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了。是周舟的消息:怎么样?今天有花吗?
姜晚看了一眼玄关。今天早上门口有花的,她拿进来了,现在插在花瓶里。便签写的是“今天晴,适合开心”。
她回:有。
周舟:他还在追?
姜晚看着那个“追”字,回:我不知道。
周舟:什么叫不知道?你动摇了?
姜晚没回。
她放下手机,去洗澡。洗完出来,躺在床上。十点,十一点,十二点。睡不着。
她竖起耳朵听对门的动静。没有声音。他今天回来得很早,没加班。现在应该睡了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“晚安”,她没回。
她想发点什么,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又打,又删。
一点了。
她放下手机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她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的花换了。
不是桔梗,是另一种白色的花。花瓣很小,簇拥在一起,很素净。她认识这个花——这是她最喜欢的,她以前跟他说过,玫瑰太俗,桔梗太常见,她喜欢这种小小的、不张扬的花。
她忘了这花叫什么名字,但他记得。
便签上写的是:“今天阴,有雨。带伞。”
姜晚站在门口,看着那束花,看了很久。
她拿起花进屋,放好,然后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:“花换了?”
他回得很快:“嗯。”
她问:“这是什么花?”
他回:“白雪花。你以前说喜欢。”
姜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她想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,有一次路过花店,她指着这种花说好看,问他叫什么。他说不知道。她说你去问。他真的去问了,回来告诉她叫白雪花。她说我喜欢这个,玫瑰太俗了。他说好,以后送你这个。
那是三年前。三年了,他还记得。
她打字:“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所有话吗?”
他回: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姜晚看着那个“嗯”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她不知道该回什么。她想起昨晚她说“以后不用等我了”,他回“好”。她想起他今天早上还是送了花,换成了她最喜欢的。她想起他说“你喜欢的我都记得”。
她放下手机,去上班。
一整天心不在焉。开会的时候走神,项目经理问话她没听见。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跟她说话,她答非所问。下午画图,画错了三处,被退回来改。
晚上六点,她下班。
出写字楼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。没有他。
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没有。她去路边叫车,上车,回家。
到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四楼。他的窗户亮着灯。
她上楼,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门关着,里面没声音。她开门进屋,关上门。
玄关的花瓶里插着今天早上的白雪花。
她换鞋的时候手机响了。
是他的消息:“到家了?”
她回:“嗯。”
他回:“那就好。”
姜晚看着那三个字,想起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,她每次加班晚回家,他都会发这三个字。那时候她觉得敷衍,现在才知道,他真的只是想知道她到家了没有。
她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对面是他的窗户,隔着几米的距离,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。
她拿起手机,又放下。又拿起,又放下。
最后她发了一条:“你吃饭了吗?”
他回得很快:“没。”
她问:“怎么不吃?”
他回:“不知道吃什么。”
姜晚看着这条消息,想起以前她总说他不会照顾自己。加班不吃饭,熬夜不睡觉,她说他多少次都不改。
她打了几个字:“冰箱里有什么?”
他回:“不知道,没看。”
她放下手机,走到厨房,打开自己的冰箱。有鸡蛋,有西红柿,有面条。她看了三秒,关上冰箱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对门的门关着。
她走过去,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。
傅深年站在门口,穿着家居服,头发有点乱。看见她,他愣了一下。
姜晚说:“过来吃饭。”
他没动,就那么看着她。
她说:“愣着干嘛?过来。”
他跟着她进了她的屋。她让他坐在沙发上,自己去厨房煮面。切西红柿的时候她听见他走到厨房门口,站在那儿看她。
她没回头,说:“等着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面煮好了,她盛出来端给他。他坐在餐桌前吃,她坐在对面看。
他吃了一口,抬起头看她。
她说:“好吃吗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以前我不会煮面,只会煮泡面。”
他说:“现在会了。”
她说:“一个人住,总要学会。”
他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她知道他想说什么,但她没让他说。她站起来,去厨房洗碗。洗完出来,他还在餐桌前坐着,碗空了。
她说:“回去吧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她。
她说:“明天别等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我还没想清楚。”
他点点头,开门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姜晚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她听见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然后是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。
她睁开眼,走到窗边。对面窗户的灯还亮着,他站在窗边,也往这边看。
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夜色撞上。
她没动。他也没动。
然后她拉上了窗帘。
姜晚没回那条消息。
她站在窗边,看着对面的灯灭了,然后回到床上躺着。脑子里很乱,乱得理不清。他说“明天别等了”,她说“我还没想清楚”,他点点头就走了。他懂她的意思吗?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在拒绝?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第二天早上出门,门口有花。白雪花,便签写的是“今天晴,适合想清楚”。姜晚看着那行字,想起昨晚自己说的“我还没想清楚”。他听见了,他记下了。
她把花拿进屋,插瓶。
那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。出写字楼的时候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。没有他。
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没有。
她去路边叫车,上车,回家。上楼的时候经过他门口,门关着,里面没声音。
第三天,她加班到十点。还是没有他。
第四天,她加班到十点半。还是没有。
姜晚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。失落的是他真不来了,庆幸的是她终于有时间想清楚。但想清楚什么?她不知道。
第五天,周四。
项目赶进度,她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。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,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,眼睛酸得不行。她把最后一版方案保存,关机,收拾东西下楼。
电梯里只有她自己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她从镜面里看见自己的脸,疲惫,憔悴,眼下一片青。
一楼到了。
她走出电梯,穿过大堂,推开玻璃门。
外面很黑,写字楼门口的灯坏了一盏,只剩另一边亮着。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叫车,刚打开软件,突然感觉身后有人。
她还没来得及回头,手里的包被人猛地一拽。
姜晚整个人被拖倒在地,膝盖撞上水泥地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她下意识抓紧包带,那个人骂了一句脏话,抬脚踹在她肩膀上。
她被踹翻在地,包被抢走了。
那个人转身就跑。
姜晚趴在地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膝盖疼,肩膀疼,手掌火辣辣的,是刚才撑地时擦破的。她撑着地想站起来,腿发软,又跌坐下去。
然后她听见一阵脚步声。
很急,很快,从她身后冲过去。
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身影朝那个抢包的人追过去。路灯太暗,她看不清是谁,只看见那个人影追上抢包的,一脚踹在他后腰上。
抢包的往前扑倒,包飞了出去。
那个人影弯腰去捡包,抢包的突然从地上爬起来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。寒光一闪,朝那个人影划过去。
“小心!”姜晚喊出声。
那个人影侧身躲了一下,没完全躲开。刀划在他手臂上,血立刻涌出来,在路灯下是黑色的。
但他没停。他一脚把抢包的踹翻在地,抢过那把刀扔远,然后死死按着那个人,回头朝姜晚喊:“报警!”
姜晚看清了他的脸。
傅深年。
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,手抖得按不准数字。110按了三次才拨出去,她对着电话那边喊地址,喊有人受伤了,喊快叫救护车。
挂了电话她跑过去。
傅深年还按着那个人,手臂上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,地上已经一小滩了。他脸色发白,但按着那个人的手一点没松。
姜晚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,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“你放开他,”她声音在抖,“你先止血,你别按了,你放开他……”
他说:“没事。”
她说:“你有病啊!”
他看着她,居然笑了一下:“你有药吗?”
姜晚哭得说不出话。
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。那个人被警察带走,傅深年被扶上担架。姜晚跟着上去,手一直抓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。
车上医生在给他处理伤口,她不敢看,但又忍不住看。伤口很深,从手腕一直划到小臂中间,肉翻着,血还在往外渗。
她眼泪止不住。
他看着她,说:“别哭。”
她说:“你闭嘴。”
他说:“真不疼。”
她说:“你放屁。”
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。
到医院已经十二点多了。傅深年被推进急诊室缝针,姜晚坐在外面等。走廊里的灯很白,照得她眼睛发酸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擦破了一大片,血已经干了,混着灰。
护士过来给她处理伤口,她机械地伸手,机械地点头,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他冲出去,他被划伤,他按着那个人的时候血一直往下滴。
“好了。”护士说。
她点点头,继续坐在那儿等。
凌晨一点,急诊室的门开了。傅深年走出来,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。他脸色还是白的,看见她,走过来。
她站起来。
他说:“缝好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十七针。”
她还是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,伸手想碰她的脸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姜晚的眼泪又涌出来了。
她抬手打了他一下,打在他胸口,不重。她说:“你是不是有病?你冲出来干嘛?他有刀你看不见吗?”
他没躲。
她又打了一下:“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?”
他还是没躲。
她第三下打过去的时候,他伸手把她抱住了。
姜晚僵住了。
他抱着她,没用力,只是轻轻拢着。他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从胸腔传过来,闷闷的:
“我怕你出事。”
姜晚的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。
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,没人看他们。凌晨的医院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。
她没推开他。
过了很久,她听见他说:“姜晚。”
她说:“嗯?”
他说:“你刚才是不是哭了?”
她说:“没有。”
他说:“我看见了。”
她推开他,抬头看他。他眼眶有点红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她说:“你笑什么?”
他说:“你担心我。”
她说:“我没担心。”
他说:“你打我三下。”
姜晚被他噎住,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她,眼神很轻,像是怕吓到她。他说:“我没事,你别怕。”
姜晚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臂,想起刚才那道伤口,血一直往外涌。十七针。因为她。
她问:“你怎么会在那儿?”
他说:“我每天都在。”
她愣住了。
他说:“你说不用等,我就没在门口等。但我每天都会去,在对面那栋楼下面站着,看你出写字楼,上车,然后我再走。”
姜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说:“今天你出来太晚了,我看你叫车的时候,那个男的从后面过来。我跑过去来不及,只能先追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又热了。
“傅深年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傻?”
他笑了一下:“是。”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也没说。
两个人站在医院走廊里,凌晨一点半,四周很安静。他左手臂缠着纱布,她右手掌贴着创可贴。
他突然说: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她说:“你手这样了还送我?”
他说:“叫车,不用手开。”
姜晚被他逗笑了一下,笑着笑着又想哭。
她说: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,回头看她。
“姜晚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我还能等吗?”
姜晚看着他,看着他认真的眼神,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臂,看着他身上那件染了血的衣服。
她没回答。
但她伸手,轻轻拉了拉他没受伤的那只手。
急诊室的灯很白。
姜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傅深年被推进去缝针的时候说“你回去”,她说“不回”。他说“很晚”,她说“等着”。他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门开了个小缝,她看见里面的灯光,听见医生说话的声音,听不清说什么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的创可贴边缘有点翘,她按了按,又按了按。
凌晨两点,门开了。
傅深年走出来,左手臂上缠着新的纱布,比之前更厚。他脸色还是白的,但看见她的时候扯了扯嘴角,像是想笑。
她说:“缝好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纱布很白,缠得整整齐齐,但她知道下面是什么。十七针。医生说的。
他说: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
她说:“你住哪儿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你手这样,晚上换药怎么办?”
他说: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姜晚看着他,没说话。然后她转身往护士站走。他跟上来,问干嘛。她说问问能不能留观。
护士说可以,但只能一个人陪。姜晚说好,然后看着他。
他说:“真不用。”
她说:“傅深年。”
他闭嘴了。
病房是三人间,另外两张床空着。他坐在床边,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你回去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她说:“请假。”
他说:“没必要。”
她看他一眼。他闭嘴了。
凌晨三点,病房里很安静。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淡黄色。她看着他的手臂,看着纱布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皮肤,那里有点肿。
她问:“疼吗?”
他说:“不疼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改口:“一点点。”
姜晚没说话。她想起刚才在外面,他按着那个人的时候血一直往下滴。她想起他回头朝她喊“报警”的时候,手臂上全是血。她想起医生说“伤口很深,差一点就伤到筋”。
她说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你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他说:“哪样?”
她说:“冲出去。他有刀。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说:“你要是出事了,我怎么办?”
这话说出口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姜晚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上的创可贴。心跳很快,快到她觉得他能听见。
他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担心我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姜晚,你看着我。”
她没动。
他说:“姜晚。”
她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,眼眶有点红。病房里光线很暗,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她不敢看。
他说:“我为什么每天都在,你知道吗?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我怕你出事。三年前我没能在你身边,三年后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次。”
她的喉咙发紧。
他说:“你问我怎么知道你那天会出事,我说我每天都在,只是你不知道。你加班到几点,我就等到几点。你叫的车什么颜色,我记着。你上楼的时候灯亮到几点,我也记着。”
她眼眶热了。
他说:“姜晚,我知道你没原谅我。没关系,我可以等。但我得确保你平安。你出任何事,我都受不了。”
她开口,声音有点抖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?”
他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,眼泪掉下来。她没擦,就那么看着他。
“你冲出去的时候,我看见那把刀划过去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你按着他的时候血一直流,我不敢看,又不能不看。医生说十七针,我在外面数着,一针一针,每一针都像扎在我身上。”
她哭了。
“你问我担不担心,你说呢?”
他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,想碰她的脸,手停在半空中。
她没躲。
他的手轻轻落在她脸上,拇指擦过她的眼泪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她。
她说:“傅深年。”
他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我还没原谅你。”
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:“但我担心你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很软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窗外有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凌晨三点半,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:“姜晚。”
她说:“嗯?”
他说:“这次可以重新开始了吗?”
姜晚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脸上的疲惫,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臂。眼泪还在流,她没说话。
他也没催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手还停在她脸侧,指腹轻轻擦着她的眼泪。
她没躲。
过了很久,很久,她开口想说点什么。但话没出口,眼泪又涌出来了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然后他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没用力,只是拢着,怕碰到她的伤。他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从胸腔传过来,闷闷的:
“别哭了。”
姜晚的脸埋在他胸口,闻见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血的味道。她听见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很稳。
她没推开他。
过了很久,她听见他说:“姜晚,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也没再问。
天亮的时候姜晚醒了。
她发现自己靠在病床边,身上盖着一件外套。傅深年还在睡,脸色比昨晚好一点,眉头皱着,像是做梦。
她轻轻站起来,把外套盖回他身上。他动了一下,没醒。
她去护士站问了换药时间,去楼下买了粥,回来的时候他刚醒。看见她,他愣了一下,然后看了看窗外。
“你没走?”他问。
她说:“买了粥。”
他接过粥,喝了一口,抬起头看她。
她知道他想问什么。昨晚那个问题,她没回答。
她说:“你先养伤。”
他看着她,点点头。
那天下午他出院,她送他回家。到四楼的时候她站在他门口,说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你手这样,怎么做饭?”
他说:“可以叫外卖。”
她看他一眼,没说话,开门进了自己家。
晚上六点,她端着做好的饭敲他的门。他开门的时候表情有点惊讶,但没说什么,侧身让她进去。
那是她第一次进他的房子。
格局和她的那边一样,但装修完全不同。他的很简洁,灰白调,家具很少,但每一样都很讲究。客厅的落地窗前放着一张书桌,上面摆着电脑和一沓图纸。
她把饭放在餐桌上,说:“吃吧。”
他坐下,用右手拿筷子。左手臂缠着纱布,动作有点不方便。她看着他把菜夹起来,又掉下去,夹起来,又掉下去。
她站起来,去厨房拿了勺子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说:“谢谢。”
她坐在对面,看他用勺子吃饭。
接下来一周,她每天都去。
早上出门前给他发消息,问想吃什么。晚上下班回来做了饭端过去。吃完饭帮他换药,看着护士教的那几个步骤,消毒,涂药,换纱布。第一次换的时候她手有点抖,他说“我自己来”,她说“别动”,他就没动了。
换完药她把垃圾收走,把碗洗了,然后回自己家。
第二天再来。
周三是这样,周四也是这样,周五还是这样。
周六晚上,周舟打电话来。
“你这周在干嘛?发消息都不回。”
姜晚说:“加班。”
周舟说:“加什么班?你们项目不是交了吗?”
姜晚没说话。
周舟说:“姜晚,你老实交代。”
姜晚沉默了两秒,说:“他受伤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,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:“什么玩意儿?他受伤了关你什么事?你在他那儿?”
姜晚说:“我在家。”
周舟说:“那他受伤了你怎么知道?”
姜晚说: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周舟说:“你在现场?你们在一起?姜晚你给我说清楚!”
姜晚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周舟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姜晚,你现在每天给他做饭?”
姜晚说:“嗯。”
“换药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手不方便?”
“嗯。”
周舟又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们现在什么情况?”
姜晚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周舟说:“什么叫不知道?”
姜晚说:“就是……没确认。”
周舟说:“那你每天去干嘛?”
姜晚说:“他手伤了,没人照顾。”
周舟说:“他以前没你也活了三年。”
姜晚没说话。
周舟叹了口气:“姜晚,你跟我说实话,你现在怎么想的?”
姜晚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她怎么想的?她也不知道。
她说:“我在想怎么说。”
周舟问:“说什么?”
姜晚没回答。
挂了电话,她坐了一会儿,然后起身去对门。
他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文件,像是刚在忙。看见她,他说: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她说:“接了个电话。”
他侧身让她进去。她走进客厅,看见书桌上摊着图纸,电脑开着,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。
她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,端出来放在桌上。然后她看见书桌旁边有个文件夹,灰色的,很厚,上面什么也没写。
她没在意,去沙发坐下。
他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她说:“药换了吗?”
他说:“还没。”
她说:“拿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