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第 397 章

凌晨两点,他还在。

凌晨三点,她靠在窗边的墙上,腿已经站麻了。窗帘拉著,只留一条缝。她从那条缝里往外看,看见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,在路灯下跺了跺脚。

这几天降温了,夜里只有几度。

她拿起手机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最后发出去:“你上来吧。”

发完她就后悔了。

但他已经回了:“好。”

五分钟后,门铃响了。

程锦走过去开门,他站在门口,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,眼睛里有血丝,嘴唇冻得有点发白。他看著她,没说话。

她侧身让他进来。
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,光线昏黄。他站在门边,没往里走。她靠在衣柜上,离他两米远。

“说吧。”她说。

他看著她,声音哑得厉害:“程锦,当年的事,是我没用。我扛不住家里压力,没保护好你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你妈生病那段时间,我知道你需要我。可是我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妈那时候天天闹,说要断绝关系,说要去医院找你妈谈。我怕了,我怕她真的去,怕她当著你妈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。”

程锦想起那段日子。妈妈在病床上躺著,每天睁眼就问“亦舟呢”,她只能说他工作忙。后来妈妈走了,也没再问过。

“所以你选择消失?”她声音很平,“选择不接电话,不回讯息,不辞而别?”

他低下头:“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说实话,你会恨我。说谎话,我更做不到。”

“那你现在呢?”她看著他,“现在知道怎么面对了?”

他抬起头,看著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她看著他,看著那张三年没见的脸,看著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。他瘦了,老了,眼睛里的光没以前亮了。

但那双眼睛还是看著她,跟以前一样。

“那笔钱呢?”她问。

他没说话。

“公司账上那笔钱,你拿走的那笔,去哪儿了?”

他沉默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:“陈亦舟,你告诉我,那笔钱去哪儿了?”

他还是没说话。

她就站在那儿,看著他。等著他给一个解释,哪怕是一个谎言。只要他说,她可能会信。

但他没说。

“你不说是吧?”她声音开始发抖,“好,那你走吧。”

他抬起头:“程锦——”

“走。”

他没动。

她走过去打开门,站在门边,看著他。

他走过来,走到她面前,停住。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寒气,能看见他睫毛上沾著的夜雾。

“程锦,”他声音很低,“再给我点时间。我会告诉你,全部告诉你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
她看著他,没说话。

他抬手,想碰她的脸,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。转身走出去。

门关上。

程锦靠在门上,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是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。她滑坐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不知道坐了多久,手机响了。

周敏发来一条讯息:“睡了吗?”

她没回。

周敏又发一条:“有个事,我一直没跟你说。当年那笔钱,我后来查了一下流向。”

程锦盯著屏幕,心跳漏了一拍。

周敏发来一张截图,是银行的转账记录。收款方是她妈妈住院的那家医院,金额是那笔钱的数字,时间是她妈妈手术前三天。

程锦看著那张图,手开始发抖。

她放大,再放大。确认那个账号,确认那个日期,确认那个数字。

没错。

那笔钱,转到了她妈妈的医院账户。

时间是她妈妈手术前三天,是他消失的前一天。

她把屏幕按灭,按亮,又按灭。站起来,走进卫生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看著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周敏:“你看到了吗?”

她没回。

周敏: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,但程锦,这三年你恨错人了。”

程锦靠著洗手台,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还亮著。

她想起那天,她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,他一个都没接。她在医院走廊里走来走去,看著手术室的灯亮著,看著妈妈被推进去,看著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
那时候他在哪儿?

他在凑钱。

他在想办法救她妈妈。

而她,这三年一直在恨他。

她弯腰捡起手机,屏幕碎了,但还能用。她打开通讯录,找到他的名字,拨出去。

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
那边没说话,只听见呼吸声。

她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“你在哪儿?”

程锦站在陈亦舟办公室门口。

天刚蒙蒙亮,公司没人。她从度假村打车回来,一路上握著那部屏幕碎掉的手机,看著那张转账截图,看了四十分钟。

门虚掩著,里面亮著灯。

她推开门。
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西装脱了,衬衫皱巴巴的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。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,没在看,就那么拿著,听见门响抬起头。

看见是她,他愣了一下,站起来。

程锦走过去,把手机拍在桌上。

屏幕碎了,但那张图还能看清。收款医院,收款账号,金额,日期。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得像刀子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
“解释。”她说。

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眼睛里有血丝,下巴冒出青色胡茬,嘴唇干得起了皮。他就那么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
“我没想瞒你一辈子,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只是想等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
“合适的时机?”她声音发抖,“什么叫合适的时机?等我彻底把你忘了?等我恨够了?还是等我妈从坟里爬出来问我这钱哪来的?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她退后一步:“站那儿说。”

他停住。

“钱哪来的?”

他沉默了几秒,开口:“我妈给的。”

程锦愣住。

“那天我回家拿东西,我妈跟我说,她知道你妈住院的事。她说家里可以出这笔钱,但有个条件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喉结滚动,“分手。”

程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,咚,咚。

“我没答应,”他说,“我跟她吵了一架,摔门出去。后来我爸打电话给我,说我妈气得住院了。我去医院看她,她当著我的面跟医生说,这个儿子白养了,为了个女人不要爹妈。”

他声音很平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
“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。想了很多。想我们以后怎么办,想你妈的医药费怎么办,想我要是真跟家里断绝关系,能不能养活你。后来我想通了,什么都可以不要,但不能没有你。”

程锦看著他,眼泪开始往下掉。

“第二天我去找你,准备跟你说清楚,不管我妈同不同意,我们都在一起。结果你给我打电话,说医院下病危通知书了,手术费还差三十万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睛红了。

“我没别的办法。我回去找我妈,跪下来求她。我说我可以分手,但钱必须给。她答应了。”

程锦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“钱转过去那天,我去找你。在医院楼下站了很久,没上去。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跟你说实话,你会内疚一辈子。不跟你说实话,我做不到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她没退。

“后来手术失败了,”他声音开始抖,“我更说不出口了。你妈走了,你那么难过,我怎么跟你说,那笔钱是我用分手换来的?你会不会觉得,是你妈用命换了我们分手?”

程锦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“我想过,等你缓过来再跟你说。可你越缓越恨我,每次看见我,眼睛里都是刀子。我想,恨就恨吧,总比内疚好。起码你能好好活下去。”

他站在她面前,离她一步远。

“这三年,我每次想联系你,都忍住了。我想等自己把债还清,等自己有点资本,再站在你面前。可我越等越怕,怕你真的把我忘了,怕你爱上别人,怕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跟你解释。”

程锦抬起头,看著他。

他眼眶红透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没掉下来。

“程锦,对不起。我以为这样对你最好。”

她忽然抬手,打在他胸口。

一下。

“你凭什么——”

又一下。

“凭什么替我做决定——”

再一下。

“凭什么以为这样最好——”

他没躲,就那么站著,让她打。她越打越用力,眼泪甩得到处都是,声音劈了。

“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?每天睁眼就想你,闭眼就想你,想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,想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。我恨你恨得睡不著觉,可我又怕你真的把我忘了。”

她打不动了,抓著他衬衫领口,整个人往下滑。

他一把抱住她。

“对不起,”他声音哽咽,“对不起,程锦,对不起。”

她趴在他怀里,终于哭出声。三年了,她没这么哭过。妈妈走的时候她没哭,公司最难的时候她没哭,每一次想他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她都没哭。她以为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
可现在,她哭得像个孩子。

他抱著她,一手搂著她的腰,一手按著她的后脑勺,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。他的眼泪掉在她头发里,掉在她肩膀上,掉在她抓著他衬衫的手背上。

“对不起,”他一边掉眼泪一边说,“我不该瞒你,不该自己决定什么是对你好。程锦,对不起。”

她哭够了,推开他。

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,看著她。

她脸上全是泪,眼睛肿了,鼻子红了,狼狈得不像话。她就那么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
“陈亦舟,”她声音哑得听不出来是自己,“你记住,以后再替我做决定,我一辈子不理你。”

他看著她,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
那笑容里带著泪,带著这三年所有的委屈和想念,带著她说不清的心疼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记住了。”

她就那么看著他,看著那张熟悉的脸,看著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,看著他眼睛里的光。

窗外的天亮了。

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照在地板上,照在他身上。他站在那片阳光里,像以前每一次站在她面前一样。

她开口,想说什么。

手机响了。

周敏发来讯息:“你们俩跑哪儿去了?团建结束了,所有人都在找你们。”

程锦看了一眼,没回。

她把手机放下,看著他。

“我还没原谅你。”她说。

他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这几年的事,没那么容易过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得慢慢还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慢慢还。”

她转身要走。

“程锦。”

她停住,没回头。

“谢谢你愿意听我说。”

她站了一会儿,推门出去。
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她走过去,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,靠在门上,闭上眼睛。

心跳很快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周敏:“你人呢?回个话。”

她打了几个字,发出去:“在公司。”

周敏秒回:“你跟陈亦舟一起回的?”

她没回。

周敏又发:“程锦,你别告诉我你们和好了。我这三年见证了你怎么过来的,你要是这么轻易就原谅他,我——”

她看著那行字,打了几句,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三个字:“慢慢来。”

周敏发了一堆问号。

她没再看,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整个人躺下去。

天花板是白色的,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以前她没注意过,今天才看见。

门被敲响。

三下。不轻不重,节奏均匀。

她没动。

又敲了三下。

“程锦,”他声音隔著门传来,“中午一起吃饭?我煲汤。”

她看著那道裂纹,没说话。

门外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脚步声远去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孙总来的时候,程锦正在看邮件。

周敏敲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:“孙总来了,没预约,人已经在会议室。”

程锦抬起头:“什么事?”

“不知道,但看他那表情,不是好事。”

程锦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走到门口,停住,回头看周敏:“陈亦舟呢?”

“技术团队开会,我去叫他。”

“不用,”程锦说,“我先去会会他。”

会议室里,孙总坐在长桌对面,翘著二郎腿喝茶。看见程锦进来,他放下茶杯,笑瞇瞇地站起来:“程总,冒昧打扰,实在是有急事。”

程锦在他对面坐下:“孙总客气了,什么事让您亲自跑一趟?”

孙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她面前:“收购协议要加一条。”

程锦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

“核心团队稳定性条款,”孙总说,“要求创始团队在收购后三年内不得离职,否则视为违约,需赔偿收购金额的百分之三十。”

程锦把文件推回去:“孙总,这跟我们之前谈的不一样。”

“我知道,”孙总摊手,“但总部那边的意思,程总您理解一下。你们这种创业公司,核心竞争力就是人。人走了,我们买个空壳子没意义。”

“我可以签个人留任协议,”程锦说,“但团队其他人,我不能替他们做决定。”

“那不行,”孙总摇头,“我要的是整个核心团队。程总,你们技术总监、产品总监、运营总监,这几个关键岗位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
程锦看著他,没说话。

门推开,陈亦舟走进来。
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,又看了一眼程锦的表情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孙总,”他说,“这个条款不合理。”

孙总笑瞇瞇地看著他:“陈总,您也是创始团队的一员,这个条款对您也有约束。”

“我知道,”陈亦舟说,“但技术总监老张孩子刚出生,老婆全职带娃,他不可能保证三年不换工作。产品总监小陈男朋友在深圳,她本来就在考虑要不要过去。运营总监李姐今年四十五了,她爸妈身体不好,随时可能回老家照顾。这三个人,哪个我们都留不住。”

程锦看著他,心里动了一下。

他说的这些,都是她知道的。但她没想到他都知道。

孙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:“陈总对团队挺了解。”

“尽职调查的时候看过资料,”陈亦舟说,“孙总,您要的是公司稳定发展,不是把人拴死。这几个岗位,我们可以在协议里约定交接周期和替代方案。人走可以,但必须带出新人再走。这样既保证稳定,又给员工留余地。”

孙总沉默了一会儿,看向程锦:“程总怎么看?”

程锦看了一眼陈亦舟,然后对孙总说:“陈总的方案可行。交接周期三个月,新人达到考核标准再放人。违约金降到百分之十。”

孙总笑起来:“程总这是商量好的?”

程锦没说话。

陈亦舟也没说话。

孙总看看两人,收起文件:“行,我回去跟法务商量一下。三天后给你们答复。”

他站起来,程锦和陈亦舟也站起来。

送到电梯口,孙总忽然回头:“对了,陈总,你上次提的那个事,我跟总部沟通过了。他们说可以,但要加一个附加条件。”

陈亦舟脸色没变:“什么条件?”

“回头单独聊,”孙总进了电梯,“程总,再见。”

电梯门关上。

程锦转头看陈亦舟:“什么事?”

他没看她:“没什么,一些小细节。”

“陈亦舟。”

他停住脚步,回头看她。

她站在电梯口,隔著几步远:“你又要瞒我?”

他看著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走回来。

“不是瞒你,是还没确定的事。确定了再告诉你。”

她看著他,没说话。

他也没说话。

就那么站著,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,偷偷看他们一眼,然后加快脚步走开。

“咖啡喝吗?”他忽然问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我刚煮的,”他说,“你办公室还是会议室?”

她看著他,想起以前每次开完长会,他都会问她这句话。后来他走了,她再也没喝过他煮的咖啡。

“办公室。”她说。

他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
程锦回到办公室,坐在椅子上,看著电脑屏幕发呆。邮件还没回完,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五分钟后,门被敲响。

三下。不轻不重,节奏均匀。

“进来。”

他端著两杯咖啡进来,一杯放她桌上,一杯自己拿著。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没说话,就那么喝咖啡。

她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
还是以前的味道。苦,但回甘。他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,以前总说她自讨苦吃,后来煮的咖啡就越来越讲究,苦味后面总藏著一点甜。

“好喝吗?”他问。

她没回答,又喝了一口。

他看著她喝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又忍住。

手机响了,是周敏发来的消息:“员工群炸了,说你们在走廊对视,眼神能拉丝。”

程锦看了一眼,没回。

周敏又发:“还有,有人看见他给你送咖啡。程锦,你们是不是——”
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他看她动作,问:“周敏?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他笑了一下,没追问。

两个人就那么坐著,喝咖啡,偶尔看一眼对方,偶尔看窗外。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黄色的光。

一杯咖啡喝完,他站起来。

“晚上加班吗?”他问。

“不一定。”

“我煲汤,给你带一份。”

她看著他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
他点点头,开门出去。

门关上,她盯著那扇门看了很久。

下午三点,周敏冲进来。

“你看群了吗?”

程锦头也没抬:“没看。”

“你看看。”

程锦拿起手机,打开公司群。

消息已经刷到几百条。最新的一条是徐立发的截图,是他们中午在走廊说话的照片。光线很好,他看著她,她看著他,隔著几步远,但谁都看得出来那眼神不对。

下面评论:

“我赌一包辣条,程总陈总有情况。”

“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?”

“废话,大学同学。”

“大学同学多了,这眼神是大学同学的眼神吗?”

“我觉得他们以前肯定谈过。”

“+1”

“+10086”

“徐立你不是跟他们一起创业的吗?你知道内幕吗?”

徐立发了个捂嘴的表情:“我不敢说。”

下面一片哀嚎。

程锦放下手机,看著周敏。

周敏摊手:“别看我,不是我传的。你们自己不注意,怪谁?”

程锦没说话。

周敏在她对面坐下:“说真的,你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?”

程锦看著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: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?”

“就是不知道。”

周敏盯著她看了半天,叹口气:“行吧,不知道就不知道。反正你记住,不管怎么选,我站你这边。”

程锦看著她,笑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
周敏翻个白眼走了。

晚上七点,程锦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经过开放区时,看见陈亦舟那张桌子空著,电脑关了,椅子推进去。桌上放著一个保温桶,贴著便条:“趁热喝。”

她站在那儿,看著那个保温桶。

有人经过,跟她打招呼:“程总还没走?”

她嗯了一声,等那人走远,才走过去拿起保温桶。

回到办公室,打开,是山药排骨汤。热气冒出来,香味扑鼻。她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。

手机响了。

陈亦舟:“喝了吗?”

她看著那三个字,打了几个字,发出去:“喝了。”

他秒回:“好。早点下班。”

她没回。

喝完汤,她把保温桶洗干净,放在一边。准备走的时候,门被敲响。

“进来。”

门推开,是孙总。

他站在门口,笑瞇瞇的:“程总还没走?正好,有几句话想跟您说。”

程锦请他进来坐下。

孙总没坐,站在窗边,看著外面的夜景:“程总,你们公司这几年不容易吧?”

程锦不知道他想说什么,没接话。

孙总转过身,看著她:“陈亦舟跟我提了个要求。”

程锦心里一紧。

“他要把自己那部分股份设成优先股,”孙总说,“投票权归你,收益权归他。也就是说,以后公司的事,他说了不算,你说了算。但他那份钱,一分不少拿。”

程锦愣住。

“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你才是公司的灵魂,他不想干预你的决策。”孙总看著她,“程总,这种要求我做了这么多年收购,第一次见。”

程锦没说话。

孙总走到门口,回头看她:“他还让我别告诉你。但我觉得,你有知情权。”

门关上。

程锦站在那儿,看著窗外的夜景。

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著,车流在楼下穿梭。远处的写字楼里,还有很多窗户亮著灯,很多人还在加班。

她拿起手机,看著那个名字。

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又打了几个字,发出去。

“你在哪?”

他秒回:“公司楼下,刚准备走。”

她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
路灯下面,站著一个人,手里拿著手机,抬头往上看。

她看著那个人,看了很久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他问:“怎么了?”

她回:“没事。”

她看著那个人收起手机,往大门方向走过来。
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他站在外面。

看见她,他愣了一下:“下来干嘛?”

她没说话,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。

他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,是她洗干净的那个。

“汤好喝吗?”他问。

她看著他,没回答。

电梯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。

有人走出来,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,加快脚步走了。

他就那么站在那儿,等著。

她开口:“陈亦舟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还有多少事瞒著我?”

他看著她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没了。”

她就那么看著他,看著那张熟悉的脸,看著那双眼睛里的光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她没再问。

转身走进电梯。
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看见他站在外面,手里还拿著那个保温桶,看著她,眼睛里有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
程锦约徐立喝酒,选的是公司附近那家烧烤店。

周五晚上,店里人多,烟熏火燎的。她坐在角落,对著一瓶啤酒发呆。徐立姗姗来迟,进门就赔罪:“程总不好意思,刚才那个版本没测完,来晚了。”

程锦摆摆手,给他倒了一杯。

徐立接过来喝了,看著她:“程总,您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?”

程锦咬著肉串,没马上回答。等咽下去了,才说:“没事,就想找人喝酒。”

徐立松了口气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喝了两轮,话就多了。徐立开始抱怨产品经理需求改来改去,抱怨测试环境不稳定,抱怨周末又要加班。程锦听著,偶尔嗯一声,偶尔点点头。

第三瓶啤酒打开的时候,她开口了。

“徐立,你跟陈亦舟熟吗?”

徐立愣了一下:“陈总?还行吧,他这几天经常找我们技术团队聊天。”

“聊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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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连载中帝谛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