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也可用于治疗强迫症、惊恐障碍……”
“……常见副作用包括恶心、失眠、嗜睡……”
他盯着屏幕,一个字一个字看完。
然后他往下翻。
“……抑郁症患者常有情绪低落、兴趣减退、精力下降……”
“……严重者可能出现自杀意念……”
手机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他坐在那里,很久没动。
窗外天黑下来,办公室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。
他没有开灯。
当年她离开,不是因为不爱他。
不是因为异地,不是因为前途,不是因为任何他猜测过的理由。
她病了。
而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想起三年前最后那段时间,她确实有些不对劲。总是说累,总是睡不够,有时候聊着天突然就不说话了。他问过她是不是不舒服,她说没事,只是工作太忙。
他信了。
她提分手那天,他在电话里吼了她。他说程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,你说分手就分手,你把我当什么?
她没解释,只说对不起。
后来他打了很多电话,她一个都没接。再后来,号码变成了空号。
他以为她不爱了。
他以为她遇到了更好的人。
他恨过她。
出国的第一年,他每天晚上都失眠,想她想得发疯,又恨她恨得咬牙。
第二年,恨少了,想多了。他开始查她的消息,LinkedIn、微博、一切能找到的痕迹。她换了工作,搬了家,好像过得还不错。
第三年,他回国,托人打听,知道她单身,知道她失业,知道她投了他所在的公司。
他让人事发了面试通知。
他想见她。
他想问她,当年到底为什么。
可他从来没想过,答案会是这个。
手机屏幕暗了,又亮起来,是他自己设置的壁纸——一张旧照片,是她以前趴在他桌上睡着的样子,他偷拍的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眼眶发酸。
她今天在他办公室睡着的样子,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可那时候她没生病。
那时候她会笑,会撒娇,会在他加班的时候跑来送夜宵,会窝在他怀里说“陈序你什么时候娶我”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就那么放她走了,一个人扛了三年。
办公室里很暗,只有电脑屏幕发着微弱的光。
他低下头,用手捂住了脸。
陈序一夜没睡。
他把能找到的关于抑郁症的资料全看了一遍。症状、成因、治疗周期、复发概率、家属该怎么做。
天亮的时候,他站在窗边抽了根烟。他已经三年没抽过了。
七点半,他出门。
八点十分,他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的电脑开着,屏幕上是本周的排期表。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八点四十五,她来了。
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看见她走到工位,放下包,打开电脑。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,头发扎起来,露出后颈的一小截。
她拿起桌上的药瓶,倒出一粒,就着水咽下去。
他收回目光。
九点整,他拿起内线电话。
“程橙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笔记本,以为要谈工作。
“坐。”
她坐到椅子上,翻开本子,等着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,把门关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走回办公桌前,没坐下,就那么站着,看着她。
“你病了多久了?”
她愣住。
他的手撑在桌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我问你,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病了多久了?”
她张了张嘴,想否认,想说他搞错了,想挤出那句练过无数次的“我没事”。
可他对上她的眼睛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我看见药单了。”他说。
程橙手里的笔记本滑到地上。
她没捡。
她就那么坐在那里,看着他。
他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仰着头看她。
“所以你当年离开,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是因为这个?”
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那些藏了三年的秘密,那些一个人扛过去的黑夜,那些无数次的复诊和药片,突然都堵在喉咙里。
她点了点头。
很轻,很慢,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闭上眼,过了好几秒,才睁开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她拉起来,抱进怀里。
她僵住了。
他的手臂收得很紧,紧得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。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陈序……”
她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她感觉到肩膀上湿了。
他在哭。
那个她认识八年的人,那个她见过最冷静最克制的人,那个被她在电话里提分手时都没有多说一个字的人,抱着她,哭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他的声音闷在她肩上,断断续续,“你知不知道我恨了你三年。”
程橙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恨你为什么不告而别,恨你为什么那么狠心,”他收紧手臂,“我每天都在想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,是不是你从来就没爱过我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他抬起头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,“我现在知道了。不是你不够爱我,是你太爱我了,所以才要一个人扛。”
程橙看着他,哭得说不出话。
他捧着她的脸,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,可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。
“程橙,”他说,声音哽咽,“你觉不觉得你挺傻的?”
她哭着笑了。
“你觉得我会怕被拖累?”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水光,“我唯一怕的,是你出事的时候我不在。”
她哭得更凶了。
他把她重新抱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“这三年,”他哑着嗓子,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?”
她埋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又快又重。
“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,”他说,“梦见你还在我身边,梦见我们没分手,梦见你笑的样子。醒来的时候就对着天花板发呆,想你现在在干什么,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想起过我。”
程橙攥紧他的衣服。
“后来我回国,打听到你单身,让人事发了面试通知,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想见你,想问你当年为什么。可我又怕,怕你真的不爱了,怕你有了别人,怕你见了我之后更不想理我。”
“陈序……”
“那天面试,你推门进来,”他说,“我用了全部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正常。你自我介绍的时候结结巴巴,我在桌子底下掐自己的手,才能忍住不站起来抱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他问,“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要一个人扛?”
程橙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那时候你刚好拿到出国的机会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那是你一直想去的项目。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留下来,也不想让你带着我走,怕我成为你的负担。”
“你不是负担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可那时候的我……”
她没说完,他又把她抱紧了。
“以后不许这样了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不管发生什么,都要告诉我。好的坏的,开心的难过的,都要告诉我。”
程橙没说话。
他松开一点,看着她:“听见没?”
她点点头。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。
“程橙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谢谢你愿意回来。”
她闭上眼睛,眼泪又滑下来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地板上,落在他和她相拥的影子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外面有人敲门。
“陈总?十点的会还开吗?”
他松开她,清了清嗓子:“五分钟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:“下班等我,一起走。”
程橙愣了一下。
“不许跑。”他说,“不许找借口。等我。”
她看着他红着的眼眶,点了点头。
他笑了,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,却是这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,拉开门,走出去。
回到工位,她坐下来,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。
手机震了。
苏瑶的消息:【怎么样?今天心情好点没?】
程橙看着屏幕,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。
最后她发了一条:
【他知道了。】
苏瑶秒回:【???】
苏瑶:【他怎么知道的?】
苏瑶:【然后呢?他说什么了?】
程橙盯着屏幕,想起他红着眼眶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我唯一怕的,是你出事的时候我不在。”
她打了两个字,发过去。
【他哭了。】
苏瑶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
程橙点开,苏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鼻音:
“程橙,你这次别再跑了。”
她看着窗外,阳光很好。
她轻轻回了两个字。
“不跑。”
程橙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
她只记得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,记得他的手臂一直没收过,记得他在她耳边反复说“对不起”和“我在”。
等眼泪终于流干了,她从他怀里退出来,眼睛肿得快要睁不开。
他看着她,眼眶还红着,却笑了:“像只兔子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又想哭。
他拉住她的手:“走,送你回家。”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他握着她的手,没松开。她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,他的手很大,能把她的整个包住。
“陈序。”她轻声喊。
“嗯?”
“你手出汗了。”
他顿了顿,没松手:“紧张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他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:“怕你到楼下又说不用送,怕你上楼之后不回消息,怕明天你又不理我。”
程橙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不会”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她确实想过。
想过今晚之后该怎么办。想过明天见面要怎么面对他。想过是不是该保持距离,毕竟办公室恋情不好看。想过——
“别想了。”他说。
她愣住。
电梯门开了,他拉着她往外走:“你想什么我都知道。不许跑,不许躲,不许替我做决定。”
程橙被他拉着走出大楼,夜风扑面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他的车停在路边。
上车后,他没急着发动,而是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程橙,从今天开始,”他说,一字一句,“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。”
她垂下眼,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手。
“你不知道这病有多麻烦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我会突然难过,会不想说话,会莫名其妙发脾气,会什么事都不想做,就躺在床上发呆一整天。你受得了吗?”
“受得了。”
“你工作那么忙,哪有时间——”
“挤。”
“我可能半夜会哭,会打电话给你——”
“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
“你以后会累的,会烦的,会觉得还不如——”
“程橙。”他打断她。
她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:“那我就抱着你,陪着你,不说话。你要是难过,我就在旁边。你要是想发脾气,冲我发。你要是想一个人待着,我就坐在隔壁房间,等你叫我。”
程橙的眼眶又开始发酸。
“我不会累,”他说,“不会烦,不会觉得不如什么。我只会担心,担心你难过的时候我不在身边,担心你又像三年前一样一个人扛。”
她攥紧手指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你让我试试,”他说,“试一次。如果哪天你觉得我做得不好,或者你不想让我陪了,你告诉我,我——”
“你会怎样?”
他顿了顿:“我会继续等。”
程橙的眼泪终于又掉下来。
他伸手擦掉,动作很轻。
“别哭了,”他低声说,“再哭明天眼睛更肿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看着他。
车里光线很暗,只有路灯光从车窗透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却亮亮的,像三年前她每次看他时的样子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知道行不行,”她说,“我怕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她,“我也怕。怕你明天醒过来又后悔,怕你下周又躲着我,怕你什么时候突然跟我说‘还是不行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更怕错过你。”
程橙看着他,很久没说话。
他也没催,就那么静静地让她看。
最后她转过头,看向窗外:“走吧,送我回家。”
他发动车子。
到她家楼下,她解开安全带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她下车,走进单元门,按了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的车还停在原地,双闪灯一下一下地亮着。
她笑了,走进电梯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门铃响了。
程橙从猫眼望出去,看见他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两个袋子。
她打开门,愣住。
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,看起来很休闲,头发还有点湿,像是刚洗过澡。手里的袋子一个装着早餐,一个装着——她仔细看了一眼,是一盒牛奶和一束花。
花是淡黄色的雏菊,小小的,包在牛皮纸里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程橙看着他,又看看那束花,再看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几楼几号?”
他顿了一下:“昨天送你回来的时候,看你窗户亮的。”
“八楼,你数了?”
“嗯。”
程橙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把早餐递给她:“趁热吃。”
她接过来,是楼下那家早餐店的豆浆和饭团。她常吃的那家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七点。”他说,“排了二十分钟队。”
程橙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,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,久到想不起名字。
他看着她:“发什么呆?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还拎着牛奶和花,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,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“陈序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你不用这样的。”
“哪样?”
“每天送早餐,”她说,“太麻烦了。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,他把牛奶和花也递过来。
“以后每天我都来送早餐,”他说,“直到你习惯我在。”
程橙愣住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:“上去吧,吃完再出门。公司见。”
说完他转身走了。
程橙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。早餐还热着,牛奶是冰的,花上沾着一点水珠。
她关上门,把花插进一个空瓶子里,放在餐桌上。
然后她坐下来,打开早餐,一口一口吃完。
豆浆还是那个味道,饭团也是。
她吃着吃着,突然笑了。
这三年第一次,真正地笑。
到公司的时候,他在办公室里,百叶窗拉开着。她经过时,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快步走过去。
坐下后,她发现桌上放着一杯咖啡,杯身贴着标签——“少糖,多奶”。
她转头看向他的办公室。
他正低着头看文件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程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。
中午吃饭,她和几个同事一起去食堂。刚坐下,Lisa端着餐盘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程橙,”Lisa笑着说,“你和陈总以前认识?”
程橙筷子顿了顿。
旁边几个同事都看过来。
“面试的时候见过,”程橙说,“他是面试官。”
Lisa哦了一声,点点头:“这样啊。我看陈总对你挺关照的,还以为你们是老相识。”
程橙夹了一筷子菜,没接话。
Lisa也没再问,转移话题聊起了项目。
吃完饭,程橙回工位,发现苏瑶发了条消息。
【今天怎么样?】
程橙看了眼隔壁的办公室,回:【他早上来送早餐了。】
苏瑶秒回:【???】
苏瑶:【他来你家???】
程橙:【嗯。】
苏瑶:【然后呢?】
程橙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。
【他说每天都会来,直到我习惯他在。】
苏瑶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。
然后是一条语音。
程橙点开,苏瑶的声音带着笑意:
“程橙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程橙没回。
她当然知道。
意味着他不会放手。
意味着她不用再一个人扛。
意味着——也许真的可以试试。
她看向窗外。
阳光很好,透过玻璃落在桌上,把键盘晒得微微发烫。
她想起早上那束雏菊,想起他站在门口说“直到你习惯我在”的样子,想起那杯咖啡,想起昨晚他在车里说的话。
她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条消息。
【谢谢早餐。】
过了几秒,他回:【明天想吃什么?】
她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【饭团就行。】
【好。】
Lisa看见了。
那天早上,陈序从程橙工位旁边经过时,脚步慢了一拍,目光在她桌上多停了两秒。
就那么两秒。
Lisa端着咖啡杯站在茶水间门口,把这一幕收进眼底。
下午三点,HR总监的秘书出现在程橙工位旁边。
“程橙是吧?麻烦跟我来一趟。”
程橙愣了一下,站起来,跟着她走。
经过陈序办公室时,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。他正接电话,没抬头。
HR会议室在17楼。
推开门,里面坐着三个人——HR总监、一个她不认识的四十多岁女人,还有Lisa。
程橙的脚步顿了顿。
“坐。”HR总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她坐下,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今天找你过来,是想核实一些情况。”HR总监翻着手里的文件夹,“有人反映,你和市场总监陈序存在非正常的私人关系,可能影响工作公平性。”
程橙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她看向Lisa。
Lisa没看她,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。
“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,”HR总监语气还算温和,“你和陈总之前认识吗?”
程橙沉默了两秒。
“认识。”
HR总监点点头:“什么关系?”
程橙张了张嘴。
门被推开了。
陈序走进来,脸色很平静,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“陈总,”HR总监站起来,“这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她,在程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有什么问题,直接问我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僵了几秒。
HR总监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程橙,清了清嗓子:“那正好。陈总,有人举报你和下属存在不当关系,你怎么说?”
陈序靠在椅背上,语气很平静:“我们确实有关系。”
程橙转过头看他。
HR总监和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什么关系?”HR总监问。
“前任关系。”陈序说,“她入职之前我们就认识。”
Lisa抬起头。
陈序看着HR总监,一字一句:“我认识她先于她入职,面试时她没有得到任何特殊照顾,入职后我也没有利用职权限定她的考核或晋升。如果你们调查,会发现她的面试评分是所有候选人里最高的,试用期表现也完全符合标准。”
HR总监沉默了几秒。
“但你们确实存在私人关系,”她说,“而且是上下级,这本身就是问题。”
“所以她可以调组。”陈序说,“我申请将她调离市场部,避免任何可能的利益冲突。”
程橙愣住了。
HR总监也愣了愣,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。
“调去哪儿?”
“运营部或品牌部,看她意愿。”陈序站起来,“这件事我会书面检讨,接受公司任何处理。但她的工作能力没有问题,不应该受影响。”
他看向程橙:“你先回去。”
程橙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会议室里,背对着她,肩膀绷得很直。
三天后,处理结果下来了。
陈序书面检讨,扣除季度奖金。程橙调去运营部,下周一开始报到。
邮件是周五下午发的,全公司都能看见。
周宇看到邮件后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我靠,你没事吧?”
程橙摇头:“没事。”
“Lisa那个——”
“算了。”程橙打断他,“没证据。”
周宇叹了口气,拍拍她肩膀,走了。
程橙收拾东西,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咖啡。
杯身贴着标签——“少糖,多奶”。
她抬头看向隔壁办公室。
百叶窗拉着。
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还是热的。
周一,程橙去运营部报到。
新工位在B区,离陈序的办公室很远,隔了整个楼层。新领导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姓赵,话不多,但做事利落。
“你之前做的项目我看了,不错,”赵姐说,“这周先熟悉一下我们这边的业务,下周开始跟项目。”
程橙点头。
一上午忙忙碌碌,等她想起来看手机,已经十二点半了。
陈序的消息躺在收件箱里:【新部门怎么样?】
她回:【挺好的,领导很专业。】
他秒回:【那就好。】
然后没了。
程橙盯着那三个字,发了会儿呆。
以前他话没这么少的。
下午开会,晚上加班,等她走出公司大楼,已经快九点。
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。
车窗摇下来,陈序的脸出现在灯光里。
“上车。”
程橙左右看了看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等你。”他说,“不习惯看不见你。”
程橙愣了一下。
他发动车子,语气很平常:“一天没见着,不知道你吃没吃饭,不知道你开不开心,不知道新同事好不好相处。”
程橙看着他的侧脸,没说话。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他说,“看一眼就行。”
车停在她家楼下。
她解开安全带,没急着下车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后悔吗?”
他转过头看她:“后悔什么?”
“把我招进来,”她说,“惹这么多麻烦。”
他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,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。
“程橙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这几天在想什么吗?”
她摇头。
“我在想,”他说,“如果我没把你招进来,你就不会调去运营部,就不会离我那么远。我每天想看你的时候,抬头就能看见。”
程橙张了张嘴。
“可我更后悔的是,”他继续说,“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,我没有追上去。没有去你家敲门,没有找你朋友问,没有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你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。
“所以这次,我不会再让你走那么远了。”
程橙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公司的事我会处理,”他说,“检讨我写,奖金扣就扣,调组也行。只要你还在。”
她垂下眼,攥紧手里的包带。
“程橙。”
她抬头。
他看着她,缓缓开口:“我辞职吧。”
程橙愣住:“什么?”
“辞职,”他说,“这样就不用避嫌了。”
“你疯了?”她音量提高,“你在这个公司做了多久?你那些项目怎么办?你——”
“没疯,”他打断她,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,“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你。”
程橙看着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三年够了,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等。也不想让你等。不想每天只能隔着楼层看你,不想开会的时候假装不认识,不想明明想见你还要找借口。”
程橙眼眶发热。
“工作可以再找,”他说,“项目可以重来。但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只有一个。”
程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抬手擦掉,动作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