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第 475 章

“念念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沙哑,“你怕什么?”

她看着他,眼眶发热。

“我怕什么你不知道吗?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怕我再次消失?”

她点头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那双眼底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。疲惫的,心疼的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坚定。

“念念。”他说,“我可以趁这个机会离开华远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调查结果还没出来,但我可以主动辞职。”他说,“辞了职,就不是华远的人了,也不用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
她看着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跟他走?

去哪儿?

做什么?

以后怎么办?

她想起六年前,他也是这样说的——“处理完就回来,别担心”。然后他消失了。

现在他又说“跟我走”。

她凭什么信?

“陈屿舟。”她开口,声音发抖,“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?”

他没有说话。

“六年。”她的眼泪涌出来,“你消失之后,我在那个城市等了三年。每次有人敲门,都以为是你。每次电话响,都以为是你的。后来我告诉自己,别等了,他不会回来了。可我用了整整三年,才学会这句话。”

“念念——”

“然后你回来了。”她打断他,“你站在我面前,装不认识我,又送药,又送咖啡。你告诉我当年是家里出事,不得已。我相信你了。你又告诉我别怕,有你在。我又相信你了。”
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可现在你让我跟你走。”她看着他,泪流满面,“我怎么知道这次走了,下次你还会不会又出事?会不会又消失?会不会又让我等另一个六年?”
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
“你怎么证明?”

他沉默。

夜风吹过,冷得刺骨。他就站在她面前,离得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她想伸手抓住他,又怕抓到的只是一团空气。

“陈屿舟。”她擦掉眼泪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上次你消失,我用了六年才走出来。现在你又让我跟你走——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他看着她,那双眼底的坚定慢慢碎裂,露出底下的疼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是我不好。”

她摇头,不是这个意思。

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。

想让他留下来?想让他走?想让他给她一个保证,永远不消失的保证?

可这个世界上,哪有什么永远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陈屿舟。”她说,“我赌不起了。”

他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她转身往地铁站走。

走出几步,听到他在身后说:

“念念。”

她停住,没有回头。
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,“我不辞职,不消失,不会让你再等六年。”

她咬着嘴唇,眼泪又涌出来。

“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。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的,坚定的,“让我把这件事查清楚。让我知道,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。然后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然后我告诉你所有事。”
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
路灯下,他的身影很单薄。那双眼底,有她看不懂的东西,也有她看得懂的东西——是真的,是真的在乎,真的不想放手。

“你还有事瞒着我?”她问。

他沉默了两秒。

“有。”他说。

姜念心里那根弦,又绷紧了。

“但我会告诉你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等查清楚了,全都告诉你。一个字都不瞒。”

她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夜更深了。风更冷了。他就站在风里,等着她回答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手机响了,是唐婉打来的,问她到家没有。

她接起来,说快了。

挂了电话,她看着他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外面冷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不是现在。”她打断他,“你说等查清楚,那就等查清楚。到时候,你告诉我所有事。一个字都不许瞒。”

他看着她,眼底慢慢亮起来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她转身往地铁站走。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

但走了很远之后,她停下脚步,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。

他还站在那里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收回目光,快步走进地铁站。

电梯往下走的时候,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反复回放他刚才那句话——“然后我告诉你所有事。一个字都不瞒。”

所有事。

他到底还瞒着她什么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这一次,她愿意等一等。

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。

那晚之后,陈屿舟没有再逼她。

电话还是打,但不再说“跟我走”之类的话。只是问问她吃没吃饭,胃疼不疼,加班到几点。她接得少了,但偶尔接起来,听他说几句,心里会踏实一点。

但更多的时候,她在忙。

李维安的提案虽然被周教授暂时压下,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。董事长办公室那边三天两头催,研发部的压力越来越大。姜念每天连轴转,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。

而陈屿舟,在停职的第十四天,开始了他的调查。

他第一个查的,是那笔扶持基金的举报来源。

王磊是明面上的棋子,但王磊背后是谁?那张照片发给HR的同时,举报信也到了。信里不仅写了基金的事,还详细列出了“姜念利用私人关系获取不当利益”的几条“证据”。那些证据,有些连姜念自己都不知道。

他找了在总部的老同学,托关系调出了举报信的原始邮件。IP地址显示,发件人在总部大楼里。

不是分公司,是总部。

他又查了那段时间进出总部大楼的人员记录。王磊那几天没有去过总部。但李维安去过,和董事长办公室的人开了个会。

陈屿舟盯着那份记录,很久没有说话。

第十五天,他约了父亲秘书见面。

咖啡馆很偏,没什么人。秘书姓刘,跟了父亲十几年,算是看着陈屿舟长大的。他坐下来,看着对面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年轻人,叹了口气。

“你不该查这些。”

陈屿舟没接话,直接问:“举报信是不是董事长办公室发的?”

刘秘书沉默了几秒。

“是。”

陈屿舟攥紧了咖啡杯。

“那笔基金的事,王磊只是执行者。真正举报的人,是董事长办公室。”刘秘书看着他,“少爷,您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
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从一开始,针对姜念的打压就不是李维安的个人行为。意味着父亲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做选择。意味着那封举报信,那张照片,那场调查,全都在父亲的算计里。

“他要什么?”陈屿舟问。

刘秘书没有正面回答,只说了一句:“董事长对您很失望。”

陈屿舟看着他。

“为了一个女人,忘了自己的任务。”刘秘书把话说完,“这是董事长的原话。”

任务。
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,扎进陈屿舟心里。

从进华远的第一天起,他的任务就很明确——拿到核心算法的最终版权限,为公司的技术布局铺路。父亲把他从国外叫回来,给他市场总监的位置,让他接近研发部,为的就是这个。

可他做了什么?

他帮姜念挡枪,给她批基金,在HR面前公开承认和她的关系。他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,让父亲的所有计划都陷入被动。

“少爷。”刘秘书压低声音,“董事长让我带句话给您——要么完成任务,要么放弃继承权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
陈屿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刘秘书站起来,临走前又说了一句:“那个叫姜念的女人,现在是风暴中心。您护着她,她只会更危险。您想清楚。”

他走了。

陈屿舟坐在原位,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
脑海里反复回放刘秘书的话——要么完成任务,要么放弃继承权。

完成任务,意味着他要拿到核心权限。可核心权限在周教授手里,周教授只信任姜念。要拿到权限,就必须绕过姜念,或者……

或者利用她。

放弃继承权,意味着他和父亲彻底决裂。意味着他这么多年背负的一切,全都白费。意味着他变成普通人,没有背景,没有资源,什么都没有。

可他本来就不想要那些。

他想要的,从六年前到现在,始终只有一个。

手机震了。是姜念的消息:

“今天调查组找我谈话了,问的都是你的事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
他看着那行字,打了很久,最后只回了一句:

“还好。”

不是还好。

是很糟。

但他不能告诉她。

深夜十一点,陈屿舟的车停在姜念家楼下。

他没有上去,只是坐在车里,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她应该还在加班,屏幕的光映在窗户上,一晃一晃的。

他拿起手机,拨了过去。

她接起来,声音疲惫:“怎么了?”

“还在加班?”

“嗯,改方案。”

“别太累。”

她笑了一下,很轻:“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?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念念。”他开口,“最近不管谁找你,都留个心眼。”

那边顿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尤其是周教授那边的权限。”他说,“不要给任何人。”

“陈屿舟。”她的声音变了,“你在说什么?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他想告诉她所有事。想告诉她他是谁,来华远干什么,父亲在背后做了什么。想告诉她他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来的,那个任务就是拿到她守护了六年的东西。

但他不能说。

说了,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提醒你一下。最近风声紧,小心点。”

那边沉默了。

很久之后,她才开口:“陈屿舟,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?”

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查清楚了,就都告诉你。”

她又沉默了。

然后她说: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陈屿舟坐在车里,看着那扇窗户的灯光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灯灭了。她睡了。

他启动车子,缓缓驶离。

后视镜里,那栋楼越来越远。但他知道,他离真相越来越近,离她也越来越近——或者,越来越远。

刘秘书那句话,一直在他脑子里转:

“您护着她,她只会更危险。”

为什么?

因为真正的威胁,不是李维安,不是王磊,甚至不是父亲。

真正的威胁,是他自己。

是他的身份,他的任务,他瞒着她的那些事。这些东西,迟早会变成刺向她的一把刀。

而他,不知道该怎么阻止。

陈屿舟那句“不要给任何人”,姜念听进去了。

她把核心权限守得更紧。周教授那边需要调数据,她亲自陪着。研发部同事申请访问,她一个个核对。有人开玩笑说姜总您现在跟看门似的,她笑笑,没解释。

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但她相信他。

一周后,她知道他为什么提醒她了。

早上八点四十,姜念刚到公司,就被通知去十九楼开会。紧急会议,董事长办公室的人也在。

会议室里气氛不对。所有人脸色都很凝重,李维安站在投影前,看到她进来,扯了扯嘴角。

“姜总来了。坐吧。”

姜念在靠门的位置坐下。扫了一圈,没看到陈屿舟。他还在停职期,不能参加。

“今天这个会,只说一件事。”李维安打开投影,“大家先看看这个。”

屏幕上出现一个产品发布会的页面。竞争对手“智行科技”昨天刚发布的,宣传语写着“新一代智能操作系统,重新定义用户体验”。

姜念看着那熟悉的界面设计,心里咯噔一下。

李维安点开技术架构图:“这是智行新产品的核心技术参数。眼熟吗?”

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姜念攥紧了手指。

太熟了。和华远研发中的下一代产品,相似度至少在七成以上。尤其是核心算法的底层逻辑,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有人问。
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李维安关掉投影,看向姜念,“姜总,您能解释一下吗?”

姜念深吸一口气:“解释什么?”

“解释为什么我们的核心技术,会出现在竞争对手的产品里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?”李维安笑了一声,“那好,咱们看看数据。”

他调出一份访问记录。

“这是核心服务器的日志。显示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,有人用姜念的权限账号,访问了核心算法模块。”他放大屏幕,“访问持续三十七分钟,下载了全部核心数据。”

姜念盯着那行记录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她在公司加班。

“我那晚在公司。”她抬头,“加班到三点多。”
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
姜念张了张嘴。

那晚整个研发部只有她一个人。保安?保安只在一楼,不会上楼。

“监控。”她说。

李维安笑了:“巧了。那层楼那段时间的监控,坏了。”

姜念愣住了。

“坏了?”

“维修记录显示,三天前那层楼的监控系统出了故障,从凌晨一点到早上六点,什么都没有录到。”李维安看着她,“姜总,您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
姜念没有说话。

旁边有人小声议论。声音不大,但她听到了——“真的假的”“姜总不会吧”“她不是那种人”。

李维安清了清嗓子:“姜总,我不是针对您。但现在的证据,对您很不利。您的权限账号,在监控坏掉的时间里,访问了核心数据。然后竞争对手发了一款和咱们几乎一样的产品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:

“而且,您最近因为男朋友被停职的事,对公司有些不满,这大家都知道。”

姜念猛地抬起头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李维安摊手,“陈屿舟总监因为和您的关系被停职调查,您也因此被记过。您心里有怨气,完全可以理解。但用这种方式报复公司——”

“我没有。”姜念打断他,声音发颤,“我从来没有泄露过任何数据。”

“那您怎么解释这些?”

姜念看着屏幕上那些“证据”,手指攥得发白。

她想说权限账号不一定是她登录的。想说监控坏得太巧了,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。想说她没有动机,她在这个项目上花了两年,比任何人都希望它成功。

但她说不出话。

因为所有证据都指向她。因为她没有不在场证明。因为她的男朋友确实被停职了,她确实被记过了,她确实有“理由”对公司不满。

她看向周教授。

周教授脸色铁青,想说什么,被李维安抬手制止。

“周教授,我知道您护着她。但这件事太大了,董事长亲自过问。”李维安叹了口气,“姜总,从今天起,您停职接受调查。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,不要接触任何工作。”

姜念站起来。

“我没有做。”

李维安点点头:“调查组会查清楚的。如果是冤枉的,公司会给您道歉。”

那语气,分明是不信。

会议结束,人群陆续离开。姜念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人从她身边走过。有人避开了她的目光,有人小声交头接耳,有人露出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
周教授走过来,拍拍她的肩:“别怕,我去找董事长。”

他走了。

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门被推开。陈屿舟站在门口。

他穿着便装,应该是被临时叫来的。脸色很差,眼窝深陷,像是几天没睡好。

姜念看着他,突然想起他前几天那句话——“最近不管谁找你,都留个心眼”。

他早就知道会出事?

他提醒她,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什么?

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
“你相信是我吗?”

她看着他的眼睛,等一个答案。

他看着她,那双眼底的情绪太复杂了。心疼的,愧疚的,还有一丝她看不清楚的东西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开口:

“念念,对不起。”

姜念愣住了。

对不起?

什么意思?

是他不相信她,所以道歉?

还是……

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快得抓不住。但那个念头留下的寒意,让她浑身发冷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发抖。

他没有重复。只是看着她,那眼神,像是想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。

门外有人喊他,调查组要找他谈话。

他转身走了。

姜念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脑海里反复回放他那三个字——“对不起”。

对不起什么?

对不起不相信她?

还是对不起别的什么?

她想起那条匿名短信:“你以为他在帮你?他只是想让你欠他。”

想起他每次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
想起他深夜打电话提醒她守好权限。

想起他说“有些事,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”。

想起刚才,她问“你相信是我吗”,他沉默了那么久,然后说“对不起”。

她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下去。

手机响了。是唐婉的微信:

“听说你出事了?真的假的?”

她看着那行字,打了很久,最后只发了一句: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窗外,天阴得很沉。要下雪了。

她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,第一次觉得,冷得刺骨。

陈屿舟那句“对不起”,把姜念钉在了原地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会议室里坐了多久。等人走光了,等天黑下来,等保洁阿姨进来问她是不是还要加班。她才站起来,机械地往外走。

回到家,她把自己扔进沙发,盯着天花板。

对不起。

他不相信她。

或者说,他相信是她做的,所以道歉?

可他那眼神不对。那不是看一个背叛者的眼神,那是……那是别的什么。

她说不清。

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
她接起来,没有说话。

“姜总,是我。”那边声音压得很低,是技术部的一个同事,平时和她没什么交集,“有件事,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
姜念坐直了身体:“什么事?”

“那晚的数据泄露,您还记得时间吗?凌晨两点十七分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那个时间,不止您的账号登录过。”同事顿了顿,“有人看到陈屿舟总监,出现在机房附近。”

姜念愣住了。

“陈屿舟?他停职了,怎么进公司?”

“门禁记录。”同事说,“他的卡没有注销。我去查了那段时间的刷卡记录,凌晨两点零五分,他刷了十九楼的门禁。从十九楼可以走楼梯到技术楼层,不用刷卡。”

姜念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
“我……”同事犹豫了一下,“我有朋友在保安那边。出事之后,大家都在传,我就去问了一下。姜总,我觉得这事不对劲。您和陈总的关系大家都知道,但那天晚上,他确实在。”

挂了电话,姜念坐在黑暗里,心跳得很快。

陈屿舟。

那晚他也在公司。

他来干什么?为什么没有告诉她?为什么监控刚好坏了?为什么他的卡还能用?

她想起他那些深夜“加班来看她”的夜晚,想起他说“最近不管谁找你,都留个心眼”,想起他问她“你相信我吗”,想起刚才那句“对不起”。

一个念头涌上来,冷得她浑身发抖。

她抓起外套冲出门。

公司大楼晚上十点以后需要刷卡进入。她的卡还没注销,能进。电梯直达十九楼,市场部的门锁着,但陈屿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上有他的名字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

但当她站在他办公室门口,看到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时,她知道,她找对地方了。

门虚掩着。

她推开门。

陈屿舟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。听到声音,他转过头,看到她,愣住了。

“念念?”

她没有说话,走进来,目光扫过办公室。桌上摊着一些文件,电脑开着,屏幕上是……门禁记录。

她走过去。

陈屿舟想拦,被她一把推开。

屏幕上,是最近一个月的门禁记录。她的名字,他的名字,并排列着。她看到那些日期——都是她加班的日子,都是深夜。他的刷卡时间,总是比她晚十几分钟,或者早十几分钟。

“你在查什么?”她问。

他没有回答。

她往下翻,翻到三天前。

凌晨两点零五分,十九楼。陈屿舟。

凌晨两点十七分,技术楼层。姜念。

她盯着那两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你那天晚上,也在公司。”

“念念——”

“你来干什么?”

他沉默。

她转过身看着他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底有血丝,像是几天没睡。但那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在这里,在那个时间。

“陈屿舟。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是不是你?”

“不是。”他回答得很快,“不是我做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姜念看着他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那天她在他车上,看到过一张便条。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起来,那张纸的质感很特殊,像是……

她转身就往外走。

“念念!”他跟上来。

她冲进电梯,按下一楼。他追进来,想说什么,被她用眼神逼退。

一楼到了。她冲出大楼,跑到他的车旁边。车门锁着,她打不开。

“开门。”她说。

“念念,你先听我说——”

“开门!”

他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掏出钥匙,开了锁。

她拉开车门,翻找。副驾驶的储物箱,手套箱,座位底下。最后在驾驶座后面的口袋里,摸到了那张纸。

她拿出来。

是董事长办公室的专用信纸。她认得那个抬头,开会时见过无数次。

上面只有一行字:

“最后期限,下周必须拿到权限。”
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但那字迹她认得——她见过董事长签发的文件,那签名,和这上面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
她捏着那张纸,浑身发抖。
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?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“陈屿舟,我问你这是什么时候的?”

“两周前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
两周前。

那时候他们刚在咖啡馆拥抱,刚被她拒绝,刚说好等调查清楚就告诉她所有事。

那时候,他手里就有这张便条。

那时候,他还在被“最后期限”逼着,要拿到核心权限。

她想起他那些深夜的“看望”,想起他提醒她守好权限,想起他说“你愿意跟我走吗”。原来都是算计。原来都是为了这个。

“念念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我可以解释。”

“解释什么?”她往后退,手里的纸被她攥得皱成一团,“解释你是怎么一步步接近我的?解释那些咖啡胃药都是什么?解释那句‘跟我走’——也是任务的一部分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他看着她,那双眼底有太多东西。心疼的,愧疚的,还有她曾经以为是真心的那些。

现在她什么都不信了。

“陈屿舟。”她开口,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,“你是董事长的人,对不对?”

他沉默。

“你从一开始就是来拿核心权限的,对不对?”

还是沉默。

“那天晚上,你也在公司。监控坏了,我的账号登录了,数据丢了。”她看着他,眼泪终于涌出来,“你让我怎么相信不是你?”

“念念,真的不是我——”

“那你告诉我,这张便条是怎么回事?‘最后期限’是什么意思?你要拿的权限,是不是就是我守了两年那个?”

他说不出话。

她看着他的沉默,心里最后一点火光,灭了。

原来重逢是算计。

原来温柔是陷阱。

原来那句“再给我一次机会”,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。

原来他从来没有变过——六年前他消失,六年后他回来,每一次,她都信了。每一次,都输了。

她把那张便条扔在他身上。

“陈屿舟。”她擦掉眼泪,看着他,“从今天起,你是你,我是我。你的事,和我没关系。”

“念念——”

“别这么叫我。”她打断他,“你不配。”

她转身走了。

夜风很冷,吹得她浑身发抖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,只知道推开门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
她把自己扔进沙发,盯着天花板。

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——他在会议室递过来的胃药,他深夜送来的咖啡,他说“再给我一次机会”,他抱着她说“我不想再躲了”。

还有刚才,他沉默的眼神。

都是假的吗?

还是只有一部分是真的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。

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
她接起来,没有说话。

“姜念。”那边的声音很陌生,很沉,“我是董事长。明天下午三点,来一趟总部。我们谈谈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董事长。

陈屿舟的父亲。

那个给他“最后期限”的人。

她攥紧手机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她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。

明天。

明天她会知道所有真相。

然后她会让他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反击。

姜念一夜未眠。

天亮的时候,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,看着里面那个眼眶红肿的女人。冷水拍在脸上,一遍又一遍,直到那双眼睛看起来只是有点疲惫,而不是哭过整夜。

她换了身衣服,出门。

去公司办停职手续。
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十九楼到了,门打开,她走出去。走廊上遇到几个市场部的人,看到她,眼神躲闪,假装在忙。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
陈屿舟的办公室门开着。

他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什么。看到她,他愣了一下,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念念。”

她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
那张脸上有她熟悉的疲惫,有她曾经心疼的憔悴。但现在她只想知道,这张脸后面,到底藏着多少算计。

她低下头,再抬起来时,眼眶已经红了。

“陈屿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,“你那天说对不起,是因为没保护好我吗?”

他看着她,那双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姜念心里冷笑。

演技真好。

她也想给自己鼓掌。原来她也能演得这么好,好到让他相信,她还在乎那个答案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低下头,转身往电梯走。

“念念。”他在身后叫她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电梯门关上那一刻,她脸上那点脆弱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她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,眼神冷得像冰。

周教授在家。

姜念到他家的时候,他正坐在书房里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看到她进来,他摘下老花镜,叹了口气。
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
姜念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周老师,我有事跟您说。”

周教授摆摆手:“先别说,让我猜猜。你要说的事,和陈屿舟有关,和昨天的数据泄露有关,对不对?”

姜念点头。

周教授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。
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
姜念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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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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