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的坏的,都告诉她。”她说,“让她自己选。而不是替她选好了,然后消失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没说话。
沉默。
窗外的雨声更大了。
“这三年,”他说,“我后悔了很多次。”
她没接话。
“每次想联系你,都忍住了。觉得没资格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听说明你来这家公司,就……”
“就主动联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坐在沙发上,头发还没全干,衬衫皱巴巴的,领口歪着。和台上那个讲课的陈老师判若两人。
“那你现在还觉得,”她问,“爱一个人,不一定要在一起吗?”
他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不觉得了。”他说。
她等着。
他站起来,绕过茶几,走到她面前。在她身前一步的地方站住,没再往前走。
“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他说,“每一天都想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但你还愿意吗?”
她看着他。
他就站在面前,离她一步远。衬衫还是湿的,头发还是乱的,眼睛里有血丝,眼眶还红着。
他问她:你还愿意吗?
她张了张嘴。
那三个字就在嘴边。愿意。她愿意。从三年前到现在,她从来没真正不愿意过。
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别的。
“我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她听见自己这么说。
他看着她,眼神暗了一下。但很快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等。”
他走了。
她站在窗边,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雨里,走远,消失在街角。
然后她一个人坐到天亮。
没开灯。就坐在沙发上,抱着膝盖,看着窗外从黑变灰,从灰变亮。雨什么时候停的,她不知道。天什么时候亮的,她也不知道。
七点,她起来洗漱。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眼睛肿着,头发乱成一团。她洗了把脸,换了衣服,出门上班。
周雨薇在电梯口看见她,吓了一跳:“你怎么来了?你这脸色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昨晚怎么样了?他去找你了吗?”
电梯来了。她走进去,周雨薇跟在后面,等着答案。
“见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我让他给我点时间。”
周雨薇瞪着她:“你让他等?等什么?你不是喜欢他吗?”
“我是喜欢他。”她说,“但我需要想清楚。”
电梯到了。她走出去,留下周雨薇一个人愣在电梯里。
一上午,她对着电脑屏幕,什么都没干成。
李总路过她工位,看了她一眼,又退回来:“姜念,你脸色不对,生病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李总说,“下午的培训也不用去了,身体要紧。”
她张了张嘴,想说不用。但李总已经走了。
她坐在工位上,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。十一点四十。十二点。十二点半。
她站起来,拿了包,下楼。
但她没回家。
她去了会议室。
培训下午两点开始,她一点四十就到了。会议室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她走进去,坐到最后一排,那个她一直坐的位置。
两点整,他走进来。
还是白衬衫,还是卷着袖子。头发干了,整理好了,看起来和平时一样。只是眼下有一圈青黑,不明显,但她看见了。
他走到讲台前,放下电脑,抬起头,扫了一眼会议室。
看见最后一排的她,他愣了一下。
就一秒。
然后他打开投影,开始讲课。
她坐在最后一排,听了一下午。
听他的声音,看他用手撑着讲台,看他偶尔转身写板书。和之前每一次一样,又不一样。因为她知道那些事了。知道他为什么走,知道他这三年怎么过的,知道他昨晚站在雨里等了她多久。
四点半,下课铃响。
他没像往常那样收拾东西就走。他站在讲台前,跟几个围上去的学员说话,眼睛却往最后一排看。
她站起来,从后门出去。
但他出来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接水。她站在门边,看着他。
他看见她,脚步停了。
“晚上还补课吗?”她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是重逢后第一次,真正地笑。不是点头,不是嘴角动一下,是真的笑。眼睛弯了一点,嘴角扬起来,整个人突然就亮了。
“补。”他说。
晚上七点,三号会议室。
她推门进去,他已经在里面了。桌上摆着图纸,还有一杯咖啡,推到她常坐的位置那边。
“给我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她坐下,拿起咖啡喝了一口。美式,不加糖。她喜欢的。
他翻开图纸,开始讲。
讲立面,讲比例,讲采光。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细,一样认真。她听着,记笔记,偶尔抬头看他。
讲到一半,他突然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,发现他在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他没说话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空调嗡嗡响着,窗外有远远的车声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
手里握着的笔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又说了一遍:“我喜欢你。从以前到现在,一直喜欢。”
他眼里有光。
她看着那光,突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大三那年他教她画图,想起他说“以后我们开一家”,想起分手那天他的眼睛,想起昨晚雨里他问“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”。
她放下笔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第二天早上,姜念一进公司就感觉到了不对。
前台看见她,笑了笑,但那笑有点怪。笑得很快,笑完就低下头,假装在看电脑。
她没在意,往电梯走。
等电梯的时候,旁边站着的两个人本来在说话,看见她过来,突然不说了。其中一个冲她点点头,另一个盯着电梯门,像在研究那扇门有什么好看的。
电梯来了。她走进去,那两个人没动。
“不进来吗?”她问。
“等下一趟。”其中一个说。
电梯门合上。她一个人站在电梯里,看着镜面里的自己。
上午十点,周雨薇把她拉进楼梯间。
“出事了。”周雨薇压低声音,“有人在传你和陈屿舟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传什么?”
“传你们有关系。”周雨薇说,“说你们每天晚上单独补课,说他点评你作业的时候偏心,说你内训作业拿高分是因为他。”
她靠在墙上,没说话。
“还有更难听的。”周雨薇看了看四周,声音压得更低,“有人说你以前就认识他,说你是故意让他来的,说你在勾引他。”
她听见这话,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我勾引他?”她说,“是他自己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,但别人不知道啊。”周雨薇急了,“现在好几个人在传,越传越离谱。你得想想办法。”
中午她去食堂,端着餐盘找位置。走过几张桌子,原本说话的声音都会停一下,等她走远了才继续。
她找了个角落坐下,一个人吃。
吃到一半,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
她抬头,是苏瑾。
“姜念姐。”苏瑾笑了一下,那笑看不出什么意思,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你和陈老师,以前就认识对吧?”
她看着苏瑾,没说话。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苏瑾说,“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。对别人都那样,对你就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反正不一样。”
她还是没说话。
“我没别的意思。”苏瑾站起来,“就是想确认一下。确认了我就死心了。”
苏瑾走了。她一个人坐在那里,饭凉了。
下午她去找李总。
李总在办公室看图纸,见她进来,抬了下头:“有事?”
“关于那些传闻,”她说,“我想解释一下。”
李总放下图纸,看着她:“解释什么?”
“我和陈屿舟以前认识。”她说,“但我们不是——”
“姜念。”李总打断她,“我只看作品,不管私事。你的设计好不好,我自己会判断。别人说什么,不影响我。”
她张了张嘴。
“行了,出去吧。”李总拿起图纸,“那个立面分析,明天给我。”
晚上七点,她没去补课。
一个人在家坐着,电视开着,声音关掉,就看着画面一闪一闪。
手机响了。
是他发微信:“今晚怎么没来?”
她没回。
又响了一声:“怎么了?”
她还是没回。
八点半,门铃响了。
她走过去,从猫眼看出去。他站在门外,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,头发被风吹乱了。
她开了门。
他进来,站在玄关,看着她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姜念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告诉我。”他说。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。公司里的传闻,那些话,那些眼神。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,就笑了一下。
他听完,没说话。
“我去澄清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可以说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沉下来。
“我不想看你受委屈。”他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他就站在那儿,看着她,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一下,说:“明天培训,我会处理。”
她以为他说的处理,是找李总解释,或者私下跟谁说一下。
第二天早上,培训开始前。
她坐在最后一排,低头看笔记本。
他站在台上,调试投影。调试完了,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始讲课。
他抬起头,看着台下。
“上课之前,”他说,“有件事想说一下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她抬起头,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关于我和姜念的关系,”他说,声音很稳,“我只有一句话。”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她也在看。
“我来这里是因为她。”他说,“她拿高分是因为实力。”
说完,他打开投影。
“开始上课。”
他说完那句话,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姜念坐在最后一排,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。前排有人回头,旁边有人侧目,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,躲不掉。
他没再看她,翻开电脑,开始讲课。
声音还是那样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低头看着笔记本,一个字都写不下去。
四十分钟的课,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。下课铃响的时候,她没动。等人走得差不多了,她才站起来,从后门出去。
走廊里站着一个人。
苏瑾。
她靠在墙边,像是在等人。看见姜念出来,她站直了,走过来。
“姜念姐。”苏瑾叫她。
她停下脚步。
“对不起。”苏瑾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之前不知道你们的关系。”苏瑾说,“那些话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看着苏瑾,没说话。
“他很喜欢你。”苏瑾说,“我看得出来。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来。”
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瑾笑了一下,那个笑有点复杂,释怀里带着点失落:“行了,我死心了。”说完转身走了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苏瑾的背影走远。
手机响了。
周雨薇的微信:“帅呆了!这才叫男人!!”
她没回。
又一条:“你来一下楼梯间,快快快。”
她走到楼梯间,推开门,周雨薇正在里面转圈。看见她进来,一把抓住她胳膊。
“你看见了吗?听见了吗?”周雨薇眼睛发亮,“他来这儿是因为你!当着那么多人面说的!姜念,这男人可以!”
“你小声点。”
“小声什么小声,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。”周雨薇说,“刚才我在茶水间,好几个人在说这事儿。有人说他胆子大,有人说他够男人,还有人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周雨薇顿了一下,笑了:“说羡慕你。”
她靠在墙上,没说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
许明朗的微信:“他为了你可是豁出去了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想起昨晚他说“我不想看你受委屈”。
晚上七点,三号会议室。
她推门进去,他已经在里面了。桌上摆着图纸,还有那杯咖啡,热的。
她坐下来,没翻开笔记本。
“你不该那么说的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“会影响你的声誉。”她说,“你是业内知名的建筑师,是客座讲师,是事务所的合伙人。你当着那么多人说这种话,传出去——”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她被打断,愣了一下。
“我来这儿是因为你。”他说,“这是事实。你拿高分是因为实力,这也是事实。我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她看着他,张了张嘴。
“你就不怕影响你的声誉吗?”她问。
他放下手里的笔,看着她。
“没有你,”他说,“声誉有什么用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他没再说话,低下头翻开图纸:“开始吧。”
九点十分,补课结束。
他送她到楼下。这是第一次,之前都是送到电梯口。今天他说“我送你下去”,她就让他送了。
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,风有点凉。他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她肩上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她没说话。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她说。
他停住,回头。
她张了张嘴,那句话在嘴边转了几圈,终于说出来:“要不要上去坐坐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这算邀请吗?”他问。
内训最后一天,姜念醒来的第一秒,心里就空落落的。
外面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她躺着没动,盯着那一小片光发呆。
今天是他最后一天讲课。
她不知道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多久,只知道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,它就一直在那儿。
到公司八点四十。她没去工位,直接进了会议室。
最后一排,老位置。
人慢慢多起来,说话声,椅子挪动声,电脑开机声。她坐在那里,看着讲台,空的。
九点整,他走进来。
还是白衬衫,还是卷着袖子。和平常一样。
但他走到讲台前的时候,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。看见她,目光停了一下,然后打开投影。
“今天讲的是,”他说,“建筑设计的情感表达。”
四十分钟的课,他全程看着最后一排。
不是一直盯着,但她知道。每一次他讲到重点,讲到例子,讲到需要强调的地方,他都会看向她。像在讲给她一个人听。
她坐在那里,和他对视了一次又一次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她看了一下时间,九点四十。最后一堂课,结束了。
全场鼓掌。
她站起来,站在最后一排,跟着鼓掌。手拍着,眼眶有点热。
他在台上收拾东西,没抬头。
晚上公司聚餐,定在附近的一家餐厅。说是欢送陈老师,其实也是部门团建。
她本来不想去。周雨薇硬拉她:“不去多明显啊?去去去,吃完就回。”
六点半,餐厅包厢,两桌人。
他被安排在主桌,李总旁边。她坐在另一桌,靠门的位置。
吃饭的时候,不断有人过去敬酒。他端着杯子,每次只抿一口,话很少。
她坐得远,听不见他说什么,只看见他偶尔抬头,往她这边看。
八点多,他站起来,跟李总说了几句话,然后往门口走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等了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她跟周雨薇说。
出了包厢,走廊里没人。她快步穿过大堂,推开门,外面是停车场。
他站在车旁边,正在掏钥匙。
听见脚步声,他回头。
看见她,他愣了一下,然后钥匙收回口袋。
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她问。
“明天一早。”
她点点头。
风有点凉,她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,只穿着一件薄毛衣。他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她肩上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她没说话。
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被停车场灯光照亮的侧脸。
然后她上前一步,伸手,抱住了他。
第一次。她第一次主动抱他。
他僵了一下。然后手抬起来,环住她的背,收紧。
她埋在他肩上,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。三年了,这个味道一点没变。
“我等著。”她说,声音闷在他衣服里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那天晚上回家,她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他的微信:“明天来送我吗?”
她看着那行字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机场送别,她站在安检口外面,他站在里面。
就隔着那道围栏,几步的距离,但好像突然就远了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:“嗯。”
他看着她,还想说什么。广播响了,催促登机。
“进去吧。”她说。
他没动。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。一直看着,直到看不见了,还站着。
手机响了。
他的微信:“走了。”
她回:“嗯。”
又一条:“到了告诉你。”
她回:“好。”
回去的路上,她一个人开着车,广播里放着什么歌,没听进去。等红灯的时候,她看着窗外,发现自己在想他上飞机了没有,起飞了没有,坐的是靠窗还是过道。
第一天,她加班到凌晨。
不是故意的,是真的有活。李总要的立面分析改了四版,总算过了。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,十一点四十。
有他的微信。
下午六点发的一张照片,窗外的云,配文:快到了。
晚上九点发的:到酒店了。
晚上十一点发的:睡了没?
她回:刚下班。
他秒回:这么晚?
她回:赶图。
他回:注意休息。
她看着这四个字,笑了一下。然后锁屏,回家。
第二天,加班。
第三天,加班。
第四天,周五,她终于准点下班一次。到家七点,洗了澡,躺沙发上,拿起手机。
他每天的微信都在。
有时是设计稿,问哪一版好。有时是窗外的风景,说这里的天和那边不一样。有时就两个字:睡了?
她每条都回。回得很慢,但每条都回。
翻到周三那条,他发了一张照片,是一个建筑工地。配文:想起我们第一次去看工地,你被钢筋绊了一跤。
她看着那张照片,想起那天的自己。刚转专业,什么都不懂,他带她去工地看现场。她踩到钢筋,差点摔倒,他一把扶住她,手抓着她的手肘,抓得很紧。
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回:那次你抓得我好疼。
他回:怕你摔了。
周五晚上,他视频打过来。
她接起来,屏幕上出现他的脸。好像瘦了一点,也许是光线问题。
“在干嘛?”他问。
“刚洗完澡,躺沙发上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“酒店。”他顿了顿,“想你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,屏幕里的眼睛很亮,等着她回答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。
他笑了,很轻。
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。聊他那边的工作,聊她这边那个立面分析终于过了,聊下周有个项目要投标。什么都聊,也什么都没聊。
挂电话之前,他说:“手续在办了。”
“什么手续?”
“调到分公司。”他说,“快了,再等一等。”
她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确定要为了我做这些吗?”她问。
他看着她。
“我确定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就确定了。”
电话挂断之后,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手机还握在手里。
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,远远的。她想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
最后她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等你回来,我们一起去看看那块地。”
那块地。大学时候他们发现的一块空地,在城边,长满了野草。他说以后要在那儿盖一栋房子,她说是给谁的,他说给你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他回:“好。”
一个月后,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。
下午三点,大会议室,签约仪式。公司与“舟筑”事务所建立长期合作关系。
姜念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。
周雨薇凑过来:“你男人要来了。”
“他不是我男人。”
“哦?”周雨薇挑眉,“那是谁男人?”
她没理周雨薇,但下午两点五十,她站在了大会议室门口。
里面已经布置好了。台上拉着横幅,摆着签约桌,桌上放着两束花。人很多,李总在和人说话,许明朗站在一旁看手机。
她找了个角落站着。
三点整,门开了。
他走进来。
西装。她第一次见他穿西装。深灰色,剪裁很好,衬得整个人笔挺又克制。他走进来的时候,和几个人点头打招呼,步子不快,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场。
他走到台上,站在签约桌后面。
李总说了几句话,介绍合作背景,展望未来。然后轮到他发言。
他站在话筒前,扫了一眼台下。
看见角落里的她,目光停了一下。
“我选择合作的原因只有一个——”他说,“这里有我想合作的人。”
他看着她。
全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。
她站在角落里,没躲。迎着他的视线,笑了。
签约仪式结束,人群慢慢散去。她没走,转身进了楼梯间。
靠在墙上,等着。
两分钟。三分钟。
门被推开。
他走进来,穿着那身西装,站在她面前。
“这次待多久?”她问。
“不走了。”他说,“调到这边的分公司。”
她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那以后还能给我补课吗?”她问。
他走近一步。
离她很近,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的自己。
“姜念,”他说,“你还不明白吗?”
她等着。
“我想给你补一辈子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踮起脚,伸手,轻轻抱住了他。
他愣住。
然后手臂抬起来,收紧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窗外是夕阳。橙红色的光从楼梯间的小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像三年前他们最后一次看日落的那天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人要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