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第 441 章

但他们这一桌很安静。

她低着头,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。

他也没动,就那么握着。

很久之后,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他也在看她。

眼睛很亮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
他先开口了。

“面要坨了。”他说。

许禾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他也笑了。

两个人松开手,继续吃面。

但她的手没刚才那么凉了。

周一开例会,许禾到得早。

会议室里没几个人,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翻开笔记本,把上周的工作过了一遍。展会后续,王总那边的方案修改,还有一个新项目的资料要整理。

人陆续进来,周敏坐到她旁边,压低声音:“听说今天孙总要宣布新的项目负责人,你那个商业综合体的案子有戏吗?”

许禾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周敏还要说什么,门开了,孙总走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部门主管。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
例会开了一个半小时,说了展会的事,说了新项目的事,说了下半年的工作计划。许禾认真记着,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屏。

快结束的时候,孙总看了一眼名单:“对了,下个月深圳那个项目,许禾和陈恕继续搭档,有问题吗?”

会议室安静了一秒。

有人偷偷交换眼神。

许禾表情没变:“没问题。”

陈恕坐在对面,也没说话。

孙总点点头,继续下一个议题。

散会后,人陆续往外走。许禾收拾东西,站起来,正要出去,小刘凑过来。

“许姐,”小刘笑嘻嘻的,“陈工对你真好。”

许禾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我听说,”小刘压低声音,眼睛亮亮的,“上次出差,他提前一周就订了酒店,就怕出问题。结果展会那边真满房了,他那边的预订就用上了。是不是很贴心?”

许禾的动作顿住了。

“提前一周?”她问。

“对啊,”小刘点头,“行政说的,他订的时候还确认了好几次呢。我当时还纳闷,出差不是公司统一订房吗,他怎么自己提前订了。”

许禾没说话。

小刘还在说什么,她没听进去。

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个字:提前一周。

提前一周。

那是出差前一周。

那时候他们还在公司正常上班,开会,改图,偶尔在茶水间遇到点个头。

那时候他还什么都没说。

那时候……

“许姐?”小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,“你没事吧?脸色有点不好。”

许禾回过神:“没事,可能是没睡好。”

她走出会议室,往自己办公室走。

经过陈恕的办公室时,她往里看了一眼。他正坐在电脑前,低头看图纸,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有点冷。
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
一整个下午,她坐在电脑前,对着屏幕,但什么都看不进去。

提前一周。

他提前一周就订了酒店。

订了一间还是两间?

如果是两间,那很正常。他做事一向周全,提前准备是应该的。

但如果是一间呢?

她想起那天在前台,他打了五通电话,说方圆三公里都满了。

如果那些电话是真的,那他就是真的在找。

如果那些电话是假的……

她不敢往下想。

但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摁不下去。

晚上下班,她没等陈恕一起走。发了条微信:今晚有事,你先回。

他回:好。

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,等到七点,等到八点,等到整层楼的人都走光了。

然后她拿起手机,给他发消息。

许禾:在哪儿?

陈恕:在家。怎么了?

许禾:方便出来吗?有话问你。

陈恕:现在?

许禾:嗯。

他发了一个地址,是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。她回:半小时后见。

咖啡馆很小,藏在一条巷子里。她到的时候,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美式,看到她进来,站起来。

许禾坐下,要了一杯拿铁。

服务员走了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
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点疑惑,但没问。

她也没说话。

拿铁端上来,她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“出差前,”她开口,“你订了酒店?”

他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
“是。”

“提前一周?”

“是。”

她盯着他的眼睛:“订了几间?”

他没说话。

就那么看着她。

许禾的心往下沉了一点。

“陈恕,”她说,“我问你订了几间。”

他还是没说话。

但她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。

“一间。”她说,不是问句。

他看着她,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许禾愣在那儿。
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。

“你一开始,”她慢慢说,“就只订了一间?”

他看着她,眼神很复杂,有歉意,有担忧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
“是。”他说。

许禾没说话。

“许禾,”他开口,“我原本只是想和你多待几天。没想过会发生什么。但后来……”
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她打断他。

他沉默了。

“从第一天开始,”她盯着他,“你就可以告诉我。你可以说,许禾,我订了一间房,但我可以去别的酒店住。你可以说的。”

他还是沉默。

“但你没说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让我以为是真的满房,让我以为是真的没办法,让我……”

她没说完,站起来就走。

“许禾。”

他跟着站起来,但她已经推门出去了。
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她快步往前走,不知道往哪儿走,只是想走。

他追上来,挡在她前面。

“许禾,听我说——”

“听你说什么?”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,“听你说你是怎么设计的?听你说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?”

“不是算计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是争取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我承认,”他看着她,“我是故意订了一间房。我是想和你多待几天。但那是因为——”

他停住了。

“因为什么?”
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。

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就喜欢。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,因为你是别人的妻子。那天订房的时候,我也没想过要做什么,只是想多看看你,多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
许禾没说话。

“后来,”他继续说,“后来发生了很多事。你告诉我你在离婚,你握着我的手说很久没人需要你了,你在电梯里看着群消息脸色发白但一句软话都不说。那时候我才发现——”

他顿住了。

“发现什么?”

“发现我控制不住了。”他说,“发现我想要的不是多待几天,是更多。发现我设计的这一切,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
许禾看着他。

他站在路灯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“许禾,”他说,“你可以生气。你可以怪我。但我唯一没设计好的,是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你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眼眶很热,但眼泪没掉下来。

过了很久,她开口。
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
他的眼神动了动。

“如果我知道,”她说,“如果我知道你一开始就订了一间房,我会……”

她会什么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就是生气。

不是气他喜欢她。

是气他让她以为,这一切都是意外,都是无奈,都是不得不。

是气他让她以为,她只能被动接受。

“许禾。”他上前一步。

她后退一步。

他停住了。
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

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。

她转身,往前走。

这次他没追。

但她走出一段路,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

很轻,但她听到了。

“我等你。”

许禾快步往前走。

夜风很凉,灌进领口,她没顾上拢紧衣服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刚才那些话。

他承认了。

提前一周订房,只订一间,从一开始就是设计的。

她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走,只知道要走,要离他远一点。

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。

“许禾。”

她没停,走得更快。

他追上来了,走在她旁边,没拦她,只是跟着。

她走了一段,突然停住,转身看着他。

“陈恕,”她说,声音比夜风还凉,“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蠢。”

他站在她面前,路灯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脸切成两半,一半亮,一半暗。

“不是那样的。”他说。

“那是怎样?”她盯着他,“你设计这一切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想?”

他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
“想过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我想过,”他说,“想过你可能生气,可能觉得被骗,可能再也不理我。”

“那你还做?”

“因为我更怕什么都不做,”他看着她,眼睛很亮,“就这样错过你。”

许禾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我知道你不一定会接受我,”他继续说,“知道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你,知道你可能会离婚然后换一家公司,从此再也没交集。这些我都想过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。

“但我更怕,”他说,“怕很多年后想起来,自己什么都没做,只是看着你从我的生活里走过去。”

许禾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热意压下去。

“所以你觉得,”她一字一句说,“只要结果好的,过程就可以设计?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夜风把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吹凉了。

“如果你因为这件事不想再见我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下来,“我可以接受。”

许禾没说话。

“但我要说的是,”他看着她,“我唯一没设计好的,是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你。”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就那么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躲闪,没有辩解,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坦然。

“我本来只是想多待几天,”他说,“多看看你,多和你说几句话。我以为这样就够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后来,你告诉我你在离婚,你握着我的手说很久没人需要你了,你在电梯里看着群消息脸色发白但一句软话都不说。那时候我才发现,我想要的不止是几天。”

许禾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
她自己都没发现,直到感觉到脸上凉凉的。

他看到了,上前一步。

“许禾……”

“我不是生气你设计这一切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哽咽。

他愣住了。

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泪一直流。

“我是生气我自己,”她说,“竟然这么晚才发现。”

他的眼神动了动。

“发现什么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
她没回答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看着这个从三年前就喜欢她的人,看着这个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等了三年的人,看着这个用最笨的方式争取了一次机会的人。

他又上前一步。

这次她没退。

他站在她面前,很近,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。
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把她揽进怀里。

很轻的动作,像怕她推开。

她没推。
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到他的心跳,很快,比她想象的要快。

他的手放在她背上,没动,只是放着。
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

夜风从身边吹过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缠在他的衣领上。

很久之后,她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许禾。”他说,声音从头顶传来,闷闷的。

“嗯。”

“别哭了。”

她没说话,但眼泪还在流,把他胸口的衣服洇湿了一块。

他感觉到了,手收紧了点。

“你刚才说的,”他说,“发现得太晚是什么意思?”

她没抬头,声音闷在他衣服里: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
他顿了一下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

很低的笑,但她听到了。

“我也是,”他说,“发现得太晚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他低头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
“我以为我可以只满足于多待几天,”他说,“但后来发现不行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他问。

她愣了一下:“什么怎么办?”

“我们,”他说,“怎么办?”

许禾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伸手,环住他的腰,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先这样待一会儿。”

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。

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
夜风继续吹,但好像没那么凉了。

许禾在他怀里待了很久。

久到夜风把脸上的泪吹干了,久到他的心跳从急促变得平稳,久到街对面的便利店熄了灯。

她轻轻推开他。

他松了手,看着她。

她退后一步,站定了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陈恕,”她说,“我离婚手续下周办完。”

他点头。

“到那时候,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你还想在一起,我们就在一起。”

他愣了一下:“不是现在吗?”

她摇头。

“现在,”她说,“我还没离婚。我不想有任何话柄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神动了动。

“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较真,”她继续说,“但这是我最后一点坚持。我不想让别人说,许禾是在婚内怎么样的。也不想让你被别人指指点点。”
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“而且,”她低下头,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,“我也需要一点时间。把前一段彻底结束,再开始下一段。”

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好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

他点头,又说了一遍:“好。我等。”

许禾看着他,眼眶又有点热,但这次她忍住了。

“那我送你回去。”他说。

两个人并肩往回走,夜风还是凉的,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,没松。

一周后。

许禾站在民政局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棕红色的离婚证。

封面有点硬,边角硌着手心。

她翻开看了一眼,照片已经被剪掉了一半,只剩下她的那一半。名字还在,日期还在,但那个人的痕迹,从此就剩下这一页纸了。

她合上本子,放进口袋里。

深吸一口气,抬头。

然后愣住了。

陈恕站在台阶下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她。

阳光很好,照在他身上,把轮廓勾出一道金边。

许禾走下台阶,站在他面前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办手续?”

他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:“我问的周敏。”

许禾笑了:“她什么都告诉你。”

“嗯。”他没否认。

“那你来干嘛?”她问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来问你一句话。”

她心跳快了一点。

“什么话?”

他站在那儿,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
“许禾,”他说,“从今天开始,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?”

她看着他,眼眶热了。

但她笑了。

“陈恕,”她说,“你这次没有设计什么吧?”

他也笑了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这次全是真心。”

许禾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手还是那样,干燥,温暖,稳稳地握着她的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笑得眼睛弯起来,像她第一次见到的那种笑,但又不太一样。比那时候深,比那时候真,比那时候暖。

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民政局门口,握着彼此的手,傻傻地笑。

有人从旁边经过,看了他们一眼,又走开了。

他们没在意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“去哪儿?”

“送你回家。然后,”他顿了顿,“明天开始,送你去上班,接你下班,陪你吃饭,陪你加班。”

许禾笑了:“这是工作计划?”

“不是。”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,“是我想做的事。”

她低下头,笑了。

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说:“那走吧。”

两个人转身,沿着人行道慢慢走。

三个月后。

许禾在工位上整理图纸,手机响了。她拿起来一看,是出差通知。

深圳,三天,和王总那边的项目对接。

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隔着玻璃墙看向对面。陈恕正坐在电脑前,手里拿着笔,在图纸上标注什么。

她发了一条微信:出差通知看到了?

他抬头,隔着玻璃看向她,点了点头。

她又发:这次你订酒店?

他低头看手机,然后抬头,嘴角动了一下,回了一个字:好。

出发那天是个周一,早班机。许禾拖着行李箱到机场的时候,他已经到了,站在值机柜台前面,手里拿着两张登机牌。

“靠窗的给你。”他递过来一张。

许禾接过来,看了一眼:“你订酒店了吗?”

“订了。”

“几间?”

他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有点狡黠,像藏着什么秘密。

许禾挑眉:“又只订了一间?”

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他说。

飞机落地深圳是中午。他们先去了展会现场,跟王总那边的人对接了一圈,确定好第二天的安排,然后打车去酒店。

车停在酒店门口,许禾下车,抬头看了一眼。四星级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,比上次那家好。

陈恕拖着两个行李箱走过来,她看了他一眼,他表情很淡,看不出什么。

办入住的时候,许禾站在旁边,看着他递过去身份证。

前台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抬头说:“陈先生您好,您预订了两间高级大床房。”

陈恕点头。

然后前台姑娘又敲了几下,表情变了一下。

“不好意思先生,”她抬起头,“因为今天展会,酒店系统出了点问题,您预订的两间房现在只剩一间行政套房了。”

许禾愣了一下。

这对话,这场景,这语气——

她看向陈恕。

他正看着前台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两间都没了?”他问。

“实在对不起,”前台满脸歉意,“系统显示您预订的是两间,但刚才查房态,确实只剩一间了。可能是因为今天入住的人太多,有客人续住了……”

陈恕没说话,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。

许禾按住他的手。

他抬头看她。

她笑了。

“这次不是你设计的?”她问。

他看着她,也笑了。
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这次真不是。”

许禾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,没有心虚,只有一点无奈和好笑。

她点点头,收回手。

他转向前台,说了一句话。

“那麻烦帮我们取消预订,我们去别的酒店。”

前台愣了一下:“先生,现在展会期间,附近的酒店可能都满了……”
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我们试试。”

他拿回身份证,拖着行李箱往外走。许禾跟上去,两个人走出酒店大门,站在路边的路灯下。

天已经快黑了,路灯刚亮起来,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
他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因为这次我要让你选。”

许禾愣了一下。

“你想住一间,我们就住一间,”他说,“你想住两间,我就睡两间隔壁。从今以后,所有选择权都在你手上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眶慢慢热了。

他就站在那儿,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边。眼神很认真,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。

“陈恕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选你。”

他愣住了。

她就那么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嘴角带着笑。

“不是选住一间还是两间,”她说,“是选你。”

他的眼神动了动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眼睛弯起来,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
他上前一步,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

抱得很紧,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很快,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。

她环住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
过了很久,他松开一点,低头看着她。

“那现在,”他说,“住一间还是两间?”

她想了想:“两间。”

他点头:“好。”

两个人转身回酒店,这次他订了两间房,隔壁。

办完入住,进电梯,上楼,各自进房间。

许禾洗了澡,换了衣服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
睡不着。

她坐起来,看了一眼时间,十一点四十。

她穿上酒店拖鞋,拿起桌上的两瓶啤酒,开门出去。

隔壁的门敲了三下。

门开了,他站在门口,刚洗完澡,头发还湿着,穿着酒店浴袍。

“睡不着?”他问。

她举起啤酒:“陪我聊会儿?”

他侧身,让她进去。

房间跟她的那间一样,大床,沙发,落地窗。她走到阳台上,推开玻璃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润。

他跟出来,两个人并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。

城市的灯光在脚下蔓延,车流像发光的河流,缓缓向前。

她递给他一瓶啤酒,他接过去,打开,喝了一口。

她也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,看着眼前的夜景。

很久之后,她开口。

“陈恕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次是我设计的。”

他转头看她。

她没转头,还是看着前方,但嘴角带着笑。

“我故意让你订酒店,”她说,“故意想看看你会订几间。然后遇到只剩一间的情况,我也故意没说话,就想看你怎么办。”
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她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结果你通过了考验。”她笑了。

他也笑了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她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
“嗯。”他喝了一口啤酒,“从你说‘这次不是你设计的’那句话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

她看着他:“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?”

“因为,”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,“你问完那句话之后,眼睛里不是生气,是期待。”

许禾愣住了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笑得眼眶发热,笑得靠在他肩上。

他伸手揽住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
“许禾,”他说,“你学坏了。”

她闷在他肩上,笑着说:“跟你学的。”

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
夜风继续吹,城市的灯光在他们脚下蔓延。

她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
“陈恕,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你等了三年,”她说,“谢你设计了那一场,谢你今天把选择权给我。”

他没说话,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。

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
“许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不用设计,”他说,“你想要什么,直接告诉我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他的眼睛很亮,认真地看着她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很轻,像羽毛拂过。

她又靠回他肩上,两个人继续看着夜景。

手里的啤酒还剩一半,酒瓶上凝着水珠,凉凉的。

“对了,”她突然说,“明天展会,王总那边说要请我们吃饭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挡酒吗?”

他想了想:“看情况。”

“什么情况?”

“看他夸不夸你。”他说,“夸你就挡,不夸就让你自己喝。”

许禾笑了,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。

他也笑了。

夜风吹过来,带着这个城市独有的温度。

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了什么,轻声说:“许禾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次,不是我设计的。”

她没睁眼,嘴角弯起来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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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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