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第 406 章

深圳很热,出机场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他叫了车,我们一起去酒店。

车上他终于开口:“晚上和客户吃饭,你一起。”

“什么客户?”

“投资方的负责人,做科技赛道的。”

“我以什么身份去?”

他转头看我:“你希望是什么身份?”

我没回答。

车窗外是深圳的街景,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和北京没什么不同。

酒店到了。

他办入住,我站在旁边等。前台把房卡递过来的时候,我看见是两张。

“两间房?”我愣了一下。

他递给我一张:“隔壁。”

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他突然说:“放心,我不会半夜敲门。”

我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他的脸:“我知道。”

他没再说话。

房间不错,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南山区的夜景。我把行李放下,洗了把脸,换了身衣服。晚上六点,他发微信:大厅等你。

客户姓李,五十多岁,做投资做了二十年,是那种一眼能看穿人的类型。

饭桌上他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问在点上。问我的公司,问我的团队,问我怎么看现在的科技赛道。我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掂量——这是陆时琛的客户,不是我该插手的事。

但陆时琛全程没插话,就坐在旁边,偶尔给我倒茶。

饭局结束的时候,李总突然说:“小许不错,比你之前带的那些人都强。”

陆时琛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

李总看看他,又看看我,没再说什么。

回酒店的路上,我问他:“你之前带过别人来?”

“嗯。”

“女的?”

他转头看我:“你吃醋?”

“我好奇。”

他沉默了一下,说:“带过几个人,都是工作关系。”

“哦。”

回到酒店已经十点多,他在电梯里按了两层——我住12,他住13。

“早点休息。”电梯门开的时候他说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我回到房间,洗了澡,吹干头发,躺在床上。

隔壁没有声音。

我翻来覆去睡不著,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他为什么带我来?那个李总为什么说“比之前那些人都强”?他刚才说“我知道”的时候,为什么看著我?

十二点半,我起来倒水。

就在这时,听见隔壁传来说话声。

不是墙壁隔音差,是他声音太大了。

“妈,我的事你别管。”

我愣住了,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。

“我喜欢谁是我的事。”

“当年是当年,现在是现在。”

“你不用再说了,我心里有数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,他的声音又响起,这一次低了很多,像是压著情绪。

“这三年我怎么过的,你不知道。”

“我没忘,也不会忘。”

“就这样吧,挂了。”

隔壁安静了。

我站在房间中央,手里握著水杯,半天没动。

窗外是深圳的夜景,高楼大厦灯火通明。我看著那些灯光,想起他母亲在阳台上说的话——这三年,他没回过几次家。

又想起刚才他说的——这三年我怎么过的,你不知道。

他知道当年我不是不爱他。

他知道自己这三年怎么过的。

但他从来没说。

我放下水杯,走到墙边,把手掌贴上去。

墙壁冰凉,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
可我知道他就在那头,和我隔著一面墙,睡不著,或者醒著,心里想著什么人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他的微信:睡不著?

我盯著萤幕,没回。

他又发:我也是。

三分钟后,第三条消息:刚才打电话,吵到你了?

我终于打字:没有。

他秒回:早点睡,明天还有个会。

我回:嗯。

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,躺回床上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我打开房门。

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著两个纸袋。

“早餐。”

我接过来看了一眼——白粥,水煮蛋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

“你胃不好,别喝咖啡。”他说,“餐厅的咖啡太浓,我出去买的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他表情很淡,好像这只是顺手的事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八点半大厅见,上午有个会。”他转身走向电梯,“吃完再下来。”

电梯门关上,我提著早餐回房间。

粥还是烫的,水煮蛋剥好了壳,用保鲜膜仔细包著。咸菜是他以前常买的那家店的味道,上大学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个早餐摊,我每次胃不舒服他就去买那家的白粥和咸菜。

我坐在窗边把早餐吃完,看著外面的深圳天空,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。

他对谁都会这么细心。

上午的会议在一栋写字楼的三十七层。

对方姓赵,科技公司创始人,四十岁不到,白手起家做到现在估值二十亿,是那种眼高于顶的类型。陆时琛的机构想投他的B轮,但他嫌估值给低了,谈了三个月没进展。

“陆总,不是我不给你面子,”赵总往椅背上一靠,“你们给的估值,我随便找个FA都能拿到更好的条件。”

“估值可以谈,”陆时琛声音很稳,“但我们能给的不只是钱。”

“还能给什么?”

“产业资源,上下游对接,后续融资的背书。”

赵总笑了:“这些话我听过一百遍了。”

会议陷入僵局。

我坐在陆时琛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

但当赵总说出那句“听过一百遍”的时候,我看见他办公桌上摆著一个产品样机。

“赵总,”我开口,“这个是你们的新品?”

他愣了一下,看向我:“你认识?”

“不认识,但猜的。”我指著那个样机外壳上的一个细节,“这个散热孔的设计,和我们公司去年给某个客户做过的一模一样。”

赵总的眼神变了。

“你们公司做什么的?”

“科技供应链,主要做核心元器件的代理和解决方案。”我从包里拿出名片递过去,“这个散热方案是我们和一家实验室联合研发的,如果你们用的是这个方案,那我们的供应商应该是同一家。”

他看了一眼名片,抬头看我:“许知然,销售总监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们代理哪些品牌?”

我报了几个名字。

他眼睛亮了。

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。我讲了二十分钟,从供应链讲到成本控制,从技术参数讲到量产周期。赵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,我一个接一个回答。陆时琛全程没插话,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听著。

会议结束的时候,赵总亲自送我们到电梯口。

“许总,改天约个时间,我们单独聊聊供应链的事。”

“好,随时。”

电梯门关上,我长出一口气。

“你怎么知道那个散热孔的事?”陆时琛问。

“去年那个案子我跟了半年,每个细节都记得。”

“厉害。”

我转头看他,发现他在笑。

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笑,是发自内心的,眼睛里带著光的笑。

“笑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收了笑,但眼睛里的东西还在,“只是觉得,你比我想像的更优秀。”

电梯继续往下,我没说话。

但心跳快了一拍。

晚上和赵总的团队吃饭。

说是吃饭,其实是继续谈。酒过三巡,赵总的技术总监开始问细节,我一一解答。陆时琛坐在旁边,偶尔帮我倒茶。

后来赵总举起酒杯:“许总,来,敬你一杯。”

我端起杯子,还没碰到嘴唇,手被人按住了。

“她不能喝。”陆时琛站起来,把那杯酒接过去,“我来。”

他一饮而尽。

赵总愣了一下,看看他,又看看我,笑了:“陆总这是?”

“她胃不好。”

桌上有人起哄:“哟,陆总护花啊。”

陆时琛没解释,只是坐下,给我夹了一筷子菜:“吃点东西。”

我低头吃菜,没敢看他。

接下来的应酬,他替我挡了所有酒。

我不知道他平时酒量怎么样,但最后结束的时候,他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。

“没事吧?”我扶住他。

他低头看我,眼睛有点红,但意识还清醒:“没事。”

回到酒店,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
他靠在电梯壁上,闭著眼睛。

我站在他旁边,看著数字一格一格跳。

“许知然。”

“嗯?”

他睁开眼睛,看著我。

电梯里的灯光有点暗,他的眼睛很亮。

“你当年为什么提分手?”

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问。

电梯还在上升,数字跳到了九楼。

“因为配不上你。”

声音出来的时候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原来这句话可以说得这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他没说话。

电梯到了十二楼,门开了。

我走出去,转身想说晚安,发现他跟了出来。

“你住十三楼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站在电梯门口,看著我。

“现在呢?”

他的声音很轻,但走廊太安静了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现在呢?

现在还觉得配不上吗?

现在我们站在同一家酒店,他穿西装我穿套装,他谈投资我谈供应链,他替我挡酒我帮他谈客户。

现在谁配得上谁?

我没回答。

不是不知道答案,是不敢说。

“晚安。”

我转身走向房间,刷卡,开门,进去,关门。

靠在门板上,听见走廊里电梯门关上的声音。

他走了。

我慢慢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他的微信:明天下午回北京,上午还有时间,想去哪里走走?

我想了想,打字:你喝多了,早点睡。

他秒回:没喝多。

我没回。

三分钟后他又发:刚才的问题,你不用现在回答。

五分钟后:但我会等到你回答的那天。
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在床上。

去洗澡,热水冲了很久,冲到皮肤发红才出来。

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全是他的脸。

他替我挡酒时的样子。

他低头看我时的眼神。

他问“现在呢”时的声音。

我翻来覆去睡不著,最后拿过手机,关了静音。

没有新消息。

但朋友圈有个红点,是他的头像。

他发了一张照片,深圳的夜景,配了两个字:失眠。

发布时间,三分钟前。

我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窗外是同一个城市的同一片夜空。

手指悬在萤幕上方,想点赞,没点。

想评论,没评。

最后只是退出了朋友圈,把手机放回床头柜。

我没回答他的问题,快步回了房间。

关上门的那一刻,心跳声撞击著耳膜。我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,深呼吸,再深呼吸。

许知然,冷静点。

只是工作。

只是契约。

只是——

手机响了。

他发微信:明天早餐一起吃?
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,打字:约了客户。

发完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在床上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,我出现在酒店餐厅。

赵总的技术总监姓孙,昨晚约好的,单独聊供应链的事。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,点了咖啡,打开电脑把资料又过了一遍。

七点十五分,孙总来了。

“许总这么早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我合上电脑,“孙总想先聊哪部分?”

“不急,”他坐下,招手叫服务生,“先吃早餐。”

我们边吃边聊,话题从技术参数聊到行业趋势,从量产周期聊到成本控制。孙总是技术出身,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,我一一回应,顺便记下他提到的几个关键需求。

正聊著,余光里出现一个人影。

我抬头,看见陆时琛站在餐桌旁边。

他穿一件浅蓝色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手里端著一杯咖啡。视线扫过我,落在孙总脸上。

“孙总,早。”

孙总愣了一下:“陆总?你也住这家酒店?”

“嗯。”他拉开我旁边的椅子,坐下来,“不介意一起?”

“当然不。”

他把咖啡放下,服务生过来问要不要点餐,他摆摆手,说吃过了。

我没看他,继续和孙总聊。

但他坐在旁边,存在感太强了。偶尔我说话的时候,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侧脸上。偶尔孙总说话的时候,他会插一两句,把话题往更深的方向带。

后来孙总看看他,又看看我,笑了。

“陆总和许总认识很久了?”

陆时琛没说话。

我抢在前面开口:“工作关系。”

孙总点点头,没追问。

但吃完早餐离开的时候,他突然回头说了一句:“许总,下次来深圳提前说,我请你吃饭。陆总一起。”

他走了。

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陆时琛坐在原位没动。

“你约了他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我抬头看他: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问什么?”

他看著我,没说话。

我站起来,把电脑装进包里:“下午几点飞机?”

“三点。”

“机场见。”

我转身走了,没回头。

下午两点,到达机场。

他已经办好值机,在安检口等我。看见我过来,递给我登机牌。

“谢谢。”

我们一前一后过安检,一前一后走向登机口。候机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,走远了几步。我坐在位置上,看著他的背影,想起昨晚电梯里的对话。

现在呢?

他问。

我没答。

登机的时候他让我先上,找到座位才发现他订的是靠窗和过道——中间那个位置空著。

我坐在靠窗,他坐在过道。

飞机起飞,窗外是深圳的天空,渐渐变成云海。

我闭上眼睛假装睡觉。

但睡不著。

飞机平飞后,空姐来发饮料。他要了水,我要了咖啡。

“你不是胃不好?”

我转头,他看著我手里的咖啡。

“偶尔喝没事。”

他把咖啡拿走,换成自己的水:“喝这个。”

“陆时琛——”

“喝水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。

我看著那杯水,没动。

他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,然后转头看向窗外。

我喝了那杯水。

飞机继续飞,机舱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。

我的手放在扶手上,他的手也放在扶手上。

距离很近,近到我能看见他手背上浅浅的青筋。

然后他的手复上来,握住了我的手。

我僵住了。

他的手很热,掌心干燥,手指收拢,把我的整个手包在里面。

“陆时琛——”

“这一个月,”他没看我,声音很轻,“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
我没动,也没抽回手。

心跳太快了,快到我怕他听见。

“什么话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转过头看我。

我们离得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我的倒影。

“等回了北京,”他说,“我当面告诉你。”

飞机颠簸了一下,广播响起,说遇到气流,请乘客系好安全带。

他的手没松开。

我终于抽回了手。

“陆总,”我看著前方座椅的后背,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契约关系,别当真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在我脸上。

接下来的飞行,我们都没有说话。

飞机降落首都机场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窗外夕阳西下,跑道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飞机停稳,乘客们开始收拾行李。

我站起来拿头顶行李舱的箱子,他也站起来。

“我来。”

他帮我把箱子拿下来,放在我脚边。

“谢谢。”

我推著箱子往前走,他在后面。

廊桥很长,我们一前一后走著,谁都没说话。

快到出口的时候,我停下来,回头想说再见。

然后我看见了他的眼睛。

他站在廊桥的灯光下,眼眶红了。

不是那种委屈的红,是那种极力压抑却压不住的红。眼眶周围泛著血色,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
他没说话,只是看著我。

我愣住了。

“陆时琛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他打断我,“走吧,车在外面。”

他推著箱子越过我,走向出口。

我跟在后面,看著他的背影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他刚才那个眼神——

那个眼神在说: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?

那个眼神在说: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?

那个眼神在说:我没有一天在演戏。

出口处,他的司机等在路边。他把我的箱子放进后备箱,转头对我说:“上车吧,送你回去。”

“不用了,我打车。”

“知然。”

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很低。

我看著他。

他站在傍晚的光线里,眼眶还是有点红,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“今天的话,我等你有答案的时候再问。”他说,“但有一句话,我现在想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这一个月,我没有一天当它是契约。”

他转身走向驾驶座,上车,启动,黑色奔驰驶入车流。

我站在原地,看著那辆车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夕阳里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陈姐:回来了?晚上过来吃饭?

我打字:好。

发完把手机放回包里,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。

上车后司机问去哪,我说了一个地址,然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个眼神。

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
像三年前我提分手那天,他站在宿舍楼下看著我离开时的样子。
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
我以为这三年他早就忘了。

我以为他只是需要一个演员。

我以为——

司机突然开口:“姑娘,到了。”

我睁开眼,车停在我家楼下。

付钱,下车,上楼。

进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。

是他的微信:到了吗?

我没回。

他又发:明天我去公司找你,把合同的事定了。

我还是没回。

放下手机,走进卫生间,看著镜子里的女人。

眼眶也有点红了。

我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然后对著镜子说:许知然,你完了,你真的完了。

第二天早上八点半,我到达公司楼下。

一束花挡住了我的路。

不是夸张,是真的挡住了——那么大一束白玫瑰,把整个旋转门旁边的通道堵了一半。送花的小哥看见我,眼睛一亮。

“许知然小姐?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您的花,签收一下。”

我没接:“谁送的?”

“卡片上有写。”

我接过来,抽出卡片。

只有一行字:今天天气不错,适合一起吃午饭。陆。

我把卡片塞回去,把花递还给小哥:“退回吧,我不收。”

小哥为难了:“这……我们只负责送,不负责退。”

“那你就扔了。”

我绕过他走进大厅,等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小哥还站在原地,抱著那束花不知所措。

电梯门开了,我进去,按了十二楼。

刚到办公室坐下,手机响了。

“花收到了?”

他的声音带著一点笑意。

“退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陆时琛,”我压低声音,“这是公司,你别乱来。”

“送花算乱来?”

“算。”

他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出声那种。

“行,那我换个方式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我盯著手机萤幕,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十分钟后,前台小姑娘敲门:“然姐,有人找。”

我抬头,看见陆时琛站在她身后。

他穿一件浅灰色衬衫,手里提著一个纸袋,表情淡定得像来开会的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说换个方式,”他走进来,把纸袋放在我桌上,“亲自送。”

我站起来,把他往外推:“你疯了?这是公司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还来?”

“来看看你。”

这句话他说得太平静了,平静到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就站在那里,低头看著我。

办公室门口已经有同事在探头探脑。我深吸一口气,关上门,转头看他。

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

“追你。”
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,我愣住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追你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听不懂吗?我,陆时琛,追你,许知然。”

“我们有合约的——”

“合约到期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昨天。”他说,“一个月期限,昨天是最后一天。”
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他把纸袋往前推了推:“早餐,你喜欢的那家店买的。白粥,水煮蛋,还有咸菜。”

我没接。

“陆时琛,当年的事过去了。”

“在我这没过去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。

“三年了,”他说,“我没有一天不想你。”

办公室里很安静,安静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你先吃早餐,”他打断我,“我中午再来。”

他转身开门,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,半天没动。

纸袋还放在桌上,温热的感觉透过纸层传出来。

门又被推开了。

陈姐探进来半个身子,一脸八卦:“刚才那是谁?”

“客户。”

“客户?”她走进来,拿起桌上的纸袋看了一眼,“客户给你送早餐?还是那家要排队两小时的店?”

我没说话。

她放下纸袋,看著我。

“知然,他是不是那个——”

“是。”

她沉默了一下。

“你还爱他吗?”

我没回答。

她叹了口气,拍拍我的肩:“自己想清楚,别委屈自己。”

她走了。

我坐下来,打开那个纸袋。

白粥还是烫的,水煮蛋剥好了壳,咸菜用保鲜盒装著。和深圳那天早上的一模一样。

我吃了一勺粥,眼眶有点热。

中午十一点半,手机响了。

“下来,我在你公司楼下。”

我走到窗边往下看,他站在大门口,擡头望着我的方向。

隔著十二层楼的距离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能看见他在挥手。

我没下去。

十二点,他的微信:我等你。

十二点半:饿了先去吃饭,别管我。

一点:还在下雨,你带伞了吗?

下雨了?

我往窗外看了一眼,果然下雨了,还不小。

我盯着手机萤幕,手指悬在萤幕上方。

最后还是拿起伞,下楼。

他站在大门口的屋簷下,半边肩膀已经湿了。看见我出来,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你没走?”

“说了等你。”

我把伞递给他:“拿着。”

他没接,只是看着我:“一起吃饭?”

“我吃过了。”

“那我送你上去?”

“不用。”

他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行,那我明天再来。”

他接过伞,转身走进雨里。

我站在屋簷下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
他突然回头,隔着雨大声说:“明天见!”

旁边经过的同事捂着嘴笑,我假装没看见,转身进了电梯。

下午开会的时候一直走神,陈姐敲了两次桌子我才反应过来。

晚上回到家,洗完澡出来,手机上有十几条微信。

全是他的。

六点:下班了吗?

六点半:路上堵车,慢点开。

七点:到家了吗?

七点十五:吃饭了吗?

七点二十:我让跑腿送了外卖,应该快到了。

门铃响了。

我打开门,外卖小哥提着两个袋子站在门口。

“许女士?您的外卖。”

“我没点。”

“是一位先生点的,已经付过钱了。”

我接过来,打开。

两菜一汤,都是我以前爱吃的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他发:吃吧,别饿着。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最后打字:陆时琛,你别这样。

他秒回:哪样?

我:追我。

他:为什么不能?

我:当年的事——

他:当年的事,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。

我看着这行字,手指发抖。

他又发: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没来找你吗?

我不知道。

他:你提分手那天,我以为你是真的不爱我了。你说得那么决绝,我以为你是认真的。

他:后来我才知道,你见了我妈。

他:后来我才知道,她那句话让你难受了三年。

他:后来我才知道,你以为我放弃了你。

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消息。

他:可你知道吗?

他:当年你提分手后,我找过你。

他:但你拉黑我了。

我愣住了。

拉黑?

我什么时候——

我想起来了。

分手那天,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。微信、电话、□□、甚至支付宝好友。删得干干净净,删完之后哭了整整一晚上。

他:电话打不通,微信被拉黑,我去你宿舍楼下等过,你没出来。

他:后来我出国了,不是自愿的,是公司外派。

他: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。

他:但这三年,我没有一天不想你。

最后一条消息。

他:知然,我不是来打扰你的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当年我没放弃你。现在也不会。
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

我坐在沙发上,握着手机,半天没动。

窗外雨还在下的,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。

我低头看着那些消息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
然后看见他最后发来的那句话下面,对话框还在。

他在等我的回复。

手指放在屏幕上,想打字,不知道打什么。

删了又打,打了又删。

最后只发了三个字:我知道了。

他秒回:嗯。

就一个字。

我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突然有点想哭。

窗外雨声越来越大,我把手机放床头柜上,关灯睡觉。

闭上眼睛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他今天站在雨里回头说“明天见”的样子。

还有他发的那些消息。

这三年,我没有一天不想你。

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拿过手机看了一眼,凌晨一点。

没有新消息。

我又放下。

闭上眼睛,过了一会儿,又拿起来。

还是没有。

第三次拿起来的时候,我看见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。

他发:睡不着?

我盯着那两个字,没回。

他又发:我也睡不着。

三分钟后:三年了,第一次把这些话说出来。

五分钟后:说出来之后,好像轻松了一点。

十分钟后:你睡吧,晚安。

窗外雨停了。

我握着手机,看着那几条消息,一直到天亮。

天亮了。

我盯著天花板,眼睛发涩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手机放在枕头边,屏幕亮过几次,我没看。

七点整,闹钟响了。

我起床,洗澡,换衣服,化妆。遮瑕膏比平时多用了两层,才把眼底的青色盖住。

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。

他的微信停在凌晨那三条。

我没回。

到公司楼下,我看见那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。

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他没下车。

我进了大厅,等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那辆车还停在那里,没动。

上午十点,合同签约会。

我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,他已经在了。

西装革履,坐在主位,手里翻著文件。看见我进来,点了一下头:“许总。”

“陆总。”

我在对面坐下,打开电脑,调出准备好的资料。

整个会议他没看我一眼。

技术部门的人逐条过方案,他提了几个问题,都很专业,公事公办。王经理在旁边做记录,偶尔插几句话。

我全程回答问题,语速平稳,思路清晰。和对待任何一个客户没区别。

会议结束的时候,他站起来:“方案没问题,明天上午签合同。”

“好的,谢谢陆总。”

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他在背后说:“许总留一下,还有个细节要确认。”

会议室门关上,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
我站在会议桌这头,他站在那头。

“什么细节?”

他没说话,走过来,在我面前站定。

离得太近了。

我往后退了半步,他没动。

“昨晚没睡好?”

“睡了。”

“黑眼圈很重。”

“工作忙。”

他看著我,沉默了几秒。

“晚上的饭,最后一次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合约里的最后一条,”他说,“陪我吃饭。”

“不是已经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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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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