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去拿药箱,回来坐在她旁边。她低头给他换药,动作已经比第一次熟练很多。纱布揭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伤口,缝线的地方有点红,但没肿。
她说:“恢复得还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把新纱布缠好,收口,然后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,眼神很专注。
她说:“看什么?”
他说:“看你。”
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站起来,假装去放药箱。药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她放好之后转身,经过书桌的时候,目光落在那个灰色文件夹上。
文件夹没扣好,露出一角。
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图片,她认识那个图片——是她去年做的那个民宿项目,业主发在公众号上的案例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打开那个文件夹。
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,全是她的作品。去年的民宿,前年的咖啡馆,大前年的住宅改造。还有几篇行业媒体的报道,她的名字被圈出来。甚至还有她发在朋友圈的设计草图,不知道他怎么保存下来的。
她一张一张翻,手有点抖。
最后一页是她刚入行时做的第一个项目,很小的一个店面,她自己都不记得了。但这里有,打印出来,日期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她回头看他。
他坐在沙发上,没动,但眼神变了。有点紧张,有点不安,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。
她问:“这是什么?”
他站起来,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
她说:“你收集这些干嘛?”
他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,然后开口:
“我一直在看你的消息。”
姜晚没说话。
他说:“三年来,你做的每一个项目,我都在关注。你发朋友圈的每一张图,我都存了。行业公众号发你的案例,我第一时间看。你搬家的时候,我知道你卖了哪里的房子,买了哪里的。你换工作的时候,我也知道。”
她的眼眶有点热。
他说:“我不敢打扰你。你不想见我,我就不出现。但我得知道你好不好,有没有好好吃饭,有没有好好工作,有没有……有没有别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像个变态一样,看了你三年。”
姜晚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,也有很亮的光。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但她听出了里面藏着的那些东西。
三年。他看了她三年。
她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,想起那些恨他的日子,想起她以为自己被遗忘的那些时刻。原来他一直都在。只是她不知道。
她问:“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?”
他说:“等你愿意。”
她说:“我要是一直不愿意呢?”
他说:“那就一直等。”
姜晚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三年前说“好”的男人,看着她以为不爱她的人,看着她恨了那么久的人。
她开口,声音有点抖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你明天在家等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没解释。她把文件夹合上,放回原处,然后拿起自己的包。
他跟在后面,送到门口。
她回头看他,说:“别问。等我。”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姜晚回到自己家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心跳很快。
她走到卧室,打开衣柜最里面的抽屉。那里面放着那卷没用完的编绳线,还有他当年写的便签。她把便签拿出来,一张一张看。
“今天加班,你先睡。”
“周末陪你。”
“对不起,临时有事。”
都是道歉的。在一起的两年,他给她写过很多便签,大部分都是道歉的。
但有一张不一样。
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,他去出差,回来在她门口塞了一张。上面写着:
“等我回来。”
姜晚看着那张便签,想起那时候的自己。她等他回来,他每次都回来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姜晚出门的时候对门开着。
傅深年站在门口,看见她,眼神里带着疑问。她昨晚说在家等他,没说几点,没说干什么。他应该等了一夜。
她说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他问:“去哪?”
她说:“别问。”
他看着她,没再问。
姜晚下楼,打车,跟司机说了个地址。司机看了她一眼,没多话,启动车子。
四十分钟后,车停在一片园区门口。
这里十年前是旧工业区,五年前开始改造,现在是城市的新地标。创意园区,写字楼,商场,咖啡馆,到处都是年轻人。她来过这里很多次,但从没认真看过。
今天她认真看了。
她走到园区中央那栋最高的建筑前面,抬头看。玻璃幕墙,钢结构,保留的老厂房轮廓,新旧融合得恰到好处。入口处有一块牌子,写着建筑设计师的名字。
傅深年。
她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这是他的项目。三年前他接的,那时候公司濒临倒闭,他顶着压力做完了。现在这里是地标,每天成千上万的人经过,拍照,打卡,工作,生活。他做的。
她想起当年他说过的话。那时候他刚接这个项目,压力很大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她问他为什么这么拼,他说:“我想做个能留下来的东西。”
她问:“什么叫能留下来的东西?”
他说:“就是很多年以后,还有人记得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。现在她站在这里,看着这栋建筑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突然懂了。
很多年以后,还有人记得。记得这栋楼,记得设计它的人。
她想起那个文件夹里她所有的作品。他收集了三年,一张一张打印出来,标注日期。她做的那些小项目,咖啡馆,民宿,住宅改造,她都快忘了,他都记得。
他想做能留下来的东西。他想让她也能留下来。
姜晚在楼下站了很久,然后去了旁边的商场,买了点东西。下午四点,她打车回家。
上楼的时候她心跳很快。四楼到了,她站在他门口,深吸一口气,然后敲门。
门开了。
傅深年站在门口,穿着昨天那件家居服,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。他等了一天,没问她去哪,就在家等着。
看见她手里的行李箱,他愣住了。
姜晚看着他,说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这次我走向你。”
他的眼睛动了动。
她说:“但你不能再松手。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眼眶慢慢红了。
她说:“我今天去了你当年那个项目。”
他的喉咙动了动。
她说:“现在是地标了。很漂亮。”
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做那个项目吗?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因为你说过,你想看我做一个能留下来的东西。”
姜晚的眼泪涌上来。
他说:“那年你跟我说,你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我的作品,能指着说‘这是我男朋友做的’。我一直记着。”
她看着他,看着他红了的眼眶,看着他等了一天的疲惫,看着他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眼神。
她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,说:“以后我就住对门。”
他没动。
她说:“但今晚我在你这吃饭。”
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克制的笑,是真的笑。眼眶还红着,但嘴角翘得压不住。
他问:“吃什么?”
她说:“你做。”
他伸手,把行李箱拉进去,然后侧身让她进。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,他轻轻拉住她的手。
她回头。
他说:“姜晚。”
她说:“嗯?”
他说:“我不会松手了。”
她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厨房里很快响起声音。他单手操作有点不方便,但还是在忙。她坐在沙发上,听着那些声音,切菜的声音,开火的声音,锅铲碰撞的声音。这些声音她三年没听见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。
他回头看她,说:“等着。”
她说:“我看看。”
他说: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她说:“看你做菜。”
他转回去继续炒菜,但耳根有点红。
她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左手臂还缠着纱布,动作比平时慢,但很认真。她想起以前他也经常做饭,她就在旁边看着,有时候捣乱,有时候帮忙洗菜。
那时候她以为会一直这样。
后来分开了三年。
现在他又在给她做饭。
菜端上来,四菜一汤,都是她爱吃的。他坐在对面,看着她吃。
她吃了两口,抬起头,说:“你怎么不吃?”
他说:“看着你吃。”
她说:“有病。”
他笑了一下,拿起筷子。
吃完饭她去洗碗,他在旁边站着。她说你坐着,他说我站着。她说手不疼了?他说疼,但想站这儿。
她没再赶他。
洗完碗,她擦干手,转身看他。他靠在厨房门口,眼神一直跟着她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她开口,声音很轻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去那里吗?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我想看看,你做的能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样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说:“我看到了。很漂亮。但我更想知道的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三年,你有没有想过我?”
他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。
他说:“每天。”
姜晚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这次不是轻轻拢着,是真的抱着。他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闷闷的:
“每天。每时每刻。想你在干什么,吃没吃饭,开不开心,有没有人陪你。想你的时候我就去看你的作品,一张一张看,看到天亮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。
他说:“姜晚。”
她说:“嗯?”
他说:“这次是你走向我的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我不会松手了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
窗外天黑了,城市的灯火亮起来。客厅里没开灯,只有厨房的光透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过了很久,她听见他说:“今晚留下来?”
她抬起头看他。
他赶紧说:“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——你行李箱都拿过来了——”
她笑了。
她说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我住对门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她说:“但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早饭。”
他说:“想吃什么?”
她说:“你看着办。”
他点点头,很认真:“好。”
姜晚从他怀里出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回头看他,他站在客厅里,还保持刚才的姿势,像没反应过来。
她说:“晚安。”
他说:“晚安。”
她回到自己家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心跳很快,嘴角压不下去。
她看了一眼玄关的花瓶,白雪花还开着。
明天早上,对门有早饭。
第二天早上,姜晚从傅深年家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他塞给她的热牛奶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,甜的。正往自己家走,对面的门开了。
苏晴站在门口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苏晴的目光从姜晚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牛奶,再移到她身后那扇还没关严的门。门缝里能看见傅深年的身影。
苏晴的脸色变了变,很快恢复正常。她笑了笑,说:“姜设计师早。”
姜晚说:“早。”
苏晴没走,站在那里,像是想说什么。姜晚也没走,就看着她。
最后苏晴说:“那我先上班了。”转身下楼。
姜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对门。傅深年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车钥匙,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姜晚说:“你员工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她好像有话要说。”
他说:“不管她。”
姜晚笑了一下,回自己家换衣服。
上午十点,她在公司开会,手机震了一下。趁项目经理转身,她看了一眼。
是他发的消息: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
她回:“不知道。”
他回:“那我看着办。”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嘴角压不下去。旁边同事看了她一眼,她假装没注意。
十二点整,她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他发的一张照片,在她公司楼下,拍的是大门口。配文:“到了。”
姜晚愣了一下。她走到窗边往下看,真的看见一个人站在楼下,仰着头往上看。隔了十七层,看不清脸,但她知道是他。
她拿起手机回:“你干嘛?”
他回:“等你吃饭。”
她回:“我叫了外卖。”
他回:“退了。”
姜晚看着那两个字,笑了一下。她拿起包下楼。
电梯里遇见两个同事,看见她都笑。一个说:“姜晚,楼下那个帅哥是找你的吧?”另一个说:“我们刚才看见了,站那儿等了快十分钟。”
姜晚说:“嗯。”
同事说:“男朋友?”
姜晚想了想,说:“嗯。”
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。男朋友。这个词好像也没什么不对。
楼下,傅深年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看见她出来,他把袋子递过来。
她接过去一看,是两盒饭,还热着。
她说:“你买的?”
他说:“做的。”
她愣了:“你做的?你手好了?”
他说:“单手也能做。”
姜晚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左手臂,想起他早上六点多就起来,用一只手给她做饭。心里有点软。
两个人站在门口,她打开饭盒看了一眼。红烧肉,清炒时蔬,还有她爱吃的糖醋排骨。装在保温盒里,还冒着热气。
她说:“你呢?”
他说:“一起吃。”
两个人找了楼下的长椅坐下。午休时间,周围都是出来吃饭的人,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。姜晚低头吃饭,他在旁边看着。
她说:“你怎么不吃?”
他拿起筷子,也吃起来。
吃到一半,她余光看见有人往这边看。抬头一看,是公司几个同事,正凑在一起往这边指指点点。看见她抬头,她们赶紧走开了。
他说:“同事?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会不会给你添麻烦?”
她看他一眼:“什么麻烦?”
他说:“她们看见你跟我一起。”
姜晚没说话。她想起苏晴早上那个眼神,想起之前陈嘉木说的那些话。他说“他公司挖了苏晴,她是冲他去的”。她不是不知道苏晴什么意思。
但她没说。
吃完饭他把饭盒收走,说:“晚上公司聚餐,你来吗?”
姜晚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老胡说要见你。”
她说:“老胡?”
他说:“上次开会那个,我合伙人。他一直想见你。”
姜晚想了想,说:“你们公司聚餐,我去合适吗?”
他看着她,说:“合适。”
就两个字。但她听懂了。
晚上七点,她站在那家餐厅门口,有点紧张。
傅深年在旁边,伸手拉住她。他说:“别怕。”
她说:“没怕。”
他笑了一下,没拆穿她。
包厢门推开,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。老胡坐在主位,看见她就站起来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姜设计师!来来来,坐这儿!”
其他人也都看过来。姜晚扫了一眼,看见苏晴坐在角落,手里拿着杯子,表情看不出来。
傅深年拉着她坐下,就在老胡旁边。老胡热情得不得了,给她倒茶,夹菜,问最近项目怎么样。她一一回答,慢慢放松下来。
吃到一半,老胡站起来敬酒。他端着酒杯,对着全桌人说:“今天这顿饭,一是为了咱们公司最近拿的那个项目,二是为了——”他指了指傅深年和姜晚,“为了咱们傅总,终于有人要了。”
全桌人笑起来。姜晚脸有点热。
傅深年没笑,他站起来,也端起酒杯。等大家安静下来,他开口:
“介绍一下。”
姜晚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说:“姜晚,我女朋友。”
全桌安静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起哄的声音。有人喊“傅总藏得真好”,有人喊“什么时候的事”,有人喊“喝一个喝一个”。
角落里,苏晴站起来,端着酒杯走过来。
她走到姜晚面前,笑着说:“姜设计师,我敬你一杯。”
姜晚也站起来。
苏晴说:“傅总藏得真好,我们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意思。姜晚看着她,没接话。
傅深年开口了:“不是我藏。”
苏晴看向他。
他说:“是她刚答应。”
姜晚愣了一下。
他继续说:“我等了三年,上周她才点头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苏晴的脸色变了变,然后笑着说:“那更得敬了。祝你们——长长久久。”
姜晚举起杯,和她碰了一下。
苏晴喝完,转身回了自己座位。
饭局结束已经九点多。老胡喝多了,拉着傅深年说了半天话,大意是“你小子终于熬出头了”。其他人陆续散了,苏晴走的时候没再过来,只是远远看了一眼。
回家的车上,姜晚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傅深年坐在旁边,手伸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她转头看他。
他说:“今天累吗?”
她说:“还好。”
他说:“苏晴那杯酒,你不用喝的。”
姜晚说:“为什么不喝?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说:“她喜欢你,我知道。但她敬的酒,我喝得起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说:“笑什么?”
他说:“没什么。”
她看着他的笑,心里有点软。她问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?”
他说:“什么?”
她说:“那天我说在家等你,你就等着。你没问我去哪,没问我干什么,就等着。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?”
他看着窗外的夜景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头看她,眼神很认真。
“因为你拖着行李箱来的时候,”他说,“我就决定这辈子不放手了。”
姜晚看着他,心跳有点快。
他说:“不管你那天说什么,做什么,我都不会再放手了。你愿意走向我,我接着。你不愿意,我继续等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所以你看,不是我猜到了。是我决定了。”
姜晚看着他的眼睛,眼眶有点热。
她说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油嘴滑舌。”
他笑了:“只对你。”
窗外城市的灯火往后掠去,他的手还握着她的。她没抽回来,就那么让他握着。
到家楼下,两个人一起上楼。四楼到了,她站在自己门口,他站在她旁边。
她说:“明天早饭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开门进去,关门之前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。他还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她说:“晚安。”
他说:“晚安。”
三月后。
姜晚下班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冬天了,六点多外面就全暗下来,楼道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。
她上到四楼,愣住。
门口放着一束花。
白雪花,牛皮纸包着,和她收到过的那些一模一样。但今天不是早上,是晚上。他早上已经送过了,怎么晚上又有?
她弯腰拿起来,花上面有张便签。
手写的,他的字迹:
“不是巧合,是我故意的。但爱你不是。”
姜晚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她想起第一天搬来那天,他在门外说“好久不见”。想起她问他为什么搬来,他说房子是去年买的,她调来是巧合。想起后来他承认,他每天都等,只是她不知道。
不是巧合。是他故意的。
但爱她不是。
她拿着花,转身敲了对面的门。
门开了。
傅深年站在门口,身上系着围裙,手上还有面粉。看见她手里的花,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说:“看见了?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本来想等你明早出门再放,没忍住。”
姜晚没说话,就看着他。他穿着家居服,围裙上沾着白乎乎的面粉,左手手臂上的纱布早就拆了,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。厨房里飘出香味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她开口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我们搬家吧。”
他愣住了。
她就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束花,看着他愣住的表情。楼道里的灯很亮,照得她眼睛里有光。
她说:“这里太小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说:“换个大点的。书房给你,画室给我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慢慢变了。说不清是什么,但很亮。
他问:“为什么?”
她说:“因为我想和你有一个真正的家。”
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围裙上的面粉沾到了门框上,他也没注意。
姜晚看着他,等他说话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厨房,把火关了。
再走回来的时候,他伸手把她拉进屋里,关上门。
花差点被挤到,她赶紧举高。他不管,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她听见他的声音,闷闷的,从胸腔传过来:
“姜晚。”
她说:“嗯?”
他说:“你知道我搬来那天,想过什么吗?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我想过这个画面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放开她一点,低头看着她的眼睛。眼眶有点红,但嘴角是翘的。
“我想过有一天,你会主动走进来。想过有一天,你会说要和我一起生活。想过很多次,想了一百遍一千遍。但真的发生了,我还是——”
他没说完,因为姜晚踮起脚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
很轻,就一下。
他愣住了。
姜晚看着他愣住的表情,笑了。
她说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这次我不逃了。”
他看着她,眼眶更红了。
然后他又把她抱进怀里,很用力。她手里的花被挤得扁了一点,但她没在意。
厨房里飘来一点点糊味。
她说:“是不是烧了?”
他说:“不管。”
她笑出声来。
他也笑了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。四楼的两扇门,一扇开着,一扇关着。但今晚过后,他们不需要两扇门了。
姜晚在他怀里,脸贴着他的胸口,听见他的心跳。一下一下,很稳。
她想起第一天搬来那天,她站在门外,他在门里说“好久不见”。想起那些花,那些便签,那些“顺路”的等待。想起他冲出去挡在她身前,想起他说“这次可以重新开始了吗”。
想起今天这张便签:
不是巧合,是我故意的。但爱你不是。
她闭上眼睛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