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第 392 章

姜晚说:“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?”

他抬起头。

她说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陪你吃苦?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有困难就离开?你问过我吗?”

他说:“不用问。我知道你会留下。正因为你会留下,我才不能让你留下。”

姜晚的喉咙发紧。

“你那一年怎么过的?”她问。

他顿了一下,说:“就那样。卖房子,借钱,跑项目。最难的时候三天没吃饭,老胡硬塞给我五千块钱。后来熬过来了,项目成了,债还完了,公司慢慢走上正轨。”

姜晚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
他说:“找了。”

她一愣。

他说:“公司稳定之后我找过你。你搬家了,手机换了,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。我问了周舟,她说你不想见我。”

姜晚想起那段时间。她换手机号,搬家,删掉所有社交账号,像逃一样离开那座城市。她以为他不在乎,她以为他早就忘了她。

她说:“我以为……”

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
沉默。

客厅里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两点半了。

姜晚看着他,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。手腕上那条新手绳,她亲手编的,颜色还那么新。

她问:“那你现在呢?”
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
“现在我有资格了。”他说,“但你愿不愿意?”

姜晚没说话。
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只是多了点什么,又少了点什么。多的她看不懂,少的她不敢想。

她问: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”

这句话说出口,她眼眶就热了。
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陪你吃苦?你凭什么替我说我不愿意?你问过我吗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傅深年,我等过你。你加班的时候我等过,你不回消息的时候我等过,你忘记我生日的时候我也等过。我等的是你有一天能回头看看我,看看我还在不在。结果呢?结果你直接替我做了决定,把我推开。”

她哭了。

她不想哭的,但忍不住。三年的话堵在心里,今晚终于说出来了。

“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?”她说,“我每天想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,想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,想我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够好。我想了三年,想不明白。结果你现在告诉我,是因为你破产了?因为你不想让我吃苦?”

他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
姜晚没说话。

他站起来,看着她说:“对不起,姜晚。那时候我只想着不能拖累你,没想过你的感受。你说得对,我凭什么替你做决定。”
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
姜晚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
她突然说:“你站住。”

他停下来,回头。

她站起来,站在原地没动。眼泪还在流,她没擦。

“傅深年。”她说,“我还没原谅你。”

他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
姜晚站在客厅里,听见对门的开门声,关门声。然后安静了。

她慢慢坐回沙发上,把脸埋进手里。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,止不住。

刚才她说了什么?我还没原谅你。

没原谅,然后呢?

她不知道。

凌晨三点,她躺回床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话。破产,负债,医院,三天没吃饭。他最难的时候,她在干什么?她在恨他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早上七点,她醒了。睡了三小时,眼睛肿得睁不开。她去洗手间用冷毛巾敷了半天,才勉强能看。

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门。门关着,没声音。

她下楼,去公司。

一整天心不在焉。开会走神,画图画错,项目经理问话她答非所问。下班的时候周舟发消息来:昨晚怎么了?我右眼皮一直跳。

姜晚回:没事。

周舟:有事你就说。

姜晚没回。

晚上七点,她到家。楼道里很安静,对门的门还是关着。

她开门进屋,换鞋,放包,去厨房做饭。煮了面,吃了两口,放下。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
八点的时候她听见对门有动静。开门的声音,脚步声,然后安静了。
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从猫眼看出去。楼道里空的。

她又坐回去。

九点,门铃响了。

她走过去,从猫眼看。是外卖员,手里拎着袋子。

她开门,外卖员说:“姜女士是吗?您的外卖。”

她说:“我没点。”

外卖员看了看单子:“傅先生给您点的。”

姜晚接过袋子,关上门。打开一看,是一碗粥,还有一盒小菜。袋子里有张便签,手写的:

“你昨天没睡好,今天别做饭了。早点睡。——傅”

姜晚看着那行字,眼眶又热了。

她把粥喝完,把便签收进抽屉里。

那天晚上她没失眠。睡得很好,一觉到天亮。

第二天早上,姜晚出门的时候愣了一下。

门口空荡荡的。没有花,没有牛皮纸,没有手写的便签。

她站在那儿看了三秒,然后锁门下楼。

等电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。七点二十,没有消息。电梯到了一楼,她走出去,外面天阴着,像是要下雨。她没带伞。

一整天她都在看手机。

开会的时候看,画图的时候看,中午吃饭的时候也看。手机很安静,没有他的消息,没有他的电话,连公司群里都没人说话。

下午三点,项目经理问她那个方案什么时候能交。她说后天。项目经理说好,然后看着她,问:“姜晚,你没事吧?”

姜晚说没事。

项目经理说:“你今天画错三处了,我刚让实习生帮你改过来的。”

姜晚说对不起。

下班的时候六点半。她走出写字楼,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。没有他。门口停着几辆车,都不是出租车。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,不知道自己等什么。

然后她拦了一辆车,回家。

四十分钟后车停楼下。她付钱下车,往单元门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看见一个人站在楼道里。

傅深年靠在墙上,手里空空的。看见她,他站直了。

姜晚停下脚步。

他说:“花今天没买。”

姜晚没说话。

他说:“不知道你还要不要。”

姜晚看着他。他穿着昨天那身衣服,衬衫有点皱,像是没换过。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,没睡好。

她说:“你傻不傻?”

他说:“你不原谅,我继续追。”

这话说得太直接,直接到姜晚不知道怎么接。她站在楼道口,他站在楼道里,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楼道灯亮着,照在他身上。

她听见自己说:“那你就追吧。”

说完她就愣住了。

他也愣住了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,谁都没动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。不是礼貌的笑,不是克制的笑,是真的笑。眼睛弯起来,嘴角上扬,整个人都松弛下来。

他说:“好。”

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说:“那你别跑。”

姜晚说:“我没跑。”

他指了指她身后:“你公司在那边,你往家走干嘛?”

姜晚回头看了一眼。她刚才走的方向确实是回家的方向,但他说的是对的,她现在应该转身往马路边走——她下车的地方是楼门口,她要回家,当然是往里走。

她反应过来他在逗她。

她说:“傅深年。”

他说:“嗯?”

她说: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
他说:“有。三年了,一直没好。”

姜晚被他噎住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干脆不理他,转身往楼道里走。他跟在她身后,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。

她上楼梯,他也上楼梯。她到四楼,他也到四楼。

她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他。他站在自己家门口,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她。

她说:“你跟着我干嘛?”

他说:“我也住这儿。”

姜晚没话说了。她进屋,关门,靠在门板上。

心跳很快。

她刚才说什么来着?那你就追吧。她为什么说这个?她怎么想的?

她走进客厅,坐下,又站起来,去倒了杯水。喝水的时候手机响了,是他的消息:

“明天有花吗?”

姜晚看着那四个字,打了半天字,回了一个:“不知道。”

他回:“那我看着办。”

姜晚放下手机,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。

她赶紧抿住,去洗澡。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个笑。洗完了擦头发,又看见手机亮了。

还是他:“晚安。”

她没回。

躺到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十一点。她又放下,又拿起,又放下。

最后还是回了:“嗯。”

发完她就后悔了。嗯什么嗯?嗯是晚安的意思吗?嗯也太敷衍了吧?

她正想把那条消息撤回来,他回了一个表情。就是一个普通的笑脸,系统自带的那个。

姜晚看着那个笑脸,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。

第二天早上,她出门的时候门口有花。

还是桔梗,还是牛皮纸。便签上写的是:“今天多云,适合带伞。”

姜晚弯腰拿起花,发现花下面压着一把伞。黑色的,长柄,不是新的,是她上周还回去的那把。

她把伞拿出来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拿着花和伞,锁门下楼。

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,手里拿着车钥匙。她走过去,他把伞从她手里拿过来,撑开,递给她。

她说:“我有伞。”

他说:“这把大。”

姜晚看着头顶那把黑伞,又看了看自己包里那把折叠伞,没说话。

他把她送到小区门口,看她上了地铁。她进站的时候回头,他还站在那儿,隔着栅栏门,朝她挥了挥手。

那天她没看手机。不是因为不想看,是因为太忙。项目赶,一整天都在开会画图改方案。到下午五点才喘口气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
有一条他的消息,中午发的:“中午吃什么?”

她回:“现在才看到。”

他秒回:“忙完了?”

她说:“嗯。”

他说:“晚上几点下班?”

她想了想,回:“不知道。”

他说:“那我等着。”

姜晚看着那三个字,不知道他说的“等着”是等什么。等她下班?等她消息?等她……

七点,她下班。出写字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。

他把牛奶递过来,说:“先喝。”

姜晚接过牛奶,暖的。

她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下班?”

他说:“不知道。等了一会儿。”

她没问等了一会儿是多久。

两个人站在写字楼门口,她喝牛奶,他站在旁边看手机。喝完她把杯子扔进垃圾桶,他说:“走吧。”

她说:“去哪?”

他说:“回家。”

这两个字说出来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
姜晚假装没注意,往路边走。他跟上来,说:“我叫车了,还有两分钟。”

她说:“我叫就行。”

他说:“已经叫了。”

车来了,他打开后座车门,让她先上。她坐进去,他也坐进来,关上门。

司机问:“去哪?”

他说了地址,是她家那个小区。

一路上两个人没说话。姜晚看着窗外,他看手机。但她余光扫到,他那个手机屏幕一直停在同一个页面,根本没翻。

车停楼下,她下车,他也下车。

两个人一起上楼,一起到四楼。她开门的时候他说:“明天见。”

她说:“明天见。”

关门之后她站在玄关,看着手里那把黑伞。她刚才又忘了还给他。

第二天早上,门口又有花。

便签写的是:“今天晴,适合一起吃晚饭吗?”

姜晚看着那行字,心跳有点快。

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消息:“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
他回:“昨晚。”

她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答应?”

他回:“不知道。试试。”

姜晚看着那个“试试”,打了半天字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周六晚上那顿饭吃得比姜晚想象中自然。

他没选什么高档餐厅,就是家常菜馆,以前他们常去的那家。老板还认得他们,看见两人一起进门,笑着说“好久不见”。他点菜,点的都是她爱吃的。她没说谢谢,他也没说不客气。

吃完饭他送她回家,在楼下说“早点睡”。她说“你也是”。然后各回各家。

就这样。

周日他没出现,只有门口的花。便签写的是“今天适合休息”。姜晚看着那行字,想起周六晚上他说的话——“你不原谅,我继续追”。她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什么,算他在追吗?还是算他们重新认识了?

周一早上,她出门的时候又走错了方向。

出单元门往左拐,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,地铁站在右边。她刚停住脚步,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
她回头。傅深年站在单元门口,手里拿着车钥匙,正看着她。

她说:“你笑什么?”

他说:“没什么。”

她说:“你就是在笑。”

他走过来,走到她旁边,说:“你公司在这边。”他指了指右边。

姜晚的脸有点热。她说:“我知道。”

他说:“那你往左走?”

她说:“我想先买杯咖啡。”

他说:“咖啡店也在右边。”

姜晚瞪他一眼。他忍着笑,说:“走吧,我送你到地铁口。”

两个人一起往右走。姜晚走得很快,他在旁边跟着,步伐轻松。到地铁口她说“我进去了”,他说“晚上见”。

晚上六点半,她下班出写字楼,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手里没拿牛奶,拿的是一杯热可可。

她接过来,说:“今天怎么是这个?”

他说:“天冷了,喝这个暖和。”

她低头喝了一口,甜的。她记得自己以前爱喝热可可,后来戒了,因为怕胖。他不知道她戒了,还是买了。

她没说,喝完扔杯子。两个人一起叫车,一起回家。

周二也是这样。

周三也是这样。

周四中午,她在公司茶水间遇见陈嘉木。

他端着咖啡,看见她笑了笑,说:“姜晚,周末有空吗?”

姜晚说:“怎么了?”

陈嘉木说:“有个展览,当代艺术的,我多一张票,你想去吗?”

姜晚愣了一下。她和陈嘉木不熟,就是普通同事,偶尔在茶水间碰到聊两句。他突然约她看展——

她还没回答,他又说:“就同事之间,你别多想。主要是那个艺术家很难得,我想着你是学设计的,可能会感兴趣。”

姜晚问:“哪个艺术家?”

他说了个名字。姜晚知道,是个挺有名的装置艺术家,作品确实不错。她之前看过他的展,还是——

她顿住了。

还是三年前。和傅深年一起。

陈嘉木看她犹豫,说:“没事,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。”

姜晚说:“我考虑一下,晚点回你。”

陈嘉木说好,端着咖啡走了。

下午姜晚一直在想这件事。去还是不去?去的话,算不算答应陈嘉木的约?不去的话,又显得她心里有鬼。

晚上七点,她出写字楼。傅深年照常在门口等着,手里拿着热牛奶。

她把牛奶接过来,两个人往路边走。等车的时候她说:“今天有人约我看展。”

他看她一眼:“谁?”

她说:“同事,陈嘉木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她说:“就一个展,当代艺术的。”

他说:“你答应了吗?”

她说:“还没。”

车来了。他打开车门让她上,自己从另一边上来。一路上他没再说话,她也没说。

到家楼下,两个人一起上楼。她开门的时候他说:“晚安。”

她说:“晚安。”

第二天早上,她出门的时候门口有花。

桔梗,牛皮纸,便签。但今天便签上写的不是天气,是一行字:

“那个展,我陪你去看过。”

姜晚站在门口,看着那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想起三年前。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,他说要带她去看展,她问什么展,他说是她喜欢的那个艺术家。她当时很惊讶,问他怎么知道她喜欢,他说“你朋友圈发过”。

那个展他们一起去的,看完还吃了饭,他送她回家,在楼下站了很久。那天晚上的事她都快忘了,现在突然全想起来了。他穿的什么衣服,说的什么话,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几次——全想起来了。

她拿着花进屋,放好,然后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:

“你还记得?”

他回得很快:“你喜欢的我都记得。”

姜晚看着这七个字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
她放下手机,去上班。一整天心不在焉。开会的时候走神,画图的时候发呆,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跟她说话,她听见了没听进去。

下午三点,陈嘉木发消息来:“考虑好了吗?”

她看着那条消息,想了很久。

她想起傅深年今天早上那行字——“那个展,我陪你去看过”。她想起他说“你喜欢的我都记得”。她想起三年前他陪她看展那天,在楼下站了很久,最后说“下次再一起看”。

下次。

三年了。

她给陈嘉木回消息:“抱歉,周末有事,去不了。”

陈嘉木回得很快:“没事,下次有机会。”

姜晚放下手机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。是因为那个展和傅深年看过,所以不想和别人去?还是因为她不想让傅深年误会?还是因为她——

她没往下想。

晚上七点,她出写字楼。傅深年照常在门口,手里拿着热牛奶。他递给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
两个人等车,上车,一路无话。到家楼下,一起上楼。她开门的时候他突然说:“那个展,你去了吗?”

姜晚回头看他。

他站在自己家门口,手插在裤兜里,表情很淡,像是随口一问。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动。

她说:“没去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她说:“我拒绝了。”

他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很轻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
姜晚说:“你别得意。”

他说:“我没得意。”

她说:“你就是在得意。”

他笑了一下,这次没忍住。他说:“那你怎么拒绝的?”

她说:“就说不去。”

他说:“没说为什么?”

她说:“没说。”

他点点头,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。然后他说:“那周末有空吗?”

姜晚说:“干嘛?”

他说:“那个展还没结束,我可以陪你去。”

姜晚看着他,心跳有点快。

她说:“我没说要和你去。”

他说:“嗯,我问问。”

她说:“那我不去。”

他说:“那我等你改主意。”

姜晚被他噎住,干脆不理他,开门进屋,关门。

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,听见他在门外笑了一声。然后是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。

她走进客厅,坐下,又站起来,去倒了杯水。喝水的时候看见手机亮了。

是他的消息:“晚安。”

她看着那两个字,打了半天字,回了一个:“嗯。”

发完她又后悔了。嗯什么嗯?嗯是晚安的意思吗?嗯也太敷衍了——

她把手机放下,去洗澡。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句“那你别跑”。洗完了出来,手机又亮了。

还是他:“那个展,周六下午两点,我在楼下等你。不来我就一直等。”

姜晚盯着这条消息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她没回。

躺到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十一点半。她又放下,又拿起,又放下。

最后她打开他的聊天窗口,打了几个字:“我没说去。”

删掉。

又打:“周六再说。”

删掉。

又打:“你别等。”

打完这三个字,她看了很久,没删。

然后她按了发送。

发出去的那一秒她就后悔了。什么叫“你别等”?这不是暗示她可能会去吗?这不是给他希望吗?这不是——

手机亮了。

他回:“好。”

就一个字。

姜晚看着那个“好”,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,还是更紧张了。

周五下午,姜晚在茶水间又遇见陈嘉木。

他端着咖啡,看见她笑了笑,问:“周末的展真不去?”

姜晚说:“真不去。”

陈嘉木点点头,没走。他靠着茶水间的操作台,看着她,突然问:“姜晚,你有男朋友吗?”

姜晚愣了一下。

陈嘉木说:“你别误会,我就是问问。你要是有了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
姜晚沉默了两秒,说:“没有。”

陈嘉木看着她,等她把话说完。

姜晚说:“但心里有人。”

这话说出口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陈嘉木也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,说:“明白了。”

他没问是谁,端着咖啡走了。

姜晚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水杯,半天没动。

心里有人。

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?前几天还跟周舟说没动摇,现在居然能对着别人说出“心里有人”这四个字。

她回到工位,坐下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
那个人是谁?傅深年吗?

她没往下想。

晚上七点,她出写字楼。傅深年照常在门口等着,手里拿着热牛奶。

她接过来,没喝。两个人往路边走,等车。上车,一路无话。到家楼下,一起上楼。她开门的时候他突然说:“今天怎么了?”

姜晚回头看他。

他说:“你好像有话要说。”

姜晚看着他,想起下午在茶水间说的话。心里有人。那个人是他吗?如果是他,她该怎么办?如果不是他,那又是谁?

她说:“傅深年。”

他说:“嗯?”

她说:“以后不用等我了。”

他愣住了。

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,从愣住到反应过来,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暗了下去。很快,但被她看见了。

他说:“好。”

就一个字。

然后他开门,进屋,关门。

姜晚站在楼道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突然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。她不是那个意思。她只是想——想什么?想让他别天天等?想让自己有时间想清楚?想让他别对她这么好?

她进屋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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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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