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第 375 章

她蹲在路边,把脸埋进膝盖里,无声地哭。
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

只知道站起来的时候,腿麻了,眼睛肿了,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。

她拿出手机,翻到父亲的电话。

手指放在屏幕上,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
她能说什么?

问他当年是不是他害死了一个供应商?

还是告诉他,她喜欢的那个人,就是那个供应商的儿子?

她闭上眼,把手机收起来。

走进小区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街道空荡荡的,只有路灯还亮著。

她突然想起那条匿名短信。

“你猜,如果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,会怎么样?”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她害怕知道答案。

那天晚上回去,宋清词一夜没睡。

她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周言的话。

“他爸当年是华远的供应商……华远单方面毁约……公司破产……跳楼了……”

她翻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第二天早上,她顶著两个黑眼圈去上班。陈屿看到她,眉头皱起来。

“没睡好?”

宋清词点头,挤出一个笑: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
陈屿看著她,没说话,但中午的时候,她桌上多了一杯热牛奶。

宋清词捧著那杯牛奶,眼眶发酸。

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她必须知道真相。

午休时间,她躲进楼梯间,给王叔打电话。

“王叔,您帮我查件事。”

王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:“大小姐您说。”

宋清词深吸一口气:“查一下很多年前,华远的一个供应商。做建材的,因为公司破产,老板跳楼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您查这个做什么?”

宋清词咬了咬嘴唇:“您别问,帮我查就行。越快越好。”

王叔叹了口气:“好的,我尽快。”

挂了电话,宋清词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
她不知道会查到什么。

但她必须知道。

王叔的效率很高。

第二天晚上,资料就发到了她邮箱。

宋清词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,对著电脑屏幕,手指放在鼠标上,好久没动。

她深吸一口气,点开。

文件很详细。

那家公司叫“永昌建材”,法人代表姓陈。确实是华远当年的供应商之一,合作了三年,一直没出过问题。

后来华远做战略调整,砍掉了一批供应商,永昌在名单里。

合同还没到期,华远单方面解约。永昌手里压著几百万的货,贷款还不上,供应商追著要钱,一个月后,老板跳楼了。

宋清词的手在发抖。

她往下翻。

然后她看到了关键的一段。

“经核查,当年永昌建材被砍掉的原因,并非战略调整,而是时任采购部副经理的周某从中操作。周某收受另一家供应商贿赂,利用职权将永昌排挤出局。相关情况,董事长并不知情。”

宋清词愣住了。

周某?

周言?

她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

“相关情况,董事长并不知情。”

董事长。

她爸。

她爸并不知情。

宋清词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不是她爸做的。

是周言。

是周言收了钱,把永昌排挤出去,害得陈屿的爸爸跳楼。

她捂著脸,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
至少,她爸不是凶手。

可那又怎样?

公司是她家的,周言是她爸的下属。这件事就算她爸不知情,也跟她家脱不了干系。

陈屿会在乎这些细节吗?

他只知道,他爸爸是因为华远死的。

而她是华远董事长的女儿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像是偷来的。

宋清词和陈屿的相处变得小心翼翼。每一次约会,每一次牵手,每一次拥抱,她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切会结束。

她只知道,她舍不得。

舍不得他温柔的眼神,舍不得他偶尔露出的笑容,舍不得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时的动作,舍不得他吻她额头时轻柔的触感。

好几次,话到嘴边。

“陈屿,我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

他正在开车,侧过头看她一眼:“什么事?”

她看著他的侧脸,那线条好看的侧脸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还有一次,他们吃完饭,在河边散步。

秋天的风有点凉,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。她裹著那件还带著他体温的外套,突然说:“陈屿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我骗了你,你会原谅我吗?”

陈屿停下脚步,看著她。

他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到让她心虚。

“骗我什么?”

宋清词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陈屿看著她犹豫的样子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“只要不是什么大事,”他说,“都原谅。”

宋清词的眼眶发酸。

她想说,是大事。

很大的事。

可她说不出口。

陈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,以为她是工作太累了。

他开始更加体贴。

早上给她带早餐,中午给她买牛奶,晚上加班的时候会走过来问她饿不饿。周末的时候,他带她去郊区玩,去看电影,去逛那些她从来没去过的小店。

他努力让她开心。

宋清词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样子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著。

疼。

但她也贪婪地享受著这一切。

就像一个偷东西的人,明知道会被抓住,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出去。

这天中午,他们在公司楼下一起吃午饭。

陈屿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面馆,味道不错,带她去尝尝。她坐在他对面,看著他把碗里的牛肉夹给她,眼眶又有点发酸。

“快吃,”他说,“一会还要开会。”

宋清词低头吃面。

阳光很好,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。

宋清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,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
那辆车她太熟悉了。

车门打开,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。

她爸。

宋怀远站在路边,目光扫了一圈,然后锁定她的位置,脸上露出笑容。

他径直朝他们走来。

宋清词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陈屿察觉到她的异常,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一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过来。

他皱了皱眉。

宋怀远走到他们桌前,看著女儿,笑著说:“清词,爸爸来看看你。”

宋清词看到父亲的那一刻,大脑一片空白。

筷子从手里滑落,掉在桌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
宋怀远走到他们面前,目光在陈屿身上扫了一眼,然后笑著看向女儿:“怎么?不给爸爸介绍一下你的同事?”

宋清词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
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“爸……”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,却干涩得不像自己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路过,顺便来看看你。”宋怀远笑著说,然后看向陈屿,“这是你们部门的同事?”

宋清词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。

她该怎么介绍?

这是我的组长。

这是我喜欢的人。

这是我瞒了几个月不敢让你知道的秘密。

周围突然安静得诡异。

宋清词余光瞥见不远处,许糖端著咖啡站在那里,眼睛瞪得滚圆。还有几个同事,都停下了脚步,朝这边看过来。

许糖脱口而出:“清词……这是……你爸?!”

那声音里满是震惊。

宋清词闭上眼。

完了。

全完了。

陈屿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

宋清词转头看他,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——从最初的困惑,到一点一点的醒悟,再到最后的……冷漠。

那种冷漠,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。

不是生气,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彻底的、疏离的陌生。

他看著她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宋怀远似乎意识到气氛不对,皱了皱眉:“怎么了?”

宋清词猛地回神,伸出手想抓住陈屿:“陈屿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
陈屿后退一步。

就一步。

却像是隔开了万水千山。

他避开她的手,站直身体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。

“宋小姐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宋清词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从来不这么叫她。

他叫她清词,或者宋清词,但从来不是“宋小姐”。

陈屿看著她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却没有一丝笑意。

“不,应该叫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大小姐。”

那三个字像是刀子,一字一刀,狠狠扎进宋清词心里。

“这几个月,”他说,“您演得很辛苦吧?”

宋清词的眼泪瞬间涌出来:“不是的,陈屿,你听我说——”

可他没听。

他转身就走。

宋清词追上去,在楼梯间门口拉住他的手臂。

“陈屿!”

他停下来。

她拉著他的手臂,感觉那只手臂僵硬得像石头。她抬起头看他,他的背影绷得笔直,肩膀微微发抖。

“你听我解释,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不是故意瞒你的,我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陈屿回过头。

宋清词看到他的眼睛,愣住了。

通红的。

眼眶里全是血丝,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破碎的,绝望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坍塌了。

他一字一顿地说:“宋清词,我不和骗子谈恋爱。”

宋清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。

“你知道吗?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我爸,就是在你们华远逼死的。”

那句话像是当头一棒。

宋清词浑身冰冷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我知道,想说那不是我爸做的,想说我查清楚了是周言搞的鬼——

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因为他已经转身走进电梯了。
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
宋清词站在那里,看著他的脸在门缝里一点一点变窄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就在门即将完全关上的那一刻,她看到他抬起手。

用力擦了一下眼睛。

然后门关上了。

宋清词站在原地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
她靠著墙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还有父亲的声音:“清词?到底怎么回事?那个小伙子是谁?”

她没回头。

她听到许糖的声音:“清词……你真的是……董事长的女儿?”

她听到同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
可她什么都不想管。

她只是蹲在那里,看著电梯门的方向。

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。

她的人生,在这一刻,分崩离析。

宋清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。

她只记得那扇关上的电梯门,记得他通红的眼眶,记得他用力擦眼睛的那个动作。

那天晚上,她给陈屿打了无数个电话,没人接。发了无数条微信,石沉大海。

第二天,她请假没去上班。

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,对著那叠打印出来的资料发呆。那些她连夜让王叔整理出来的证据——周言收受贿赂的记录,当年的采购合同,供应商的证词,每一份文件都盖著红章,每一份都能证明那件事的真相。

可她不知道该怎么给他。

第三天,她去了公司。

陈屿在办公室里,隔著玻璃墙,她能看到他的背影。他坐在椅子上,对著电脑,一动不动。

她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
没回应。

她推开门。

陈屿没回头。

“陈屿。”她开口,声音发抖。

他还是没动。

宋清词走过去,把那一遝资料放在他桌上。

“这是当年那件事的全部证据。”她说,“你爸的死,不是我爸做的。是周言。他收了钱,把你爸的公司排挤出局。我爸不知情。”

陈屿的背僵了一下。

他慢慢转过头,看著那叠资料,又看著她。

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,眼下青黑一片,像是几天没睡过觉。

“你查的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
宋清词点头。

陈屿沉默了很久,然后拿起那些资料,一页一页地翻。
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响声。

宋清词站在那里,看著他翻资料的样子,心悬在半空中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放下最后一页。

抬起头,看著她。

那眼神复杂极了。有震惊,有挣扎,有痛苦,还有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就算你爸不是主谋,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我就能和你在一起吗?”

宋清词愣住了。

陈屿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著她。

“我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,你知道吗?”他说,“我辍学打工,一天打三份工,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?我来华远,每天看著那个害死我爸的公司,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?”

宋清词的眼泪流下来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

陈屿转过身,看著她。

他的眼眶红了。

“那我拿什么面对我妈?”他问,“告诉她,我爱上了一个仇人的女儿?就算不是你爸做的,那也是他公司的人做的。这笔账,怎么算?”

宋清词张了嘴,却说不出话。

因为她没有答案。

陈屿看著她流泪的样子,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转过身,继续背对著她。
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。

宋清词站在原地,没动。

“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
宋清词擦掉眼泪,转身离开。

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是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,像一座雕塑。

第二天,宋清词没来上班。

陈屿坐在办公室里,对著电脑屏幕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她工位的方向——空的。

中午,许糖敲门进来。

“陈组长。”她站在门口,欲言又止。

陈屿抬头看她。

许糖咬了咬嘴唇:“清词今天请假了。她说……她要去办一件大事。”

陈屿心里一紧:“什么大事?”

许糖摇头:“她没说。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她说,‘等我’。”

同一时间,华远集团总部大楼。

二十七楼,董事会会议室。

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——股东、高管、董事会成员。宋怀远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著一份报告,正要说话。

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。

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
宋清词站在那里。

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黑色长裤,头发扎成马尾。没有化妆,脸色有点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

宋怀远愣住了:“清词?你怎么来了?”

宋清词走进来,走到会议桌前,面对所有人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开口:“各位叔叔伯伯,抱歉打扰你们开会。我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
宋怀远皱起眉头:“清词,这里是董事会,不是你闹著玩的地方——”

“我没有闹著玩。”宋清词打断他,转向所有人,“我,宋清词,自愿放弃华远集团的继承权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宋怀远猛地站起来:“你说什么?”

宋清词看著父亲,眼神平静:“爸,我说,我不要继承权了。”

“你疯了?”宋怀远绕过桌子走过来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宋清词的声音很稳,“我放弃华远集团的一切继承权,并辞去公司在职的所有职务。从今天起,我和华远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会议室里炸开了锅。

有人在议论,有人在摇头,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
宋怀远的脸色铁青,浑身发抖:“宋清词!”

宋清词看著父亲,眼眶发红,但她没哭。

“爸爸,”她说,声音轻下来,“我不想做被你保护在羽翼下的小公主了。”

宋怀远愣住了。

宋清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但她还是笑著。

“我想去证明,”她说,“就算不靠你,我也能创造出自己的价值。”

说完,她转身,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
门外站著一个人。

陈屿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就站在那里,隔著玻璃墙,隔著来往的人群。他眼眶通红,死死地盯著她,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。

他听到了。

他全都听到了。

宋清词愣在那里,看著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陈屿,”她说,声音发抖,“现在我和你一样了,一无所有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他面前,抬起头看著他。

“你……还愿意教我做项目吗?”

走廊里安静极了。

远处传来会议室里嘈杂的议论声,有人叫她的名字,有人追出来。可她什么都听不见,只看见他。

只看见他眼里的泪。

陈屿没说话。

他伸出手,一把将她搂进怀里。

“傻瓜。”

陈屿的声音哽咽,手臂收得很紧,紧到宋清词几乎喘不过气。

可她不想挣脱。
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眼泪把他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。身后传来会议室里的喧嚣,有人在叫她,有脚步声追出来,可她什么都不想管。

他来了。

他来找她了。

这就够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陈屿慢慢松开她。

他低头看著她,眼眶还红著,但眼睛里有了光。他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,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她。

“你真是……”他哑著嗓子说,“疯了。”

宋清词吸了吸鼻子,挤出一个笑:“跟你学的。”

陈屿看著她,嘴角终于翘起来一点点。

“走吧。”他拉起她的手。

“去哪?”

“离开这里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追出来的人,“你的车在哪?”

宋清词愣了愣,然后指了指楼梯间。

他们拉著手跑进楼梯间,一路往下。

十七层楼,他们跑得气喘吁吁,可谁都没停。宋清词中途差点摔倒,他一把捞住她,继续往下跑。

到了一楼,他们推开消防门,冲出大楼。

阳光刺眼,宋清词眯起眼睛,大口喘气。

陈屿站在她旁边,也喘著,然后转头看她。

两个人对视一眼,突然都笑了。

笑得像两个傻子。

半年后。

城西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,三楼,楼道尽头那间,门口挂著一块崭新的牌子——“屿词咨询”。

工作室不大,也就五十来平,隔成两个区域。外面是开放办公区,摆著四张桌子;里面是间小会议室,也能当会客室用。

家具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,桌子颜色不一,椅子款式各异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贴著项目进度表,窗台上摆著几盆绿萝,是许糖搬来的。

对,许糖。

还有小马,还有原来部门的两个同事,都辞职跟过来了。

“屿词咨询”,六个人,从零开始。

头三个月最难。

没有客户,就一家一家上门拜访。没有名气,就靠方案说话。宋清词负责前期沟通和策略制定,陈屿负责执行和落地。她从小跟著父亲参加商业会议,耳濡目染,商业嗅觉敏锐;他多年在一线打拼,执行力强,细节把控到位。

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也有吵的时候。

为了一个方案的取舍,为了一个客户的对接,为了一句话的表述。可吵完之后,他会给她倒杯水,她会给他泡碗面。然后继续讨论,继续修改,继续加班到深夜。

工作室没人加班的概念,因为每个人都在拼命。

小马说,这是他待过最累的地方,也是最有盼头的地方。

许糖说,她每天看著老板和老板娘撒狗粮,都快撑死了。

宋清词每次都红著脸反驳:“谁是老板娘!”

陈屿就在旁边默默喝水,耳朵红透。

第四个月的时候,他们拿下了第一个大客户。

是一家做电商的小公司,老板是个年轻人,看了他们的方案后当场拍板。签约那天,宋清词的手都在抖。

陈屿握著她的手,没说话。

那天晚上,他们在工作室庆祝。许糖买了烧烤,小马搬了一箱啤酒,六个人挤在会议室里,吃得满嘴流油。

宋清词看著对面的陈屿,他正在和小马说话,嘴角带著笑。灯光落在他脸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
她低下头,笑了。

今天是第六个月的第一天。

第一个项目顺利交付,客户非常满意,尾款已经到账。许糖张罗著庆祝,说这是里程碑,必须好好办。

宋清词被按在会议室里不许动,说是今天她是主角,什么都不用干。

她只好坐在那里,听著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,偶尔传来许糖的尖叫——“小马你别动那个气球!”“蛋糕呢?谁去拿蛋糕了?”

门开了。

陈屿走进来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,是她喜欢的那件。头发打理得很整齐,看起来比平时正式很多。

宋清词愣了愣:“怎么了?今天有客户?”

陈屿没说话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。

“出来一下。”

宋清词把手递给他,被他拉起来,带到外面的办公区。

然后她愣住了。

办公区被装饰过了。墙上挂著彩色气球,桌上摆著鲜花,中间那块空地上,用蜡烛摆成了一个心形。

许糖、小马和其他几个同事站在旁边,每个人都笑眯眯的。

宋清词的心跳突然加速。

陈屿走到那个心形中间,转身面对她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。

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
很简单的银戒指,没有钻石,没有繁复的纹饰,就一圈细细的银光。可那光芒落在她眼睛里,比任何珠宝都耀眼。

陈屿单膝跪地。

工作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。

“宋清词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紧。

宋清词的眼眶开始发酸。

“这半年,你跟著我吃苦了。”他说,“从那个大办公室,挤到这个小地方。从豪车接送,变成挤地铁加班。从想吃什么吃什么,变成和我一起吃泡面。”

宋清词摇头,眼泪已经下来了。

陈屿看著她,眼眶也红了。

“可我从来没听你抱怨过一句。”他说,“你每天都笑呵呵的,每天都比我还拼。我累的时候,你给我倒水;我烦的时候,你逗我开心。没有你,这个工作室撑不到今天。”
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
“宋清词,我陈屿,没什么本事。没房没车,还欠著一屁股债。但我有一双手,有一颗心,还有……”

他声音哽咽了。

“还有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念头。”

宋清词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陈屿举起那枚戒指,看著她,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做最重要的项目。

“我想和你一起,从这个小工作室开始,打到一个我们谁也想不到的未来去。”

他问:“你愿意吗?”

工作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宋清词看著他,看著那枚戒指,看著他发红的眼眶,看著他微微发抖的手。

这个男人,当初在公司里人人怕他,叫他陈阎王。他冷著脸,皱著眉,对谁都不假辞色。

可她知道他有多温柔。

他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偷偷放红糖,会在她加班的时候把外套披在她身上,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挡在她前面。他会用年终奖给她买按摩仪,会在她说“我喜欢你”的时候紧紧抱住她,会在她放弃一切的时候跑来找她。

他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倒水,会在她哭的时候帮她擦眼泪,会在她笑的时候看著她,眼睛里全是光。

宋清词用力点头。

“愿意。”

陈屿笑了。

那笑容,比窗外午后的阳光还灿烂。

他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,刚刚好。

然后他站起来,抱住她。

工作室里响起欢呼声和掌声,许糖在尖叫,小马在吹口哨,有人开了香槟,“嘭”的一声,泡沫喷得到处都是。

宋清词把脸埋在陈屿胸口,笑著流泪。

窗外,午后的阳光正好。

路边,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著。

车窗缓缓摇下,露出宋怀远那张严肃的脸。他看著窗内那对相拥的年轻人,看著那些欢呼的年轻人,看著那块小小的牌子——“屿词咨询”。

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

“走吧。”他对司机说。

车窗缓缓升起,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车流,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
又一年春天。
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
城西那个老旧的写字楼还在,三楼那间工作室的门口,“屿词咨询”的牌子换成了新的,旁边多了一块——“业务扩张,招聘中”。

露台上,几盆绿萝长得茂盛,还多了几盆多肉,挤挤挨挨地晒著太阳。

一个挺著孕肚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那里,手里拿著一个小喷壶,给花浇水。

阳光落在她脸上,温柔又安详。

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
“说了多少次,这种事我来做。”

一只手伸过来,把喷壶拿走,另一只手把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她手里。

宋清词回头,看著陈屿那张皱著眉的脸,笑了。

“我闲著也是闲著。”

“闲著就坐著。”他说著,拿起喷壶开始浇花。

宋清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牛奶,又看了眼他——他浇花的动作很认真,但明显是在重复她的工作。那几盆多肉,她刚刚浇过。

她没戳穿他。

她只是靠在门框上,喝著牛奶,看著他。

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,他还是那件旧T恤,还是那个皱眉的表情,还是那副嫌她这嫌她那的样子。

可她知道,他每天下班都会绕路去给她买她爱吃的那家蛋糕,每天晚上都会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半天,每天晚上都会问她无数遍“今天怎么样”“有没有不舒服”“要不要早点休息”。

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男人。

还是那个永远把她当小孩管的“穷上司”。

陈屿浇完花,回头看她。

“看什么?”

宋清词笑:“看你。”

他的耳朵红了,走过来,拿走她手里的空杯子。

“进去吧,外面风大。”

他拉起她的手,往里走。

宋清词跟著他,看著他的背影,看著他握著她的那只手,看著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银戒指。
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
他与她的故事,早已写在了彼此的生命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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