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第 390 章

姜晚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。

口红没花,妆没花,很好。今天是新公司入职第一天,她特意早起半小时,就为了给自己留足时间从容应对所有意外。二十八岁,她早学会了凡事留余地。

电梯镜面里的女人穿着浅灰西装,妆容清淡,眼神平静。姜晚看着自己,轻轻吸了口气。

新开始。
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新公司,新项目,新同事。三个月前卖掉旧房子搬去城郊的时候,中介问她为什么急着置换,她说想换换环境。中介没再多问,只夸她眼光好,那套小公寓虽然偏,但户型通透。

姜晚没说的是,那套房子是分手第二年买的,用尽所有积蓄。买房那天她一个人在合同上签字,签字笔是三年前他送的那支。后来那支笔没水了,她也没扔。

电梯在十七楼停下。

姜晚走出去,人事部的小姑娘已经在等,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。穿过开放办公区时,姜晚余光扫过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,心里默默计算着从这里到新家的通勤时间——四十分钟,比之前远了整整一倍。

挺好的。远一点,才能真的重新开始。

“姜设计师,这边是咱们的办公区,您的工位靠窗。”小姑娘脚步轻快,“对了,跟您说一下,隔壁那家公司跟咱们共用茶水间和会议室资源,以后可能会碰到。不过没关系,他们公司人不多,主要是做建筑设计的。”

姜晚点头,职业病地打量四周的装修。北欧风,浅色系,软装搭配得——

“傅深年的公司,您听过吗?业内挺有名的。”小姑娘继续说,“老板年轻,但拿过好几个大奖了。”

姜晚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谁?”

“傅深年。”小姑娘回头,以为她不认识,还贴心地补充,“建筑设计师,三十二岁,去年刚把公司搬过来的。他们公司就在咱们隔壁,门对门。”

姜晚没说话。

她站在原地,窗外的阳光直直照进来,刺得眼睛发酸。三秒后她继续往前走,脚步平稳,只有自己知道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

没事的,她想。同名同姓而已。中国十四亿人,叫傅深年的不可能只有他一个。

工位很干净,电脑是新配的,椅子调到合适的高度。姜晚坐下,打开背包拿出水杯,手很稳。

“姜姐,这是入职资料,您填一下。”小姑娘把文件夹放桌上,“对了,中午要不要一起去楼下咖啡厅?那家拿铁不错,很多同事都去。”

“好。”姜晚低头签字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“隔壁公司的人……也常去?”

“挺多的,他们老板也去。”小姑娘压低声音,带着点八卦的语气,“长得挺帅的,就是不太爱说话,我们部门好几个小姑娘每次见到他都——”

后面的话姜晚没听进去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签的名字。姜晚。旁边那栏填日期,她写了今天的日子,又划掉,重新写了一遍。

笔尖戳破了纸。

中午十一点五十,姜晚没去咖啡厅。

她说自己带了饭,等人事小姑娘走远,就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屏幕上是公司简介,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十二点半,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,她才起身去茶水间倒水。茶水间在走廊尽头,要经过隔壁公司的大门。姜晚端着杯子走过去,目不斜视,脚步刻意放轻。

那扇门关着,磨砂玻璃透出里面的灯光和人影。

姜晚快速走过,进了茶水间才敢呼吸。

她靠在饮水机旁边,手心全是汗。

没事的,她又告诉自己一遍。就算真的是他,又能怎样?这栋楼是公共的,公司是各自搬来的,她和他早就没关系了。三年前她提的分手,他没挽留,两个人干净利落地断掉,连共同朋友都没有。世界这么大,怎么可能——

“姜晚?”

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
她没回头。
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手里的杯子在发抖,她死死握住,指甲泛白。

“是你吗?”

那个人走近了一步。姜晚闻到了熟悉的木质香调——他居然还用同一款洗衣液。

她终于转过身。

傅深年站在茶水间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但姜晚太熟悉他了,熟悉到只需要一个轮廓就能认出。他瘦了,下颌线比三年前更锋利,穿着深蓝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。

姜晚看见他手腕上什么也没戴。

“你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陌生人,“借过,我要回去。”

她从他身边走过,没看他的脸。

回到工位,姜晚坐下,对着电脑继续看简介。手指搭在键盘上,半天没敲出一个字。

四点半,人事小姑娘过来通知她,明天开始正式跟项目,今天可以早点下班。姜晚说好,继续坐在那里等到五点整,才收拾东西离开。

她刻意走楼梯下的,没等电梯。

十七层,走下去腿有点软。但比起在电梯里跟他面对面,她宁愿爬一百层。

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初秋的风吹过来有点凉。姜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
巧合。一定是巧合。他公司在隔壁,不代表他住隔壁。这城市这么大,人口两千多万,怎么可能那么巧。

她拦了辆出租,报了新家地址。

四十分钟后,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。六层楼,没电梯,她住在四楼。买这套房的时候中介说地段偏但安静,她看中的就是安静。越没人打扰越好。

楼道灯坏了一盏,三楼以上要靠手机照明。姜晚摸黑往上走,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。他瘦了。他没戴那条手绳。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像他们昨天才见过。

四楼到了。

姜晚掏出钥匙,低头找锁孔。楼道里很暗,手机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。她弯着腰,钥匙对了几次都没对准。

就在这时,隔壁的门开了。

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照亮了姜晚的脚。她下意识抬头,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。

傅深年站在门口,穿着灰色的家居服,手里拎着垃圾袋。

他看着她,眼神平静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。

姜晚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她没说话,也没捡钥匙。她就那么站着,看着他,看着那扇门,看着门里露出的玄关——浅灰色的鞋柜,上面放着一盆绿萝,是她喜欢的品种。

三秒后,姜晚弯腰捡起钥匙,打开自己的门,走进去,关上门。

她靠在门板上,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
门外没有声音。他没敲门,没说话,什么也没有。

姜晚站了足足五分钟,才打开灯。她把包扔在玄关,走进客厅,坐下,又站起来,走到窗边,又走回客厅。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,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,理不清,剪不断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
头像是她三年前送他的那支钢笔,在白色桌面上,拍得很简单。验证消息是空白。

姜晚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。

她点了拒绝。

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脸。她撑着洗手台边缘,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,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捋了一遍。

公司隔壁是巧合。家对门也是巧合?

怎么可能。

他一定知道。他一定故意的。他搬来这里,把公司搬来,都是为了——

为了什么?复合?报复?还是单纯想看她现在的样子?

姜晚擦干脸,走出去拿起手机。她打开通讯录,想打给周舟,又怕自己现在的声音太失控。正犹豫着,门铃响了。

她僵在原地。

门铃又响了一声。

姜晚走到门口,凑近猫眼。

傅深年站在门外,穿着那件灰色家居服,双手插在裤兜里。他没再按门铃,只是站在那里,对着猫眼的方向。

楼道灯坏了,他的脸半明半暗。

姜晚屏住呼吸。

他开口了,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低沉,清晰,一字一句:

“我知道你在看。”

姜晚的指尖抠紧了门框。

“姜晚,好久不见。”

姜晚没开门。

她站在门后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一下比一下重。门外没有动静,他也没再说话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见塑料袋窸窣的声音,然后是脚步声,关门声。

他走了。

姜晚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,地板很凉,她没在意。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事,像被人按了播放键,画面一帧一帧往外跳。

也是秋天。她加班到十点,在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。他说好八点结束,她等到十点,他才从大楼里出来,看见她时愣了一下,问“你怎么来了”。她说等你吃饭,他说吃过了,公司叫的外卖。

她没生气,真的没生气。她知道他忙,知道他公司刚起步,知道他压力大。她只是说,那回去我给你煮面。

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回消息,她挽着他胳膊,感觉他整个人都是僵的。那天晚上面煮好了,他吃了两口,接了个电话就走了。

三天后她提的分手。

她记得那天他也愣了一下,然后说“好”。就一个字。连问都没问为什么。

她问,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他说,没有。

姜晚关上门就走了。走到楼下发现下雨了,她没带伞,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了半小时。那半小时里她一直在看手机,看他会不会发消息来。他没有。

后来她才知道,那天下雨的时候他在医院,他妈妈住院了。但那又怎样呢?他从来没告诉过她。

姜晚坐在地上,脸埋进膝盖里。

三年前他不挽留。三年后他搬来对面。他想干什么?看她过得不好,然后良心不安?还是终于有空了,想起来还有个前女友可以回头找找?

她抬起头,眼睛干涩,哭不出来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,姜晚出门。

她特意提早了二十分钟,结果刚打开门,就看见对门的门也开了。傅深年穿着正装,手里拿着车钥匙,看见她时点了点头,像普通邻居那样,说:“早。”

姜晚没理他,锁门,下楼。

她走得很快,到一楼时腿已经有点酸。身后没有脚步声,他没跟上来。

写字楼十七层,人事小姑娘上午过来通知,说写字楼有个公共资源协调会,让姜晚代表公司去。姜晚问什么内容,小姑娘说就是会议室、茶水间、打印设备的共用规则,每个月都要开,隔壁公司也会派人来。

姜晚说好。

下午两点,会议室。

她推门进去的时候,长桌对面已经坐了人。傅深年在最里面的位置,低头看文件,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正拿着保温杯喝水。

姜晚在最远的角落坐下。

中年男人主持会议,自我介绍叫老胡,是隔壁公司的合伙人。他说话嗓门大,语速快,把茶水间使用规范念了一遍。姜晚全程低头记录,笔尖在纸上画圈。

“姜设计师?”

她抬头。老胡看着她,笑呵呵的:“您是刚来的吧?以后有什么需要沟通的,直接找我们傅总就行,他在的时候多,我在外边跑。”

姜晚说好。

傅深年从头到尾没说话。

会议结束,姜晚第一个起身出去。她回到工位,发现手心又出汗了。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,她对着镜子告诉自己:没事的,就这样,公事公办,谁怕谁。

下班的时候六点半。

姜晚今天没加班,收拾东西准时走。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,她拦了辆车,四十分钟后到楼下。楼道灯还是坏的,她摸黑上楼,到四楼时愣了一下。

门口放着一束花。

白色桔梗配尤加利叶,用牛皮纸包着,很简单。花上面有一张便签,手写的,字迹她太熟悉了——

“今天阴天,适合早睡。”

姜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她弯腰拿起花,进屋,关门。把花放在玄关柜上,换鞋,放包,进厨房倒水喝。出来的时候又看见那束花,站在那儿看了五秒,拿起手机拍了张照。

发给周舟。

周舟的电话三秒后就打过来了。

“你发的什么玩意儿?”周舟声音很大,“谁送的?傅深年?”

姜晚没说话。

“姜晚你哑巴了?是不是他?”

“是他。”姜晚靠在沙发上,“他搬我对门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:“什么玩意儿?他对门?他搬你对门了?他怎么不去死啊他——”

“周舟。”

“你别拦我,我要骂死他。三年前你哭成什么样你忘了?那天晚上在我家,你喝了多少酒你记得吗?你现在跟我说他搬你对门了?他想干嘛?他想干嘛!”

姜晚没说话。

周舟骂了足足两分钟,最后问:“花呢?扔了没?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现在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认真的姜晚,你现在就扔。这种人就是跟踪狂,你报警都不过分。你别告诉我你心软了,你要是心软我今晚就过来把你骂醒。”

姜晚说:“我知道。”

挂了电话,她坐在沙发上没动。玄关那束花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,桔梗的花瓣上还有水珠。她想起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,他从来不送花。她问过一次,他说花不实用,不如买点别的。

现在他学会送花了。

姜晚站起来,拿起花束,打开门。

对门的门开着,暖黄色的灯光漏出来。傅深年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垃圾袋,像是正要出门。

两个人同时看向她手里的花。

姜晚僵在门口。

他看了一眼花,又看她,嘴角微微动了动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
“要扔啊?”他问。

姜晚说:“不然呢?”

他说:“那我捡回去。”

姜晚没动。他也没动,就站在那儿,拎着垃圾袋,看着她。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,只有两家门里透出的光照亮这一小方空间。

她想起三年前最后那个晚上,他说“好”的时候,脸上就是这个表情。平静的,克制的,好像分手这件事对他没什么影响。

姜晚把花往他怀里一塞,转身进屋,关上门。

这次她听见他在门外笑了一声。

姜晚关上门之后没走。

她站在门后,听见外面的动静。塑料袋的声音,脚步声,然后是对面关门的声音。他真的捡回去了。

她走回客厅,坐下,又站起来,去倒了杯水。喝水的时候看见手机亮了一下,周舟发消息来:扔了没?

姜晚回:扔了。

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

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好,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。梦里全是三年前的事,但画面是碎的,拼不到一起。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刚亮,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,想了很久今天星期几。

星期五。

她起床洗漱,换衣服,出门的时候故意没看对门。

电梯里她看了一眼手机,七点二十。到一楼的时候外面在下雨,她没带伞,站在单元门口等雨停。等了五分钟,雨没停,反而更大了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傅深年从楼道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黑伞。他看见她站在门口,没说话,把伞递过来。

姜晚没接。

他又递了一下。

姜晚说:“不用。”

他把伞塞进她手里,然后自己冲进雨里,往地铁站的方向跑。姜晚愣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被雨雾模糊,手里的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
那天她到公司的时候身上是干的,但一整天都不在状态。下午开会,项目经理说什么她听见了,没听进去。下班的时候雨停了,她拿着那把伞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带回去还他?那明天早上又要见面。

不还?她拿着他的伞干什么。

晚上八点,她加完班下楼,看见写字楼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。傅深年站在车旁边,低头看手机。

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,把手机收进口袋,说:“这么晚。”
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
姜晚说:“加班。”

他说:“我车坏了,在等滴滴。”

姜晚“嗯”了一声,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等自己的车。她叫的车还有五分钟。

两分钟后他又开口了:“你公司经常加班?”

她没回答。

他也没再问。

她的车先到。上车前她犹豫了一秒,回头看了一下。他还站在那儿,没看手机,就看着她的方向。隔着夜色,看不清表情。

那天晚上她家门口又有花。

还是桔梗,还是牛皮纸,还是手写的便签。这次写的是:“雨停了,明天晴。”

姜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才弯腰拿起来。

进屋后她把花放在玄关,把昨天的花瓶里的水换了。做完这个动作她愣了一下——她什么时候把昨天的花插瓶了?

她盯着那瓶花看了五秒,拿出手机想拍照发给周舟,又觉得拍了没法解释。她把手机放下,去洗澡,睡觉。

第二天没有雨。

接下来一周,花每天都有。

便签每天换内容:“周末,适合晒太阳”、“周一,开会顺利”、“今天风大,加件衣服”。从来不写别的,就写天气,写提醒,像个不太熟的朋友。

姜晚每天早上出门时看见那束花,每天下班回来时那束花还在。她把它们插在玄关的花瓶里,一束一束,越插越多。

周三那天她加班到十点。

出写字楼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,没看见他。等车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,还是没有。

上车之后她靠在后座,觉得自己有病。

他在的时候她想躲,不在的时候她又在找。她想干什么?

四十分钟后车到楼下,她付钱下车,上楼。四楼的楼道里站着一个人。

傅深年靠在墙上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说:“回来了。”

姜晚说: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

他说:“等你。”

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,是一盒热牛奶。姜晚看着那盒牛奶,没接。

他说:“便利店买的,热的。你每天这个点回来,便利店只有这个还像样。”

姜晚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每天这个点回来?”
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姜晚突然意识到,他当然知道。他就在对门,她几点回来他听得见。她几点出门他也听得见。

她接过牛奶,说:“谢谢。”

然后她拿钥匙开门,进屋,关门。

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,把那盒牛奶喝完了。热的,甜度刚好。

周四早上她出门的时候,发现花换了。不是桔梗,是洋牡丹。便签上写:“昨天你回来的时间,便利店关门了。”

姜晚看着那行字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周五晚上她没加班,准点下班。到家的时候七点半,天还没完全黑。她上楼的时候听见对门有声音,像是在做饭。

她开门进屋,换了衣服,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
手机响了。周舟发消息来:这周怎么样?他没再作妖吧?

姜晚回:没有。

周舟:那就好。你别搭理他,这种人就是闲的。

姜晚没回。她放下手机,靠在沙发上,听见对门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。切菜的声音,炒菜的声音,锅碗碰撞的声音。

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,是他做饭。她不会,她只会煮面。他说没关系,他会做一辈子。

姜晚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,不知道哪一盏是他的。
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那天下雨他冲进雨里的时候,她看见他手腕上好像有什么东西。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起来,像是那条手绳。

不可能吧。

都三年了。

周六早上她出门扔垃圾,在楼道里遇见他。他穿着休闲装,像是要出门。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,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手腕。

他的袖口扣着,看不见。

她往前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他正好也回头。

两个人的目光撞上,都愣了一下。

他说:“有事?”

她说:“没。”

她下楼扔垃圾,上楼的时候他还在楼道里站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她走过去,开自己家的门。

就在他转身的时候,袖子往上滑了一点。

她看见了。

那条手绳还在。棕色的编绳,已经褪成了灰褐色,金属扣眼的地方磨得发亮。那是三年前她送他的,亲手编的,花了一个星期。
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开口了:“这东西还在啊?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,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口里。那个动作太快,快到像是本能。

他说:“坏了,一直没找到地方修。”

姜晚看着他把手藏起来,看着他袖口露出的那一截褪色的绳子,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“我帮你修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说完她就愣住了。

他也愣住了。

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三秒后他说:“不用麻烦——”

“我买的材料还在。”姜晚打断他,“当年编的时候多买了一卷线。”

她说完就后悔了。什么叫当年编的时候?什么叫材料还在?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她一直留着那些东西吗?

他没说话,就看着她。

姜晚的脸开始发烫。她迅速打开门,进屋,关门,动作一气呵成。

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

她听见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然后脚步声响起,然后是对面的门开了又关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刚才说帮他修的时候,她脑子里在想什么?

什么也没想。那句话说出去的时候,根本没过脑子。

姜晚走到卧室,打开衣柜最里面的抽屉。那个抽屉她三年没开过,里面放着一些东西:他送的书,他写的便签,还有那卷没用完的编绳线。

她把那卷线拿出来,放在手心看了很久。

线还是原来的颜色,深棕色,和他手绳上的一样。只是他那个褪色了,这个还是新的。

她把线放回抽屉,关上。

晚上她没睡着。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没有消息。

作者有话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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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0章 第 39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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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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