他摊开资料,指著其中一页:“施工节点这里,林屿建议压缩两周,你觉得可行吗?”

宋砚低头看了看:“不行。材料进场时间是固定的,压缩不了。”

“我也是这个意见。”他在那页上做了个记号,“那景观桥的节点呢?能不能提前?”

“可以。但要配合土建进度,得和施工方确认。”

“好。”他收起资料,“就这两个问题。”

他看著她,顿了一下。

“刚才成本部那个问题,你准备得很充分。”

宋砚没说话。

“我不是客气。”他说,“是真的。”

姜小芸从洗手间回来了,站在门口:“砚姐,好了吗?”

宋砚点头,拎起电脑。

“下午见。”她说。

秦深站在那里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林屿走过来:“秦总,下午的会议室订好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您和宋设计师……”林屿小心翼翼地问,“以前认识?”

秦深没说话。

林屿识趣地闭了嘴。

下午的会开到四点结束。最后一项议程完成时,林屿长出一口气:“终于搞定了,辛苦各位!”

姜小芸趴在桌上:“累死了……”

宋砚收拾东西,准备走。

“宋设计师。”林屿跑过来,“晚上我们这边安排了工作餐,一起吃个饭吧?”

宋砚正要拒绝,姜小芸已经抢先答应了:“好啊好啊!我饿死了!”

宋砚看了她一眼。

姜小芸小声说:“砚姐,真的很饿……”

“行吧。”宋砚说。

饭局订在附近一家粤菜馆,包间里坐了十个人。甲方这边有秦深、林屿和成本部的人,乙方这边是宋砚、姜小芸和另一个设计师。

菜陆续上来,大家边吃边聊,气氛还算轻松。姜小芸和成本部的人聊起了最近的热播剧,另一个设计师在和林屿讨论施工图的细节。

宋砚坐在那里,安静地吃菜。

“宋设计师。”旁边有人叫她。

她转头,是成本部的那个同事。

“今天那个材料测算,你能发我一份吗?”他说,“我们以后做其他项目也可以参考。”

“可以。”宋砚说,“明天让助理发给你。”

“谢谢谢谢。”

她继续吃菜。

对面,秦深在和林屿说话,偶尔看过来一眼。

她没抬头。

饭局结束的时候,已经快七点。大家陆续走出包间,在门口告别。

姜小芸拉著另一个设计师先走了,说要去逛旁边的商场。宋砚站在路边等车。

“宋砚。”

她转头。

秦深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著车钥匙。

“我送你吧。”

“不用,我打车。”

“这个点不好打车。”他说,“我顺路。”

宋砚看著他,没说话。

路边的车一辆一辆开过,有人按喇叭,有人在说话。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
“就当是感谢你今天的汇报。”他又说,“方案做得很好。”

她低下头,想了想。

“好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
五分钟后,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。她拉开后座的门,坐进去。

车子启动。

车里很安静,没放音乐,也没人说话。她看著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掠过。

“你住哪儿?”

“滨江路。”

他没再说话。

车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她家小区门口。

“谢谢。”她推开车门。

“宋砚。”

她停住,没回头。

“当年的事……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我想找个时间,好好跟你说。”

她站了几秒。

然后转过身,看著他。

“秦深。”她说,“当年是你提的分手。现在是甲方乙方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她关上车门,走进小区。

身后,车灯亮著,很久没有熄灭。

回到家,宋砚站在窗前,看著楼下的街道。

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。

她拉上窗帘。

手机响了。是周芸的微信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什么怎么样?”

“今天的汇报。”

“顺利。”

“他呢?”

宋砚没回。

过了几分钟,周芸又发来一条:“你没事吧?”

她回:“没事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

她点开,周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:

“宋砚,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。别憋著。”

她没回。

窗外,那辆车终于开走了。

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
当年他提分手,说不合适。

现在他回来了,说想好好说。

可她能说什么呢?

说她当年有多难过?说她有多少个晚上睡不著?说她曾经跟著一个像他的背影走了两条街?

说了又能怎么样?

过去的已经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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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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