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安静。
宋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傅深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,抬头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江临笑了一下,“就是觉得这个颜色挺眼熟的。上周你是不是也戴过类似的?”
“上周戴的是枣红色配藏蓝色衬衫。”傅深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,“今天配的是深灰色。”
“哦——”江临拖长了尾音,“所以你换了衬衫,没换领带?”
有人笑了。
很小声,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。
宋禾低下头,假装在看手里的资料。
“继续。”傅深衍说。
江临继续汇报。
四十分钟后,各部门都汇报完了。傅深衍合上电脑,按惯例应该说“散会”。
但他没说。
他转向右手边第三个位置。
“宋助理。”
宋禾抬头。
全场的目光跟著转过来。
“今天有什么要当面说的吗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有人开始憋笑。
宋禾看到江临把脸转向窗户,肩膀在抖。人事部总监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笔记。市场部的一个同事用手捂住了嘴。
她的脸从耳根开始烧,一路烧到额头。
“没、没有。”她听到自己说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确定?”傅深衍问。
“确定。”
他看了她两秒,然后点头:“散会。”
所有人站起来,鱼贯而出。
宋禾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,想混在人群里一起出去。
“宋助理留一下。”
傅深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人群走得更快了。
江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加油,宋老师。”
宋禾想死。
会议室门关上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傅深衍坐在原位没动,示意她坐下。
宋禾坐回去,手里攥著笔,笔帽被她抠得咯吱响。
他没说话。
她也不说话。
沉默了大概三十秒,他开口了:“昨天晚上你发了条微博。”
宋禾的手指一顿。
“写的是什么,还记得吗?”
她当然记得。
“霸总今天的领带丑哭我。”
但她没说出口。
傅深衍等了她五秒,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,划了两下,开始念:
“霸总今天的领带丑哭我。枣红色,没错又是枣红色。他的衣帽间是不是只有这一条领带?还是我上次吐槽藏蓝色配枣红色之后,他觉得“换衬衫就行”?傅总,如果您看到这条,我想说:枣红色真的不是万能的。求您换个颜色吧。求您了。”
他念完了,把手机放回口袋,抬头看她。
宋禾看著桌面,桌面上的木纹突然变得特别好看。
“这条微博,”他说,“有两个信息。第一,你觉得这条领带丑。第二,你以为我只有这一条领带。”
宋禾没说话。
“第一个信息,我收到了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第二个信息,我需要澄清一下。”
他抬起手。
宋禾下意识往后躲。
但他只是解开了领带结。
他把那条枣红色的领带从衬衫领子里抽出来,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我的衣帽间里有三十七条领带。”他说,“各种颜色,各种花纹。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,所以这三年一直是自己随便选的。”
他把领带往前推了推。
“现在你可以告诉我,你喜欢什么颜色。”
宋禾瞪著桌上那条领带,瞪了足足五秒。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他说,“从今天开始,你帮我选领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嫌我选得丑。”
“我没有嫌——”
“你写了四条微博骂我的领带。”他打断她,“四条。从配色到花纹到质地,骂了个遍。我数过。”
宋禾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走到一半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“领带拿上。明天早上我要戴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宋禾坐在原位,盯著桌上那条枣红色的领带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领带上,照出细密的暗纹。
她慢慢伸出手,碰了一下。
真丝的,手感很好。
她拿起来,发现领带还带著温度。
是他体温的温度。
门突然又被推开。
宋禾吓了一跳,条件反射地把领带往身后藏。
进来的是清洁阿姨。
阿姨看到她,愣了一下:“哎,小姑娘还在啊?我以为没人了呢。”
宋禾站起来,把那条领带塞进包里,快步走出去。
走廊上,周可可正在等她。
看到她出来,周可可一个箭步冲上来:“怎么样怎么样?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那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宋禾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藏。
周可可的眼睛瞬间亮了:“你藏什么?给我看看!”
她扑上来,宋禾躲不开,包被她抢过去拉开。
那条枣红色的领带露出来。
周可可拎著它,对著走廊的灯光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转向宋禾,表情严肃得像在审讯。
“禾禾,你老实交代——傅深衍把他的领带给你干嘛?”
宋禾把领带抢回来,塞回包里:“他让我帮他选。”
“选什么?”
“选明天的领带。”
周可可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开始笑。
从压抑的闷笑,到控制不住的笑出声,最后笑得蹲在地上,扶著墙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所以他是真的看了你所有的微博——然后决定让你当他的私人形象顾问——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宋禾不理她,往工位走。
周可可笑够了,追上来,挽住她的胳膊:“那你准备给他选什么颜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建议你选条粉色的。”
“……滚。”
下午的工作像往常一样忙碌。整理会议纪要,安排明天的行程,对接各部门的需求。宋禾把自己埋进工作里,试图忘记包里那条领带的存在。
五点五十七分,还有三分钟下班。
内部邮箱弹出新邮件。
发件人:傅深衍
收件人:宋禾
正文:下班前来我办公室。今天的意见呢?
宋禾盯著这封邮件,盯了十秒。
她以为今天早上的“当面说”已经是极限了。
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。
六点整,她站在他办公室门口。
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她推开门。
傅深衍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著笔,在文件上签字。他没抬头,只是说:“坐。”
宋禾坐下。
她把包放在腿上,手按著包口——里面装著那条领带,她还没想好怎么还给他。
“今天的意见,”他放下笔,抬头,“说吧。”
宋禾深呼吸。
“第一,今天例会的节奏挺好的,四十分钟刚刚好。”
他点头。
“第二,市场部那个方案,其实可以再多给他们两天准备时间。江临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,今天汇报的时候状态不太好。”
他挑眉:“你怎么知道他加班到三点?”
“他发朋友圈了。”
“……继续。”
“第三。”宋禾顿了顿,“您今天早上问我有没有意见的时候,能不能……私下问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当著那么多人的面,我说不出来。”
他看著她,没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好。”
宋禾松了一口气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没了。”
他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。
宋禾以为他要说什么,结果他只是低头看著她的包。
“我的领带,”他说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还?”
宋禾的脸腾地红了。
她打开包,把那条枣红色的领带拿出来,递给他。
他没接。
“明天的领带,选好了吗?”
“……还没有。”
“那你带回家。”他说,“选好了,明天早上带过来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打断她,“你写了四条微博骂我的领带,现在给你机会改。你不要?”
宋禾握著那条领带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转身走回办公桌,开始收拾东西。
“下班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见。”
宋禾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她突然停下来。
她回头。
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他身上。他正在把文件放进公文包,动作很慢,像是也在想什么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办公桌上。
那里放著一个杯子。
杯子里是咖啡。
杯子上贴著一张黄色便签,上面有字。
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,但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
“给宋助理”。
她愣住了。
他察觉到她的目光,抬起头,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然后他伸手,把那张便签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“咖啡是给你的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喜欢拿铁,我知道。”
宋禾站在原地,手里握著那条还有他温度的领带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他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,绕过办公桌,走向她。
走到她面前,他停下来。
“半年前,你发过一条微博。”他说,“写的是:今天加班到凌晨,喝了三杯美式,难喝到想哭。好想喝杯拿铁啊,但外卖已经停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条微博,我看了很多遍。”
宋禾的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她低下头,看著手里的领带。
“所以你就记住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记了半年?”
“嗯。”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站在她面前,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“宋禾。”他说。
她抬头。
“那条领带,”他指了指她手里那条枣红色的,“明天不用带回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说了,丑。”
他绕过她,推开门,走出去。
走廊上传来他的脚步声,渐行渐远。
宋禾站在原地,低头看著手里那条领带。
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枣红色的真丝上,照出细密的暗纹。
她慢慢把它举起来,对著光看。
其实不丑。
真的不丑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她掏出来看。
是微博的推送。
“@Shen_ 评论了您的微博:那条领带确实丑。你选一条好看的,我明天戴。”
宋禾盯著这条评论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领带折好,小心地放进包里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她经过垃圾桶。
那张被揉成一团的便签露出一个角。
她停下来,看了看四周,没人。
然后她弯腰,把那团纸捡起来,塞进口袋。
电梯里,她把它展开。
便签上是他写的字:
“给宋助理的拿铁。她喜欢喝这个。记住。”
晚上十点,宋禾盘腿坐在床上,对著手机发呆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,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她的窗帘没拉,对面楼的住户正在看电视,模糊的光映在玻璃上。
她手里握著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便签。
“给宋助理的拿铁。她喜欢喝这个。记住。”
字迹是她熟悉的——三年来她看过无数次他签署的文件、批注的意见、手写的便条。他的字很好看,有棱角,干脆俐落,像他这个人。
她把便签放到床头柜上,打开微博。
消息提示:99 。
她习惯性地先看评论。
最新的一条来自“Shen_”。
“那条领带确实丑。你选一条好看的,我明天戴。”
宋禾盯著这条评论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进这个ID的主页。
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。简介是空的。注册时间:半年前。
关注:1。
粉丝:0。
发过的微博:0。
她点开那个唯一的关注。
是她自己。
宋禾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。
她退回评论区,开始往上翻。
“Shen_”的第一条评论出现在五个月前。
那是一条她吐槽傅深衍开会转笔的微博,她写的是:“今天霸总转了五十二次笔。我数的。他是不是不知道那个笔是钢笔,转一次漏一次墨?”
“Shen_”评论:“他知道了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当时她没在意,以为是哪个同事在开玩笑。
往下翻。
“今天的咖啡是拿铁。你说过的,我记著。”
“领带换了。这个颜色可以吗?”
“会议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了。你发现了吗?”
“那条毯子还在。他每次加班都会披著。”
每一条评论都是回复她当天的内容。
每一条都像在说“他知道了”、“他改了”、“他记著”。
宋禾的手指划过屏幕,越划越快。
五个月。
一百五十多天。
这个人一直在。
一直第一个评论。
一直用那种奇怪的、像在替谁传话的语气。
她想起他今天说的话:“半年前,你发过一条微博……那条微博,我看了很多遍。”
她想起那个ID的注册时间:半年前。
她想起那个ID的名字:Shen_。
Shen。
傅深衍的深。
宋禾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她听到自己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像有人在敲门。
她又把手机翻过来。
点进那个ID,截图。
放大截图,盯著那个名字。
Shen_。
会不会只是巧合?
会不会只是某个粉丝的暱称?
她想起那些评论的内容——
“他知道了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领带换了。这个颜色可以吗?”
“会议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了。你发现了吗?”
没有人会这样说话。
除非……
除非那个“他”,就是他自己。
宋禾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躺下,盯著天花板。
五秒后,她坐起来,拿回手机。
她又看了一遍那些评论。
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。
一百多条评论,每一条都在回应她当天写的内容。她吐槽他开会太长,他就说“明天会短一点”;她吐槽他忘记吃饭,他就说“今天吃了”;她吐槽他加班太晚,他就说“你也是”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某个好心的同事。
或者某个同样在关注他的粉丝。
她从来没想过——
手机震了一下。
新评论。
“Shen_”评论了您三小时前发的微博:“领带带回家了吗?选好了没?”
宋禾盯著这条评论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她该怎么回?
问他“你是傅深衍吗”?
万一不是呢?
万一是呢?
她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又打几个字,又删掉。
最后她什么都没回,只是把这条评论截图,存进相册。
那一夜她睡得很不好。
做梦梦见傅深衍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著手机,屏幕上是她的小号。他说:“我看了半年了。”然后全公司的人都围过来,指著她笑。
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,枕头湿了一小块。
宋禾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
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,对自己说:“宋禾,你今天要问清楚。”
地铁上,她刷了一路微博。
“Shen_”没有再发新的评论。
她点进他的主页,还是那个灰色的默认头像,还是空的简介,还是一个关注,零条微博。
她把他的主页截了图。
存进那个叫“工作”的相册。
鼎盛大厦,三十二楼。
宋禾走出电梯的时候,周可可已经在工位上啃包子了。看到她,周可可眼睛一亮,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,凑过来。
“禾禾!领带选好了吗?”
宋禾拍了拍包。
包里装著三条领带——深蓝色、银灰色、暗酒红色。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著,干脆起来把领带都拿出来,一条一条对著镜子比划。
最后选了三条,带来了。
“三条?”周可可震惊,“你准备让他选?”
“不知道。”宋禾说,“先带著。”
她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门关著。
“他来了吗?”
“来了,”周可可说,“八点不到就来了。陈特助说他今天心情好像不错,开会的时候还笑了。”
“笑了?”
“对,就那种……”周可可想了想,“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。陈特助说这是他这周第二次笑,上一次是年会那天。”
宋禾没说话。
她走回自己的工位,把包放下,打开电脑。
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:傅深衍
收件人:宋禾
正文:领带带来了吗?带来了就进来。
宋禾盯著这封邮件,盯了五秒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拿起包,走向总裁办公室。
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她推开门。
傅深衍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著笔,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。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,白衬衫,领口空著。
看到她进来,他抬头。
“带来了?”
宋禾走过去,从包里把那三条领带拿出来,放在他桌上。
深蓝色、银灰色、暗酒红色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抬头看她。
“你选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喜欢哪条?”
宋禾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你喜欢哪条,”他说,“我就戴哪条。”
宋禾站在他办公桌前,手里还攥著包的带子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。
他看著她,等著她回答。
她看著那三条领带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深蓝色。”她听到自己说。
他点头,拿起那条深蓝色的领带,站起来。
然后他开始系领带。
就站在她面前。
宋禾看著他的手指翻动,把领带绕过领口,穿过,拉紧,整理。动作很熟练,显然做了很多年。
她突然想起那条枣红色的。
他昨天说:“你写了四条微博骂我的领带。”
她写过四条吗?
她只记得写过两条。
他系好领带,抬头看她。
“可以吗?”
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宋禾看著那条深蓝色的领带——配深蓝色西装和白衬衫,其实有点太正式了。但……
“可以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,坐回去,继续签文件。
宋禾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手里还攥著包的带子,攥得手心出汗。
“还有事?”他头也不抬。
宋禾深呼吸。
“傅总。”
他抬头。
“您……玩微博吗?”
他手上的笔顿了一下。
很短,大概零点几秒。但她看到了。
“偶尔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有账号吗?”
他看著她,没说话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点紧。
宋禾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起来,但她没移开目光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“叫什么?”
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让她有点心虚。
“你觉得叫什么?”他问。
宋禾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他等了她五秒。
然后他伸手,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手机,划了两下,递给她。
屏幕上是他微博的主页。
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。
简介是空的。
关注:1。
粉丝:0。
发过的微博:0。
那个唯一的关注,是她。
宋禾盯著那个屏幕,盯了很久。
他把手机收回来,看了一眼,然后抬头看她。
“发现了?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问“今天吃早饭了吗”。
宋禾点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昨晚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也没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。
“你……”宋禾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为什么……?”
他看著她,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,又移回来。
“因为我想知道,”他说,“你写的那些,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写我转笔烦人,是真的觉得烦,还是只是随便写写?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写我领带丑,是真的觉得丑,还是只是想吐槽?你写我加班太晚不让你下班,是真的生气,还是只是累了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知道,你写的那些话,有多少是你想对我说但不敢说的。”
宋禾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著包的带子。
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。
“所以你就注册了小号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看了半年?”
“嗯。”
“评论了半年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没马上回答。
他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。
隔著一步的距离,他停下来。
“因为我怕告诉你了,”他说,“你就不写了。”
宋禾抬头看著他。
他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你写的那些,”他说,“是我这半年唯一能看到你真实想法的地方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在公司,你是最完美的助理。咖啡永远是对的温度,文件永远是对的顺序,我说什么你做什么,从来没有意见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知道你不可能没有意见。你只是不敢说。”
他看著她,目光很专注。
“后来我看到了你的微博。我才知道,原来你有这么多话想说。”
宋禾的眼眶彻底红了。
她低下头,不想让他看到。
但他看到了。
他没说话,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她。
是一张纸巾。
叠得整整齐齐的。
宋禾接过来,攥在手里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你是想让我继续写?”
“不是。”
她抬头。
“我想让你在这儿说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,“当面说。”
他又靠近了半步。
“这半年我一直在等,等你有一天发现那是我。等你来问我。”他说,“但你一直没发现。”
“那你不会告诉我吗?”
“告诉你,你就该紧张了。”他说,“你就该想著“这个人是我老板,我不能乱说话”。那样的话,你写的就不是真话了。”
宋禾看著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站在她面前,逆著窗外的光,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“你今天来问我,”他说,“我很高兴。”
“高兴什么?”
“高兴你终于发现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高兴你没继续装不知道。”
宋禾攥紧手里的纸巾。
“那我以后……”她顿住。
“以后继续写。”他说,“继续评论。继续当面说。”
他转身走回办公桌,坐下来,拿起笔继续签文件。
“领带选得不错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明天继续。”
宋禾站在原地,看著他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他身上,照在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上。
她把那张纸巾折好,放进口袋。
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宋禾。”
她停下来。
“那条枣红色的,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是真的丑吗?”
宋禾回头。
他没抬头,还在签文件,但她看到他握笔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她想了想。
“其实不丑。”她说,“只是配藏蓝色衬衫不好看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配深灰色还可以。”她补充道。
他签完最后一个字,抬头看她。
“那你昨天为什么说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因为微博上写的都是夸张的。没人看平平无奇的吐槽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是为了流量才骂我的?”
宋禾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不是——我不是——”
他笑了。
真的笑了。
不是那种嘴角翘一点点的,是那种眼睛都弯起来的。
宋禾愣在原地。
三年了,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。
“出去工作吧。”他说。
宋禾推开门,走出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到他说:
“明天我戴那条枣红色的,配深灰色。”
走廊上,周可可又在那儿等著。
看到她出来,周可可凑上来:“怎么样?说什么了?”
宋禾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巾,展开。
周可可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这什么?纸巾?”
宋禾看著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。
然后她把它重新折好,放回口袋。
“禾禾?”周可可戳她,“你没事吧?”
宋禾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她走向自己的工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
邮箱里弹出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:傅深衍
收件人:宋禾
正文:今晚下班前来我办公室。今天的意见,当面说。微博上也可以写,但我要听原版的。
宋禾盯著这封邮件。
然后她笑了。
周可可凑过来看,看完之后倒吸一口气:“禾禾,你们这是在……谈恋爱吗?”
宋禾把邮件关掉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宋禾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打开微博,看到“Shen_”的最新评论:
“深蓝色很好看。明天换枣红色的,你说配深灰色可以。”
她盯著这条评论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回复了。
第一次回复他。
“可以。但要换衬衫。”
宋禾站在傅深衍的办公室里,手里还攥著手机。
屏幕上是他小号的主页。那个关注列表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账号。那些评论她翻过无数遍,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,每一条都像在说“我看见你了”。
她抬头看他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还拿著笔,但那支笔没动。他就那样看著她,目光平静得像在等她问问题。
“你终于发现了。”他说。
宋禾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她清了清喉咙,又试了一次:“半年前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发现的?”
他把笔放下,身体往后靠了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