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面试那天,是他让人事发的通知,”Lisa说,“他看过你所有的资料,知道你失业三个月,知道你快撑不住了。所以他——”
“所以他故意让我来。”程橙接话。
Lisa点头。
程橙站在那里,咖啡厅里的空调有点冷,她却觉得手心在出汗。
不是巧合。
不是偶然。
是他蓄谋已久的重逢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点飘。
“程橙,”Lisa说,“他是真的在等你。”
程橙走出咖啡厅,阳光很刺眼。
她站在门口,拿出手机,看著那张桌布——药盒里的小纸条,“今天也要记得,我爱你”。
她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
又打,又删。
最后她发了一条:
【晚上有空吗?想谈谈。】
秒回。
【有。几点?】
【六点,公司天台。】
【好。】
程橙收起手机,抬头看了看天。
六点整,程橙推开天台的门。
傍晚的风很大,吹得她头发有些乱。她走到栏杆边,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没回头。
他走到她旁边,站定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Lisa找你了?”他问。
程橙转头看他。
他穿着白天那件深蓝色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领口松开一颗扣子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,他也没理。
“她告诉我了。”程橙说。
他没问告诉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程橙看着他。
“面试通知是你让人发的,对不对?”
他沉默了一秒。
“对。”
程橙攥紧手指。
“为什么?”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因为我想见你。”
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“你可以直接找我,”程橙说,“你可以打电话,可以发消息,可以——”
“然后呢?”
她愣住。
他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有点难受。
“然后你听到我的声音,挂掉电话,”他说,“看到我的消息,删掉。我出现在你面前,你转身就跑。”
程橙张了张嘴。
“程橙,”他说,“你了解你自己。你知道你遇到不想面对的事会怎么做。”
她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
如果三年前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,她会跑。一定会跑。
“所以你就骗我?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让我以为是自己面试通过的,让我以为只是巧合,让我——”
“让你什么?”
她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,”她说,“推开门看见你的时候,我脑子里全是空的。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慌吗?”
他没说话。
“我连自我介绍都说不完整,”她继续说,“我坐在那里面试,手一直在抖。我怕你恨我,怕你问我为什么,怕你当着那么多人让我难堪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!”她音量提高,“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对我好,不知道你是不是想报复我,不知道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。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风大了些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
她没理,就那么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
他也看着她,眼神很深。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?”他问。
程橙愣住。
他走近一步,离她更近。
“你现在知道我没恨你,”他说,“知道我没想报复你,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。”
她看着他,心跳开始加快。
“我这三年,”他说,“每天都在想你。”
程橙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抬起手,轻轻擦掉。
“想你过得好不好,”他说,“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,想你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。想如果当年我再坚持一点,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。”
程橙摇头,想说不是你的错,可话堵在喉咙里。
“所以这次,”他说,“我想主动一点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认真得让人想躲。
“程橙,我承认,面试是我安排的。入职是我盯着的。你分到哪个组,坐哪个工位,我都知道。”
她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Lisa刁难你那天,我提前去了打印室,”他说,“我看见她的U盘,看见她换你的数据。我备份了一份,等着会上用。”
程橙张了张嘴。
“那天你加班,我故意留在公司,”他说,“不是刚好路过,是一直在等。”
“那杯咖啡——”
“我让前台记住你的口味,”他说,“以后你点下午茶,都按这个来。”
程橙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把所有事情一件一件摊开。
“还有呢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“还有,”他说,“你吃药的那个牌子,我查过。副作用、注意事项、多久起效,我都知道。”
程橙愣住。
“你复诊的医院,我也知道,”他说,“三年前你就是在那里确诊的,对不对?”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看了你医保卡的记录,”他说,“你入职的时候填过。”
程橙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陈序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做得过分,”他说,“查你**,瞒着你,一步一步靠近。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只有半步。
“我怕你再跑,”他说,“怕你知道是我就不来了,怕我又一次找不到你。”
程橙看着他,他的眼眶也红了。
“程橙,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我从没放下过你。这三年,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当年我再坚持一点,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。所以这次,我想主动一点。”
风停了。
天台上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。
程橙看着他,看着他红着的眼眶,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,看着他眼底藏了三年的东西。
她突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面试那天他平静的眼神下紧绷的下颌,想起茶水间他说的那句“我等这个答案等了三年”,想起那天晚上他在车里哭着说“对不起”。
想起他守了一夜没睡,想起他药盒里贴的纸条,想起他说“不管好没好,我都会在”。
她踮起脚。
吻住他。
很轻,很短暂,像一片羽毛落下来。
他愣住了。
她退后一点,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。
“程橙……”
她没让他说完。
她拉住他的衣领,把他拉下来,又吻了上去。
这次不是轻轻碰一下。
他愣了一秒,然后伸手抱住她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风又起了,吹过天台,吹过他们相拥的身影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松开他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他低头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“程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等这个等了多久吗?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程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天台下来的。
她只记得他的怀抱很暖,记得他的心跳很快,记得分开时他看她的眼神——亮得像是藏了星星。
回到工位,她坐下来,发现手还在抖。
手机震了。
陈序的消息:【到工位了?】
她回:【嗯。】
【我也是。】
她看著那两个字,忍不住笑了。
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:“程橙你笑什么?”
她赶紧敛住表情:“没事,看到个好笑的段子。”
同事点点头,转回去了。
程橙低下头,给陈序发消息:【你害我差点被发现。】
他秒回:【发现什么?】
【发现我一直在傻笑。】
他回了一个笑脸,然后说:【我也在傻笑。】
程橙看著那行字,嘴角又翘起来。
下班前,赵姐叫她过去谈项目。
等从办公室出来,已经六点四十了。她拿出手机,看见他的消息在半小时前:【我在停车场等你,不急。】
她拎起包往外走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,脸颊还有点红。
她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:冷静,正常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可电梯门一开,她看见他的车停在那个固定的角落,看见他靠在车门边等她,心跳又快了。
他看见她,站直身体,走过来。
“等很久了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接过她的包,“半小时而已。”
她跟著他往车边走,刚走两步,手被他握住了。
她愣了一下,下意识往周围看。
停车场里还有几个人,正在往自己的车走。
“陈序……”
他没松手,拉著她走到副驾驶那边,打开门。
她坐进去,他俯下身,帮她系安全带。
距离很近,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。
系好安全带,他没立刻直起身,而是看著她。
“程橙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?”
她愣住。
他就那么看著她,眼神认真,等著答案。
程橙想了想,开口:“我们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他打断她,“你先别说。”
她闭上嘴。
他直起身,关上车门,绕到驾驶座那边,坐进来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著她。
“好了,你说。”
程橙看著他紧张的样子,突然想笑。
“我们,”她一字一句,“重新开始吧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等著。
他还是没说话。
“陈序?”
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程橙,”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,“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?”
她伸手环住他的背。
“三年,”他说,“三年零两个月。”
她愣住。
他记得这么清楚?
他松开她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不是重新开始,”他说,“是继续。”
程橙看著他。
“我们中间没有分手过,”他说,“只是你病了,我没陪在你身边。”
她的眼眶湿了。
他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。
“现在你病好了,”他说,“我回来了。我们继续。”
她看著他,看著他认真的眼神,看著他微微翘起的嘴角,看著他眼底的光。
然后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,眉眼都弯起来,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了。
“那你多看几眼,”他说,“以后天天给你看。”
车窗外有人经过,是公司的同事。程橙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。
他没动,只是笑著看她。
“怕什么?”
“被人看见……”
“看见就看见,”他说,“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。”
她脸红了。
他发动车子,握著方向盘,嘴角一直翘著。
程橙看著他的侧脸,心里涌上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。
踏实。
晚上回到家,她打开药盒,发现今天的格子里又贴了一张纸条。
还是他的字迹——
“今天开始,我陪你了。”
她拿著那张纸条,站在餐桌旁边,笑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,发给他。
他秒回:【收到了?】
【嗯。】
【什么时候放的?】
【下午,你开会的时候。】
她想起来下午她去过一趟茶水间,回来的时候包的位置好像动了一下。当时没在意,原来——
【你偷进我们部门?】
他回了一个笑脸:【为了你,我什么都干得出来。】
她看著那行字,心跳又快了一拍。
【早点睡。】他又发了一条,【明天见。】
【明天见。】
她放下手机,把那张纸条小心地贴回药盒里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第二天早上,程橙到公司,刚出电梯就看见他站在门口。
他穿著深灰色西装,手里拎著一个纸袋。
“早。”他把纸袋递过来。
她接过来,是楼下那家早餐店的豆浆和饭团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顺路。”他说。
她看著他,忍不住笑。
“顺路要绕二十分钟?”
他顿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苏瑶告诉我的,”她说,“她说你家住东边,公司在西边,这家早餐店在北边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苏瑶话太多了。”
程橙笑了,拿著早餐往工位走。
他跟在她旁边,走了一小段,在通往不同部门的拐角处停下来。
“中午一起吃饭?”他问。
“好。”
他点点头,往自己那边走了。
程橙继续走,走了一段回头看,发现他也回头了。
四目相对。
他冲她笑了笑,转过身继续走。
程橙也笑了,转回来,往工位走。
坐下后,她打开早餐,豆浆还是热的。
旁边的同事探头:“程橙你最近气色好好啊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有吗?”
“有,”同事说,“每天都笑眯眯的。”
程橙低下头,咬了一口饭团。
嗯,是挺好吃的。
邮件是周一早上发的。
全公司都能看见——年度最大客户,国际美妆品牌,预算八位数,提案时间下个月十五号。
茶水间里大家都在议论。
“听说这客户特别难搞,换了三家代理商了。”
“谁接谁死啊。”
“不知道会分给哪个部门。”
程橙端著杯子站在角落,听著没说话。
下午开会,总经理亲自来的。
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,市场部、运营部、创意部,各组负责人都到了。总经理开门见山:“这个客户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。谁想做?”
沉默。
有人低头看笔记,有人看窗外,有人喝水。
“没人主动?”
还是沉默。
程橙举了手。
旁边几个人转头看她。
总经理也看她:“程橙?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
会议室里静了几秒。
“运营部的?”总经理翻了翻手里的资料,“你以前做过美妆类的项目?”
“做过,”程橙说,“上家公司有两个美妆客户,一个护肤品牌,一个彩妆品牌。客单价都在千万级别。”
总经理点点头,看向运营总监赵姐。
赵姐耸肩:“她能力没问题,就看愿不愿意接。”
“那就你,”总经理合上资料,“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。”
程橙点头:“好。”
散会后,Lisa走过来。
“你真接?”
程橙看著她:“嗯。”
Lisa沉默了几秒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
程橙愣住。
Lisa看著她,表情有点不自然:“我手里有几个美妆类的渠道资源,可能用得上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我想跟你好好合作一次。”
程橙看著她,想起那天咖啡厅里的对话,想起她说“我没有过那种眼神”。
“好。”
接下来一个月,程橙几乎每天都在加班。
Lisa说到做到,每天跟她一起熬。两个人把客户过去的所有案例翻了个底朝天,每一场活动、每一组数据、每一个投放渠道,全部重新分析。
陈序也忙。
作为市场总监,这个项目他挂著监管的名义,每周听一次进度汇报。可他从来不多说,每次听完只问一句:“需要什么?”
程橙说不需要,他就点头走了。
有一次Lisa私下问她:“陈总怎么都不给意见?”
程橙想了想:“他在等我们自己做出来。”
Lisa看著她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他对你挺狠的。”
程橙笑了:“不是狠,是信。”
提案前三天,方案终于定稿。
程橙和Lisa对著投影把PPT过了三遍,每一页的数据、每一张图、每一个过渡句,全都抠得干干净净。
最后一遍过完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Lisa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程橙,我有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嗯?”
Lisa看著她,表情认真。
“对不起。”
程橙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为之前的事道歉,”Lisa说,“是为我以前觉得你不配。”
程橙没说话。
“你配,”Lisa说,“比我配。”
程橙看著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Lisa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。”
Lisa愣住。
程橙站起来,收拾东西。
“我们是搭档,”她说,“没有谁配不配。”
Lisa看著她,眼眶有点红。
十五号,提案现场。
客户来了五个人,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妆容精致,表情不多,全程几乎没笑过。
程橙站在投影前,讲了四十分钟。
从市场分析到用户画像,从活动策划到预算分配,从数据预测到风险控制,每一页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讲到最后一页,她停下来,看著台下。
“以上就是我们的方案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客户为首的那个女人开口:“数据部分,你们怎么保证?”
程橙点开一页新的PPT。
“这是我们复盘的去年三个同类案例,”她说,“每一个的数据来源、计算方式、预测模型,全部可以追溯。这是详细的说明文档,您现在就可以看。”
客户翻了翻手里的资料,没说话。
又过了几秒,她抬起头。
“下午能签约吗?”
程橙愣住。
旁边的Lisa反应快:“当然可以。”
客户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程橙握住她的手,手心有点出汗。
会议结束后,程橙回到自己工位,坐下来,发现腿有点软。
手机震了。
陈序的消息:【来我办公室一趟。】
她站起来,走过去。
推开门,他站在窗边,背对著她。
听见声音,他转过来。
看著她。
没说话。
程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:“干嘛?”
他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
还是没说话。
“陈序?”
他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她的脸埋在他胸口,听见他的心跳,有点快。
“我做到了。”她说,声音闷闷的。
他松开她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我做到了,”她又说了一遍,“没靠你。”
他笑了,眼里全是骄傲。
“你本来就可以。”
程橙看著他,眼眶有点热。
晚上,庆功宴。
总经理请客,部门十几个人,包了个包间。
程橙被灌了好几杯酒,脸红扑扑的,坐在角落里看著大家闹。
Lisa在跟创意部的同事划拳,输了,仰头干了一杯。
赵姐难得话多,拉著人力总监聊个没完。
周宇在讲笑话,讲完没人笑,他自己笑得最大声。
程橙看著这一切,嘴角翘起来。
有人在她旁边坐下。
她转头,陈序端著杯茶,看著她。
“喝多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她说,声音软软的。
他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,换成一杯温水。
“喝这个。”
她捧著杯子,看著他。
包间里的灯光有点暗,他的脸在光影里很好看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他看著她,没说话。
她也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,脸颊红红的。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很轻,很短,像一片羽毛落下来。
“程橙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愿意让我等。”
她笑了,靠在他肩上。
包间里还是很热闹,划拳声、笑声、酒杯碰撞的声音,混成一片。
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他的手轻轻揽著她的腰。
窗外有烟火声,不知道哪个广场在办活动。她睁开眼,看见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三个月前,”她说,“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没想到,”她说,“还能这样。”
他低头,在她耳边轻声说:
“以后还会更好。”
她笑了,靠在他肩上,继续看烟火。
三个月后。
周六早上,程橙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窗帘没拉严,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正好落在枕头上。她眯着眼翻了个身,伸手摸了摸旁边——空的,凉的。
她坐起来,愣了愣。
客厅有声音,很轻,像是翻书的动静。
她下床,套上他的睡衣——太大了,袖子长出一截,她把袖口卷了两道,踩着拖鞋走出去。
客厅里,陈序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份文件,旁边放着一杯咖啡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在他周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他听见动静,抬头。
“醒了?”
程橙揉揉眼睛,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靠在他肩上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九点半。”
她愣了下:“这么晚了?”
他放下文件,伸手揽住她:“又没安排,多睡会儿。”
程橙靠在他肩上,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,天很蓝,有几只鸽子从窗前飞过,翅膀扑棱扑棱的。
她突然想起什么,坐起来。
“药还没吃。”
他松开她,看着她走向餐桌。
药盒放在餐桌角上,是她三个月前买的那个,七个格子,每天早晚两次。现在里面的药已经少了很多——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,可以慢慢减量了。
她打开今天的格子。
愣住。
里面贴着一张纸条,还是他的字迹,但内容换了。
以前写的是“今天也要记得,我爱你”。
今天写的是——
“今天也要记得,我比昨天更爱你。”
程橙拿着那张纸条,站在餐桌旁边,笑了。
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,手轻轻搭在她腰上。
“看见了?”
她点点头,把那纸条小心地放回去,拿出药,就着桌上的温水咽下去。
然后她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她伸手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今天的药我吃了。”
他低头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“嗯,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今天的我也比昨天更爱你。”
她笑了,把他抱得更紧。
窗外又有鸽子飞过,阳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。
很安静。
很日常。
很温暖。
过了很久,她从他怀里退出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她愣住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。
不是那种丝绒的小方盒,不是戒指——是一个普通的纸盒,巴掌大,深蓝色,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棉绳。
程橙看着那个盒子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把盒子放在她手心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她解开棉绳,打开盒盖。
里面是一把钥匙。
银色的,普通的,门钥匙。
她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。
“我家密码是你生日,”他说,“随时可以来。”
程橙攥着那把钥匙,没说话。
他伸手,轻轻握住她拿钥匙的手。
“不对,”他说,“不是我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我们家。”
程橙的眼眶热了。
她看着手心里的钥匙,又看看他。
“陈序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这是求婚吗?”
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很温柔的笑,眉眼都弯起来。
“不是求婚,”他说,“是邀请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邀请你,”他说,“参与我余生的每一天。”
程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抬手擦掉,动作很轻。
“不是要你现在就搬过来,”他说,“也不是要你做什么决定。就是想告诉你,我家门永远开着,密码是你生日,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。”
她握紧那把钥匙。
“你慢慢想,”他说,“慢慢来。不急。”
她看着他,看着他认真的眼神,看着他眼底的温柔,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。
窗外又有鸽子飞过,影子从他们身上掠过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靠进他怀里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点鼻音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他愣了一秒。
然后收紧手臂,把她抱得更紧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落在地板上,落在餐桌那个贴着小纸条的药盒上。
很暖。
很静。
很安心。
很久之后,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的纸条我收起来了。”
他笑了:“每天都写,你可以收很多。”
她也笑了:“那我要买个本子,专门贴。”
“好。”
“贴满为止。”
“那我写到满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窗外,鸽子又飞过一圈,落在对面的窗台上,咕咕叫着晒太阳。
很平常的一天。
很好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