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第 377 章

五年前,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,她用他的手机点过外卖。他那时候刚换工作,加班多,她怕他不好好吃饭,经常给他点好了送到公司。他的地址就是那时候存的。

后来分手了,她再也没点过。

现在她自己的手机、自己的帐号,怎么会自动填上他的地址?

她拎著外卖回到工位,一口一口吃完,没吃出什么味道。

吃完饭,她翻出旧手机。

那部手机她用了三年,去年换新机的时候没舍得扔,一直放在抽屉里。她开机,等了很久,萤幕终于亮起来。

翻到微信,点开他的头像。

对话框还是五年前那条: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
她往上翻,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。那时候他们刚毕业,他每天跟她抱怨工作累、房租贵、同事难相处。她安慰他,说慢慢就好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

后来她拿到体检报告,就什么都没了。

她退出来,看了一下他的微信状态。头像没换,朋友圈没更新,签名还是那句“慢慢来”。

她试著搜他的手机号,存进通讯录。

通讯录提示:该号码已存在。

她愣住了。

五年前她就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,手机号、微信、□□,一个不剩。可现在手机告诉她,这个号码一直存在她的通讯录里。

她点进去,备注是“陈骁”,创建时间是五年前。

她没删过。

或者说,她以为自己删了,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删成。

姜念念盯著那串数字,手指悬在萤幕上方。只要点一下,就能拨过去。

她没点。

周一早上,她把第六稿放在他桌上。

这次他没当面看,只是点了点头:“放这吧。”

姜念念没走。

他抬头:“有事?”

她看著他,问出那个憋了两天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招我进来?”

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著那支笔,转了几圈,停下。

“你业务能力不错。”他说,“别多想。”

姜念念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,可他什么都没给她看。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,没有波澜,没有情绪,没有答案。

她点点头,转身出去。

下午六点,办公室的人陆续下班。姜念念没走,她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完。七点,八点,九点,人越来越少。

九点半,电梯门开了。

一个男人走出来,手里拎著两瓶啤酒,直奔陈骁办公室。

姜念念低头装作看电脑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
那个男人推门进去,声音隔著玻璃传出来:“陈骁,你还没走?正好,陪我喝点。”

陈骁说了什么,她没听清。

那个男人转身,往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
然后他的声音突然高了:“哎?这不是——姜念念?”

姜念念只好抬起头。

那男人已经走过来了,脸上带著笑:“真是你啊?我是张巍,陈骁大学室友,咱们见过,你还记得吗?”

姜念念记得。

张巍,陈骁最好的朋友,大学时经常一起吃饭。毕业后他们合租过一段时间,后来陈骁搬走了,张巍还在那个城中村住了一年多。

她站起来:“记得,好久不见。”

张巍笑得更开了:“是好久不见,得有五年了吧?你怎么在这——”

他话没说完,陈骁从办公室走出来,打断他:“张巍,你不是找我喝酒吗?”

张巍回头看他,又看看姜念念,像是明白了什么,嘿嘿笑了两声:“对对对,喝酒喝酒。那个,姜念念,改天聊啊。”

他转身往回走,走到陈骁身边,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

姜念念听不清,但她看见陈骁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两个人进了办公室,门关上。百叶窗没拉,她可以看见他们坐在那里,张巍在说话,陈骁在听,偶尔点一下头。

她低头继续改方案。

十点一刻,她起身去倒水。

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,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。

陈骁背对著她,正在看手机。张巍坐在对面,低头喝啤酒。

然后张巍抬起头,看见她,张嘴想说什么。

陈骁转过身。

他的手按了一下手机,萤幕灭了。

但那一秒,姜念念看见了。

萤幕上是张照片,模糊的,背景像是大学的操场。照片里的人穿著白色的T恤,头发扎起来,笑得很开心。

是她。

五年前的她。

姜念念站在原地,手里的水杯忘了放下。

陈骁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。

百叶窗缓缓落下来。

她看不见里面了。

茶水间的水龙头还在流,她忘了关。等她反应过来,水已经满了,溢出来,流了一台面。

她关掉水,把杯子放下,靠在墙上。

心脏跳得很快。

他手机屏保是她。

五年了,他手机屏保还是她。

姜念念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她想起来分手那天,他站在她宿舍楼下,淋著雨,问她为什么。

她说,没为什么,就是不喜欢了。

他说,你看著我的眼睛说。

她没敢看。

她转身走了,走得很快,一次头都没回。

后来周晓蓓告诉她,他在楼下站了很久,久到雨停了,久到天黑了,久到宿舍楼要锁门了,才走。

再后来,她就进了医院,再也没见过他。

姜念念睁开眼睛,看著那扇关上的门。

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光,很暗,几乎看不见。她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,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要关门,不知道他手机里为什么还有她的照片。

她只知道,明天还要上班,第六稿他还没看,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她整晚没睡。

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,洗澡,吹干头发,躺在床上。闭上眼睛就是那张模糊的照片,睁开眼睛就是天花板。

三点,她爬起来,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铁盒。

盒子里装著乱七八糟的东西:大学时的学生证、几张火车票、一个断了链子的手链。最底下压著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里是五年前的病历单。

她一张一张看。

甲状腺恶性肿瘤,TI-RADS 5类,建议立即手术。

术前谈话记录,她一个人签的字。

出院小结,术后并发症,住院观察两周。

化疗方案,六个周期,每周一次。

她看著那些字,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。那个人躺在手术台上,醒来的时候脖子缠满纱布,说不出话,只能用笔在纸上写:我好了吗?

护士说,手术很成功,但还要看病理结果。

她写:能告诉我妈吗?

护士摇摇头,建议你先不说,等稳定一点。

她就没说。

后来的化疗,她也没说。头发一把一把掉的时候,她买了顶假发,跟妈妈影片的时候戴著,说最近流行短发,好看吧?

妈妈说好看,就是太瘦了,多吃点。

她说好。

病历单看到最后一张,天已经亮了。

姜念念把纸一张一张叠好,放回信封,锁进抽屉。

周一例会,她提案。

熬了三个晚上做出来的东西,第七稿,她觉得这回应该没问题了。会议室里坐著十几个人,陈骁在最前面,李总坐在他旁边,手里转著一支笔。

她讲了二十分钟,把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
讲完,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
李总把笔放下,开口:“小姜是吧?新来的?”

“对,入职一周。”

“入职一周就敢提这么大的改动?”李总笑了一下,但那笑容不太好看,“你知道现在的版本是我们花了多少人力推上去的吗?你说改就改?”

姜念念攥紧手里的雷射笔:“我是基于用户数据——”

“用户数据?”李总打断她,“用户数据能当饭吃?你来公司几天,看过多少用户访谈?跟几个客户聊过?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产品的核心用户是谁?”

姜念念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李总转向陈骁:“陈总,你们组新人这么猛?”

会议室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两声。

陈骁坐在那里,手里转著那支笔,转了一圈,两圈,三圈。

他开口:“这个方案我审过的。”

李总愣了一下。

陈骁抬起头,看著李总:“方向没问题,数据分析那部分我让她补充过。李总要是觉得有不妥的地方,可以具体说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。

姜念念看著他,他没看她。

李总顿了两秒,哈哈笑了两声:“既然是陈总审过的,那行,回头把细化版本发我邮箱。”

会后,姜念念收拾东西往外走。

孙晴跟上来,在走廊里并排走著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陈总对你挺特别啊。”

姜念念没说话。

“当众顶李总,就为了给你解围。”孙晴笑了笑,“你说你们就是大学同学,我可不信。”

她说完就走了,留下姜念念一个人站在走廊里。

下午六点,姜念念准备下班。

这几天太累了,她想早点回去睡觉。

电脑还没关,邮箱弹出一条消息。

陈骁:留下来,改方案。

她抬头看向他的办公室,他正对著电脑,没往这边看。

七点,八点,九点。

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光,只剩他们两个。她改完第八稿,发给他邮箱,五分钟后收到回复:过来。

她站起来,走到他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她推门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他把电脑转过来,萤幕上是她的方案,密密麻麻的批注。红色蓝色绿色,每一段都有修改意见。

“这里,逻辑不通。”他指著其中一段,“这里,数据支撑不够。这里,表述太啰嗦。”

她看著那些批注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他讲完,把电脑转回去,靠进椅背里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高楼大厦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著。她坐在他对面,隔著一张桌子,隔著五年。

他忽然开口:“这五年过得怎么样?”

姜念念抬起头。

他看著她,眼神平静,看不出情绪。

她说:“挺好的。”

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工作顺利吗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身体呢?”

姜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的表情没变,像是在问一个普通问题。

她说:“挺好的。”

他又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眼睛里有一点点光,很快又灭了。
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姜念念忽然想起来,五年前她说分手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笑了一下。那天下著雨,他站在宿舍楼下,浑身湿透,听她说完,就这么笑了一下。

然后他说,好。

就一个字。

她转身走了,一次头都没回。

现在他坐在她对面,又露出同样的笑容。

“姜念念。”他叫她。

她抬起头。

他看著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像是犹豫,像是挣扎,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跳。

“当年分手,”他说,“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?”

姜念念的呼吸停了。

他知道了?

不可能。她瞒了五年,连周晓蓓都是后来才猜到的,他怎么可能知道?

可她说不出话。

他看著她的眼睛,等她回答。

她张了张嘴——

手机响了。

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。她低头一看,萤幕上跳动著三个字:刘医生。

她慌忙按掉。

抬起头,他的眼睛正盯著她的手。

他看见了。

姜念念把手机扣在桌上,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那三个字,不知道他会不会问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
他没问。

他只是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著她。

“太晚了,”他说,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
姜念念坐在那里,看著他的背影。

他没回头。
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是那样站著,手插在裤兜里,肩膀绷得很直。
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
她拿出手机,那条提醒还在萤幕上:甲状腺术后五年复诊,预约时间3月15日上午9点,刘医生。

她删掉提醒。

然后又把删除的提醒找回来。

她借口家里有事,逃走了。
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靠在墙上,手心全是汗。手机还攥在手里,萤幕已经暗了,但那三个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跳:刘医生、刘医生、刘医生。

他看见了吗?

应该没看见吧,她按掉得那么快,他离得那么远。

可他那样看著她,像是什么都知道了。

姜念念回到家,把自己扔在床上。闭上眼睛,全是他的眼神。睁开眼睛,天花板白得刺眼。

她拿出手机,把那条提醒删了。

又设了一遍。

删了。

又设。

最后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,用枕头蒙住头。

办公室里,陈骁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
楼下的车流越来越少,对面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
十一点四十三分。

他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张巍接得很快:“哟,大半夜的,想我了?”

“帮我查件事。”

张巍听出他语气不对,收起了玩笑:“说。”

“查查姜念念这五年,”他顿了一下,“在哪家医院看过病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“你怀疑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她刚才接到一个医生的电话,按掉的时候手在抖。”

张巍叹了口气:“行,我试试。但这种东西不好查,得有熟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挂了电话,他坐回椅子上。

对面是她刚才坐过的位置,椅子还没推回去,就那样歪著。桌上放著她带进来的水杯,忘了拿走。

他看著那个水杯,看了很久。

第二天早上,姜念念来得很早。

七点五十,办公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。她坐在工位上,打开电脑,对著萤幕发呆。

八点四十,他从电梯里走出来。

手里拎著一个纸袋。

路过她工位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把纸袋放在她桌上。

姜念念抬头。

他没看她,直接走进办公室。

她打开纸袋,是一份早餐:三明治、热豆浆、还有一个水煮蛋。都是她以前爱吃的。

她愣在那里,看著那袋早餐,半天没动。

对面的孙晴探头看了一眼,似笑非笑:“哟,爱心早餐啊?”

姜念念没理她,把纸袋收进抽屉里。

九点晨会,他全程没看她。

但她在汇报的时候,他没低头看手机。

中午,她没去吃饭。

早上那份早餐她吃了,现在不饿。其实也不是不饿,是没胃口。她坐在工位上,对著上午改了一半的文档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手机响了。

她拿起来一看,心脏骤停了一下。

刘医生。

她看了一眼他的办公室,百叶窗拉著,看不见里面的情况。她站起来,快步走向楼梯间。

楼梯间的门在身后关上,她才接起来。

“喂,刘医生。”

“姜念念是吧?你上次约的复诊时间,3月15号上午九点,确认一下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“还有,你之前的病历我们调出来了,术后五年是个重要的节点,建议你做一次全面复查。到时候直接来找我,我给你开单子。”

“好,谢谢刘医生。”

她挂了电话,靠在墙上。

楼梯间很安静,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。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门开了。

她睁开眼。

陈骁站在门口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不知道听了多少,就那样站在那里,手还按在门把手上。

姜念念的手机差点滑落。

他走进来,门在身后关上。

楼梯间很小,两个人站在那里,距离不到一米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和昨晚的香水不一样,是干净的、熟悉的味道。

他看著她,声音很轻:“姜念念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你老实告诉我,”他说,“当年分手,是不是因为你生病了?”

姜念念张了张嘴。

她想说不是,想说你别瞎猜,想说跟你没关系。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眼眶开始发酸,发烫,发痛。

她还没开口,眼泪先掉下来。

一滴,两滴,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
他愣了。

就那样愣在那里,看著她掉眼泪。
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。

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,像是犹豫,像是害怕,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。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,一把抱住。

姜念念的脸埋在他胸口,他的心跳很快,砰砰砰的,隔著衬衫传过来。他的手按在她的后背上,很用力,像是怕她跑掉,又像是怕她碎掉。

她没动。

五年了,她没被任何人这样抱过。

手术后那一晚,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,痛得睡不著,也没人抱她。化疗那几个月,她一个人吐,一个人掉头发,一个人熬过去。她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被抱了。

可现在被他抱著,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。

眼泪止不住,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小块。

他没说话,只是抱著她,一只手按在她后背,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。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头顶,呼吸很轻,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楼梯间里只有她的抽泣声。

过了很久,很久,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闷闷的,哑哑的: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姜念念没说话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告诉他,因为你那时候刚毕业,身上背著助学贷款,租在城中村,自己都顾不过来?告诉他,我不想拖累你?告诉他,我怕你为难?

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。

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大片,她听见他的心脏在跳,一下一下,沉而有力。他的手一直没松开,按在她后背,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空白都补回来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往后退了半步。

他松开手,看著她。

她的眼睛红了,鼻子也红了,睫毛上还挂著泪。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:“对不起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看著他:“我生过病。甲状腺,但已经好了。”

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
他的眉头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

“什么时候?”他问。

“分手之后。”

“什么病?”

“甲状腺结节,”她说,“良性,做个小手术就行了。”

她看著他的眼睛,说得平静,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。

他没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
过了很久,他问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她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:“你那时候刚毕业,自己都顾不过来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个笑容很短,几乎看不出来,但姜念念看见了。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,眼睛里却没有笑意。

“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?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,“姜念念,你问过我吗?”
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你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吗?你问过我想不想知道吗?你问过我——”他的声音顿住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你问过我,我是不是宁愿跟你一起扛,也不要被你推开吗?”

姜念念的眼眶又红了。

她低著头,声音很小:“对不起。”

“我不要对不起。”他看著她,“我要你告诉我,这五年你是怎么过的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他等著。

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应急灯的电流声。

“就那样过的,”她终于开口,“上班,下班,偶尔跟周晓蓓吃饭。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神沉沉的。

“你一个人做的手术?”

“嗯。”

“谁照顾你?”

“护士。”

“化疗呢?”

她愣住。

他怎么知道化疗?

她的心脏开始狂跳,但脸上还是绷著:“没有化疗,就是个小手术。”

他没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
那眼神让她心虚。她垂下眼睛,不敢再看。

“姜念念。”他叫她。

她抬起头。
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
她张了张嘴。

他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点什么,可她什么都没给他看。她只是点点头,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
楼梯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
他看著她,眼神从质问变成怀疑,从怀疑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。她看不懂那是什么,只觉得被他这样看著,心里发慌。

最后,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
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,没有推开,只是按著。

“你没说实话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叹息,又像是确认。

姜念念的心沉了一下。

她张嘴想说什么,可他没给她机会。

门开了,他走出去,没有回头。
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
楼梯间里只剩她一个人。头顶的应急灯嗡嗡地响,墙上的安全出口标志泛著绿光。她靠在墙上,慢慢蹲下来。

她没说实话。

她确实没说实话。

可她该怎么说?说我那时候确诊是恶性肿瘤,说我化疗了六个礼拜,说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哭得字都写不工整?

说这些有什么用?

都过去了。

她现在好好的,活蹦乱跳的,能吃能睡。那些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

姜念念站起来,推开门,回到工位。

电脑还亮著,文档还开著,游标一闪一闪。

她坐下来,继续改方案。

对面的办公室,百叶窗拉下来了。她看不见他在里面做什么,只能看见那一条一条的缝隙里透出来的灯光。

晚上九点,她下班。

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
门关著,灯亮著。她看不见里面。
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靠著墙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他最后那句话:你没说实话。

他知道了吗?

知道多少?

她拿出手机,翻到刘医生的号码,想发条消息说复诊取消。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
算了。

凌晨两点,陈骁还在办公室。

电脑萤幕上的文档开了很久,一个字都没动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著眼睛,脑子里全是楼梯间里她掉眼泪的样子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张巍:发你邮箱了。能调出来的都在里面,你自己看。

他坐直身体,点开邮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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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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