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第 370 章

第一句话,全场就愣住了。

“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
“她知道我喜欢他。”

“喜欢了十年。”
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从高中开始,我就喜欢他。”

“那时候他在台上演讲,我在台下看著。”

“他不知道我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。”

“后来他订婚了,和我姐。”

“我把那些喜欢藏起来,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
她的眼眶发红,可是没有哭。

“可是我姐看出来了。”

“她故意让我去公司,故意让我有机会见到他,故意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“让他知道,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宋绵的人。”

“让他看到我。”

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
“所以他来追我,我姐知道。”

“她同意。”

“她——”

宋绵的嘴角翘起来。

“她说,把这个笨蛋交给你了。”

——

最后一句话让全场的气氛松了下来。

有人忍不住笑了。

“笨蛋……”

“这是姐姐说的?”

“天哪,这姐姐也太好了吧……”

宋绵转向傅西洲。

他站在那里,隔著不到两步的距离,看著她。

眼睛里有光。

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。

可是这一次不一样。

这一次,那里面的倒影,是宋绵。

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

是她自己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她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?”

他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他们会说闲话,会议论,会觉得不合适吗?”

他又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——”

她看著他。

“你还要追我吗?”

傅西洲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著她,看著她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。

然后他问:

“你愿意和我一起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让时间证明一切吗?”

——

宋绵看著他。

看著这个她喜欢了十年的人。

看著这个在茶水间里低声说“你不是她”的人。

看著这个在停车场给她档案袋的人。

看著这个记得她喜欢什么、不喜欢什么的人。

看著这个在她崩溃的时候找到她、在她逃跑的时候等她的人。

看著这个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,说“我可以用余生担保”的人。

她想起那一个月。

想起那杯多加了一份奶少糖的咖啡。

想起那些“恰好”转到她面前的辣菜。

想起那张写著“今天是你”的便条。

想起那个抵著额头的夜晚。

想起他说“这一周,你是宋绵”。

想起他说“我一直在等一个人,一个看著我时眼睛会发光的人。宋绵,我等到了”。

想起他说“我喜欢你,和她无关”。

想起他说“我用余生担保”。

眼泪滑下来。

可是她在笑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,等了多久吗?”
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
她伸出手。

接过那束雏菊。

全场欢呼。

可是他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她。

然后——

她踮起脚。

很轻,很快。

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。

——

全场炸了。

掌声、口哨声、起哄声混成一片。

“哇哦——”

“宋绵好样的!”

“傅主任脸红了哈哈哈哈!”

宋绵退后一步,看著他。

傅西洲愣在那里。

他的手还维持著递花的姿势,眼睛睁得大大的,脸颊上那块被她亲过的地方——

真的红了。

宋绵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。

那个永远沉稳、永远从容、永远让人猜不透的傅西洲,现在站在她面前,像个被点了穴的少年。

“你……”

他张了张嘴。

宋绵笑了。

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
“我怎么了?”

“你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想把心跳压下去。

可是压不下去。

因为他的耳朵也红了。

全场笑疯了。

“傅主任害羞了!”

“天哪我要拍下来!”

“这是什么神仙场面!”

周鸣站在不远处,看著这一幕,摇了摇头。

然后他也笑了。

他走过来,拍拍傅西洲的肩膀。

“傅总。”

傅西洲看向他。

“你输了。”

周鸣说。

“输得彻底。”

傅西洲愣了一下。

周鸣指指自己的脸。

“她刚才亲你之前,看了我一眼。”

傅西洲的眼神变了。

“那一眼的意思是——”

周鸣笑了笑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所以我没机会了。”

他转身走开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
“不过傅总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要是敢对她不好,我随时等著。”

说完,他消失在人群里。

——

宴会继续。

音乐换了一首轻快的曲子,人群又开始流动。

宋绵和傅西洲站在角落里,隔著那束雏菊,看著彼此。

“你刚才——”

傅西洲开口。

宋绵抬头。

“嗯?”

“为什么要看周鸣?”

宋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你看到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她想了想。

“因为他是我第一个朋友。”

“第一个不因为我是‘宋锦的妹妹’而认识我的人。”

“第一个告诉我‘我欣赏的是你’的人。”

“我想谢谢他。”

傅西洲点点头。

“应该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那——”
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“为什么亲我?”

宋绵的脸红了。

“因为……”

“因为我想。”
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想了十年。”

——

傅西洲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久到宋绵开始不好意思,想低头。

然后他伸手。

轻轻托起她的脸。

低下头。

额头抵住她的额头。

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
可是这一次——

“宋绵。”

他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
“从今天开始,你不用再想了。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
宋绵闭上眼睛。

眼泪又流下来。

可是这一次,是甜的。

——

不远处,有人偷偷拍了张照片。

照片里,两个人站在角落,额头抵著额头,手里还握著一束雏菊。灯光打在他们身上,温暖得像一幅画。

配文是:

“十年暗恋,今日圆满。”

发出去不到十分钟,点赞过千。

评论区有人认出来了:

“这不是傅西洲吗?”

“那个女的谁啊?”

“听说是他前未婚妻的妹妹……”

“哇,这瓜……”

“楼上闭嘴,人家姐姐同意的!”

“对对对,姐姐亲自盖章的!”

“我不管,这画面太美了,我嗑了!”

——

与此同时。

城市的另一端。

宋锦坐在沙发上,刷著手机。

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,她愣了一下。

然后笑了。

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问:“笑什么?”

她把屏幕转过去。

照片上,两个人额头相抵,满眼都是对方。

“我妹妹。”

她说。

“还有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那个笨蛋。”

男人看了一眼照片,又看向她。

“你后悔吗?”

宋锦摇头。

“从来没有。”

她把手机放下,靠进沙发里。

“我等的人——”

她看向他。

“也在这里。”

周末。

阳光很好,风很轻。

宋绵站在镜子前,换了第三套衣服。

第一套太正式,像去面试。第二套太随意,像去买菜。第三套——

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,拿不定主意。

手机响了。

“下来吧。”

傅西洲的声音从那端传来,带著笑意。

“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宋绵的脸红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换了三套。”

她愣住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窗帘没拉好。”

宋绵转头看向窗户。

窗帘确实有一条缝。

她——

“傅西洲!”

那端传来低低的笑声。

“下来吧。我等很久了。”

——

楼下,傅西洲靠在车门上。

看到她的那一刻,他的眼睛亮了亮。

“很好看。”

宋绵走过去,心跳得厉害。

“去哪里?”

他拉开车门。
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——

车开了很久。

久到宋绵开始猜目的地。

“到底是哪里?”

傅西洲没有回答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

那眼神里有东西——像是期待,像是紧张,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温柔。

车停下来的时候,宋绵愣住了。

校门口那几个字,她闭著眼睛都能写出来。

她的高中。

“为什么来这里?”

傅西洲下车,绕到她这边,拉开车门。

“因为——”

他伸出手。

“这里是开始的地方。”

——

周末的校园很安静。

没有学生,没有铃声,只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。

他们走在操场上。

跑道还是原来的颜色,草坪还是原来的形状,连那排梧桐树都还是老样子。

宋绵看著这一切,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年前。

那时候她站在这里,听著广播里的通知,心跳得厉害。

因为广播里说:优秀毕业生傅西洲回校演讲。

“想什么?”

傅西洲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
宋绵转头看他。

他站在阳光里,穿著浅灰色的休闲外套,整个人柔和得像一幅画。

“在想——”

她笑了笑。

“你当年站在台上的样子。”

傅西洲看著她。

“什么样子?”

“白衬衫。”她说,“头发比现在短一点。说话的时候会看台下,目光扫过人群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扫过我的时候,停了一秒。”

“我以为那是错觉。”

“后来才知道——”

她抬头看他。

“那是真的吗?”

傅西洲没有回答。

他伸手进口袋,拿出一个东西。

旧笔记本。

很旧很旧,封面都磨毛了边。

宋绵愣住了。

“这是——”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她接过来,翻开。

第一页是空白的。

第二页也是空白的。

第三页——

她的呼吸停了。

一张照片。

泛黄的,边角有点卷,一看就放了很久很久。

照片上是一群人,站在操场上,仰著头看著讲台。

人群里有一个女孩。

个子不高,站在最后一排,踮著脚,努力往前看。

她的眼睛很亮。

亮得像星星。

那是——

“我?”

宋绵的声音发抖。

傅西洲点头。

“什么时候拍的?”

“那场演讲。”

他接过笔记本,翻到后面几页。

空白。

全是空白。

只有这一页,夹著这张照片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

宋绵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你为什么会有这个?”

傅西洲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他说:

“因为我记得你。”

——

操场上起风了。

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。

宋绵站在那里,握著那张照片,觉得自己像在做梦。

“那天——”

傅西洲的声音很轻。

“我站在台上,看台下的人群。”

“几百个人,黑压压的一片。”

“可是我看到一个女孩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站在最后一排,踮著脚,拼命往前看。”

“眼睛很亮。”

“亮到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在台上停了一秒。”

宋绵的眼眶发烫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演讲结束,我被校长拉著说话。等我再找的时候,已经找不到你了。”

他从她手中拿过那张照片。

“我找人要了那天的照片。”

“一张一张翻,翻了一整夜。”

“找到你的时候——”

他看著照片上那个眼睛发亮的女孩。

“我把它剪下来,夹进笔记本里。”

“放了十年。”

——

宋绵的眼泪掉下来。

“你……”

她的声音哽咽。

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
“因为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。”

傅西洲抬头看她。

“后来我订婚了。”

“和你姐。”

“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——那个眼睛发亮的女孩,只是记忆里的一个影子。”

他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的泪。

“可是你来了。”

“第一天,你在茶水间回头看我。”

“那个眼神——”

他笑了。

“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”

“我就知道。”

“是她。”

——

宋绵哭得说不出话。

她喜欢了他十年。

她以为那是一个人的独角戏,以为他永远不会知道,以为这辈子只能远远地看著他。

可是他记得。

从一开始就记得。

从十年前那场演讲,从她站在人群里踮著脚,从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——

他记得。

“所以你……”
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
“所以你第一天就认出我了?”

傅西洲点头。

“不是因为你不是她。”

“是因为——”
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“你就是你。”

“十年前那个女孩。”

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。”

——

阳光慢慢西斜。

他们走过操场,走过教学楼,走过那排梧桐树。

走到礼堂门口。

门开著。

周末没有人,里面空空荡荡的。

傅西洲推开门,牵著她走进去。

光线从高窗照进来,落在舞台上。

那个讲台还在。

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傅西洲走上去,站在讲台后面。

宋绵站在台下,隔著几排座椅,看著他。

同样的位置。

同样的人。

可是这一次——

“宋绵。”
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回荡。

“上来。”

她走上去。

一步一步。

穿过那些座椅,穿过那些阳光,穿过十年的时光。

走到他面前。

傅西洲伸出手。

她握住。

“十年前。”

他低头看著她。

“你站在台下,我站在台上。”

“你看我的时候,眼睛会发光。”

“可是那个距离太远了。”

“远到我够不到你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现在。”

“你站在这里。”

“站在我面前。”

“站在——”

他笑了。

“同一个地方。”

宋绵的眼眶又湿了。

“傅西洲……”

“宋绵。”

他打断她。

“这一次——”

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

他低头看著她,眼睛里全是温柔。

“你不用站在台下仰望任何人。”

“站在我身边。”

“好吗?”

——

宋绵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踮起脚。

轻轻地。

吻住他。

——

礼堂里很安静。
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空荡荡的座椅上,投在那个站了十年的讲台上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她退后一步,看著他。

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
那种光,她见过很多次。

可是这一次——

那是属于她的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吗?”

“什么?”

她笑了。

眼泪还挂在脸上,可是她笑得很灿烂。

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十年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他低头看著她。

“剩下的每一天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
——

走出礼堂的时候,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橙红色。

宋绵看著那片天空,忽然想起自己设计稿里的配色。

“你记得吗?”

她问。

“什么?”

“那个设计稿。周鸣说很有灵气的那个。”

傅西洲点头。

“配色灵感来自哪里?”

她指指天空。

“那里。”

“有一天傍晚,我在公司楼下,看到你的车驶入夜色。”

“天边就是这个颜色。”

傅西洲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
橙红色的云,慢慢变深,慢慢融入夜色。

他转头看她。

“以后——”

“我陪你一起看。”

——

车开回市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宋绵靠在副驾驶座上,手里还握著那张泛黄的照片。

十年的时光,就浓缩在这小小的一张纸片里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张照片,可以给我吗?”

他看了一眼。

“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从十年前就是了。”

宋绵把照片贴在胸口。

隔著衣服,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。

咚。咚。咚。

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可是这一次,不是因为仰望。

是因为——

他就在身边。

——

车停在楼下。

傅西洲下车,绕过来帮她开门。

“到了。”

宋绵下车,站在他面前。

“那……”

她抬头看他。

“明天见?”

他点头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她转身要走。

“宋绵。”

她回头。

他站在车灯的光晕里,看著她。

“今天——”

他笑了笑。

“是我这十年来,最快乐的一天。”

宋绵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跑回去。

踮起脚。

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说完,她转身就跑。

跑进楼道,跑上楼梯,跑进家门。

跑到窗边,往下看。

他还站在那里。

抬头看著她的窗户。

她拿出手机。

发了一条微信:

“快回去,外面冷。”

他低头看手机,然后抬头。

笑了。

车灯亮起,慢慢驶远。

宋绵靠在窗边,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
手里还握著那张照片。

十年的暗恋。

今天终于圆满。

——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。

傅西洲的微信:

“到家了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后面还有一张照片。

是她刚才亲他脸颊的时候——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。

她的侧脸,他的笑容,背后的夜色。

配文是:

“余生的第一天。”

宋绵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
她打字回:

“余生的第一天,晚安。”

发出去之后,她又加了一句: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“喜欢了十年。”

“还会喜欢更久。”

对方秒回: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“我也一样。”

一年后。

宋绵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。

工作室今天开业。

她的工作室。

门口挂著一块原木色的牌子,上面写著几个字:“宋绵设计工作室”。

没有“公司”,没有“总监”,只有她的名字。

她自己。

“紧张?”
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她转头。

傅西洲站在门口,手里端著两杯咖啡。他走过来,把其中一杯递给她。

多加了一份奶,少糖。

宋绵接过来,笑了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她喝了一口。

“就是觉得——”

她看著窗外。

“像做梦。”

傅西洲站在她旁边,也看向窗外。

“不是梦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。

“真的。”

——

楼下开始热闹起来。

来宾陆续到场。有设计圈的同行,有以前公司的同事,还有一些看了比赛作品主动找上门的客户。

周鸣第一个到。

他手里捧著一大束花,看到宋绵就笑。

“恭喜恭喜!”

宋绵接过花,说了声谢谢。

周鸣看向傅西洲,点了点头。

“傅总。”

“周总监。”

两个人握了握手。

“合作的事,回头聊。”周鸣说,“我那边有几个项目,觉得挺适合你的风格。”

宋绵愣了一下。

“真的?”

“当然。”周鸣眨眨眼,“我可是很挑剔的。一般人我不找。”

宋绵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——

人越来越多。

宋绵忙著招呼客人,傅西洲在一旁帮著递名片、倒茶水,俨然一副“家属”的样子。

有人偷偷拍照。

“傅主任这是在当助理吗?”

“什么傅主任,早就是傅总了。”

“人家现在是家属,懂不懂?”

宋绵听到这些议论,脸微微发烫。

傅西洲倒是坦然。

“家属怎么了?”

他走过来,揽住她的肩。

“家属光荣。”

全场笑了。

——

门口忽然安静下来。

宋绵抬头看去。

姐姐站在门口。

她穿著一条浅色的长裙,整个人看起来比一年前柔和了许多。头发长了一些,随意地披在肩上。

她的身边,站著一个男人。

戴著眼镜,温文尔雅,穿著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,手里捧著一束雏菊。

宋绵愣住了。

宋锦走过来,把那束雏菊放进妹妹怀里。

“恭喜。”

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,可是眼睛里有笑意。

“姐……”

宋绵看看她,又看看那个男人。

“这是——”

“林知序。”

男人伸出手,温和地笑了笑。

“常听宋锦提起你。”

宋绵握住他的手,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。

姐姐说的“教授”。

那个在国外的人。

那个让她对著手机笑的人。

“你好。”

她听到自己说。

宋锦站在一旁,看著妹妹和那个男人握手,嘴角微微翘起。

然后她转向傅西洲。

“你。”

傅西洲走过来。

“怎么样?”

宋锦问。

傅西洲看看宋绵,又看看她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宋锦点点头。

“要是敢欺负她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傅西洲笑了。

“你用余生找我算账。”

——

开业仪式很简单。

宋绵站在门口,剪断那条红绸。

掌声响起。

有人喊:“说两句!”

宋绵愣了一下。

她看向人群。

姐姐站在不远处,挽著那个温和的男人,看著她。

傅西洲站在她身边,手里还拿著那束雏菊。

周鸣在鼓掌。

还有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,都在看著她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谢谢大家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
“一年前,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”

“只知道自己是‘宋锦的妹妹’。”

“只知道活在别人的影子里。”

“可是后来——”

她看向傅西洲。

“有人告诉我,你看我的时候,眼睛会发光。”

“有人告诉我,我是宋绵。”

“有人告诉我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值得被看见。”

“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。”

“用自己的名字。”

“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
她笑了。
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可是她没有哭。

“谢谢你们来。”

“谢谢你们看见我。”

“谢谢——”

她看向姐姐。

“姐,谢谢你。”

宋锦的眼眶红了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——

开业仪式结束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

周鸣走之前,和宋绵约好了下周见面聊项目。

姐姐和那个男人也准备离开。

“不留下来吃饭吗?”宋绵问。

宋锦摇头。

“我们还有事。”

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。

男人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宋绵看著他们,忽然问:

“姐,你幸福吗?”

宋锦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那种笑,宋绵从来没见过。

不是得体的,不是周全的,是真正的——

幸福。

“嗯。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很幸福。”

她转身离开。
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
“对了。”

她看著宋绵。

“那个人——”

她指指傅西洲。

“好好对人家。”

宋绵的脸红了。

“姐!”

宋锦笑了。

挽著那个男人,慢慢走远。

——

工作室里安静下来。

只剩下宋绵和傅西洲。

宋绵靠在墙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“结束了。”

傅西洲看著她。

“累了?”

她摇头。

“就是觉得——”

她想了想。

“像做梦。”

傅西洲没有说话。

他牵起她的手。

“去哪?”

“跟我来。”

——

他带她走到天台。

楼梯窄窄的,他走在前面,一直握著她的手不放。

推开门的那一刻,宋绵愣住了。

夕阳。

整片天空被染成橙红色。

和她设计稿里的一模一样。

和她一年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傍晚一模一样。

“好看吗?”

傅西洲站在她身后。

宋绵点头。

“好看。”

他们站在天台边上,看著那片慢慢变幻的天空。

橙红变成深紫,深紫变成暗蓝。

远处有鸟飞过。

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“宋绵。”

傅西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她转头。

他站在那里,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。

不是那种用来装戒指的大盒子。

是很小的,扁扁的。

宋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傅西洲打开盒子。

里面是一条项链。

很细的银链子,坠子是一颗星星形状的碎钻。

不大。

但在夕阳下,闪闪发光。

“十年前。”

他开口。

声音很轻。

“你站在台下看著我。”

“我站在台上,看到一双发亮的眼睛。”

“那双眼睛,像星星。”

他拿起那条项链。

“十年后。”

“我想让你——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成为我头顶最亮的那颗星。”

宋绵的眼眶湿了。

“傅西洲……”

“宋绵。”

他打断她。

“未来的每一个十年。”

“都请多多指教。”

——

他走过来。

站在她面前。

把那条项链戴在她脖子上。

他的手指很轻,碰到她后颈的时候,有点凉。

可是她的心很热。

项链戴好了。

那颗小星星静静地躺在她锁骨之间。

傅西洲后退一步,看著她。

“好看。”

他说。

宋绵低头看著那颗星星。

然后抬起头。

看著他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吗?”

“什么?”

她笑了。

眼泪滑下来,可是她在笑。

“我等这颗星星——”

“等了十年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轻轻擦掉她的泪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他握住她的手。

“以后的每一天,我都会让它亮著。”

——

夕阳沉入天际线。

最后一抹光落在两人身上。

他们站在天台边上,握著彼此的手。

看著远处的城市,看著渐渐亮起的灯火,看著那片慢慢变深的天空。

那颗星星项链在她脖子上,闪著微弱的光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们的第一个十年,是暗恋。”

“第二个十年,是什么?”

他低头看她。

眼睛里有光。

那种光,她见过很多次。

可是这一次——

那是属于她的。

“第二个十年——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是相爱。”

“第三个十年呢?”

“是陪伴。”

“第四个?”

“是白头。”

她笑了。

“那第五个呢?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只是握紧她的手。

低下头。

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。

“第五个——”

他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
“是轮回。”

“下辈子,我还要找到你。”

——

天完全黑了。

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亮起来。

他们站在天台边上,握著彼此的手。

谁都没有说话。

可是什么都说了。

远处有风吹过来。

很轻,很柔。

像十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上午。

像那个站在人群里踮著脚的女孩。

像那个站在台上看到一双亮眼睛的少年。

像这些年所有的等待,所有的错过,所有的重逢。

最后的最后。

她开口: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他低下头,看著她的眼睛。

那里面的星星,比天边的还要亮。
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“从十年前的那一眼开始。”

“到现在。”

“到永远。”

——

夜色温柔。

星光正好。

两个人影交叠在天台边上。

交握的手。

和远处的万家灯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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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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