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第 416 章

讲到一半,她突然开口:“你当年为什么一定要出国?”

他停住了。

手还握着笔,笔尖点在图纸上,没动。
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
她看着他,等一个答案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他说:“因为那时候必须走。”

就这一句。

他没解释为什么必须走,没多说一个字。只是继续低下头,指着图纸:“这里,看清楚了吗?”

她看着他的侧脸,灯光从上面打下来,在他眉眼间落下一片阴影。

她还想问,但他已经继续往下讲了。

九点十分,补课结束。

她开始收拾东西,他也开始收拾。和昨晚一样的沉默,一样的脚步声,一样的走到电梯口。

她说:“不用送了,我自己下去。”

他站在电梯口,没动。

电梯来了,她走进去,转过身。

他站在外面,看着她。

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,他忽然伸手,挡了一下。

门又开了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从她手里抽过那张刚才画的草图,翻到背面,写了几行字。

然后把图纸还给她。

电梯门合上了。

她低头看。

图纸背面是他的字,她认得。三年了,那个字迹一点没变。

写着:这道题的答案,等内训结束告诉你。

电梯往下走。数字一格一格跳。

她把图纸贴在胸口,心跳很快。

答案。什么答案?

是他当年离开的真相。还是别的什么?

第二天早上,姜念端着咖啡进会议室的时候,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背影。

是个年轻女孩,坐在第一排,正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。她穿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,头发披着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
姜念没在意,往后走。

坐到最后一排,打开笔记本,翻到昨晚那张图。图纸背面那行字还在:这道题的答案,等内训结束告诉你。

她看了两眼,把图翻过去,压在最下面。

九点差五分,他走进来。

还是白衬衫,还是卷着袖子。他走到讲台前,放下电脑,抬头扫了一眼会议室。

那个粉色衣服的女孩突然站起来,端着咖啡走向他。

“陈老师,”她把咖啡放在讲台上,“给您带的,美式,加一份糖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。

姜念低下头,盯着笔记本。笔握在手里,没动。

他看了那杯咖啡一眼,说:“不用,我自己带了。”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,放在桌上。

女孩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,但很快又笑起来:“那下次我带保温杯来。”

他没接话,打开投影:“开始上课。”

姜念低头记笔记。

但记不进去。

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——他刚才说“不用”。他拒绝了。但他也说了“下次”。下次是什么意思?还有下次?

苏瑾坐回第一排,坐得很直,时不时侧头看讲台。

一堂课四十分钟,姜念不知道自己听了什么。只知道下课铃响的时候,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,上面只写了三个字:苏瑾。

她什么时候写的?不知道。

第二堂课开始前,中间有十分钟休息。

姜念没出去,就坐在位置上。第一排围了几个人,苏瑾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不大,但听得见。

“陈老师,您之前是在英国读的研究生对吧?我明年也想申请那边的学校,能不能请教您一些问题?”

“可以。”他的声音,“课间休息时间有限,有问题可以发邮件。”

“好的好的!那我可以加您微信吗?”

姜念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
“群里可以找到我。”他说。

上课铃响了。

下午两点,第三堂课结束。

姜念收拾东西准备走,周雨薇凑过来:“走,吃饭去。”

“不饿。”
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周雨薇拽她,“走走走,晚了没位置。”

食堂人多,她们端着餐盘转了两圈才找到位置。靠窗,四个人坐的桌子,已经有两个人在吃了。姜念坐下,刚拿起筷子,余光扫见一个人影。

苏瑾站在不远处,正跟他说话。

他端着餐盘,苏瑾站在旁边,仰着脸笑,嘴在动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他听着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然后他摇摇头。

苏瑾脸上的笑顿了一下,点点头,端着餐盘走了,坐到另一桌。

他端着餐盘,转身,朝这边走过来。

姜念低头吃饭。

脚步声近了。

然后餐盘放在她对面。

她抬头。

他在她对面坐下,位置正对着她。

旁边两个吃饭的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吃。周雨薇眼睛睁大了,看看他,又看看姜念,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
他没说话,拿起筷子开始吃。

姜念也没说话,继续低头吃。

吃到一半,周雨薇突然说:“陈老师,您怎么不跟苏瑾她们坐啊?她们刚才不是叫您了吗?”

他咽下嘴里的东西,说:“我不喜欢太主动的。”

周雨薇噎了一下。

姜念低着头,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,没抬头。

但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安静了几秒。

周雨薇突然用脚踢她一下。

她抬起头,发现周雨薇在看她,使眼色。什么意思?她没看懂。

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: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?”

话出了口,收不回来。

他看着她。

就那么看着,没说话。

她心跳得很快,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。旁边两个同事低头吃饭,假装没听见。周雨薇把脸埋进碗里,肩膀在抖。

他看了她很久。

久到她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。
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:“吃饭吧。”

下午的课四点半结束。

姜念回工位坐了半个小时,什么都没干成。五点二十,她站起来,去三号会议室。

推开门,他还没到。

她坐下来,翻开笔记本,等他。

六点五十,门被推开。

她抬起头,准备说话。

门口站着的人不是他。

是苏瑾。

“诶,你就是姜念姐吧?”苏瑾走进来,笑盈盈的,“我听说了,陈老师每晚给你单独补课。真羡慕,我也想蹭课呢。”

姜念还没说话,门口又进来一个人。

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电脑包,看着里面的两个人。

“陈老师!”苏瑾转身,“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,能不能也旁听一下?保证不打扰你们。”

他看了姜念一眼。

就一眼。

然后他说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
这话是对姜念说的。

她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,开始收拾东西。把笔记本合上,笔插进笔袋,图纸一张一张叠好。动作很慢,但没抬头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她站起来,从他和苏瑾中间走过去,出了门。

走廊里没人。她往前走,走到电梯口,按了按钮。

等电梯的时候,她听见身后会议室的门关上了。隔音很好,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。

电梯来了。

她走进去。

门合上的瞬间,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:他说的“今天先到这里”,是对她说的。但他没说“明天同一时间”。

第二天早上,姜念顶着两个黑眼圈进的公司。

周雨薇在电梯里就盯着她看,看了三秒,说: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

“睡了。”

“睡了能这样?”周雨薇伸手点了点她眼下,“这都快掉到下巴了。”

姜念没接话。电梯到了,她走出去,周雨薇跟在后面。

一上午她都在改图。那个立面分析,李总要的,她算了三遍,总觉得不对。但哪里不对,说不上来。脑子里乱得很。

中午她没去食堂,叫了外卖,坐在工位上吃。

吃到一半,水杯空了。她拿着杯子去茶水间。

推开门,里面站着个人。

许明朗。

他站在咖啡机前面,端着杯子等咖啡。听见门响,回头看了一眼。

看见是她,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姜念,对吧?”

她点点头,走到饮水机前面接水。

“我记得你。”许明朗说,“大三那年,屿舟带你来过我们工作室。那时候你还在念书。”

她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。

“你记性真好。”

“还行。”他笑了一声,“主要是屿舟老提起你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许明朗说完这话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然后他咳嗽一声,补充道:“以前。以前老提起。”

茶水间安静了几秒。

咖啡机嘀嘀响了两声,咖啡好了。许明朗端起来,准备走。

她突然开口:“他为什么来这里?”

许明朗停下脚步。

“内训。”她说,“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公司做内训?”

许明朗转过身,看着她。那表情有点复杂,像在犹豫该不该说。

“你不知道?”他问。

“知道什么?”

许明朗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说:“是他主动联系的你们公司。”

她站在原地,水杯里的水满出来了,溢到手上,凉的。她没动。

许明朗看她那样,意识到说漏嘴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:“那个……我还有点事,先走了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她一个人站在茶水间,水还在流,满出杯子,流到手上,流到地上。

她没关。

是他主动联系的。

不是公司邀请的。是他主动来的。

那天在楼梯间,她问他“你怎么来了”,他说“公司邀请的”。她信了。

但现在许明朗说,是他主动联系的。

她关掉水龙头,把杯子放在台面上。手在抖。

一下午她什么都没干成。对着电脑屏幕,图纸开着,一笔没画。

四点半下课,她坐在工位上没动。

五点。五点半。六点。

天黑了。

她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黑色头像。

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又打,又删。

最后发出去一条:“你是故意来这里的,对不对?”

发完她就后悔了。但撤不回来。

手机屏幕亮着,她盯着看。
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三分钟。

他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她看着那个字,心跳停了一拍。

然后手机又亮了。

还是他:“晚上七点,三号会议室。”

她握着手机,站在窗前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。她想起大三那年,他带她去看城市夜景,说以后要在这座城市留下自己的建筑。

三年了。
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姜念没等七点。

她六点十分就出了公司,打车去他住的酒店。路上堵了二十分钟,她坐在后座,手指一直在抠包带。

酒店大堂很安静,几组沙发都空着。她找了个能看见大门的位置坐下,把包放在旁边。

六点四十。六点五十。七点。

门口进来几个人,不是他。七点十五,又进来几个,也不是。

她看着那扇自动门开开合合,每次亮一下,她就抬头看。

七点四十,门开了。

他走进来,穿着白天那件衬衫,袖子还是卷着,手里拎着电脑包。走得不快,低着头看手机。

她站起来。

他走到大堂中间,抬头,看见她。

脚步停了。

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他对上她的目光。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问。

“等你。”
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几秒后,他侧身:“上去坐坐?”
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。她站在左边,他站在右边,中间隔着一米。电梯往上走,数字一格一格跳,谁都没说话。

他住十二楼。出电梯,左转,刷卡,开门。

是个标准间,不大,但干净。桌上摆着电脑和一摞图纸,床上被子叠得整齐,行李箱靠在墙角。

她站在门口,没往里走。

他把电脑包放下,转身看她:“坐吧。”

她没坐。

“你到底为什么来?”她问。

他看着她,没回答。

“许明朗告诉我了。”她说,“是你主动联系的公司。不是公司邀请的,是你自己来的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对。”他说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听说你在这家公司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我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
她站在原地,心跳得很快。

“那现在看到了?”她问。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很好。”

三个字。就三个字。

她突然笑了一下,说不清是什么笑:“那你满意了?可以走了?”

他没说话。

她等了几秒,等不到回答,转身去拉门。

身后有脚步声。

手腕被人握住。

她停住了。

那只手握着她的手腕,不紧,但也没松开。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,比她的凉一点。

一秒。两秒。

他松开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
她没转身,就那样背对着他站着。门把手在手里,凉的。

“姜念。”他叫她。

她等着。

但他没再说话。

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电梯往下走的时候,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。眼眶有点红,但没哭。她忍住了。

出了酒店,外面起风了。她站在门口等车,风把头发吹到脸上,她也没理。

手机响了。

她低头看。

是他。

“这三年我学著忘记你,但没成功。你呢?”

车来了。司机按了一下喇叭。

她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司机又按了一声。

她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
她说了地址。

车开出去,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。手机屏幕暗了,她按亮。又暗了,又按亮。

那行字还在。

姜念盯着那条微信,从凌晨一点看到三点。

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她把亮度调到最低,怕光刺眼睛,但那几行字还是清清楚楚。

“这三年我学著忘记你,但没成功。你呢?”

她打了十几个版本的回复。

“我也没成功。”——太直接了,删掉。

“嗯。”——太冷淡,像赌气,删掉。

“你想听什么答案?”——太矫情,删掉。

“你没成功关我什么事。”——假的,她自己都不信,删掉。

“那你现在想怎么样?”——这句留得最久,她盯着看了五分钟,最后还是删了。

三点十五,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,闭眼。

睡不着。

四点,她爬起来吃了半片安眠药。平时只敢吃半片,怕第二天起不来。今天吃了半片,还是睡不着。

五点,天开始亮了。

六点,她给周雨薇发微信:“帮我请个假,今天不去了。”

周雨薇七点才回:“???你怎么了?”

她没回。

一整天,她躺在床上。窗帘拉着,屋子里暗沉沉的,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。手机静音,偶尔亮一下,她不看。

中午的时候,门铃响过。她没动。

下午三点,手机又亮了,是周雨薇打来的。她按掉。

四点,周雨薇又打。她按掉。

五点二十,门锁响了。

姜念从床上弹起来,冲出卧室,看见周雨薇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钥匙。

“你你你怎么进来的?”

“你上次给我的备用钥匙。”周雨薇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,换鞋进来,看见她穿着睡衣、头发乱成一团、眼睛肿着,“卧槽,姜念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她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周雨薇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,掏出两盒饭,一盒打开,推到她面前:“先吃饭。”

她坐下,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,咽不下去。

周雨薇看着她,等她吃了几口,开口问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
她放下筷子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说了。

从那天在楼梯间遇见他,到每晚补课,到苏瑾,到许明朗说的那些话,到昨晚她去酒店找他,到那条微信。

周雨薇听着,眼睛越睁越大。

“所以,”周雨薇总结,“他来这儿是为了你。他说这三年忘不掉你。他问你还喜不喜欢他。然后你,一夜没睡,一天没吃,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?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姜念,”周雨薇凑近她,“你傻啊?”

她还是没说话。

“你明明还喜欢他。”周雨薇说,“我看得出来。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。你每次看见他那个眼神,当我瞎啊?”

她低下头。

“我怕。”她说。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他还会走。”

周雨薇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你问清楚啊。”周雨薇说,“问他当年为什么走,问他现在能保证不走了吗,问他到底想怎么样。问清楚,别自己在这儿瞎猜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周雨薇叹了口气,把另一盒饭也打开:“先吃饭。吃完再说。”

周雨薇九点多走的。走之前把垃圾倒了,把窗户开了条缝,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加满。

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不知道在放什么。

手机响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看,是周雨薇发的一条链接,标题写着:青年建筑师陈屿舟专访:建筑是凝固的情感。

她点开。

是文字采访。记者问了好几个问题,关于设计理念,关于行业趋势,关于他创办事务所的经历。她往下滑,滑到最后。

记者问:您这次选择为一家设计公司做内训,是出于什么考虑?

他的回答:因为那里有我想见的人。

她盯着这行字。

看了很久很久。

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,楼下有人在说话,电视里在放广告。她全听不见。

只看见那行字。

因为那里有想见的人。

她拿起手机,点开他的微信。

聊天记录还停在昨晚那条:“这三年我学著忘记你,但没成功。你呢?”

她打了几个字:“采访我看到了。”

发出去。

三秒。

他回:“嗯。”

她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心跳得很快。

又打了一行字:“你说的‘想见的人’是我吗?”

发出去。

这一次等得久了一点。

五秒。十秒。十五秒。

手机响了。

不是文字,是来电。

他的名字在屏幕上跳。

电话响了三声。

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。

第四声,她按了接听。

“喂。”

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,有点哑,像是刚睡醒,又像是一直没睡。

她握着手机,张了张嘴,发现嗓子发紧。

“你说的‘想见的人’是我吗?”她问。

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“是。”

就一个字。但她听出来了,他的声音里有东西,和平常讲课时的平稳不一样。

她没说话。

他也沉默。
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听见他那头有车驶过的声音,远远的,闷闷的。

“姜念。”他叫她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用有压力。”他说,声音低下去,“我没想打扰你。”

她听着那头的车声,突然想起一个问题:他现在在哪儿?为什么有车声?

“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他继续说,“看到你很好,就够了。内训结束我就走,以后不会——”

“如果我说,”她打断他,“你已经打扰了呢?”
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
车声还在,但他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然后他说:“我在楼下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拉开窗帘。

楼下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里站着一个人。他仰着头,手机贴在耳边,看着她的方向。

隔得太远,看不清表情。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
她挂了电话,转身冲出门。

电梯来得太慢,她直接跑楼梯。五层,跑到一楼的时候气都喘不匀。推开单元门,冷风灌进来,她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。

但他站在那儿。

路灯底下,浑身湿透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,细细密密的那种,落在头发上,肩上,顺着额角往下淌。

她跑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
“你等了多久?”她问。

他看着她,没回答。

雨落在他睫毛上,他眨了一下。

“从你打电话之前就来了。”他说。

她愣住了。

打电话之前。那就是她发那条“采访我看到了”的时候。甚至更早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想回你。”他说,“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就直接过来了。”

她看着他湿透的头发,湿透的衬衫,贴在身上。他的嘴唇有点白,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。

“你傻不傻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点抖。

他笑了一下。很轻,嘴角只是动了动。
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。

雨还在下。她穿着睡衣,站在他对面,冷得有点发抖,但没动。

他看着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久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。

“姜念。”他叫她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?”

她没说话。

只是看着他。看着他湿透的头发,看着他眼睛里的光,看着雨水从他脸上滑下来。

她让他进了门。

两个人站在玄关,他浑身湿透,水顺着衣摆往下滴。她去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,他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。

然后就是沉默。

他擦头发。她站在旁边看着。

擦完了,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站着没动。

“坐吧。”她说。

他在沙发上坐下。她在另一头坐下,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。

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玻璃上,细细密密的声响。

沉默。
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“当年到底为什么要走?”她问。

他低着头,看着茶几上的某个点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家里出事了。”他说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我爸做生意失败,欠了很多钱。”他声音很平,像在讲别人的事,“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接催债电话。房子卖了,车卖了,还不够。”

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“出国是唯一的选择。”他说,“那边有个机会,薪水高,能快速还债。我必须去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告诉你干什么?”他问,“让你跟着我一起背债?还是让你等我三年,五年,不知道等不等得到头?”

“我可以等。”她说。

“我不想让你等。”

“你凭什么替我决定?”

这句话她说出口的时候,声音有点抖。
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那是我的人生。”她说,“要不要等,应该由我自己决定。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
他低下头。

“那时候我觉得,”他说,“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。”

她听见这话,突然笑了一下。笑得很轻,没什么笑意。

“你错了。”她说,“爱一个人就应该告诉她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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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连载中帝谛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