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第 398 章

“聊以前的事,”徐立说,“说咱们公司刚创业那会儿,五个人挤在民房里,夏天没空调,他光著膀子敲代码,程总您在旁边给他扇扇子。”

程锦没说话。

徐立看她脸色,试探著问:“程总,您跟陈总以前是不是——”

“是。”程锦说。

徐立噎住了,酒嗝都憋回去。

程锦看著他:“想知道什么直接问,别憋著。”

徐立咳了两声,小心翼翼地说:“那你们后来为什么分了啊?”

程锦没回答,拿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
徐立识趣地没追问,低头吃串。

过了一会儿,程锦又问:“他这三年,你们有联系吗?”

徐立犹豫了一下:“有。”

“聊什么?”

“也没什么,就是——”徐立停下来,看著她,“程总,我说实话,您别生气。”

程锦点头。

“陈总这三年一直在问公司的事。问业务怎么样,问团队怎么样,问融资怎么样。我以为他就是关心一下老同事,就跟他说。后来发现他不光是问,他还在——”

徐立又停下来。

“还在什么?”

徐立咬了咬牙:“还在收散股。”

程锦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公司那些小股东的股份,”徐立说,“这几年有几个人离职,手里的股份想卖。陈总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,私下联系他们,全收了。”

程锦看著他,没说话。

徐立继续说:“我开始也不知道,后来有一个离职的同事回来办事,跟我聊起来,说陈总找他买股份,出价比市场高两成。我算了算,这三年离职的有五个人,手里股份加起来——”

他报了个数字。

程锦心里一算,那是百分之十二。

加上陈亦舟原来的百分之三十三,他现在手里有百分之四十五。

而她,这些年忙著跑业务、见投资人,从来没注意过股权变动。她手里还是那百分之三十四。

“他买这些干什么?”她问。

徐立看著她,像看一个傻子:“程总,您说呢?”

程锦没说话。

徐立喝了口酒,胆子大了:“陈总这三年,几乎把所有钱都砸进来了。那点股份看著不多,但都是溢价收的。我听说他卖了房子,住公司,就为省钱。您想想,他图什么?”

程锦想起那张空白支票,想起他说的“这些都可以给你,只要你开口”。

“他怕什么?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
徐立叹口气:“废话,怕你被踢出局啊。程总,您这些年拉了多少投资,稀释了多少股份,您自己算过吗?万一哪天来个恶意收购,您这百分之三十四,能顶什么用?”

程锦放下酒杯。

“他跟你说的?”

“没说,”徐立摇头,“但傻子都看得出来。他要真想抢公司,早动手了。他这三年做的事,全是在给您铺路。”

烧烤店里人声嘈杂,隔壁桌在划拳,服务员端著盘子跑来跑去。程锦坐在那一片喧嚣里,忽然觉得很安静。

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“程总,”徐立小声说,“我不知道你们当年为什么分,但陈总这三年,真的不容易。您要是有机会,跟他好好聊聊。”

程锦没回答。

她站起来,买了单,走出烧烤店。

夜风吹过来,带著秋天的凉意。她站在路边,抬头看对面的写字楼。八楼的窗户还亮著灯,是他办公室的方位。

手机响了。

周敏:“喝完了吗?在哪儿?”

她没回。

过了几秒,周敏又发一条:“陈亦舟还在公司,我看他办公室灯亮著。”

程锦看著那行字,打了几个字,发出去:“知道了。”

她穿过马路,走进写字楼。

电梯到八楼,门打开,走廊里很安静。开放区的灯关了,只有最里面的办公室透出光。门虚掩著,里面有人说话。

她走过去,停在门外。

“留任条款必须写进去,”是陈亦舟的声音,“不能让步。”

另一个人说话,像是律师:“陈总,这个条款对您不利。您要是留任,三年不能谈恋爱。要是不留任,股份就得分批卖出。您考虑清楚。”

“我考虑清楚了。”

“那程总那边——”

“不用告诉她,”陈亦舟说,“就按这个方案报给孙总。”

程锦推开门。

他站在窗边,背对著门,手里拿著手机。听见门响,转过身来。

看见是她,他愣了一下,然后对电话里说:“先这样,回头再聊。”

挂了电话。

两个人隔著几步远,就那么站著。
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看著她:“你听到了多少?”

程锦没回答。

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停住。

“留任条款,”她说,“你打算留任?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三年不能谈恋爱,”她看著他,“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?”
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
程锦关上办公室的门。

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
陈亦舟站在窗边,没动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著,车流在楼下穿梭。他就站在那一片光亮前面,背对著她,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。

她走过去,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。

“说清楚。”

他转过身,看著她。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光线昏黄,照得他脸上的线条格外柔和。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柔和,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收购是我牵的线,”他说,“从头到尾,都是我设计的。”

程锦没说话。

“孙总本来不打算收你们这种体量的公司,是我拿著商业计划书去找他,说服了他。尽职调查的团队是我推荐的,估值是我建议的,付款条件是我帮他算的。”

他声音很平,像在汇报工作。
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他看著她,“因为我想让你退出。”

程锦心里那根弦绷紧了。

“这三年,我看著你一个人撑公司,看著你拉投资、跑业务、熬夜加班。你瘦了,老了,眼睛里的光没以前亮了。我想,要是没有这个公司,你是不是能轻松一点?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她没退。

“我以为你恨我。恨我当年不辞而别,恨我拿走那笔钱。我想,既然你恨我,那我就离你远一点。但我又忍不住,总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。后来我想,如果能让你离开这个公司,拿著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,不用再这么累,那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
程锦听著这些话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
“所以你设计收购,”她开口,声音发紧,“就为让我有机会退出套现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以为我想要的是钱?”

他看著她,没说话。

“陈亦舟,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从头到尾,都在可怜我?”

他皱眉:“不是——”

“那是什么?”她打断他,“你觉得我过得不好,觉得我累,觉得我需要被拯救。所以你设计了这一切,让我拿著钱滚蛋,彻底离开你的生活。是这样吗?”

“不是!”他声音大起来,“我不是想让你离开我,我是想让你自由!”

“自由?”她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什么叫自由?有钱就叫自由?不用工作就叫自由?陈亦舟,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?”

他愣住。

她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著他,眼眶红了。

“这三年,我是累,是瘦了,是眼睛里没光了。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撑下来?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因为这个公司是我们的。因为这里面有我们一起熬过的夜,一起吵过的架,一起画过的白板。因为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,就想想当年那个三十平的民房,想想你说过的话,想想——”她声音抖起来,“想想你。”

他眼睛红了。

“我以为只要把公司做好,你就会回来。我以为你看到我成功了,就会后悔当年的选择。我以为——”眼泪掉下来,“我以为你还会爱我。”

他伸手想抱她。

她退后一步。

“程锦——”

“别碰我。”
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
她就那么看著他,眼泪不停地流,但眼神很冷。

“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?不是当年那笔钱,不是你一声不响消失,不是这三年你不在。我最恨的,是你从头到尾都在替我做决定。”

他张嘴想说什么。

她不给他机会。

“当年你替我做决定,拿了钱不告诉我,让我恨了你三年。现在你又替我做决定,设计收购让我退出,以为这是为我好。陈亦舟,你什么时候能问我一次?就一次,问我想要什么?”

他站在那儿,眼眶红透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我不是可怜你,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程锦,我不是可怜你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这次她没退。

“是我欠你的,”他声音开始抖,“这三年,我每天晚上都想你,想你在干什么,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,想你有没有想我。我攒的每一分钱都是给你的,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你。我不是可怜你,我是——”

他停下来,喉结滚动。

“我是怕。怕你真的忘了我,怕你爱上别人,怕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站在你面前。所以我想,只要能让你过得好,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
程锦看著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“那你问过我吗?”她一字一句,“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?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你这样做吗?陈亦舟,你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
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

他就站在那儿,看著她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程锦,对不起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转身走向门口。

“程锦——”

她没停。

拉开门,走出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。

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。她靠著墙,慢慢滑坐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不知道坐了多久,手机响了。

周敏发来讯息:“你在哪儿?陈亦舟给我打电话,问我你有没有找我。”

她没回。

周敏又发一条:“你们吵架了?”

她还是没回。

过了一会儿,周敏再发:“他声音不对,哭了?”

程锦看著那行字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
手机又响了,不是讯息,是电话。

陈亦舟。

她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,看著那三个字。以前她设想过很多次,如果再见到这个名字会是什么感觉。后来真的见到了,她以为自己会恨,会痛,会无动于衷。

但现在她才知道,她只是想他。

电话响了很久,最后挂断了。

然后是一条讯息:“我在你门口,开门好不好?”

程锦抬起头,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门。那是她办公室的门,她刚才从里面出来,他还在里面。

不对。

她低头看手机,又看那扇门。

他不在里面了。

他在她家门口。

她站起来,腿有点麻,扶著墙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向电梯。

电梯门打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她进去,按了一楼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“你在哪儿?不在家?”

她没回。

电梯到了一楼,她走出去,站在大楼门口。
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她裹紧外套,抬头看天。城里看不到星星,只有几盏路灯发著昏黄的光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“程锦,你在哪儿?我求你了,回我一句话。”

她打了几个字,发出去。

“我没事,你回去吧。”

他秒回:“我不走。”

她看著那三个字,没再回。

拦了一辆出租车,上车,报了周敏家的地址。

车开出去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八楼的窗户还亮著灯,他的办公室。但她知道,他不在那里。

他在她家楼下。

等著她。

周敏家客厅的沙发很软,程锦陷在里面,手里握著一杯红酒。

酒是周敏开的,说是珍藏,程锦喝不出好坏,只觉得酸。

“你把我叫来,就是看你发呆?”周敏盘腿坐在对面,手里也端著一杯,晃了晃,没喝。

程锦没说话。
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周敏家住二十三楼,视野很好。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那句话——你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。

周敏看著她,叹了口气:“说吧,怎么了?”

程锦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他设计了收购。”

周敏挑眉。

“从头到尾,都是他牵的线。他让孙总来收购,为的是让我退出套现,拿著钱离开。”

周敏没说话,等著她继续。

“他以为我恨他,以为我想逃离这个公司,以为有钱我就自由了。他替我做决定,替我选了一条他认为最好的路。”程锦看著杯里的红酒,“就像当年一样。”

周敏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。

“那你生气,是因为他替你做决定,还是因为他觉得你想离开他?”

程锦愣住。

周敏看著她,目光很平静:“程锦,你扪心自问,如果他不这么做,如果他什么都不做,就站在那儿等著,你会原谅他吗?”

程锦没回答。

“这三年,你恨他,但你恨的是什么?是他背叛你?是他拿走那笔钱?还是他消失了,不给你一个解释?”周敏往前探了探身体,“现在你知道真相了,那笔钱是给你妈的,他消失是因为不想你内疚。你还恨他吗?”

程锦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周敏靠回沙发,翘起二郎腿:“你爱他,承认吧。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别跟我说你没有,”周敏打断她,“你看他的眼神,跟看别人不一样。你跟他说话的语气,跟别人不一样。你每一次看见他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程锦,我认识你八年,你什么时候这样过?”

程锦低下头,看著杯里的酒。

红酒在灯光下是深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

“如果换你,”她问,“会怎么选?”

周敏想了想:“我没谈过你们这种要死不活的恋爱,不知道。但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选让自己不后悔的那个。”

程锦抬起头。

“她说,人生很多时候没有对错,只有选择。选了A,你就不知道B会是什么样。所以你不用管哪个是对的,只管哪个选了你会甘心。”周敏端起酒杯,“你甘心吗?让他走?”

程锦没说话。

周敏把手机扔给她:“自己想吧。我去洗澡。”

客厅里只剩程锦一个人。

她看著手机,屏幕黑著。按亮,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一点。再按灭。再按亮。

那个熟悉的名字在通讯录里,从大学到现在,换了好几次手机,号码一直没变过。

她点开,看著那三个字。

陈亦舟。

手指停在屏幕上,没按下去。

他在哪儿?

还在公司吗?还在她家楼下吗?

她想起那条讯息——我不走。

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城市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,就像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。

周敏家门口,她放了一双男式拖鞋。不知道是谁的,可能是前男友,可能是某个暧昧对象,她没问过。此刻她看著那双拖鞋,忽然想起陈亦舟第一次去她租的房子,也是穿了一双旧拖鞋,他没嫌弃,说比光脚好。

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,只有对方。

现在什么都有了,却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对方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,是他发的讯息。

“睡不著。”

三个字。

她看著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打了几个字,发出去。

“你在哪儿?”

他秒回:“公司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她以为他会在她家楼下等一夜,像上次那样。但他没有,他回公司了。

像是看懂她的疑惑,他又发一条:“你说让我回去,我就回了。”

程锦看著那行字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
她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又打,又删。

最后发出去:“明天签约,我有话说。”
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
她盯著屏幕,等著那三个点跳动。

跳了。

“好。我也有话说。”

程锦看著那条讯息,心跳忽然快了。

她没回。

把手机扣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
周敏洗完澡出来,看见她还在那儿,走过来踢了踢她脚:“睡吧,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
程锦嗯了一声,没动。

周敏关了客厅的灯,回房间了。

黑暗里,程锦睁开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窗外有光透进来,把天花板照得忽明忽暗。她想起很多年前,在那间三十平的民房里,也是这样的光。路灯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她睡不著,就看著天花板发呆。他会在旁边翻身,迷迷糊糊地问她怎么还不睡。

她说睡不著。

他就伸手搂住她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:“那我陪你。”

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。

但以后呢?

以后还能不能有?

她不知道。

同一个时间,城市另一边的写字楼八楼,一盏台灯还亮著。

陈亦舟坐在办公桌前,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照得有点苍白。他没在看电脑,低著头,手里拿著什么。

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已经有点旧了,边角磨毛了,但画面还很清楚。五个人站在一间破旧的民房门口,对著镜头笑。他和程锦站在中间,她手里举著一块牌子,上面写著“公司成立第一天”。

那是八年前。

她那时候头发比现在长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没有一点心事。他搂著她的肩膀,头微微偏向她,笑得像个傻子。

后面站著周敏、徐立,还有一个后来离职的同事。每个人都那么年轻,那么开心,以为未来会一直这么好。

陈亦舟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她的脸。

“程锦,”他低声说,“对不起。”

照片上的人不会回应他,只是笑著。

他把照片放回抽屉,关上。

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的夜景。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著,像无数个故事同时在上演。他不知道哪一盏灯是她,但他知道,她也在这座城市里,醒著,想著,纠结著。

手机拿起来,看著那条讯息——明天签约,我有话说。

她会说什么?

原谅他?还是不原谅?

让他走?还是留下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不管她说什么,他都认。

他欠她的。

手机响了,不是讯息,是电话。

他低头看,愣住。

是她。

接起来,那边沉默。

他也沉默。

隔著电话,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
过了很久,她开口:“睡不著?”

“嗯。”
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
她说:“我也是。”

他靠著窗,看著外面的夜色:“程锦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不管明天你说什么,我都接受。”

那边没说话。

“你想让我走,我就走。你想让我留,我就留。你再也不想见我,我就消失。你还愿意见我,我就在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从现在开始,我不再替你决定。你想怎样,就怎样。”

电话里很安静,安静得好像她已经挂了。

但他知道她还在。

因为他听见她的呼吸声,很轻,很浅,像每一次睡著前那样。

过了很久,她说:“陈亦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他站在窗边,看著那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灯。

不远的地方,周敏家二十三楼的窗户里,程锦拿著手机,看著窗外。

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,程锦坐下时觉得手臂有点冷。

孙总坐在长桌对面,面前放著最终协议,厚厚一叠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点了点签字栏:“程总,陈总,没问题就签吧。”

程锦看著那份协议,没动。

陈亦舟坐在她旁边,也没动。

孙总看看两人,笑了:“怎么,临阵退缩?”

程锦抬起头:“孙总,留任条款具体怎么写?”

孙总翻了几页,找到那条:“核心团队至少一人留任三年,负责公司日常运营。留任期间,不得有影响公司声誉的个人行为——包括但不限于恋爱、结婚、离婚等可能引发公关危机的事件。”

“恋爱也算?”程锦问。

孙总摊手:“总部定的,我也没办法。他们觉得创始人谈恋爱会分心,万一再分手,影响团队稳定。”

程锦没说话。

陈亦舟开口:“如果留任的人违约呢?”

孙总看著他,瞇了瞇眼睛:“陈总这是提前打算?”

“问清楚而已。”

孙总合上协议:“违约金是收购金额的百分之三十。谁签的留任协议,谁承担。”
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
程锦感觉得到陈亦舟在看她,但她没转头。

孙总把协议推到他们面前:“考虑好了吗?谁留任?”

陈亦舟动了一下,准备开口。

程锦先站起来。

“我留任。”

全场安静。

周敏在旁边愣住了,手里的笔掉在桌上,啪的一声。

孙总挑了挑眉,看向陈亦舟。

陈亦舟坐在那儿,看著程锦,眼睛里满是震惊。

“程锦——”他开口。

她不看他,只看著孙总:“我留任三年。陈亦舟拿钱退出。”

孙总笑了:“程总想清楚了?三年不能谈恋爱,您这年纪——”
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
孙总看向陈亦舟:“陈总呢?同意吗?”

陈亦舟没说话。

他就那么看著程锦,看著她站在那儿,背挺得很直,声音很平,好像只是在做一个普通的商业决定。

“陈总?”孙总又问了一遍。

陈亦舟站起来,走到程锦面前。
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声音很低,只有她能听见。

她终于转头看他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三年不能谈恋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陈亦舟,”她打断他,看著他的眼睛,“这次,是我选。我选留下来守著我们的东西。”

他愣住。

她就那么看著他,看著他眼睛里的情绪从震惊变成困惑,从困惑变成什么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你让我自己选的,”她说,“现在我选了。”
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们。周敏捂著嘴,徐立张大了嘴,孙总靠在椅背上,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
陈亦舟站在那儿,看了她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”

他走回座位,拿起笔,在协议上签了字。

程锦也坐下,签了字。

孙总收好协议,站起来跟他们握手:“恭喜,从现在开始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
程锦跟他握手,客气地笑了笑。

孙总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对陈亦舟说:“陈总,你那个优先股的方案,总部批了。以后公司的事,程总说了算。”

门关上。

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
程锦低头收拾东西,把笔放进包里,把协议副本装进文件夹。动作很慢,很稳。

陈亦舟站在她旁边,没动。

她收拾完,抬头看他。

他就那么看著她,眼睛里有光,还有别的什么。

“程锦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知道留任不能谈恋爱吗?”

她看著他,没说话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很近。

“你知道这三年意味著什么吗?”

她还是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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