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第 500 章

“我陪她散步,会想如果是你,肯定会嫌走路太慢,要跑去买冰淇淋。我陪她吃饭,会想如果是你,肯定会说这个菜不够辣,要加辣椒。我陪她画画,会想如果是你,画两笔就扔笔说不画了。”

他说得很慢,像是那些画面就在眼前。

“我以为我是去找回过去。后来才发现,我是带着你去的。”

温知意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咖啡杯。

“那你怎么回来的?”她问。

“待不下去,”他说,“第三天我就开车回来了。一路上满脑子都是你,想你快疯了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回来发现你走了,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工位空了,人没了,电话打不通,消息不回。我站在那儿,拿着你那张辞职信,看了很久。”
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。

是那张纸。

“这一年,谢谢你的照顾。现在,你可以去照顾真正的人了。”

她写的,她记得。

“我一直带着,”他说,“天天看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

“后来我开始找你,”他继续说,“动用所有关系,能查的都查了。找不到。你像消失了一样。”

“那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
他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那个艺术馆的初稿,我投的比赛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那个比赛是业内的小比赛,没人关注,但评审我认识。我把你的稿子寄过去,说是朋友的作品,让他帮忙投一下。”

“所以那个入围……”

“是我弄的。”

她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生日那天的花,也是我让花店送的。你之前丢的那些资料,我让人放回你桌上的。你新公司接的那个项目,是我让子公司去找的。”

她听着,一件一件。

原来都是他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出现?”她问,“做这些有什么用?”
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因为你说过,”他说,“你需要看到的,是我做什么,不是我说什么。”

她的心揪了一下。

“我不知道做什么才对,”他说,“我怕出现你会烦,不出现你会忘了我。所以只能这样,偷偷做点能做的事,至少——至少能让你好过一点。”

她低下头,盯着杯子里的咖啡。

咖啡早就凉了,她一直没喝。

“傅承砚,”她抬起头,“你怎么确定你爱的是我?”

他看着她。

“万一还是因为那张脸呢?”她问,“万一我姐现在站在你面前,你又分不清了呢?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。

“因为你生气的时候会皱鼻子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开心的时候会晃脑袋,”他说,“左边晃一下,右边晃一下,像个小孩子。你难过的时候会咬嘴唇,咬左边,不是右边。”

她听着,心跳越来越快。

“你吃辣的时候会流眼泪,但还要坚持吃。你加班累了会趴在桌上睡,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,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。你画图的时候喜欢咬笔头,咬完还会嫌弃笔头上有牙印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
“这些,她都没有。”

她说不出话。

“我记不得她有什么小动作,”他说,“但我记得你的。每一个都记得。”

她低下头,眼眶热得厉害。

“我不是因为那张脸爱上你的,”他说,“我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
咖啡馆里很安静,钢琴曲还在慢慢放。
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放在桌上,微微发抖。

“温知意。”他叫她。

她没抬头。

“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。我知道我走的时候没回头,让你难过了。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可能不信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但是,”他说,“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她看着他,看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。

里面有期待,有紧张,有害怕被拒绝的那种小心翼翼。

她想起他发烧的那晚,拉着她的手叫“别走”。想起他在停车场等了一夜又一夜,只为了给她放一杯豆浆。想起那些她不知道的事,他偷偷做了一件又一件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那你证明给我看。”
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怎么证明?”

她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我不需要轰轰烈烈,不需要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我需要的是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,你都在。”

他愣住了。

然后他点头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从今天开始,我会一直在。”

她看着他,那个“好”字说得那么认真,像是在发誓。

她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他看到了。

他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。

“那……”他试探着问,“我们现在算什么?”

她站起来,拿起包。

“算你开始证明的第一天。”

他也站起来,跟在她后面。

走出咖啡馆,外面有点冷。她裹紧大衣,往停车场走。

他跟上来,走在她旁边。

“明天你下班我来接你?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那后天?”

她看他一眼。

他那个表情,像是怕被拒绝的小学生。

“傅承砚,”她说,“你不是有公司要管吗?天天来接我,公司怎么办?”

“我可以安排好。”

“那也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她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
“因为我还没想好,”她说,“今天只是听你说完,不是什么都原谅了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所以你别太着急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车旁边,她打开车门。

“温知意。”

她回头。

他站在那儿,离她一步远。
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上前一步,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
就一秒。

很快的一秒,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松开了。

“晚安,温知意。”

他退后一步,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很轻,但眼睛里有光。

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转身,走回他自己的车。

发动,开走,尾灯消失在街角。

她还站在那儿。

风有点冷,但她不觉得。

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,微微上扬了。

接下来一个月,傅承砚真的做到了随叫随到。

不是那种夸张的随叫随到,是恰到好处的——她加班晚了,他会发消息问“要不要吃点东西”,她说不用,他就回“好,早点睡”。她周末无聊,他会问“有没有想去的地方”,她说没有,他就说“那等你想好了告诉我”。她感冒了,他买了药放在她门口,按了门铃就走,不留下来让她为难。

她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,放下了防备。

有次她加班到深夜,出来看到他站在楼下。不是等她,是路过,正好在附近办事。

“那你办完了吗?”她问。

“办完了,”他说,“正准备走。”

她看着他,他站在路灯下,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,脸被灯光照得柔和。

“吃宵夜吗?”她听到自己问。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了:“吃。”

那晚他们去了一家路边摊,喝粥,吃小菜,没什么特别的。但她发现他会把她不吃的香菜挑出来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?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她,笑了一下:“你不是告诉过我吗?”

她想了想,好像是有一次说过。

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他记得。

有次她要去姨妈家,他问要不要送她,她说不用,自己开车就行。结果到了姨妈家楼下,看到他的车也到了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我不上去,”他说,“就送到这儿。”

她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
他也笑了。

那天她在姨妈家待了一下午,他就在楼下等了一下午。后来姨妈从窗户看到,问那是谁,她说是朋友。姨妈看了她一眼,那个眼神好像在说“朋友?你当我傻”。

走的时候,他下车给她开门,叫了声“姨妈好”。姨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话,什么“知意这孩子不容易”、“你要对她好”、“有空常来”。

她在旁边站着,脸都红了。

回去的路上,她说:“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等?”

他说:“你也没问我。”

她说:“那你等了多久?”

他说:“没多久。”

她看着他,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傅承砚,”她说,“你不用这样的。”

他转头看她一眼。

“我知道,”他说,“但我愿意。”

她没再说话。

但心里有什么东西,悄悄地软了。

——

那天下午,温知意去城西办事。

事情办完,时间还早,她想找家咖啡馆坐坐。路过一家店的时候,她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
靠窗的位置,坐着两个人。

一个是傅承砚。

另一个是她姐。

温知暖。
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正在说话。傅承砚的表情很认真,在听温知暖说什么。温知暖说着说着,笑了一下,他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
温知意站在街对面,隔着玻璃看他们。

阳光照在窗户上,有点反光,看不清他们的表情。但她能看到傅承砚在笑,能看到温知暖笑得很温柔。

和以前一样温柔。

和照片里一样温柔。

她站在那里,看了几秒。

然后她转身,走了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,她没接他电话。

他打了三个,她都没接。

消息发过来:“下班了吗?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
她看了一眼,没回。

又一条:“怎么了?在忙?”

她还是没回。

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在一边,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

脑子里反复出现下午那个画面。

他和姐姐面对面坐着,笑着说话。姐姐笑得很温柔,他笑得很——很什么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那个画面让她难受。

她知道不应该。姐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他也证明了一个月。她知道应该相信他,应该直接问他,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。

但她就是难受。

那些过去的画面涌上来。他第一次看她的眼神,他叫的那声“暖暖”,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。还有那张照片,姐姐笑得很温柔,嘴角有颗痣,和她不一样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睡不着。

——

第二天一早,有人敲门。

她打开门,傅承砚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早餐。

还是热的。
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点担心。

“昨晚怎么不接电话?”他问,声音很轻,没有质问的意思。

“没听到。”她说。

他看了她一眼,没拆穿。

“吃早饭吧,”他把袋子递过来,“买了你爱吃的。”

她接过来,让他进门。

他在沙发上坐下,她去厨房拿盘子。出来的时候,他正看着她。

“温知意,”他说,“怎么了?”

她把盘子放下,没说话。

“昨天出什么事了?”

她还是没说话。

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
“你告诉我,”他说,“不管什么事,我都听着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,只有她。

“你昨天下午在哪儿?”她问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说:“在咖啡馆,和你姐见面。”

她没想到他这么直接。

“她找我,”他说,“想聊聊。”

“聊什么?”

他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。

“聊你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她说想确认我是不是真心对你,”他说,“问我这一年在做什么,问我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她,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。”

她听着,心跳快了。

“你怎么说的?”

“我说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这辈子只爱温知意。如果违背,随她处置。”

她的眼眶热了。

“她笑了,”他说,“她说她放心了。”

温知意看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你姐还让我带句话给你,”他说,“她说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学温知暖的语气:

“妹妹,他要是欺负你,告诉我,我收拾他。”

温知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眼泪也跟着掉下来。

他伸手,轻轻给她擦掉。
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我应该告诉你。但我怕你多想,所以没说。”

她看着他,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。

“傅承砚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看到你们的时候,有多难受?”

他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说给我听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看到你们坐在一起,你笑得很开心,她笑得很好看。我脑子里就想起以前那些事——你第一次看到我的眼神,你叫我‘暖暖’的声音,你走的时候没回头看我。”

她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清楚。

“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你,但我就是控制不住。我怕,怕你哪天又透过我看她,怕你说的话不是真的,怕我好不容易放下的东西,又被捡起来摔碎。”

他听着,没说话。

等她说完,他才开口。

“温知意,”他说,“你看着我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我笑得很开心,是因为你姐在说你小时候的事。她说你小时候爱哭,一哭就找姐姐,找不到就坐在门口等。她说你吃饭挑食,不吃青菜,为了让你吃,她每次都说‘你吃了我就给你糖’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
“我听她讲你的事,听了一个下午。每一个我都想记住,因为那是你。”

她的眼泪又掉下来。

“我看着她的时候,想的都是你。”

他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
“所以你别怕,”他说,“我不会再让你难受了。”

她站在那里,任他握着手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
“傅承砚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早餐要凉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她也笑了。

两个人坐到餐桌前,一起吃那顿快凉的早餐。她咬了一口包子,是他常买的那家,她说过好吃,他就一直买。

“你每天买这家?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不腻?”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
她看着他,他低着头喝豆浆,没注意到她在看。

嘴角又弯起来。

“傅承砚。”

他抬头。

“下午有事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没问去哪儿。

她也没说。

但那一刻,她知道,不管去哪儿,他都会在。

误会解开之后,温知意和傅承砚之间的关系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。

没那么紧绷了。

她加班到深夜,他会发消息问“要不要送”,她说不用的次数越来越少,后来变成“那你来吧”。他来的时候会带吃的,有时候是那家包子铺的早餐,有时候是她随口说过想吃的甜品。

周末他们去看电影。他问她看什么,她说随便,他就选了一部她喜欢的类型。进去才发现是动画片,整个影厅都是小孩子,只有他们两个成年人。她看得哈哈大笑,他在旁边看着她笑。

“你不看吗?”她问。

“看。”他说,然后继续看她。

她脸红了,推他一下:“看电影。”

他这才转头去看屏幕。

出来的时候她说:“你怎么老看我?”

他说:“因为你比电影好看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那个笑,他自己看了很久。

——

有一天晚上,他们吃完饭,在江边散步。

风有点凉,她裹紧大衣。他走在她旁边,走得很慢,配合她的步子。

江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,一闪一闪的。有游船经过,船上有人在唱歌,听不清唱什么,但调子很轻快。

她走着走着,突然停下来。

他也停下来,看着她。

“傅承砚,”她说,“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

“如果有一天,姐姐想起了一切,想要回到你身边,你怎么办?”

他看着她,没有马上回答。
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吹起她的头发。她没动,就等着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很近。

“温知意,”他说,“你听好了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“三年前我爱温知暖,是因为她是我生命里的光。那时候我一个人,父母不在了,公司压力大,她出现的时候,我觉得终于有人陪我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。

“她离开以后,我把那道光弄丢了。我把自己封了三年,不去看任何人,不去想任何事,就那么活着。”

她听着,没说话。

“然后你来了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
“你不是那道光。你是——你是太阳。”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光是从别处来的,太阳是自己亮的。你在我身边的时候,不是我需要你,是我——我想靠近你。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,是因为你本身就在发光。”

她的眼眶热了。

“我不知道怎么解释,”他说,“但就是不一样。三年前是依赖,现在是想在一起。三年前是她像什么,现在是你就是你。”

他伸手,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。

是个盒子,不大,木头的,磨得有点旧了。

她认得这个盒子。

那天在他办公室,她不小心碰倒的,就是它。

他把盒子递给她。

她打开。

里面是一沓纸。

她的设计稿。

不是那一张初稿,是很多张。有她刚来公司时画的草图,有她熬夜改过的方案,有她随手画在便签上的小想法。有的她记得,有的早就忘了。

她抬起头看他。

“你从哪儿找来的?”

“你丢掉的,”他说,“我都捡回来了。”

她低头看那些稿子,每一张都被小心地抚平过。有的上面还有咖啡渍,有的边角皱了,但都被压得很平整。

最上面那张,是她刚到公司时画的。那时候她还不太熟悉业务,画得很稚嫩,她自己都不记得画过这个。

他留着。

她翻到下面,看到一张被红笔改过的。

是他的笔迹。

“这个我改过,”他说,“当时觉得你画得不错,但结构有点问题,就试着改了一下。后来想想,我有什么资格改你的画,就一直没给你。”

她看着那些红笔的痕迹,眼眶越来越热。

再往下翻,翻到最后一张。

是她那张初稿,那个艺术馆项目的。

上面有他写的字:“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初稿。不要丢掉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,眼泪掉下来。

他伸手,轻轻帮她擦掉。

“这些是你的梦想,”他说,“我帮你实现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那你的梦想呢?”她问。

他笑了。

那个笑很轻,但眼睛里有光。

“我的梦想,”他说,“只有你。”

她站在那里,手里捧着那个盒子,眼泪流了一脸。

他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。

然后她放下盒子,上前一步,抱住他。

他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,抱紧她。

江风吹过来,有点冷,但她不觉得。

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,轻轻摩挲她的头发。

“温知意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这次没叫错。”

她笑了,眼泪又涌出来。

他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
过了很久,她才松开手。

抬起头,看着他。

他的眼睛里有她。

只有她。

“傅承砚,”她说,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”

“我记着,”他说,“你是温知意,不是任何人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他看着她那个笑,也跟着笑了。

“我知道,”他说,“我爱的,就是温知意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眶又热了,但这次是热的,不是难受的热。

是那种被人接住的热。

江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,游船过去了,歌声越来越远。

他们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光。

她没说话,他也没说话。
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不一样了。

一年后。

温知意站在“光之翼”艺术馆门口,抬头看着那三个字。

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,落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
今天是她设计的艺术馆开幕的日子。场馆不大,但每一处都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从初稿到完工,整整一年,她看着它从图纸变成现实。

门口已经来了很多人,有业内人士,有媒体,有凑热闹的市民。她站在人群里,没人注意到她就是设计师。

这样很好。

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刚从傅氏辞职,躲在一个小设计公司,每天加班到深夜,不敢想以后,不敢想那个人。

现在她站在这里,看着自己的作品。

“温设计师,恭喜。”

她回头。

傅承砚站在阳光里,穿着浅灰色的衬衫,手里拿着一束花。

白色雏菊。

不是红玫瑰,不是百合,是她喜欢的雏菊。

她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?”

“你说的,”他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“你说玫瑰太俗,百合太普通,雏菊最好,小小的,不起眼,但开起来一大片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他记得。

他什么都记得。

“进去看看?”他问。

她点点头。

两个人一起走进艺术馆。

场馆里光影交错,是她设计时最在意的部分。阳光从不同角度的玻璃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各种形状的光斑。有的像翅膀,有的像叶子,有的像她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看到的那种光。

他走在她旁边,走得很慢,像第一次来参观的人一样认真。

“这个角度,”他指着墙上的一片光,“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
“小时候我家的院子,”她说,“下午三四点的时候,阳光从石榴树叶子中间漏下来,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她继续往前走,他也跟着。

走到展厅中间,有一面墙,上面挂着她最满意的一幅设计图。那是整个艺术馆的剖面图,每一处细节都画得很清楚。

他站在那幅图前面,看了很久。

“温知意。”他叫她。

她转过头。

“你记得我那天晚上说的话吗?”

她愣了一下:“哪天晚上?”

“那天在江边,”他说,“我说我的梦想只有你。”

她心跳快了一拍。

“那是真的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现在还是真的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这一年我每天看你画图,看你加班,看你的作品一点点变成真的。我比谁都清楚,你有多厉害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所以我今天想再说一遍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的梦想,是你。但你的梦想,是这些。”

他指了指那面墙,指了指整个艺术馆。

“我帮你实现你的梦想。然后,我的梦想就实现了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

“傅承砚,”她说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?”

他笑了:“可能是跟你学的。”

她也笑了。

两个人站在那幅图前面,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
——

不远处,一群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走进来。

温知意转头看过去,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温知暖穿着浅蓝色的裙子,正弯着腰跟一个孩子说话。她抬起头,看到了温知意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那个笑还是那么温柔,像春天的风。

但她没有走过来。

她只是远远地朝温知意挥了挥手,然后带着孩子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
温知意看着她走远。

“她故意的。”傅承砚在旁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她每次见你都这样,远远看一眼就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她怕你觉得尴尬。”

温知意转过头,看着他。

“傅承砚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有没有觉得,我姐比你好多了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点点头:“有。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。”

“那你喜欢什么类型?”
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
“你这种。”

她笑了。
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走过光影交错的长廊,走到艺术馆的另一边。那边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,窗外是一片花坛。

白色的雏菊,开了一大片。

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花。

他站在她旁边。

阳光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
她突然说:“傅承砚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道我最气的是什么吗?”

他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
“你明明爱上我了,”她说,“自己却不知道,还让我白白难过了那么久。”

他愣住了。

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
“你……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她没说话。

只是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着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。

他看着她那个笑,突然明白了。

“温知意,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是说——”

她还是没说话。

但她的手,轻轻地,碰了碰他的手。

他低头看她的手,又抬头看她的脸。

那个笑还在。

他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凉凉的,他握着,没放。

“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,”他说,“一次都不会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

“你说的。”

“我说的。”

窗外,风从花坛上吹过,白色的雏菊轻轻摇晃。

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,是温知暖带的那些学生,不知道在玩什么,笑得那么开心。

阳光洒在两个人之间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。

她没说话。

他也没说话。

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,没有抽走。

这就够了。

——

艺术馆外,温知暖站在花坛旁边,看着那些白色的雏菊。

一个学生跑过来,拉着她的衣角:“温老师,你在看什么?”

她低头笑了笑,摸摸孩子的头。

“看花。”

“花有什么好看的?”

“好看啊,”她说,“而且,有人喜欢。”

孩子听不懂,拉着她的手要去看别的。

温知暖跟着他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艺术馆的落地窗前,两个人站在一起,阳光照着他们。

她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
风从花坛上吹过,白色的雏菊轻轻摇晃。

远处,孩子的笑声还在继续。

阳光正好。

夏天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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