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,”她摇头,“就是觉得……挺奇怪的。”
“什么奇怪?”
“你,”她想了想,“以前看你,觉得你特别讨厌。现在看你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周衍等著。
许砚看著他的侧脸,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轮廓上,把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。
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周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?”
周衍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没说话。
许砚看著他,等著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你第一次在会上把我怼得哑口无言的时候。”
许砚愣住。
那是去年春天,一个项目协调会。她为了部门资源,当著所有人的面一条一条反驳他的方案,说得他整整十秒没接上话。
她记得那天的自己,头发扎得很紧,语气很冲,说完还觉得不够解气。
她以为他会记仇。
“我那时候想,”周衍的声音继续,带著一点笑意,“这个女孩,真带劲。”
许砚的脸颊发烫。
夕阳落得更低了,湖面上铺满碎金。
她低下头,看著两人的影子并排往前移动。
他的影子高一些,她的矮一些,挨得很近。
周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轻声的:
“现在更喜欢了。”
从公园回来的路上,许砚一直没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在想怎么说。
周衍送她到小区门口,和昨晚一样停下脚步。他把包从肩上拿下来,递给她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。
许砚接过包,没动。
周衍看著她,等了一下:“有事要说?”
许砚点头。
“你说。”
她抬头看他,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:“周衍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公司那边怎么办?”
周衍没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“办公室恋情,”许砚说,“影响不好。而且我们两个部门经常要对接,如果被人知道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周衍听完,点了一下头。
不是敷衍的那种点头,是真的在听、在想的那种。
“我想过。”他说。
许砚愣了一下。
“从决定跟你坦白那天就开始想了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人力那边的规定我查过,没有明文禁止,但确实有不成文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你担心,我可以申请调岗。”
许砚看著他,没说话。
“项目结束后,技术部内部轮岗,我可以去后端研发,跟运营这边的对接会少很多。如果你还是不放心,我可以申请去子公司,或者……”
“周衍。”
他停下来。
许砚看著他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。
“你知道调岗意味著什么吗?”她问,“你现在是总监,去后端研发意味著什么?去子公司意味著什么?”
周衍没回避她的目光: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许砚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很轻,但很笃定。
“位置可以再争,项目可以再做,”他一字一顿,“但你只有一个。”
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,带著十二月的寒意。
许砚站在那儿,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,里面没有犹豫,没有闪躲,只有一种笃定的、让她无法忽视的东西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只是心跳得太快了。
周六晚上七点,许砚站在公司楼下。
周衍发消息让她来的时候,她以为是吃饭。结果他说,来公司。
她问,加班?
他说,不是。
她又问,那是什么?
他回,来了就知道了。
现在她站在这儿,看著周衍从大厅里走出来,手里拿著一张门禁卡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许砚跟著他走进大楼,进了电梯。电梯往上,经过10楼——那是他们平时上班的楼层,没停。继续往上,11、12、13……
“去哪儿?”她问。
“楼顶。”
许砚愣了一下。公司这栋楼总共22层,楼顶她从来没去过,据说平时是锁著的。
电梯在22楼停下,门打开,是一条走廊。周衍带著她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一扇防火门,露出通往天台的金属楼梯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他走在前面,回头伸手。
许砚握住他的手,跟著往上走。
楼梯尽头的门推开,风立刻涌了进来。
天台上很开阔,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周末的晚上,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,车流在街道上划出流动的光带。
然后许砚看见了那些灯。
不是远处的,是近处的。
天台的栏杆上、地面上、角落里——到处都是小小的星星灯,一闪一闪的,像是把夜空摘下来铺在了地上。
她站在门口,愣住了。
周衍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,他开口:“本来想弄真正的星星,但摘不下来。”
许砚转头看他。
他没看她,看著那些灯,耳朵尖有点红。
“只能用这个凑合一下。”
许砚低下头,看著脚边的一盏小灯。塑料的,很便宜的那种,电池供电,一按就亮的那种。
到处都是这种小灯。
铺了整个天台。
她不知道他买了多少盏,也不知道他花了多久时间来摆。
“周衍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他转向她。
许砚抬头,看著他的脸。天台上的灯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柔和,又很认真。
“许砚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没说话,等著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用对的方式靠近你,”他说,“让你误会了那么久,对不起。”
许砚的鼻子有点酸。
“从今往后,”他看著她,眼神很深,“我只想做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是用你喜欢的方式,光明正大地对你好。”
风从远处吹来,带著城市夜晚的气息。脚下的星星灯一闪一闪,像是真的星星在眨眼睛。
周衍看著她,一字一顿:
“你愿意,做我女朋友吗?”
许砚站在那儿,看著他。
看著他认真的眼神,看著他微微绷紧的下颌,看著他因为紧张而轻轻握起的手。
她想起这两年来的每一次交锋。
想起他说“相信我”的那一刻。
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,那句“别怕,我在”。
想起雨夜里塞进她手里的伞,远远伫立的身影,桌上多出来的早餐、润喉糖、午餐。
想起那句“从你讨厌我的时候就开始等了”。
想起那条微信:晚安,砚砚。
她笑了一下。
眼泪跟著笑了出来。
“愿意。”她说。
周衍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的眼睛里涌出笑意,像是终于等到答案的孩子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
这一次不是两秒。
这一次他抱得很紧。
许砚把脸埋在他胸口,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味。她闭上眼睛,听著他的心跳——很快,比她想像的还要快。
原来他也紧张。
她伸手,环住他的腰。
远处的万家灯火在闪烁,脚下的星星灯一盏一盏亮著。
天台上的风很冷,但许砚一点都不觉得。
因为太暖和了。
从公园回来的路上,许砚一直没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在想怎么说。
周衍送她到小区门口,和昨晚一样停下脚步。他把包从肩上拿下来,递给她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。
许砚接过包,没动。
周衍看著她,等了一下:“有事要说?”
许砚点头。
“你说。”
她抬头看他,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:“周衍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公司那边怎么办?”
周衍没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“办公室恋情,”许砚说,“影响不好。而且我们两个部门经常要对接,如果被人知道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周衍听完,点了一下头。
不是敷衍的那种点头,是真的在听、在想的那种。
“我想过。”他说。
许砚愣了一下。
“从决定跟你坦白那天就开始想了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人力那边的规定我查过,没有明文禁止,但确实有不成文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你担心,我可以申请调岗。”
许砚看著他,没说话。
“项目结束后,技术部内部轮岗,我可以去后端研发,跟运营这边的对接会少很多。如果你还是不放心,我可以申请去子公司,或者……”
“周衍。”
他停下来。
许砚看著他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。
“你知道调岗意味著什么吗?”她问,“你现在是总监,去后端研发意味著什么?去子公司意味著什么?”
周衍没回避她的目光: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许砚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很轻,但很笃定。
“位置可以再争,项目可以再做,”他一字一顿,“但你只有一个。”
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,带著十二月的寒意。
许砚站在那儿,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,里面没有犹豫,没有闪躲,只有一种笃定的、让她无法忽视的东西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只是心跳得太快了。
周六晚上七点,许砚站在公司楼下。
周衍发消息让她来的时候,她以为是吃饭。结果他说,来公司。
她问,加班?
他说,不是。
她又问,那是什么?
他回,来了就知道了。
现在她站在这儿,看著周衍从大厅里走出来,手里拿著一张门禁卡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许砚跟著他走进大楼,进了电梯。电梯往上,经过10楼——那是他们平时上班的楼层,没停。继续往上,11、12、13……
“去哪儿?”她问。
“楼顶。”
许砚愣了一下。公司这栋楼总共22层,楼顶她从来没去过,据说平时是锁著的。
电梯在22楼停下,门打开,是一条走廊。周衍带著她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一扇防火门,露出通往天台的金属楼梯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他走在前面,回头伸手。
许砚握住他的手,跟著往上走。
楼梯尽头的门推开,风立刻涌了进来。
天台上很开阔,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周末的晚上,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,车流在街道上划出流动的光带。
然后许砚看见了那些灯。
不是远处的,是近处的。
天台的栏杆上、地面上、角落里——到处都是小小的星星灯,一闪一闪的,像是把夜空摘下来铺在了地上。
她站在门口,愣住了。
周衍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,他开口:“本来想弄真正的星星,但摘不下来。”
许砚转头看他。
他没看她,看著那些灯,耳朵尖有点红。
“只能用这个凑合一下。”
许砚低下头,看著脚边的一盏小灯。塑料的,很便宜的那种,电池供电,一按就亮的那种。
到处都是这种小灯。
铺了整个天台。
她不知道他买了多少盏,也不知道他花了多久时间来摆。
“周衍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他转向她。
许砚抬头,看著他的脸。天台上的灯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柔和,又很认真。
“许砚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没说话,等著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用对的方式靠近你,”他说,“让你误会了那么久,对不起。”
许砚的鼻子有点酸。
“从今往后,”他看著她,眼神很深,“我只想做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是用你喜欢的方式,光明正大地对你好。”
风从远处吹来,带著城市夜晚的气息。脚下的星星灯一闪一闪,像是真的星星在眨眼睛。
周衍看著她,一字一顿:
“你愿意,做我女朋友吗?”
许砚站在那儿,看著他。
看著他认真的眼神,看著他微微绷紧的下颌,看著他因为紧张而轻轻握起的手。
她想起这两年来的每一次交锋。
想起他说“相信我”的那一刻。
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,那句“别怕,我在”。
想起雨夜里塞进她手里的伞,远远伫立的身影,桌上多出来的早餐、润喉糖、午餐。
想起那句“从你讨厌我的时候就开始等了”。
想起那条微信:晚安,砚砚。
她笑了一下。
眼泪跟著笑了出来。
“愿意。”她说。
周衍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的眼睛里涌出笑意,像是终于等到答案的孩子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
这一次不是两秒。
这一次他抱得很紧。
许砚把脸埋在他胸口,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味。她闭上眼睛,听著他的心跳——很快,比她想像的还要快。
原来他也紧张。
她伸手,环住他的腰。
远处的万家灯火在闪烁,脚下的星星灯一盏一盏亮著。
天台上的风很冷,但许砚一点都不觉得。
因为太暖和了。
周一早上七点四十,许砚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,周衍已经等在路边了。
他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,手里拿著一杯咖啡。看到她出来,他直起身,眼睛里有了笑意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许砚走过去,接过那杯咖啡——是她常点的那家,冰美式,少冰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几点出门?”她问。
“你昨天说的。”
许砚想了一下,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她确实随口提了一句“明天早点去公司,有个方案要改”。
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听听。
周衍已经绕到驾驶座那边,打开车门:“上车吧。”
许砚坐上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和他的外套上一样。
她看著他启动车子,打方向盘,驶入早高峰的车流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“以后别来接了,”她说,“太早了。”
周衍看了她一眼:“不早。”
“你住的地方过来要半小时。”
“那也顺路。”
许砚看著他,没说话。
她知道他住哪儿,和公司完全是两个方向。
但她没拆穿。
八点十分,车停在公司楼下。
许砚下车的时候,周衍也下来了。两个人并肩走进大楼,穿过大堂,往电梯方向去。
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同事。
有人跟他们打招呼,眼神在她和周衍之间扫来扫去。许砚大方地点头回应,脸上带著笑。
周衍走在她旁边,手垂在身侧。
进电梯的时候,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。有运营部的,有技术部的,还有一个是行政的小姑娘。
许砚和周衍走进去,站在靠里的位置。
电梯门关上,上升。
许砚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在偷偷打量他们。
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周衍伸出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很自然的动作,没有用力,只是把手搭在那儿。
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许砚没动,也没看他,只是嘴角翘了一下。
10楼到了。
门打开,许砚走出来。身后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,大概是行政那个小姑娘。
她没回头,径直往运营部走。
走了几步,手机震了一下。
周衍的消息:“中午一起吃饭?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上午九点半,许砚正在看邮件,工位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。
赵蕾。
她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看著许砚,表情像审犯人。
许砚抬头:“干嘛?”
“干嘛?”赵蕾压低声音,但压不住那股兴奋,“你说干嘛?!刚才电梯里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!”
许砚挑眉:“这么快?”
“行政那个小姑娘群发的!”赵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“她说看到周衍揽著你,你俩还一起上班!说!什么时候的事!”
许砚想了想:“上周末。”
“上周末?!”赵蕾差点跳起来,“那你们之前——”
“之前没有。”
“那你这段时间要死不活的——”
“那是在误会。”
赵蕾瞪著她,消化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:“行吧行吧,你赶紧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,中午吃饭的时候,不许跑。”
许砚笑了:“好。”
十点多,许砚去茶水间倒水。
回来的路上遇到王总。他手里端著保温杯,看到她,脚步顿了一下。
许砚准备打招呼。
王总先开了口:“许砚啊。”
“王总。”
他看著她,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,那种“我就知道”的笑。
“挺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端著保温杯走了。
许砚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团建那天他故意点名的样子。
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。
下午两点,许砚在会议室门口遇到陈述。
他今天来公司谈另一个项目,手里拿著文件,身边跟著助理。看到许砚,他停了下来。
“许砚。”他笑著打招呼。
“陈述,”许砚点头,“来开会?”
“对,有个新项目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视线越过许砚的肩膀,落在后面。
许砚回头。
周衍走过来,手里拿著一杯咖啡。他走到许砚旁边,把咖啡递给她:“你要的拿铁。”
许砚接过来:“谢谢。”
周衍没走,就站在她旁边,看著陈述。
陈述看著他们两个,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苦笑,是真的笑。
“看来我来晚了。”他说。
许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陈述摆摆手,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:“没事,挺好的。他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周衍,又看向许砚,“对你好就行。”
他说完,点点头,带著助理往会议室方向走了。
许砚看著他的背影,有点过意不去。
周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他挺有风度的。”
许砚转头看他。
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。
“你得意什么?”她问。
“没有,”他说,接过她手里空了的咖啡杯,“就是觉得自己运气挺好。”
许砚看著他去扔垃圾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。
中午十二点半,许砚吃完饭回到工位。
看了会儿文件,有点困。她起身去茶水间,想再倒杯水清醒一下。
茶水间里没人。
她站在饮水机前面,看著热水慢慢流进杯子,发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没回头,以为是哪个同事。
然后她被人从背后轻轻环住了。
檀香味包围过来,熟悉得让人心跳加速。
周衍的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从上面传来,低低的:“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?”
许砚僵了一下,然后放松下来:“倒水。”
“倒这么久?”
“……在想事情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抱著她,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。
许砚闭上眼睛,嘴角翘起来。
然后门口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有人倒吸一口气,然后又退出去的声音。
许砚睁开眼,转头。
茶水间的玻璃门还在轻轻晃动,外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背影,快步离开。
她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有人……”
周衍没松手,反而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许砚转回来,看著他那张带笑的脸,伸手推他:“你还笑!”
他任由她推,没动,只是看著她,眼睛里全是笑意。
“没关系,”他说,“反正迟早都要知道。”
许砚瞪著他,但脸上的红晕一直没褪下去。
他又把她揽回去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“砚砚。”他轻声叫。
“嗯?”
“我现在很高兴。”
许砚没说话,但她的手环住他的腰,轻轻抱紧了。
窗外是十二月的阳光,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暖洋洋的。
又到了公司团建的季节。
一月下旬,这次选的是温泉山庄。大巴在路上开了两个半小时,窗外从城市的楼群变成郊区的山峦,再变成覆著薄雪的田野。
许砚靠窗坐著,耳朵里没塞耳机,也没睡觉。
她在看手机。
周衍十分钟前发来消息:“晕车吗?”
她回:“不晕。”
他回:“嗯。”
过了两秒又发一条:“那我晕。”
许砚看著那三个字,忍不住笑了。
旁边的赵蕾凑过来:“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?”
许砚把手机收起来:“没谁。”
赵蕾翻个白眼:“我信你个鬼。”
大巴在中午抵达山庄。白墙黛瓦的建筑群依山而建,温泉的热气袅袅升起,在冷空气里凝成薄雾。
下午是自由活动,有人去泡温泉,有人去打牌,有人在房间补觉。
许砚和周衍沿著山庄后面的小路散步。路两边是竹林,积著薄薄的雪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“冷吗?”周衍问。
“不冷。”
他还是把她的手握住了,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。
许砚没抽出来。
傍晚时分,大家在餐厅包间里聚餐。菜是农家菜,量大实惠,温泉水煮的鱼鲜得掉眉毛。
吃饱喝足,有人提议玩游戏。
“来来来,真心话大冒险!”小李最积极,“今天谁都不许跑!”
桌子收拾干净,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。啤酒瓶开始转,瓶口指到谁,谁选。
几轮下来,笑声不断。
然后瓶口指向了许砚。
“许砚姐!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
许砚想了想:“真心话。”
小李眼睛一亮,正要开口,旁边有人抢先:“我来问!”
是技术部的小张,一脸坏笑。
“许砚姐,你和周总——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?”
包间里瞬间安静,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许砚身上。
许砚顿了顿。
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周衍。他坐在那儿,手里拿著杯茶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耳朵尖有一点红。
“团建。”她说。
“哪次团建?”
“上次。”
“上次团建什么时候?做了什么?”
“两个问题了。”许砚面不改色。
众人哄笑,小张被按回去。
瓶口继续转。
这次指向了周衍。
“周总!大冒险还是真心话?”
周衍放下茶杯:“大冒险。”
起哄声立刻高了好几个分贝。
“让砚姐坐你腿上!”
“亲一个!”
“抱一下!”
周衍没动,只是看向许砚。
许砚也看著他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。
“那我们来个简单的,”他说,“信任背摔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。
“对对对!经典重现!”
“去年就是这个吧!”
“来来来,场地清理一下!”
许砚看著他伸过来的手,又看著他那张带著笑意的脸。
“你认真的?”她问。
“嗯,”他点头,“这次换我,你来接我?”
许砚摇头笑骂:“无赖。”
周衍没反驳,只是笑。
最后当然没摔成——包间里没高台,地上还是瓷砖,王总摆手说“别别别摔坏了我赔不起”。
但那个伸手的画面,被好几个人拍下来了。
晚上九点,许砚和周衍从包间出来。
其他人还在喝,他们提前撤了。山庄的小路上没什么人,月光很好,照在积雪上,亮晶晶的。
两人并肩走著,没说话。
走到竹林深处,周衍突然停下来。
“砚砚。”
许砚也停下,转头看他。
月光下,他的眼神很柔和,又带著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敢申请和你一组吗?”他问。
许砚摇头。
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。一米五的高台,往下倒的那个人需要信任,底下接的那个人也需要勇气。万一没接住,两个人都会受伤。
“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有事。”
周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。
“就算我接不住,”他一字一顿,“我也会让自己垫在你下面。”
许砚愣住。
她想起那天下午,她站在高台上,闭著眼往后倒。她以为自己会摔得很惨,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她以为那只是他刚好接住了。
“周衍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涩。
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已经准备好了。
不管发生什么,他都会在她下面。
许砚看著他,月光在他身后镀了一层银边。竹林里很静,偶尔有雪从竹叶上滑落的声音,沙沙的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在会上针锋相对,他面无表情反驳她的样子。想起电梯里狭路相逢,两人各自占据一角的冷漠。想起那个雨夜,他把伞塞进她手里,自己淋得浑身湿透。
想起他说,从你讨厌我的时候就开始等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。
“周衍。”她轻声叫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,”她看著他的眼睛,“一直都在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俯身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许砚闭上眼睛。
远处传来同事们的欢笑声,隐隐约约的,隔著竹林,隔著夜色,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而他们的世界里,只有彼此。
微风穿过竹林,带来积雪的清冽气息。
还有若有若无的檀香味。
和此刻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