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予站起来,拎起文件袋,从他身边走过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裴总,坦诚是双向的。你想让我坦诚,可以先试试自己坦诚。”
门推开,她走了出去。
裴寒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门,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。
陈序从外面探进头来:“裴总,走吗?”
裴寒没回答,只是看著门的方向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陈序,你说一个人,怎么能做到滴水不漏?”
陈序愣了一下:“谁?姜予?”
裴寒没有否认。
陈序挠了挠头:“我觉得吧,她不是滴水不漏,她是根本没把咱们当对手。您想啊,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三年,什么都不争,什么都不抢,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厉害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她想要的东西,根本不在这里。”陈序难得说了句有深度的话,“她要是真想争,市场部总监的位置早就是她的了。她不争,是因为她不在乎。”
裴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走吧。”
他拿起西装外套,走出会议室。
经过姜予工位的时候,他下意识看了一眼。
她的电脑已经关了,桌面收拾得很整齐,只有一个笔筒、一个水杯、一盆小小的绿植。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,像她这个人一样,干净得让人生疑。
裴寒停下脚步,看著那个工位。
三分钟后,他拿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。
陈序在旁边看著,一脸问号:“裴总,您拍这个干嘛?”
裴寒没解释,把手机收回口袋:“走吧。”
电梯里,他拿出手机,点开那张照片,放大。
桌面上,那盆绿植的旁边,有一个小小的便条本。最上面那一页被撕掉了,但下面的纸上,隐约能看出压出来的痕迹。
他把照片再放大,瞇著眼看。
那些痕迹太浅了,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电梯门打开,裴寒走出去。
地下停车场很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。他走向自己的车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发动引擎之前,他又看了一眼手机。
那张照片还亮著,姜予的工位安静地躺在萤幕上。
他盯著它看了一会儿,然后关掉,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融入夜晚的车流。
经过公司门口的时候,他下意识往便利店看了一眼。
那辆白色轿车不在。
裴寒收回目光,踩下油门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,一辆白色的车正从地下车库的另一个出口驶出,朝著相反的方向开去。
姜予坐在驾驶座上,车载电话亮著,显示来电:爸。
她按下接听。
“丫头,考虑得怎么样了?什么时候回来?”
姜予看著前方的路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再等等。”
“还等什么?那小子都开始查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不走?”
姜予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丫头,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?”
姜予差点踩错刹车。
“爸——”
“好好好,我不问。但你记住,那小子配不上你。他要是敢欺负你,爸帮你收拾他。”
姜予忍不住笑了:“行了,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“能处理能处理,你每次都这么说。那你自己注意,有情况随时打电话。”
电话挂了。
姜予把车停在路边,看著前方的红绿灯发呆。
看上他?
她想起裴寒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她的眼神,那种带著试探又带著好奇的目光,那种明明被她拆穿了还不气馁的韧劲。
她见过太多人,太多自以为是的人,太多被拒绝一次就恼羞成怒的人。
但他没有。
他被当众拆穿,没有恼怒;被她一次次冷淡对待,没有退缩;被她反问得哑口无言,反而笑了。
这个人,比她想像的有意思。
姜予收回思绪,重新发动车子。
绿灯亮了,她踩下油门,驶入夜色。
到家停好车,她拿出手机,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微信:
“明天的资料我准备好了。八点半,会议室见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走进浴室。
手机在沙发上亮了一下。
屏幕上是一条回复:“收到。早点休息。”
姜予站在浴室门口,隔著玻璃门看了一眼那条消息,然后收回目光。
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今天的画面——餐厅里他看她的眼神,会议室里他靠近时的气息,还有那句“希望我们都能坦诚一点”。
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能给他什么。
但她知道,接下来这段日子,不会太平静。
洗完澡出来,她拿起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。
然后她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,看著里面几十份文档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她关掉手机,躺到床上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她的房间里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,她睁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三分钟后,她拿起手机,给父亲发了条消息:
“爸,如果我说我想再待一阵子,你会生气吗?”
回复来得很快,快得像他一直守在手机旁边。
“不会。但你要答应爸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让自己受伤。”
姜予盯著那四个字,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
她打了个“好”字,发过去,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。
闭上眼睛的时候,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,是裴寒站在会议室窗边,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他看著她,眼里带著一丝她读不懂的笑意。
专案组进驻一号会议室的第三天,空调出风口一直在响。
哒、哒、哒——像某种倒计时。
姜予盯著投影萤幕上的方案草案,手里的感应笔轻轻敲著桌面。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,中间只瞇了两个小时,在会议室的沙发上,盖著自己的西装外套。
旁边的组员一个个面如菜色,面前的咖啡杯空了又满,满了又空。
“姜经理,”技术部的小王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这版方案我觉得可以了,裴总那边怎么还不通过?”
姜予没说话,只是继续翻著资料。
晚上十一点,裴寒推门进来。
他手里拿著一叠列印好的文件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走到投影幕前,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。
“第三组的方案,谁负责的?”
姜予抬起头:“我。”
裴寒看向她,语气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:“你自己看看,这是什么?”
他把那叠文件推到她面前。
会议室里安静极了,所有人都不敢出声。
姜予拿起那份方案,翻开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五分钟后,她放下文件,迎上裴寒的目光:“裴总觉得问题在哪?”
“问题在哪?”裴寒的声音冷下来,“技术路径选择有偏差,成本测算漏了三项,风险评估那一块完全没写到点子上。这就是你们三天搞出来的东西?”
小王忍不住开口:“裴总,这些数据我们是参考了——”
“我问你了吗?”
小王的话噎在喉咙里,脸色涨红。
姜予按了按他的手,示意他别说了。然后她站起来,看著裴寒:“裴总,问题点在哪?我们改。”
裴寒看著她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:“今晚能改出来吗?”
“能。”
“明天早上八点,我要看到新版本。”
“好。”
裴寒转身离开,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。
小王瘫在椅子上:“完了完了,这不得熬通宵——”
姜予已经开始分派任务:“小王,你负责技术路径,把那三条备选方案重新过一遍。小李,成本测算那几项漏了的,现在补。风险评估我来做。开始吧。”
没有人敢抱怨,所有人都动起来。
凌晨一点,会议室里只剩下姜予一个人。
她盯著电脑萤幕,手指飞快地敲著键盘。旁边的桌上放著一份盒饭,是傍晚时分叫的外卖,到现在一口没动,米饭已经硬了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有人探头进来。
姜予没抬头:“资料放桌上就行。”
没人说话。
她抬头,看到裴寒站在门口。
他手里端著一杯咖啡,看著她,又看了看那盒没动过的饭。
“还没吃?”
姜予收回目光,继续打字:“不饿。”
裴寒走进来,把咖啡放在她桌上,然后拿起那盒冷掉的饭,转身出去。
姜予愣了一下,看著他的背影,没说话。
五分钟后,门又开了。
裴寒走进来,手里端著一个托盘——一碗热腾腾的面,一碟小菜,还有一双筷子。
他把托盘放在她旁边的空桌上。
“吃。”
姜予看著那碗面,没动。
裴寒也没走,就站在旁边,看著她。
过了几秒,姜予放下键盘,端起那碗面,吃了一口。
面是热的,汤头很鲜,是她喜欢的那种细面。
裴寒看著她吃了两口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吃完早点回去,明天还有会。”
门关上。
姜予盯著那扇门,手里的筷子停在空中。
凌晨两点,姜予从会议室出来,去茶水间倒水。
她靠著墙,揉著太阳穴,脸色有些苍白。三十几个小时没怎么睡,身体开始抗议了。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。
她放下手,站直身子。
裴寒走过来,看到她,脚步顿了顿。
“还没走?”
“倒水。”姜予的声音很平静,但苍白的脸色藏不住。
裴寒看著她,没说话。
姜予倒完水,朝他点了点头,准备回会议室。
擦肩而过的时候,裴寒忽然开口:“半个小时后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姜予停下脚步:“什么事?”
“方案有几个地方,我需要当面跟你确认。”
姜予看了看时间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她沉默了一秒:“好。”
半小时后,姜予敲开裴寒办公室的门。
里面没有人。
桌上放著一杯热牛奶,旁边是一个纸袋,袋子上印著便利店的名字。
一张便条压在牛奶杯下面:“喝掉。吃完。方案半小时后再看。”
姜予盯著那张便条,愣在那里。
她抬头看向窗外,楼下那家便利店的灯还亮著。
她想起刚才在茶水间,裴寒看她的眼神——不是审视,不是试探,而是——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姜予在沙发上坐下,端起那杯牛奶。
温的,刚刚好。
她喝了一口,打开那个纸袋。里面是一个三明治,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。
她靠在沙发上,慢慢吃著那些东西,眼睛看向窗外。
城市的夜晚很安静,偶尔有车驶过,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。
吃完最后一块水果,她把垃圾收好,放进垃圾桶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裴寒的办公桌前。
桌上放著一个空杯子,旁边是一叠文件。她看到文件最上面那页,是她们组今天被驳回的那版方案,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——每一条都切中要害,每一条都写得很细。
姜予看著那些批注,沉默了很久。
凌晨三点,她回到会议室,打开电脑。
方案修改完成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她把文件保存,列印,装订好。然后她拿起那个空牛奶盒,洗干净,放在桌上晾著。
早上八点,裴寒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桌上放著一份崭新的方案,封面上的标签写著“第三版”。
旁边是一个洗干净的牛奶盒,盒子上用黑色水笔画了一个笑脸,歪歪扭扭的,不太好看,但很认真。
笑脸下面压著一张便条:“谢谢。方案已改好,请查收。”
裴寒拿起那个牛奶盒,看著上面的笑脸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牛奶盒放下,拿起方案翻开。
每一页都改得很到位,那些他批注过的地方,全部被重新梳理过。技术路径换了更优的选择,成本测算补齐了漏项,风险评估部分写了整整五页,每一条风险都有对应的应对措施。
他把方案放下,又拿起那个牛奶盒。
笑脸还在,冲著他傻乐。
裴寒的嘴角慢慢扬起,不是社交性的笑,是真的忍不住的那种。
陈序推门进来,看到他手里的牛奶盒,愣了一下:“裴总,您拿著这个干嘛?”
裴寒把牛奶盒放回桌上,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:“没什么。会议几点?”
“九点,还是昨天的会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序要走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牛奶盒,一脸莫名其妙。
那天的工作会议,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。
裴寒表扬了第三组的方案修改,小王他们松了一口气,看向姜予的眼神充满崇拜。
姜予坐在原位,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,仿佛昨晚那个通宵的人不是她。
只有裴寒注意到,她揉太阳穴的次数比平时多。
下午六点,会议结束。
裴寒宣布,今天不加班,所有人按时回去休息。
众人欢呼,收拾东西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姜予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。她把资料整理好,关上电脑,拎起包走出去。
经过裴寒办公室的时候,她下意识看了一眼。
他还在,坐在办公桌前,低头看著什么。
她没停留,走进电梯。
当天深夜十一点,姜予又出现在公司。
不是她想来,是有一个数据需要核对,白天没来得及。她本可以明天再做,但那个数据卡在那里,她睡不著。
刷卡进门,穿过黑漆漆的走廊,她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灯亮了。
她愣住。
会议室的桌上,放著一杯热牛奶。
旁边压著一张纸条,上面的字迹她认识:“别总不吃饭。PS:笑脸画得不错。”
姜予站在门口,看著那杯牛奶,看著那张纸条。
她慢慢走过去,拿起那杯牛奶。
温的,还是刚刚好的温度。
她抬头看向窗外,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著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向走廊尽头——裴寒办公室的门开著一条缝,灯从里面透出来。
姜予端著那杯牛奶,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她低下头,看著杯口冒出的热气,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。
她没有去他的办公室。
她回到自己的工位,坐下来,把牛奶放在旁边。
电脑开机的时候,她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想打点什么,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
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发完,她把扣下手机,开始核对数据。
五分钟后,手机亮了。
她拿起来,是回复:“不客气。早点回去。”
姜予看著那四个字,又看了看旁边的牛奶。
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温的,有一点点甜。
凌晨一点,她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经过裴寒办公室的时候,门已经关了,灯也灭了。
她站在那扇门前,停了一秒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电梯里,她拿出手机,看著那两条对话记录。
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表情符号,干干净净的,像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但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走出公司大门,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,裴寒办公室的窗户黑著。
她收回目光,走向停车场。
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,她看了一眼路边的便利店。
透过玻璃窗,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收银台前,手里拿著什么。
她的车速慢下来,几乎要停在路边。
但下一秒,她踩下油门,驶入夜色。
后视镜里,那个身影从便利店走出来,手里拎著一个袋子,站在路边,看著她的车尾灯消失的方向。
姜予收回目光,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手机震了。
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一条微信:“牛奶热著呢,明天记得喝。”
姜予盯著那行字,过了很久,才把手机放下。
回到家,她推开门,没有开灯,直接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她不知道哪一盏是他的。
她站了很久,然后拿起手机,打了几个字:“你是怎么知道我晚上会去的?”
发完,她把手机扔在床上,走进浴室。
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——会议室的桌上,那杯温热的牛奶,那张写著“别总不吃饭”的纸条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她只知道,刚才在车上,她看到那个从便利店走出来的身影时,心跳快了那么一点点。
洗完澡出来,她拿起手机。
有回复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每天放一杯。”
姜予盯著那行字,愣住了。
每天?
她想起昨晚那杯牛奶,今晚这杯牛奶。她想起他说“半小时后再来看方案”的时候,桌上那杯已经准备好的牛奶。
她想起他站在茶水间门口看她的眼神。
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最后她只发了一个问号:“?”
回复来得很快:“万一你来了呢。”
姜予看著那五个字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,她的手里握著手机,萤幕的光映在脸上。
她打了两个字,发过去。
“傻子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关灯睡觉。
黑暗中,她闭著眼睛,但嘴角一直翘著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姜予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桌上放著一杯热牛奶,旁边是一份三明治。
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温的,刚刚好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。
裴寒走进来,手里端著一杯咖啡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姜予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平静。
裴寒看著她喝牛奶,没说话。
姜予放下杯子,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,谁都没有躲。
过了几秒,姜予开口:“今晚不用放了。”
裴寒挑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今天会按时下班。”
裴寒看著她,眼里慢慢浮起笑意:“是吗?”
姜予没回答,低头继续喝牛奶。
但她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,没有逃过他的眼睛。
那天晚上六点,姜予准时关掉电脑,拎起包离开。
经过裴寒办公室的时候,她敲了敲门。
裴寒抬起头。
“走了,”她说,“明天见。”
裴寒点点头:“明天见。”
姜予转身离开。
裴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,低下头,继续看文件。
五分钟后,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姜予的微信:“牛奶我带走了。”
裴寒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他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。
夕阳正好,金色的光洒进来。
他拿出手机,回了两个字:“路上慢点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放在旁边,继续看文件。
但那个笑,一直挂在脸上,收都收不回去。
周一早晨,姜予踏进市场部的那一刻,就知道有什么不对。
平时这个点,工位上没几个人,大家要么在茶水间排队煮咖啡,要么在楼下便利店买早饭。但今天,几乎所有人都到了,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听到脚步声,齐刷刷抬头看她,然后迅速散开。
姜予脚步没停,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放下包,打开电脑,她拿起杯子去茶水间。
一路上,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茶水间里,两个实习生正在聊天,看到她进来,话音戛然而止,讪讪地笑了笑,端著杯子快步离开。
姜予倒了一杯水,靠在墙边慢慢喝著。
手机震了,是小王发来的微信:“姜经理,你看公司论坛了吗?”
姜予没回,直接点开公司内部论坛。
置顶帖的标题很醒目:“年会告白内幕:有人靠潜规则上位?”
帖子里没有指名道姓,但所有的描述都指向一个人——市场部、优秀员工、年会上被副总裁当众告白。底下跟帖已经翻了十几页,什么难听的话都有。
“难怪人家能年年拿优秀,原来是有“特殊技能”。”
“天天晚上一起加班,谁知道加的是什么班。”
“听说副总裁专门把她调到自己手下,这操作还不明白?”
姜予一条条看下去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看完最后一条,她关掉论坛,把手机放进口袋,端著杯子走出茶水间。
经过李媛工位的时候,她看到李媛和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,压低声音说著什么。李媛的脸上挂著那种“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”的表情,一边说一边往姜予这边瞟。
姜予没看她,直接走过去。
上午十点,洗手间。
姜予推门进去的时候,听到隔间里传来说话声。
“……你不知道吧?年会告白就是演戏,做给大家看的。现在人家天天晚上一起加班,谁知道干嘛呢。”
是李媛的声音。
另一个声音是财务部的,姜予听出来:“不会吧?裴总那种人,会干这种事?”
“裴总什么人?男人都一样。”李媛压低声音,“我跟你说,我有一次晚上加班,看到姜予从裴总办公室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脸还红——”
隔间的门被推开。
李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姜予站在洗手台前,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,挤了洗手液,慢慢搓著手。
李媛和财务部的那个同事站在那里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水龙头哗哗响著,洗手间里安静得诡异。
姜予洗干净手,抽了一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干,然后转过身,看著李媛。
李媛往后退了一步,挤出一个笑:“姜、姜经理,这么巧……”
姜予看著她,没说话。
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,没有任何波澜,但就是让李媛后背发凉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”姜予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听到了。”
李媛的脸白了。
“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,你上个月和周凯的那些聊天记录,都说了些什么吗?”
李媛的嘴唇抖了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姜予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从她身边走过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下次说话之前,先想想自己手里干不干净。”
门推开,她走了出去。
洗手间里,李媛靠在洗手台上,脸色惨白。
财务部那个同事小心翼翼地问:“李媛,你没事吧?她刚才说的什么聊天记录?”
李媛没回答,只是用力攥紧了手。
下午两点,部门例会。
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,气氛比往常更沉闷。姜予坐在老位置,翻著手里的资料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周凯坐在主位,慢悠悠地翻著会议议程,目光时不时扫过姜予。
会议进行到一半,讨论完几个常规事项,周凯放下手里的笔,清了清嗓子。
“还有一件事,我想趁这个机会说一下。”
所有人抬起头,看著他。
周凯的目光落在姜予身上,脸上挂著那种意味深长的笑:“有些同志,最近风头很盛,这当然是好事。但是,”他顿了顿,“也要注意影响。毕竟咱们是正规公司,有些事做得太明显,影响不好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极了,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。
姜予抬起头,看著周凯,没有说话。
周凯继续说:“尤其是女同志,更要自重。别仗著领导赏识,就忘了自己的本分。有些东西,该避嫌的要避嫌。否则传出去,不光自己不好看,也连累部门的名声。”
小王忍不住开口:“周总,您这话什么意思?”
周凯看了他一眼:“我什么意思,有些人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姜予放下手里的笔,正要开口——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裴寒站在门口,手里拿著一份文件,目光扫过会议室,最后落在周凯脸上。
“周会怎么不通知我?”
周凯愣了一下,很快恢复正常:“裴总,这是我们市场部的内部会议,就没打扰您——”
“内部会议?”裴寒走进来,径直走到会议桌前,“启航专案组的工作,算不算内部?”
周凯的脸色变了变。
裴寒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,看向所有人:“正好,我有事宣布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“从今天开始,姜予调任为我的特别助理,直接向我汇报。”裴寒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宣布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同时,她继续担任启航专案组副组长,负责与远舟收购案的对接工作。相关手续,人事部会尽快办完。”
全场哗然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交换眼神,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。
周凯的脸色彻底沉下来:“裴总,这不太合适吧?姜予是我们市场部的核心骨干,您一句话就调走——”
“周总监有意见?”
裴寒看著他,语气依然平静,但眼神已经冷下来。
周凯的话噎在喉咙里。
裴寒转向姜予:“姜助理,会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,交接一下工作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会议室的门关上,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人。
姜予坐在原位,手里还握著那支笔,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。
但她的眼神,沉了几分。
小王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姜经理……不对,姜助理,这是怎么回事?”
姜予没回答,只是把笔放下,开始收拾面前的资料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,比早上更尖锐,更肆无忌惮。
“特助啊,这下可是飞上枝头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直接向副总汇报,比咱们高好几级呢。”
“人家有本事,你羡慕不来。”
窃窃私语,夹杂著低低的笑声。
姜予站起身,拎起资料夹,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。
经过李媛身边的时候,她听到李媛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:“这下坐实了吧。”
姜予脚步没停,推门出去。
下午四点,裴寒办公室。
姜予敲门进去的时候,裴寒正在打电话。看到她,他指了指沙发,示意她先坐。
姜予没坐,就站在门口,等著。
裴寒挂了电话,看向她:“站著干嘛?坐。”
姜予没动。
裴寒看著她,过了两秒,笑了:“怎么,生气了?”
姜予这才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,把手里的资料夹放在茶几上。
“裴总,这个调动,你没问过我。”
裴寒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裴寒站起来,走到她对面坐下,隔著茶几看著她。
“因为我在帮你。”
姜予看著他,没说话。
裴寒的声音放低了些:“你应该感觉到了,现在公司里什么风声。周凯在背后搞小动作,李媛到处散播谣言。再这样下去,你在市场部待不下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我调到你手下?”姜予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样别人就会说,看,果然是有问题,都被调去当特助了。”
裴寒看著她:“你在我眼皮底下,没人敢动你。”
姜予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几乎看不出来:“保护?”
裴寒没说话。
姜予迎上他的目光:“裴总,你保护的是我,还是你手里的棋子?”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。
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两个人隔著茶几对坐,谁都没有动。
裴寒看著她,眼神里有一种姜予读不懂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