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的他总是板著脸,眉头紧锁,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。可现在他睡著了,那张脸看起来也没那么凶了。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嘴唇抿著,但不像醒著时那样紧绷。
她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他。
她就这么站著,看了好几秒,然后猛地回过神,脸瞬间烫了起来。
她在干什么?
她赶紧转身,想离开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被握住了。
温热的、有力的,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宋清词整个人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转过头,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。他抬著头看她,眼睛里带著刚睡醒的迷茫和一点点血丝,声音沙哑:“你在做什么?”
宋清词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手掌贴著她的手腕,那里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又热又麻。
“我……”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,却结结巴巴的,“我看你睡著了,就……给你盖了毯子。”
陈屿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毛毯,又抬头看她。
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手腕上——他还握著她的手。
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下一秒,他松开手。
他坐直身体,揉了揉眉心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:“几点了?”
宋清词看了眼手机:“八点四十。”
陈屿嗯了一声,站起身,把毯子拿下来递给她:“谢谢。”
宋清词接过毯子,抱在怀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屿拿起桌上的泡面桶,扔进垃圾桶,然后转身看著她:“怎么还不走?”
“我、我这就走。”宋清词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撞到门框。
陈屿看著她那副慌张的样子,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以后别随便进别人办公室。”
宋清词点头如捣蒜:“对不起,我下次不进来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等等。”
她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陈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:“我送你。”
宋清词愣住了:“不用不用,我坐地铁很方便——”
“太晚了。”陈屿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一个女孩子不安全。”
他说完,拿起外套往外走,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脚步顿了顿:“还不走?”
宋清词愣愣地跟著他往外走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宋清词站在角落里,抱著毯子,大气不敢出。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,刚才被他握住的地方,好像还在发烫。
“早上的早餐,”陈屿突然开口,“你自己做的?”
宋清词一愣,抬起头:“不是,买的。”
陈屿嗯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宋清词犹豫了一下,鼓起勇气问:“你……吃了吗?”
陈屿没看她,语气平淡:“吃了。”
宋清词愣了一下。
吃了?
他不是把早餐还给她了吗?
像是看出她的疑惑,陈屿补了一句:“中午热了一下。”
宋清词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。
陈屿走出去,头也没回:“车停在地下,你在门口等我。”
宋清词站在电梯里,看著他的背影,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他说他吃了。
他把她送的早餐热了吃了。
她站在那里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。
他好像,也没那么凶。
宋清词的手被陈屿握住的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点了穴。
大脑一片空白,心跳声震耳欲聋,那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扣著她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顺著皮肤传上来,烫得她浑身发热。
陈屿看著她,眼睛里带著刚睡醒的迷茫,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时间像是静止了。
然后他低头,看了眼自己握著她的手,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,迅速松开。
他坐直身体,揉了揉眉心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:“几点了?”
宋清词愣愣地看了眼手机:“八点四十。”
陈屿嗯了一声,站起身,把身上的毯子拿下来递给她:“拿走。”
宋清词接过毯子,抱在怀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应该走了,可脚像是长在地上,迈不动步子。
陈屿把那桶见底的泡面扔进垃圾桶,转身看她,眉头微皱:“怎么还不走?”
“我、我这就走。”宋清词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撞到门框上。
陈屿看著她那副慌张的样子,没说话。
宋清词深吸一口气,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脱口而出:“陈组长,你胃不好,别总吃泡面。”
陈屿愣了一下。
话已经说出口,宋清词索性硬著头皮继续:“附近有一家24小时的粥店,很好吃的。就在地铁站旁边,叫……”
“我知道那家。”陈屿打断她。
宋清词哦了一声,低下头:“那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她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陈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语气依旧平淡:“走吧,我请你。”
宋清词愣住了:“啊?”
“算是谢谢你的毯子。”陈屿说完,拿起外套往外走,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,“还不走?”
宋清词愣愣地跟上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宋清词抱著毯子站在角落里,大气不敢出。她偷偷看了一眼陈屿的侧脸,他面无表情地盯著楼层显示屏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刚才他握了她的手。
那只手现在插在裤兜里,但她手腕上还残留著那温热的触感。
她低下头,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。
粥店在华远大厦往东走两条街,二十四小时营业,这个点还有不少客人。
陈屿推门进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宋清词跟在他身后,在他对面坐下。
桌子不大,两个人对坐,距离很近。
服务员拿来菜单,陈屿示意给她。宋清词接过来,随便点了份皮蛋瘦肉粥,又把菜单递给他。
“皮蛋瘦肉粥,一份蒸饺。”陈屿对服务员说。
服务员走了。桌上陷入沉默。
宋清词低著头,盯著桌面上的纹路,大脑飞速运转,想找点话题打破这尴尬的安静。
“你经常来这里?”她问。
陈屿嗯了一声:“加班晚了会来。”
宋清词哦了一声,又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陈屿看著她,突然开口:“今天早上那个早餐,以后别买了。”
宋清词的脸腾地红了:“我就是想谢谢你昨天的奶茶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陈屿打断她,“那是应该的。”
宋清词愣了一下。
应该的?
陈屿没解释,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谢谢。”宋清词捧著杯子,犹豫了一下,鼓起勇气问,“你怎么知道……我那个来了?”
陈屿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:“你开会的时候一直捂著肚子,脸色发白。”
宋清词愣住了。
他注意到了。
开会的时候他明明在讲方案,在批评她,可她那些细微的小动作,他都看在眼里。
她低下头,捧著杯子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。
粥和蒸饺很快端上来。宋清词低头喝粥,热气氤氲上来,熏得她眼睛有点潮湿。
“慢点喝,烫。”陈屿的声音传来。
宋清词抬起头,发现他正看著自己。四目相对,他移开目光,夹了个蒸饺。
“你为什么来华远?”他问。
宋清词心里咯噔一下,差点呛到。她咳了两声,掩饰自己的慌张:“想学东西啊,华远是大公司,能学到很多。”
陈屿看了她一眼: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宋清词点头,心虚地又喝了一口粥。
陈屿没再追问,低头吃饭。
宋清词松了口气,但心里又隐隐有点愧疚。她在骗他,从第一天就在骗他。
可她能说什么?说我是董事长的女儿,来这里是为了体验生活?
她不敢想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。
吃完粥,陈屿去结账。宋清词站在门口等他,看著他付钱的侧影,心跳又有点快。
他们一起走出粥店。夜色已深,街上的行人很少,路灯昏黄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陈屿送她到地铁站入口,停下脚步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宋清词点点头:“谢谢你请的粥,也谢谢你送我。”
陈屿没说话,站在那里看著她。
宋清词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低下头:“那我进去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宋清词。”
她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陈屿站在路灯下,脸半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以后加班,别一个人走。”
宋清词愣住了。
陈屿说完,转身就走,步伐很快,像是急著逃离什么。
宋清词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路灯昏黄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那里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。
这句话,是对下属的关心,还是别的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地铁来了,她上了车,靠在门边,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许糖发来的微信:“你下班了?明天早餐想吃啥,我给你带。”
宋清词盯著屏幕看了半天,回了一个字:“粥。”
她又补了一句:“皮蛋瘦肉粥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傻傻地笑了。
同一时间,陈屿开车回到家,在小区楼下坐了很长时间。
车窗半开,夜风灌进来,带著初秋的凉意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前方黑漆漆的居民楼,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她给他盖毯子的时候,动作很轻,怕吵醒他。
她关掉那盏刺眼的台灯,他的世界一下子暗下来,安稳下来。
她站在那里看他,他不知道,但他的手先于意识行动了。
他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软的,细的,温热的。
他闭上眼,揉了揉眉心。
她在骗他。
他能感觉到。她来华远的目的,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。还有那天那个开豪车的男人,他们之间的互动,也不像普通的长辈晚辈。
他不该问,不该管,不该让她送早餐,不该请她喝粥,更不该说那句“以后加班别一个人走”。
可他就是说了。
陈屿睁开眼,点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又想起她刚才的样子。坐在粥店里,捧著杯子,眼睛亮亮的,跟他说“那家粥店很好吃”。
他吐出一口烟,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。
陈屿,你在干什么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。
他接起来,声音放柔:“妈,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你呢。加班到这么晚,吃没吃东西?”
陈屿顿了顿:“吃了,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电话那头,母亲的声音絮絮叨叨,“你别总吃泡面,对胃不好。找个女朋友照顾你,妈也放心……”
陈屿嗯了一声,没接话。
挂了电话,他掐灭烟,上楼。
走进家门,他换鞋的时候,看到鞋柜上放著一个保温杯——母亲今天来过,给他送了她熬的银耳汤。
他拿起那个保温杯,又想起另一个画面。
她给他盖毯子,然后关掉台灯。
那个动作,那个瞬间,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。
他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第二天早上,宋清词到公司的时候,发现桌上放著一杯热腾腾的豆浆。
她愣了一下,四处张望。
陈屿正从茶水间走出来,手里端著他的保温杯。他经过她桌子的时候,脚步没停,也没看她,只是淡淡说了一句:“买多了。”
说完,他走进办公室,关上门。
宋清词捧著那杯还烫手的豆浆,低头笑了。
豆浆是甜的。
接下来几天,陈屿对宋清词的态度没有特别变化。
开会时依旧严厉,交代任务时依旧不苟言笑,她交上去的报告依旧会被批回来修改。但宋清词发现,他每次布置任务后,会多问一句“听懂了吗”,然后等她点头才离开。
就这么一句话,足够让她心跳加速半天。
她把那份悸动压在心底,告诉自己别想太多。他是组长,对组员负责是应该的。那杯豆浆,那句“以后加班别一个人走”,也许只是他身为上司的责任感。
可每次看到桌上多出来的热豆浆,她还是会忍不住翘起嘴角。
周三上午,部门例会。
市场部总监周言难得出席,坐在会议桌最前端,翘著二郎腿,手里转著一支笔。他笑眯眯地看著在场所有人,那笑容让宋清词心里发毛。
“这个季度的业绩压力不小啊,”周言开口,声音拖得长长的,“总部那边盯得紧,咱们得想办法突破突破。”
他目光扫过一圈,最后落在陈屿身上:“陈组长,你们组最近不是挺闲的吗?正好,有个客户需要人跟。”
陈屿没说话,等著他继续。
周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,扔在桌上:“魏总,做进出口贸易的,手里有个大单子,要是能拿下来,今年部门的业绩就不用愁了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宋清词不知道这个魏总是谁,但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,肯定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。
“不过呢,”周言话锋一转,笑容更深了,“这个魏总有个毛病,不喜欢跟老油条打交道,指定要新人对接。说新人有干劲,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陈屿身后几个新人身上,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宋清词脸上。
“你们组新人不挺多的吗?正好锻炼锻炼。”
宋清词心里咯噔一下。
陈屿开口了:“魏总的案子我来跟。”
周言笑了:“人家指定要新人,你一个组长凑什么热闹?怎么,怕你的人不行?”
话说到这份上,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故意的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宋清词看到陈屿的眉头皱起来,正要说什么,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我来试试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陈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周言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拍著手说:“好!有胆量!那就这么定了,小宋是吧?好好干,别给你们组长丢脸。”
宋清词坐下,手心全是汗。
会议结束后,陈屿把她叫到办公室。
“你知道魏总是谁吗?”他问,语气比平时还冷。
宋清词摇头。
“圈里有名的难缠,刁钻,挑剔,脾气大。跟过他的项目的人,没几个不被他骂哭的。”陈屿看著她,“你确定要接?”
宋清词咬了咬嘴唇:“我已经站起来了,总不能坐回去吧。”
陈屿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有任何问题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宋清词点头。
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著她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周五下午,宋清词第一次见魏总。
地点在对方公司,一间装修豪华的会议室里。她去之前准备了三天,查了魏总公司所有的公开资料,做了三版方案,熬了两个大夜。
可对方只看了一眼方案封面,就扔在桌上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魏总靠在椅子上,翘著二郎腿,语气满是不屑,“你们华远现在就这水平?拿这种东西糊弄我?”
宋清词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:“魏总,这只是初稿,如果您有什么具体要求,我们可以根据您的需求调整——”
“调整?”魏总打断她,冷笑一声,“你们这种新人我见多了,方案做得一塌糊涂,嘴上倒会说。回去重做,下周一再来。”
宋清词忍住气,点头:“好的,那您能不能具体指一下,哪些地方需要改进?”
魏总看了她一眼,突然笑了,那笑容让人不舒服。
“改进?”他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手搭在她椅背上,“小妹妹,你知道做项目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不是方案,是人情。今晚我有个酒局,你来陪著喝两杯,喝高兴了,单子自然就成了。”
宋清词僵住了。
她站起来,后退一步,保持距离,声音尽量平静:“魏总,我是来谈项目的,不是来陪酒的。”
魏总脸上的笑容淡了:“怎么?嫌弃?”
“不是嫌弃,是职责范围。”宋清词看著他,不卑不亢,“如果您对方案有意见,我可以回去修改。但陪酒这件事,我不做。”
魏总盯著她看了几秒,然后冷笑一声:“行,有骨气。那你也别怪我没给机会。回去告诉你们周总监,这事儿黄了,就因为你。”
宋清词回到公司,刚进门就被周言叫到会议室。
“你怎么回事?”周言把门摔上,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,“我好不容易拉来的客户,就让你这么得罪了?”
宋清词深吸一口气:“周总监,我没有得罪他。方案有问题可以改,但他要求我去陪酒,我拒绝了。”
“陪酒怎么了?”周言冷笑,“陪酒是看得起你!人家魏总什么身份,你什么身份?让你陪两杯酒委屈你了?”
宋清词握紧拳头:“我的工作内容不包括陪酒。”
“你的工作内容就是拿下客户!”周言拍著桌子,“你以为你是谁?大小姐吗?摆什么架子!我告诉你,这个单子要是黄了,你负全责!”
宋清词的眼眶发热,但她咬著牙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负什么责?”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陈屿站在门口,面色平静,但宋清词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冷的,沉的,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天空。
他走进来,挡在宋清词前面。
周言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陈组长,你来得正好,看看你们组的人办的好事——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陈屿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让周言的话噎在喉咙里,“魏总那边,我去谈。”
周言皱眉:“你去?人家指定要新人——”
“我的组员,”陈屿看著他,一字一顿,“不是拿来陪酒的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周言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挤出一个笑:“陈组长,你这是护犊子?”
陈屿没理他,转身拉住宋清词的手腕:“走。”
他拉著她走出会议室,穿过大开间,无视周围同事好奇的目光。宋清词被他拉著,踉踉跄跄地跟著,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,无声地滑下来。
走到走廊拐角处,陈屿停下来。
他转身看著她,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,还有一丝怒意。
“以后遇到这种事,”他说,“第一时间告诉我。听见没有?”
宋清词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,用力点头。
眼泪掉下来,她赶紧低头去擦。
陈屿看著她哭,眉头皱起来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沉默了几秒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递给她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,“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宋清词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抬起头看著他:“你真的要去见魏总?”
陈屿嗯了一声。
“可是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他。”陈屿打断她,“我是你组长。”
就这一句话,宋清词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陈屿看著她哭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下班等我。”他说,“送你回去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陈屿去见魏总的那天下午,宋清词坐立不安。
她坐在工位上,对著电脑屏幕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,每隔十分钟就往门口瞄一眼。
许糖端著杯子路过,凑过来小声说:“你别担心了,陈组长出马,肯定没问题。”
宋清词嗯了一声,挤出一个笑。
可她怎么能不担心?
魏总那种人,什么龌龊手段都使得出来。陈屿虽然平时冷著脸,但他毕竟是正经人,哪斗得过那种老狐狸?
她咬了咬嘴唇,拿出手机,躲进楼梯间。
电话响了两声,那边接起来:“大小姐?”
“王叔,”宋清词压低声音,“您帮我查个人,做进出口贸易的,姓魏,大家都叫他魏总。”
秘书王叔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他得罪您了?”
“不是不是,”宋清词赶紧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事。您帮我查查他的背景,还有最近在忙什么项目。”
王叔的效率很高,半小时后就把资料发到她手机上。
宋清词点开一看,愣住了。
魏总最近在争取一个政府项目,项目金额巨大,竞争激烈。而这个项目的关键人物,是发改委的张主任——她父亲的老朋友,从小看著她长大的张叔叔。
她盯著手机屏幕,犹豫了。
如果给张叔叔打电话,这事儿八成能成。可这样一来,她就动用了家里的关系,违背了跟父亲的约定。
但如果不打,陈屿怎么办?
她想起刚才陈屿挡在她前面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我的组员不是拿来陪酒的”,想起他递给她那包皱巴巴的纸巾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张叔叔的电话。
“清词?”电话那头,张叔叔的声音惊讶又惊喜,“怎么想起给叔叔打电话了?你爸说你在基层锻炼,不让打扰你。”
宋清词干笑两声:“张叔叔,我没事,就是想问问您最近身体怎么样……”
寒暄了几句,她终于绕到正题:“张叔叔,听说您最近负责一个政府项目,有家叫魏氏的进出口公司也在竞争?”
张叔叔顿了顿:“是有这么回事。怎么,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,”宋清词赶紧说,“就是听说他们老板……人品不太行。想跟您说一声,如果跟这种人合作,得小心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张叔叔笑了:“你这丫头,话里有话啊。行,叔叔明白了。”
宋清词脸红了:“张叔叔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叔叔心里有数。”张叔叔笑著说,“回头跟你爸说,让他别总把孩子藏著,有空带出来一起吃个饭。”
挂了电话,宋清词靠在楼梯间的墙上,长出一口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,但她不后悔。
第二天早上,宋清词刚到公司,就看到许糖一脸惊奇地冲过来。
“你知道吗!魏总签约了!”
宋清词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刚才周言在群里发的,说魏总那边主动打电话过来,说要签约,态度好得不得了!”许糖压低声音,“听说还特意表扬了陈组长,说他专业、靠谱,以后还要合作。”
宋清词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向陈屿办公室的方向,他正站在窗前,背对著玻璃,手里拿著手机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中午,宋清词被陈屿叫进办公室。
她走进去的时候,心里七上八下。陈屿坐在椅子上,手里转著一支笔,看著她,没说话。
“陈组长,你找我?”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。
陈屿嗯了一声,示意她坐下。
宋清词在他对面坐下,心跳如鼓。
“魏总的事,”陈屿开口,“你知道怎么回事吗?”
宋清词装傻:“不是你去谈成的吗?”
陈屿看著她,目光沉沉的:“我昨天去见他,他态度强硬,一点余地都没有。今天早上突然打电话来,说要签约,还跟我道歉,说之前多有得罪。”
宋清词心虚地移开目光:“那不是挺好的吗……”
“好?”陈屿打断她,“宋清词,你告诉我,一个昨天还趾高气扬的人,今天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是因为什么?”
宋清词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陈屿盯著她,等著。
她深吸一口气,硬著头皮说:“也许……是他想通了?”
陈屿没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过了很久,陈屿才开口:“你做了什么?”
宋清词摇头: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陈屿看著她,那目光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。宋清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手指紧紧攥著衣角。
“我就是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给他发了一封邮件,据理力争了一下。”
陈屿挑眉:“邮件?”
“嗯。”宋清词点头,越说越心虚,“跟他讲道理,说我们方案的优势,希望他能重新考虑……”
陈屿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宋清词以为他会继续追问,他却只是说:“以后别擅自行动。”
宋清词愣了一下,然后使劲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陈屿收回目光,摆了摆手:“出去吧。”
宋清词如获大赦,站起来就走。
走到门口,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谢谢。”
她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推门出去了。
晚上八点,宋清词下班走出大楼,看到陈屿站在路边抽烟。
他背靠著路灯杆,微低著头,烟雾缭绕中,眉头紧锁。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从没见他这样过。
平时的他总是冷著脸,看起来刀枪不入。可现在,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,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说不清的落寞里。
宋清词站住了。
她以为他在为项目的事烦心。毕竟魏总的事太蹊跷,换了谁都会觉得奇怪。
她犹豫了一下,转身去了旁边的便利店。
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瓶热牛奶。
她走过去,把牛奶递给他。
陈屿愣了一下,低头看著那瓶牛奶,又抬头看她。
“晚上喝牛奶有助于睡眠。”宋清词说,“比抽烟好。”
陈屿看著她,没说话,把烟掐灭了。
他接过牛奶,握在手心里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宋清词站在他旁边,没走。
夜色很深,街上没什么人。远处的车流声隐约传来,衬得这一小片天地格外安静。
陈屿喝了一口牛奶,突然开口:“清词。”
宋清词心里一跳。他很少叫她名字,平时都是连名带姓地叫。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