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句话,全场就愣住了。
“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“她知道我喜欢他。”
“喜欢了十年。”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从高中开始,我就喜欢他。”
“那时候他在台上演讲,我在台下看著。”
“他不知道我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。”
“后来他订婚了,和我姐。”
“我把那些喜欢藏起来,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她的眼眶发红,可是没有哭。
“可是我姐看出来了。”
“她故意让我去公司,故意让我有机会见到他,故意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“让他知道,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宋绵的人。”
“让他看到我。”
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“所以他来追我,我姐知道。”
“她同意。”
“她——”
宋绵的嘴角翘起来。
“她说,把这个笨蛋交给你了。”
——
最后一句话让全场的气氛松了下来。
有人忍不住笑了。
“笨蛋……”
“这是姐姐说的?”
“天哪,这姐姐也太好了吧……”
宋绵转向傅西洲。
他站在那里,隔著不到两步的距离,看著她。
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。
可是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那里面的倒影,是宋绵。
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
是她自己。
“傅西洲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?”
他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会说闲话,会议论,会觉得不合适吗?”
他又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——”
她看著他。
“你还要追我吗?”
傅西洲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她,看著她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。
然后他问:
“你愿意和我一起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时间证明一切吗?”
——
宋绵看著他。
看著这个她喜欢了十年的人。
看著这个在茶水间里低声说“你不是她”的人。
看著这个在停车场给她档案袋的人。
看著这个记得她喜欢什么、不喜欢什么的人。
看著这个在她崩溃的时候找到她、在她逃跑的时候等她的人。
看著这个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,说“我可以用余生担保”的人。
她想起那一个月。
想起那杯多加了一份奶少糖的咖啡。
想起那些“恰好”转到她面前的辣菜。
想起那张写著“今天是你”的便条。
想起那个抵著额头的夜晚。
想起他说“这一周,你是宋绵”。
想起他说“我一直在等一个人,一个看著我时眼睛会发光的人。宋绵,我等到了”。
想起他说“我喜欢你,和她无关”。
想起他说“我用余生担保”。
眼泪滑下来。
可是她在笑。
“傅西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,等了多久吗?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她伸出手。
接过那束雏菊。
全场欢呼。
可是他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她。
然后——
她踮起脚。
很轻,很快。
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。
——
全场炸了。
掌声、口哨声、起哄声混成一片。
“哇哦——”
“宋绵好样的!”
“傅主任脸红了哈哈哈哈!”
宋绵退后一步,看著他。
傅西洲愣在那里。
他的手还维持著递花的姿势,眼睛睁得大大的,脸颊上那块被她亲过的地方——
真的红了。
宋绵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。
那个永远沉稳、永远从容、永远让人猜不透的傅西洲,现在站在她面前,像个被点了穴的少年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。
宋绵笑了。
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想把心跳压下去。
可是压不下去。
因为他的耳朵也红了。
全场笑疯了。
“傅主任害羞了!”
“天哪我要拍下来!”
“这是什么神仙场面!”
周鸣站在不远处,看著这一幕,摇了摇头。
然后他也笑了。
他走过来,拍拍傅西洲的肩膀。
“傅总。”
傅西洲看向他。
“你输了。”
周鸣说。
“输得彻底。”
傅西洲愣了一下。
周鸣指指自己的脸。
“她刚才亲你之前,看了我一眼。”
傅西洲的眼神变了。
“那一眼的意思是——”
周鸣笑了笑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所以我没机会了。”
他转身走开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不过傅总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要是敢对她不好,我随时等著。”
说完,他消失在人群里。
——
宴会继续。
音乐换了一首轻快的曲子,人群又开始流动。
宋绵和傅西洲站在角落里,隔著那束雏菊,看著彼此。
“你刚才——”
傅西洲开口。
宋绵抬头。
“嗯?”
“为什么要看周鸣?”
宋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看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
她想了想。
“因为他是我第一个朋友。”
“第一个不因为我是‘宋锦的妹妹’而认识我的人。”
“第一个告诉我‘我欣赏的是你’的人。”
“我想谢谢他。”
傅西洲点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——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亲我?”
宋绵的脸红了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我想。”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想了十年。”
——
傅西洲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宋绵开始不好意思,想低头。
然后他伸手。
轻轻托起她的脸。
低下头。
额头抵住她的额头。
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可是这一次——
“宋绵。”
他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“从今天开始,你不用再想了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宋绵闭上眼睛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可是这一次,是甜的。
——
不远处,有人偷偷拍了张照片。
照片里,两个人站在角落,额头抵著额头,手里还握著一束雏菊。灯光打在他们身上,温暖得像一幅画。
配文是:
“十年暗恋,今日圆满。”
发出去不到十分钟,点赞过千。
评论区有人认出来了:
“这不是傅西洲吗?”
“那个女的谁啊?”
“听说是他前未婚妻的妹妹……”
“哇,这瓜……”
“楼上闭嘴,人家姐姐同意的!”
“对对对,姐姐亲自盖章的!”
“我不管,这画面太美了,我嗑了!”
——
与此同时。
城市的另一端。
宋锦坐在沙发上,刷著手机。
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,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问:“笑什么?”
她把屏幕转过去。
照片上,两个人额头相抵,满眼都是对方。
“我妹妹。”
她说。
“还有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个笨蛋。”
男人看了一眼照片,又看向她。
“你后悔吗?”
宋锦摇头。
“从来没有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,靠进沙发里。
“我等的人——”
她看向他。
“也在这里。”
周末。
阳光很好,风很轻。
宋绵站在镜子前,换了第三套衣服。
第一套太正式,像去面试。第二套太随意,像去买菜。第三套——
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,拿不定主意。
手机响了。
“下来吧。”
傅西洲的声音从那端传来,带著笑意。
“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宋绵的脸红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?”
“因为你换了三套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窗帘没拉好。”
宋绵转头看向窗户。
窗帘确实有一条缝。
她——
“傅西洲!”
那端传来低低的笑声。
“下来吧。我等很久了。”
——
楼下,傅西洲靠在车门上。
看到她的那一刻,他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很好看。”
宋绵走过去,心跳得厉害。
“去哪里?”
他拉开车门。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——
车开了很久。
久到宋绵开始猜目的地。
“到底是哪里?”
傅西洲没有回答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东西——像是期待,像是紧张,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温柔。
车停下来的时候,宋绵愣住了。
校门口那几个字,她闭著眼睛都能写出来。
她的高中。
“为什么来这里?”
傅西洲下车,绕到她这边,拉开车门。
“因为——”
他伸出手。
“这里是开始的地方。”
——
周末的校园很安静。
没有学生,没有铃声,只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。
他们走在操场上。
跑道还是原来的颜色,草坪还是原来的形状,连那排梧桐树都还是老样子。
宋绵看著这一切,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年前。
那时候她站在这里,听著广播里的通知,心跳得厉害。
因为广播里说:优秀毕业生傅西洲回校演讲。
“想什么?”
傅西洲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宋绵转头看他。
他站在阳光里,穿著浅灰色的休闲外套,整个人柔和得像一幅画。
“在想——”
她笑了笑。
“你当年站在台上的样子。”
傅西洲看著她。
“什么样子?”
“白衬衫。”她说,“头发比现在短一点。说话的时候会看台下,目光扫过人群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扫过我的时候,停了一秒。”
“我以为那是错觉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——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那是真的吗?”
傅西洲没有回答。
他伸手进口袋,拿出一个东西。
旧笔记本。
很旧很旧,封面都磨毛了边。
宋绵愣住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她接过来,翻开。
第一页是空白的。
第二页也是空白的。
第三页——
她的呼吸停了。
一张照片。
泛黄的,边角有点卷,一看就放了很久很久。
照片上是一群人,站在操场上,仰著头看著讲台。
人群里有一个女孩。
个子不高,站在最后一排,踮著脚,努力往前看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
亮得像星星。
那是——
“我?”
宋绵的声音发抖。
傅西洲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拍的?”
“那场演讲。”
他接过笔记本,翻到后面几页。
空白。
全是空白。
只有这一页,夹著这张照片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宋绵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你为什么会有这个?”
傅西洲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:
“因为我记得你。”
——
操场上起风了。
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。
宋绵站在那里,握著那张照片,觉得自己像在做梦。
“那天——”
傅西洲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站在台上,看台下的人群。”
“几百个人,黑压压的一片。”
“可是我看到一个女孩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站在最后一排,踮著脚,拼命往前看。”
“眼睛很亮。”
“亮到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在台上停了一秒。”
宋绵的眼眶发烫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演讲结束,我被校长拉著说话。等我再找的时候,已经找不到你了。”
他从她手中拿过那张照片。
“我找人要了那天的照片。”
“一张一张翻,翻了一整夜。”
“找到你的时候——”
他看著照片上那个眼睛发亮的女孩。
“我把它剪下来,夹进笔记本里。”
“放了十年。”
——
宋绵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。
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。”
傅西洲抬头看她。
“后来我订婚了。”
“和你姐。”
“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——那个眼睛发亮的女孩,只是记忆里的一个影子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的泪。
“可是你来了。”
“第一天,你在茶水间回头看我。”
“那个眼神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是她。”
——
宋绵哭得说不出话。
她喜欢了他十年。
她以为那是一个人的独角戏,以为他永远不会知道,以为这辈子只能远远地看著他。
可是他记得。
从一开始就记得。
从十年前那场演讲,从她站在人群里踮著脚,从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——
他记得。
“所以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所以你第一天就认出我了?”
傅西洲点头。
“不是因为你不是她。”
“是因为——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就是你。”
“十年前那个女孩。”
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。”
——
阳光慢慢西斜。
他们走过操场,走过教学楼,走过那排梧桐树。
走到礼堂门口。
门开著。
周末没有人,里面空空荡荡的。
傅西洲推开门,牵著她走进去。
光线从高窗照进来,落在舞台上。
那个讲台还在。
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傅西洲走上去,站在讲台后面。
宋绵站在台下,隔著几排座椅,看著他。
同样的位置。
同样的人。
可是这一次——
“宋绵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回荡。
“上来。”
她走上去。
一步一步。
穿过那些座椅,穿过那些阳光,穿过十年的时光。
走到他面前。
傅西洲伸出手。
她握住。
“十年前。”
他低头看著她。
“你站在台下,我站在台上。”
“你看我的时候,眼睛会发光。”
“可是那个距离太远了。”
“远到我够不到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。”
“你站在这里。”
“站在我面前。”
“站在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同一个地方。”
宋绵的眼眶又湿了。
“傅西洲……”
“宋绵。”
他打断她。
“这一次——”
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
他低头看著她,眼睛里全是温柔。
“你不用站在台下仰望任何人。”
“站在我身边。”
“好吗?”
——
宋绵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踮起脚。
轻轻地。
吻住他。
——
礼堂里很安静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空荡荡的座椅上,投在那个站了十年的讲台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她退后一步,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,她见过很多次。
可是这一次——
那是属于她的。
“傅西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
她笑了。
眼泪还挂在脸上,可是她笑得很灿烂。
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十年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低头看著她。
“剩下的每一天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——
走出礼堂的时候,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橙红色。
宋绵看著那片天空,忽然想起自己设计稿里的配色。
“你记得吗?”
她问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个设计稿。周鸣说很有灵气的那个。”
傅西洲点头。
“配色灵感来自哪里?”
她指指天空。
“那里。”
“有一天傍晚,我在公司楼下,看到你的车驶入夜色。”
“天边就是这个颜色。”
傅西洲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橙红色的云,慢慢变深,慢慢融入夜色。
他转头看她。
“以后——”
“我陪你一起看。”
——
车开回市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宋绵靠在副驾驶座上,手里还握著那张泛黄的照片。
十年的时光,就浓缩在这小小的一张纸片里。
“傅西洲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张照片,可以给我吗?”
他看了一眼。
“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十年前就是了。”
宋绵把照片贴在胸口。
隔著衣服,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可是这一次,不是因为仰望。
是因为——
他就在身边。
——
车停在楼下。
傅西洲下车,绕过来帮她开门。
“到了。”
宋绵下车,站在他面前。
“那……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明天见?”
他点头。
“明天见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宋绵。”
她回头。
他站在车灯的光晕里,看著她。
“今天——”
他笑了笑。
“是我这十年来,最快乐的一天。”
宋绵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跑回去。
踮起脚。
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“我也是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跑。
跑进楼道,跑上楼梯,跑进家门。
跑到窗边,往下看。
他还站在那里。
抬头看著她的窗户。
她拿出手机。
发了一条微信:
“快回去,外面冷。”
他低头看手机,然后抬头。
笑了。
车灯亮起,慢慢驶远。
宋绵靠在窗边,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手里还握著那张照片。
十年的暗恋。
今天终于圆满。
——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。
傅西洲的微信:
“到家了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后面还有一张照片。
是她刚才亲他脸颊的时候——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。
她的侧脸,他的笑容,背后的夜色。
配文是:
“余生的第一天。”
宋绵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她打字回:
“余生的第一天,晚安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又加了一句:
“傅西洲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喜欢了十年。”
“还会喜欢更久。”
对方秒回:
“我知道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
一年后。
宋绵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。
工作室今天开业。
她的工作室。
门口挂著一块原木色的牌子,上面写著几个字:“宋绵设计工作室”。
没有“公司”,没有“总监”,只有她的名字。
她自己。
“紧张?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她转头。
傅西洲站在门口,手里端著两杯咖啡。他走过来,把其中一杯递给她。
多加了一份奶,少糖。
宋绵接过来,笑了。
“不紧张。”
她喝了一口。
“就是觉得——”
她看著窗外。
“像做梦。”
傅西洲站在她旁边,也看向窗外。
“不是梦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真的。”
——
楼下开始热闹起来。
来宾陆续到场。有设计圈的同行,有以前公司的同事,还有一些看了比赛作品主动找上门的客户。
周鸣第一个到。
他手里捧著一大束花,看到宋绵就笑。
“恭喜恭喜!”
宋绵接过花,说了声谢谢。
周鸣看向傅西洲,点了点头。
“傅总。”
“周总监。”
两个人握了握手。
“合作的事,回头聊。”周鸣说,“我那边有几个项目,觉得挺适合你的风格。”
宋绵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“当然。”周鸣眨眨眼,“我可是很挑剔的。一般人我不找。”
宋绵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——
人越来越多。
宋绵忙著招呼客人,傅西洲在一旁帮著递名片、倒茶水,俨然一副“家属”的样子。
有人偷偷拍照。
“傅主任这是在当助理吗?”
“什么傅主任,早就是傅总了。”
“人家现在是家属,懂不懂?”
宋绵听到这些议论,脸微微发烫。
傅西洲倒是坦然。
“家属怎么了?”
他走过来,揽住她的肩。
“家属光荣。”
全场笑了。
——
门口忽然安静下来。
宋绵抬头看去。
姐姐站在门口。
她穿著一条浅色的长裙,整个人看起来比一年前柔和了许多。头发长了一些,随意地披在肩上。
她的身边,站著一个男人。
戴著眼镜,温文尔雅,穿著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,手里捧著一束雏菊。
宋绵愣住了。
宋锦走过来,把那束雏菊放进妹妹怀里。
“恭喜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,可是眼睛里有笑意。
“姐……”
宋绵看看她,又看看那个男人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林知序。”
男人伸出手,温和地笑了笑。
“常听宋锦提起你。”
宋绵握住他的手,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。
姐姐说的“教授”。
那个在国外的人。
那个让她对著手机笑的人。
“你好。”
她听到自己说。
宋锦站在一旁,看著妹妹和那个男人握手,嘴角微微翘起。
然后她转向傅西洲。
“你。”
傅西洲走过来。
“怎么样?”
宋锦问。
傅西洲看看宋绵,又看看她。
“很好。”
他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宋锦点点头。
“要是敢欺负她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傅西洲笑了。
“你用余生找我算账。”
——
开业仪式很简单。
宋绵站在门口,剪断那条红绸。
掌声响起。
有人喊:“说两句!”
宋绵愣了一下。
她看向人群。
姐姐站在不远处,挽著那个温和的男人,看著她。
傅西洲站在她身边,手里还拿著那束雏菊。
周鸣在鼓掌。
还有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,都在看著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谢谢大家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一年前,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”
“只知道自己是‘宋锦的妹妹’。”
“只知道活在别人的影子里。”
“可是后来——”
她看向傅西洲。
“有人告诉我,你看我的时候,眼睛会发光。”
“有人告诉我,我是宋绵。”
“有人告诉我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值得被看见。”
“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。”
“用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她笑了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可是她没有哭。
“谢谢你们来。”
“谢谢你们看见我。”
“谢谢——”
她看向姐姐。
“姐,谢谢你。”
宋锦的眼眶红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——
开业仪式结束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
周鸣走之前,和宋绵约好了下周见面聊项目。
姐姐和那个男人也准备离开。
“不留下来吃饭吗?”宋绵问。
宋锦摇头。
“我们还有事。”
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。
男人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宋绵看著他们,忽然问:
“姐,你幸福吗?”
宋锦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种笑,宋绵从来没见过。
不是得体的,不是周全的,是真正的——
幸福。
“嗯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很幸福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她看著宋绵。
“那个人——”
她指指傅西洲。
“好好对人家。”
宋绵的脸红了。
“姐!”
宋锦笑了。
挽著那个男人,慢慢走远。
——
工作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宋绵和傅西洲。
宋绵靠在墙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结束了。”
傅西洲看著她。
“累了?”
她摇头。
“就是觉得——”
她想了想。
“像做梦。”
傅西洲没有说话。
他牵起她的手。
“去哪?”
“跟我来。”
——
他带她走到天台。
楼梯窄窄的,他走在前面,一直握著她的手不放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宋绵愣住了。
夕阳。
整片天空被染成橙红色。
和她设计稿里的一模一样。
和她一年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傍晚一模一样。
“好看吗?”
傅西洲站在她身后。
宋绵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他们站在天台边上,看著那片慢慢变幻的天空。
橙红变成深紫,深紫变成暗蓝。
远处有鸟飞过。
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“宋绵。”
傅西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她转头。
他站在那里,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。
不是那种用来装戒指的大盒子。
是很小的,扁扁的。
宋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傅西洲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条项链。
很细的银链子,坠子是一颗星星形状的碎钻。
不大。
但在夕阳下,闪闪发光。
“十年前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站在台下看著我。”
“我站在台上,看到一双发亮的眼睛。”
“那双眼睛,像星星。”
他拿起那条项链。
“十年后。”
“我想让你——”
他看著她。
“成为我头顶最亮的那颗星。”
宋绵的眼眶湿了。
“傅西洲……”
“宋绵。”
他打断她。
“未来的每一个十年。”
“都请多多指教。”
——
他走过来。
站在她面前。
把那条项链戴在她脖子上。
他的手指很轻,碰到她后颈的时候,有点凉。
可是她的心很热。
项链戴好了。
那颗小星星静静地躺在她锁骨之间。
傅西洲后退一步,看著她。
“好看。”
他说。
宋绵低头看著那颗星星。
然后抬起头。
看著他。
“傅西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
她笑了。
眼泪滑下来,可是她在笑。
“我等这颗星星——”
“等了十年。”
他伸出手。
轻轻擦掉她的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以后的每一天,我都会让它亮著。”
——
夕阳沉入天际线。
最后一抹光落在两人身上。
他们站在天台边上,握著彼此的手。
看著远处的城市,看著渐渐亮起的灯火,看著那片慢慢变深的天空。
那颗星星项链在她脖子上,闪著微弱的光。
“傅西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们的第一个十年,是暗恋。”
“第二个十年,是什么?”
他低头看她。
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,她见过很多次。
可是这一次——
那是属于她的。
“第二个十年——”
他想了想。
“是相爱。”
“第三个十年呢?”
“是陪伴。”
“第四个?”
“是白头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第五个呢?”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握紧她的手。
低下头。
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。
“第五个——”
他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“是轮回。”
“下辈子,我还要找到你。”
——
天完全黑了。
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亮起来。
他们站在天台边上,握著彼此的手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可是什么都说了。
远处有风吹过来。
很轻,很柔。
像十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上午。
像那个站在人群里踮著脚的女孩。
像那个站在台上看到一双亮眼睛的少年。
像这些年所有的等待,所有的错过,所有的重逢。
最后的最后。
她开口:
“傅西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
他低下头,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星星,比天边的还要亮。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“从十年前的那一眼开始。”
“到现在。”
“到永远。”
——
夜色温柔。
星光正好。
两个人影交叠在天台边上。
交握的手。
和远处的万家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