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第 499 章

“温知意——”

“你烧退了,”她打断他,“我走了。”

她绕过他,往门口走。

他跟上来。

“以后别来等了,”她没回头,“对身体不好。”

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
“温知意,”他在身后说,“我爱的从来不是那张脸。”

她的手顿住。

“如果是那张脸,”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我为什么不找一个更像她的人?这个世界上,长得像的人有的是,花点钱总能找到。”

她站在那儿,没动。

“我留下你,不是因为那张脸,”他说,“是因为你。”

她没回头。

“是因为你吃辣的时候会流眼泪,还坚持要吃。是因为你给我煮面的那天晚上,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,我那时候就想,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是因为你穿红毛衣那天,对我说‘我本来就喜欢红色’,我看了你很久,你知不知道?”

她听着,眼眶有点发酸。

“你走以后,我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。我看着温知暖,脑子里全是你。她做的菜我不习惯,她说话太温柔,她笑的时候我会想,你要是笑,肯定不是这样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我知道我走的时候没回头,让你难过了。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轻易相信。但我要让你知道——”

他站在她身后,很近。

“温知意,我爱的是妳。不是那张脸,不是任何人的影子,是妳。”

她站在那里,手还放在门把手上。

只要一拧,门就开了,她就可以走出去,回到那个没有他的世界。

她没拧。

也没回头。

“你发烧的时候,”她听到自己说,“说了很多话。”

身后安静了一瞬。

“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
“你说对不起,”她说,“说你不是故意的,说你分清楚了,说——”

她顿住了。

他等了一会儿,问:“说什么?”

她没回答。

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,烧糊涂了还说得那么清楚。

“我爱的是妳。”

她没回头,但他应该能看到她的耳朵红了。

“温知意,”他在身后叫她,声音低低的,“你照顾我一夜,是不是说明——”

“说明不了什么,”她打断他,“换任何人发烧晕倒在我面前,我都会送他回家。”

“你会守一夜?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你会让他握着手?”

她还是没说话。

“温知意,你看着我。”

她没动。

“求你,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看我一眼。”

她站在那里,手还放在门把手上。

门那边是她想去的方向,是他够不到的地方。

身后是他,是那些话,是那个发烧时握着她的手叫“别走”的人。

她慢慢转过身。

他站在那儿,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衬衫,脸色很差,眼睛很亮,看着她。

“我看了,”她说,“然后呢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傅承砚,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说了这么多,但你想过没有?”

“想过什么?”

“想过我相信你吗?”
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你说你爱的是我,不是那张脸。可你当初为什么留下我?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,是什么感觉?你对我好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谁?”

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刺。

他没躲,就那么听着。

“我承认,”他说,“一开始是那张脸。我承认我叫错过名字,我承认我恍惚过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如果我只是要那张脸,我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更像她的人?温知意,你在我身边那么久,你看到过我对别人这样吗?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没有,”他替她回答,“因为只有你。只有你让我想靠近,想对你好,想让你留下来。不是因为那张脸,是因为你这个人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

“你说的话,”她说,“我需要时间想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,”她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需要看到的,不是你说什么,是你做什么。”

他又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她转身,拧开门。

“温知意。”

她停下。

“我等你,”他说,“多久都等。”

她没回头,走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。

她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
心跳得很快。

那些话还在耳边转。

“我爱的是妳。”

“我留下你,不是因为那张脸,是因为你。”

“我等你,多久都等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,往电梯走。

电梯门打开,她走进去。

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。

她看着那些数字,脑子里全是他的脸。

烧糊涂时握着她的手叫“别走”的,天亮后站在门口看着她说“求你”的,被她问住时愣了一下的,说“我等你”时眼睛很亮的。
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。

她走出去,外面是早晨的阳光,有点刺眼。

她抬手挡了一下。

然后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消息。

温知暖发来的:

“知意,我下午到城里,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。”

温知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,站了很久。

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有点刺眼。她抬手挡了一下,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。

“我下午到城里,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。”

姐姐要来了。

她想起前几天那通电话,温知暖说“我想起他了”。那时候她没细问,也不知道怎么问。

现在姐姐要当面说。

她把手机收起来,往地铁站走。

——

下午三点,她们约在一家咖啡馆。

温知意到的时候,温知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。她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,头发披着,看到温知意进来,笑着朝她招手。

那个笑还是那么温柔,像春天的风。

温知意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等很久了?”

“刚到一会儿。”温知暖把一杯已经点好的咖啡推过来,“热的,你喜欢的拿铁。”

温知意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拿铁?”

温知暖看着她,眼睛弯了弯: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温知意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

“全都想起来了,”温知暖说,“爸妈,小时候,你——还有他。”

她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温知意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温知暖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。

“那天你给我打完电话,我晚上睡觉的时候,做了好多梦。梦到小时候,梦到爸妈,梦到咱们家那个院子,梦到石榴树——”她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,“梦到你跟在我后面跑,一边跑一边喊姐姐,等等我。”

温知意的眼眶也热了。

“然后我醒了,”温知暖继续说,“醒过来之后,那些梦没有散,反而越来越清楚。我想起你小时候睡觉爱踢被子,我想起妈妈给你扎辫子你嫌疼,我想起爸爸下班回来给我们带糖,一人一颗,你总是很快吃完,然后看着我的——”

“你就把你的给我。”温知意接话,声音有点哑。

温知暖点点头,眼泪掉下来。

“对不起,”她说,“让你一个人长大,让你替我受苦。”

温知意摇头,眼泪也下来了。

“不是你的错,姐,”她说,“你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
温知暖伸手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
两只手在桌上交叠,一左一右,手腕上各系着一根红绳,玉坠藏在衣服里。

“这十二年,”温知暖说,“你怎么过的?”

温知意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就那么过的。爸妈走了以后,姨妈收养了我。她对我挺好的,但毕竟不是自己家。后来上大学,工作,就自己过了。”

温知暖听着,眼泪一直流。
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”她说,“我什么都不记得,在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着,当老师,过小日子。而你——”

“姐,”温知意打断她,“真没事。你活着就好。”

温知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擦了擦眼泪,吸了吸鼻子,问:“那你和他呢?”

温知意愣了一下。

“傅承砚,”温知暖说,“你们怎么样了?”

温知意低头看着咖啡杯,没说话。

“他来青溪镇找我的时候,”温知暖说,“我就看出来了。”

温知意抬起头。

“他看我的眼神,和三年前不一样,”温知暖说,“三年前他看我,是那种很温柔的、很专注的。但这次他看我,虽然也温柔,但总像隔着一层什么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后来我看到了他手机里的一张照片。”

温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“是你,”温知暖看着她,“你趴在桌上睡着了,旁边有盆多肉。他看着那张照片的眼神,和看我不一样。”

温知意没说话。

“那是活的,”温知暖说,“他看着你的时候,眼神是活的。”

“姐——”
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温知暖握紧她的手,“我不是来跟你争的,也不是来让你难过的。我是来告诉你,他喜欢的是你。”

温知意看着她,眼眶又热了。

“可是你们……”

“我们什么?”温知暖笑了,“我们是订过婚,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我25岁,他29岁,我们觉得彼此合适,就在一起了。感情是有,但没那么深,至少没深到让他等我三年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你知道他这三年怎么过的吗?把自己封闭起来,不接触任何人,就守着那些回忆过日子。那不是爱我,那是放不下自己。”

温知意听着,没说话。

“他来找我的时候,我以为他会很激动,会想办法让我恢复记忆,会想把我带回去。但他没有。他陪了我三天,说话、散步、画画,然后他就走了。”

温知暖看着她。

“他走的那天,我问他,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?他没回答。但他那个表情,我知道了。”

温知意的眼泪掉下来。

温知暖伸手,帮她擦了擦。

“傻妹妹,”她说,“他喜欢的是你,不是我。”

温知意摇头:“姐,你不懂。他一开始留下我,就是因为那张脸。他对我好,也是因为那张脸。他叫过我‘暖暖’,你知道吗?他喝醉了,拉着我的手叫‘暖暖’。”

温知暖听着,没打断。

“我告诉自己那些都是给你的,不是给我的。我告诉自己不要当真,不要陷进去。可是我——”

她说不出话来。

温知暖把她拉过来,抱住她。

“我知道,”温知暖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我知道你难过。”

温知意埋在她肩膀上,眼泪止不住。

“可是妹妹,”温知暖说,“你想过没有?如果只是因为那张脸,他为什么要找你?”

温知意愣了一下。

“他找了你多久?一个月?不止吧。我听陆向北说,他快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。如果只是因为那张脸,他找一个长得像的人就行了,为什么要非你不可?”

温知意没说话。

“而且,”温知暖松开她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走之后,他来找过我。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明明找到了我,却满脑子都是你。”

温知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心跳快了。

“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你,”温知暖说,“但他知道了。现在他知道了。”

温知意看着她。

“姐,你……你不难过吗?”

温知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难过什么?”

“他是你的未婚夫。”

“那是三年前的事了,”温知暖说,“那时候我喜欢他,他也喜欢我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我看着他的时候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但他看着你的时候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他应该用那样的眼神看你。”

温知意低着头,没说话。

温知暖把她的手拉起来,握在掌心里。

“妹妹,”她说,“他是你的了。”

温知意抬起头。

“我正式把他让给你——”温知暖笑着,眼眶也有点红,“不对,是他本来就属于你。”

温知意看着她,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。

“姐……”

“真的,”温知暖说,“我一点都不难过。我反而很高兴。”

“高兴什么?”

“高兴你有人喜欢了,”温知暖说,“高兴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了。高兴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高兴我妹妹,终于有人看到了。”

温知意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
温知暖伸手抱住她,抱得很紧。

“傻妹妹,”她在她耳边说,“你值得被爱,不是因为我像谁,是因为你是温知意。”

温知意埋在她肩膀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
咖啡馆里人不多,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们身上。有人路过,看了一眼,又默默走开。

哭了很久,温知意才停下来。

温知暖给她递纸巾,看着她擦脸,笑了一下。

“好了,不哭了。”

温知意点点头,擤了擤鼻子。

温知暖看着她,突然说: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他来找我的时候,带了一样东西。”

温知意看着她。

温知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她。

“他让我转交的。说是你的东西。”

温知意接过来,打开。

里面是一张纸。

她的初稿。

那张艺术馆的设计初稿,她画了很久,后来被否定,改了无数版,最后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。

但这一张不是普通的初稿。

上面有红笔改过的痕迹,有批注,有建议。那笔迹她认得,是他的。

每一处批注都很认真,不是随便画的。有些地方写着“这里可以再大胆一点”,有些地方写着“结构可能需要调整”,有些地方写着“这个想法很好,保留”。

最后一页,还有一行字:

“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初稿。不要丢掉。”

没有署名。

但那行字,她认得。

温知意看着那张纸,看着那些红笔的痕迹,看着那行字。

眼眶又热了。

“他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
“我去找他的时候,”温知暖说,“不是他来找我,是我去找他。我想问他一些事,然后在他办公室看到了这个。他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
温知意盯着那张纸,没说话。

温知暖看着她,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妹妹,”她说,“他喜欢你。不是因为你像我,是因为你画得好,你认真,你会在开会的时候反驳他,你会穿他不喜欢的颜色。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。”

温知意抬起头。

温知暖笑着看着她。

“去见他吧,”她说,“给他一个机会,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
温知意没说话。

但她把那张纸小心地折起来,放进包里。

——

从咖啡馆出来,天快黑了。

温知暖要赶回青溪镇,明天还有课。姐妹俩站在路边,说了很久的话,才依依不舍地分开。

“有事给我打电话,”温知暖说,“不管什么事。”

温知意点点头。

“还有,”温知暖看着她,“别让自己后悔。”

温知意愣了一下。

温知暖笑着拍拍她的手,上了出租车。

车开走了,尾灯消失在街角。

温知意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,摸到那张折好的纸。

她拿出来,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眼。

“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初稿。不要丢掉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把纸小心地放回去,往地铁站走。

走到地铁站入口,她停下来。

掏出手机,看着那个号码。

他的号码她早就删了,但她记得。

一直记得。

她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数字上面。

几秒钟后,她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地铁站。

不是现在。

她需要时间。

但她知道,她会打那个电话的。

总有一天。

温知意这周加了三天班。

不是她想加,是甲方突然提了一堆新要求。艺术馆的室内设计方案本来已经定稿了,对方突然说要改,这里改那里改,改完又说不对,再改回去。

她对着电脑屏幕,眼睛都快瞎了。

“知意,还不走?”同事小李收拾东西,路过她工位。

“你先走,我改完这版。”

小李看了一眼她的屏幕,同情地摇摇头:“甲方就是甲方,没办法。”

她点点头,继续改。

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走了,灯灭了一排,只剩下她头顶那盏还亮着。窗外天早就黑了,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

她改到十点,改完一版,发过去。

对方秒回:“收到,我们看一下。”

她等着。

等到十一点,没回复。

等到十二点,还是没回复。

她趴在桌上,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。

脑子里突然想起姐姐说的话:“他看你的眼神,是活的。”

她睁开眼,盯着屏幕。

这几天他没来找她。自从那天早上她从他家出来,他就没再出现过。她以为他会继续在楼下等,像之前那样,每天都来。

但没有。

他消失了。

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,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也许放弃了?也许想清楚了,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她?

她摇摇头,不让自己想这些。

手机响了,甲方终于回复了:“这版可以,明天再确认几个细节。”

她松了口气,收拾东西下班。
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,她靠着墙,累得不想动。

走出写字楼,外面冷飕飕的。她裹紧大衣,往停车场走。

她的车停在最里面,走过去要经过一个小便利店。

便利店的灯还亮着,二十四小时营业。

她突然想喝点热的东西。

走进去,便利店小哥正在打瞌睡。她走到热饮柜前面,发现平时放热豆浆的位置空了。

“豆浆没了?”她问。

小哥揉揉眼睛,看了一眼:“啊,最后一杯刚才被一个男的买走了。”

她点点头,拿了瓶矿泉水,结账出门。

走到车旁边,发现车把手上挂着一个杯子。

热的。

她拿起来看,是一杯豆浆,杯子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,又看看周围。

停车场空空荡荡的,没什么人。

她拿着那杯豆浆,站了好几秒。

然后上车,发动引擎。

豆浆放在副驾驶,热气往上飘,车窗起了一层薄薄的雾。

——

第二天,她加班到凌晨两点。

甲方白天磨磨唧唧,晚上又开始提要求。她改了一版又一版,耐心都快磨没了。

下楼的时候,又经过那个便利店。

热饮柜里,豆浆还是空的。

她没在意,去拿矿泉水。

结账的时候,便利店小哥看了她一眼,突然说:“哎,昨天那个男的又来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:“什么男的?”

“就买走最后一杯豆浆那个,”小哥说,“他每天都来,买完豆浆就出去,也不走远,就在停车场那边站着。”

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他长什么样?”

小哥想了想:“高高瘦瘦的,穿深色大衣,长得还挺帅的。就是看着有点憔悴,像是一直没睡好。”

她付了钱,拿着水走出去。

停车场还是空的。

她走到车旁边,车把手上又挂着一杯豆浆。

热的。

她拿着那杯豆浆,站在那里,看着四周。

没有人。

只有风,冷飕飕的。

——

第三天,她没加班。

六点准时下班,和同事一起走出写字楼。小李问她去不去地铁站,她说今天开车,往停车场走。

路过便利店的时候,她停了停。

热饮柜里,豆浆满满的。

她没进去,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车旁边,车把手上什么都没有。

她站在那里,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
然后她上车,开走。

后视镜里,她看到一个人影从角落里走出来。

深色大衣,高高瘦瘦的。

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车离开。

——

第四天,她又加班了。

这次不是甲方,是方案需要调整,她自己想改。

改到凌晨一点,改完了。

下楼,便利店,热饮柜,豆浆又是空的。

她这次没去结账,直接走出去。

停车场里,她看到那辆黑色的车。

停在角落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
她走过去。

车窗黑着,看不见里面。她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。

没反应。

她又敲了敲。

车窗慢慢降下来。

傅承砚坐在里面,看着她。

车里没开灯,借着路灯的光,她看到他脸色比前几天还差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。
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她问。
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“我问你话。”

他低下头,从旁边拿起一杯豆浆,递给她。

“热的,”他说,“刚买的。”

她看着那杯豆浆,没接。

“你每天在这儿等?”

他沉默了一下,点点头。
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
“等你下班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看着你上车,开走。”

她的心揪了一下。

“你就这么看着?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你说过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需要看到的,不是我说的,是我做的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我不知道做什么才对,”他说,“怕出现你会烦,怕不出现你会忘了我。所以就在这儿等着,至少——至少能看看你。”

风从两人之间吹过,冷得刺骨。

她站在车窗外,他坐在车里,中间隔着一杯豆浆。

“傅承砚,”她听到自己说,“你傻不傻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,那个笑很轻,但眼睛里有光。

“傻,”他说,“挺傻的。”

她看着他那个笑,想起很久以前,他也是这样笑的。在巷子里,她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毛衣,他说“今天怎么了?不过这样也很好”,就是这个笑。

她伸手,接过那杯豆浆。
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你每天都买豆浆?”

“嗯。”

“买完放我车上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万一我没看到呢?”

“那你明天会看到。”

她握着那杯豆浆,热热的,烫手心。

“甲方那些要求,”她突然问,“是不是你弄的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表情有点不自然。

“我听说了那个项目,”他说,“知道你在做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我去找了他们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“不是去施压,”他赶紧说,“是去沟通。那些要求太不合理了,我让他们重新考虑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不合理?”

“因为我看了你的方案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看了我的方案?”

他点点头。

“从哪儿看的?”

他没说话。

她盯着他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之前有个比赛,”她说,“我投了作品,没报什么希望,后来居然入围了。主办方说有人推荐,但没说谁。”

他还是没说话。

“我生日那天,有人送花到公司,没留名。我还以为是苏蔓。”

他低下头。

“还有上次那个项目的资料,我明明丢了,后来又出现在我桌上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

“傅承砚,你还做了什么?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没做什么,”他说,“就是……不想让你太累。”

她站在那儿,握着那杯豆浆,风呼呼地吹。

他想下车,她按住车门。

“别下来,”她说,“外面冷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期待,也有紧张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傅承砚,”她说,“明天有空吗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我明天不加班,”她说,“七点下班。楼下有家咖啡馆,叫‘等一个人’。你等我,还是我等你可以?”

他的眼睛亮了。

“我等你,”他说,很快,“我一定等你。”

她点点头,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

“温知意。”

她停下。
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
她没回答,转身上车。

发动引擎,开出去。

后视镜里,他还停在那里,车灯亮着,一直没动。

——

第二天,她六点五十下班。

走到那家咖啡馆,透过玻璃窗,看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
他提前来了。

她不知道提前了多久,但桌上的咖啡杯空了,杯底还有一点凉了的痕迹。

她推门进去,他站起来,有点紧张。

她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,等着她开口。

“傅承砚,”她说,“这一年,你做了什么,说给我听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所有的事,”她说,“你去找我姐之后的事,你是怎么过的,你想了什么,你做了什么。都说给我听。”

他看着她,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然后他点点头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我说。”

窗外,路灯亮起来。

咖啡馆里很安静,只有低低的音乐在放。

他开始说。

咖啡馆里很安静。

音乐是低低的爵士乐,钢琴慢慢弹着,窗外偶尔有车驶过,灯光从玻璃上滑过去。

傅承砚坐在对面,手里握着那杯凉透的咖啡,看着温知意。

“从头说?”他问。

她点点头。

他沉默了一下,然后开口。

“你走的那天晚上,我在青溪镇。”
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我到了那里,见到她,很激动。我以为我等了三年的人回来了,我以为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是——”

“但是什么?”

“但是不对。”

他的眉头皱起来,像是在回忆,也像是在努力理清什么。

“她站在我面前,和我说话,对我笑。每一件事都是我盼了三年的。可是——”他看着温知意,“我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。”

温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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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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