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把那只手,轻轻放进傅西洲的手心里。
“给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著笑意。
傅西洲低头看著手心里那只手——冰凉的,细瘦的,微微发抖的。
然后他抬头,看著宋锦。
郑重地点头。
“我用余生担保。”
宋锦笑了。
那笑容苍白,疲惫,却是真心的。
“如果你敢欺负她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傅西洲握紧手心里的那只手。
“她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,我就会把她放在什么位置。”
“比她更高的位置。”
——
宋绵站在那里,左手被姐姐放开,右手被他握住。
她看著姐姐,看著他,看著病房里午后的阳光,看著窗外偶尔飞过的鸟。
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。
一个不敢醒来的梦。
“姐……”
她想说什么。
宋锦摇头。
“别说了。”
她靠回床头,闭上眼睛。
“我累了。你们出去吧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宋锦没有睁眼。
“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——
病房门在身后关上。
宋绵站在走廊里,看著那扇紧闭的门。
她的手还在他手心里。
温热的,坚定的,紧紧握著的。
“她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发抖。
“她真的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
傅西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宋绵转头看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目光交汇的瞬间,她看到他眼睛里倒映著自己的样子——眼眶红红的,狼狈极了。
可是他的眼神温柔得让她不敢动。
“宋绵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不是宋锦。
是宋绵。
她等了一整个月的那个名字。
“现在——”
他低下头,额头抵住她的额头。
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可是这一次,没有倒计时。
没有“最后一周”。
只有——
“你还要跑吗?”
他的声音就在耳边,低低的,哑哑的。
宋绵闭上眼睛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可是这一次,是热的。
她摇头。
“不跑了。”
——
病房里。
宋锦睁开眼,看著天花板。
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,但能想像。
她想起妹妹小时候,总是跟在她身后,叫“姐姐姐姐”。她想起妹妹第一次拿奖状,跑回家给我看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她想起妹妹的日记里,那些藏了十年的秘密。
她想起自己这一年,假装得体,假装合适,假装一切都很好。
可是她不爱他。
从来不爱。
她爱的是——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看。
是一条微信。
来自那个备注为“教授”的人。
“听说你出事了?怎么样了?我在国外,赶不回去,急死了。”
宋锦看著那行字,嘴角微微翘起。
她打字回:
“没事。死不了。”
对方秒回:
“别乱说话!!!到底怎么样了???”
她又打: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对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发来一条:
“你想我回来吗?”
宋锦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姐姐出院那天,宋绵去接的。
宋锦穿著宽松的病号服,站在病房门口,看著妹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。
“那个袋子是药,护士说一天三次。”
“这件外套是傅西洲送来的,说晚上凉。”
“还有这个——”
宋绵拿起一个保温杯,愣了一下。
她不记得有这个。
“我带的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宋绵转头,看到傅西洲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著一个果篮。
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很小的一步。
可是傅西洲看到了。
——
办完出院手续,三人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宋锦看看妹妹,又看看傅西洲,笑了。
“我回爸妈那边住一段时间。”
她接过自己的行李。
“你们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们自己看著办。”
说完,她拦了一辆出租车,头也不回地上车走了。
留下宋绵和傅西洲站在那里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送你。”
傅西洲开口。
宋绵摇头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宋绵。”
她没有停。
“我打车就行。”
她快步走开,钻进路边另一辆出租车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傅西洲还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车越来越远。
——
接下来的一周,宋绵把自己关在家里。
不是之前那个公寓——她退了。现在住的地方很小,只有十几平米,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塞满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。
公司那边,姐姐说她不用再顶替了。她本来就不是员工,没有工位,没有工作,没有任何理由再去那里。
设计?
她打开电脑,看著空白的屏幕,一个笔画都画不出来。
她想起那一个月,她偷偷改的那些提案。周鸣说“很有灵气”,傅西洲问“这是您独立完成的吗”。
那时候她用的是姐姐的身份。
那些灵气,那些设计,到底是属于姐姐的,还是属于她的?
她不知道。
——
第三天,傅西洲来了。
他站在楼下,给她打电话。
“下来。”
宋绵拉开窗帘一角,看到他站在路灯下,手里捧著一束花。
不是玫瑰。
是她喜欢的雏菊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可是她没有下去。
“我不舒服。”
她听到自己说。
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上来。”
“别。”
她声音急了。
“我真的不舒服。你……你回去吧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他说:“花放在楼下信箱旁边。你记得拿。”
电话挂了。
宋绵站在窗边,看著他把花放下,看著他转身离开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没有下去拿花。
第二天早上,那束雏菊已经不见了。可能是被谁拿走了,可能是被环卫工人收走了。
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。
——
第五天,他又来了。
还是那个时间,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束雏菊。
这次他没有打电话。
就那么站在那里,抬头看著她的窗户。
宋绵蹲在窗台下面,不敢起身。
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窗帘拉著,他什么都看不到。可是他还是站著。
站了很久。
久到她腿都麻了。
最后她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。等她站起来看时,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。
只有那束花,静静地放在信箱旁边。
——
第七天。
宋绵的手机响了。
不是傅西洲。
是周鸣。
“宋绵?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,像是没想到她会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鸣顿了顿,“我找你是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公司办了个设计比赛,面向所有年轻设计师。我看过你的作品,觉得你应该试试。”
宋绵愣住了。
“我的作品?”
“对啊。上次那个提案,不是你改的吗?”周鸣的声音很认真,“那里面有你的东西。不是宋总监的风格,是你的。”
宋绵握著手机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她。”
周鸣突然说。
宋绵的心猛地提起来。
“从那次饭局就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宋总监不吃辣,你吃。她喜欢香菜,你讨厌。她说话的方式和你不一样,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样。”
“我没说,是因为我觉得不关我的事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欣赏的是你。不是她。”
宋绵的眼眶突然发烫。
“比赛的事,你考虑一下。”
周鸣说。
“用你自己的名字。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”
“宋绵。”
——
挂了电话,宋绵坐在床边,看著手机发呆。
用她自己的名字。
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
她能做到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自己活了二十四年,从来没有人告诉她——“我欣赏的是你”。
姐姐优秀,所有人都喜欢姐姐。
她习惯了站在阴影里,习惯了被介绍为“宋锦的妹妹”,习惯了躲在姐姐的光环后面。
可是那一个月。
在茶水间,在停车场,在他家——
傅西洲看著她的时候,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姐姐。
“你看我的眼神,和她不一样。”
“这一周,你是宋绵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一个人,一个看著我时眼睛会发光的人。宋绵,我等到了。”
她想起这些话。
想起他站在楼下,捧著雏菊,等她下去。
想起他打电话说“花放在楼下”,声音里没有抱怨,只有耐心。
想起他——
——
第八天。
傍晚。
宋绵坐在窗边,看著外面发呆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,和她那天设计稿里的配色一模一样。
手机响了。
还是傅西洲。
她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没有接。
电话响了很久,停了。
然后一条短信进来:
“我在楼下。”
宋绵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他真的在。
站在那个老位置,手里捧著花。隔著几层楼的距离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得到那个挺拔的身影。
手机又响了。
她接起来。
“下来好不好?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宋绵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”
“就说几句话。”
他打断她。
“说完我就走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宋绵下楼了。
她穿著家居服,头发随便扎著,没有化妆,甚至没来得及换鞋——踩著拖鞋就下来了。
傅西洲看著她这样下来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他把花递给她。
“给你的。”
宋绵没有接。
“傅西洲。”
她开口,声音发涩。
“你喜欢的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他看著她。
“是那一个月的宋绵?是会去你家送日记的宋绵?是和你一起吃饭、一起被起哄的宋绵?”
“还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是真正的我?”
“那个什么都不会,只会躲在姐姐后面的我?”
“那个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我?”
“那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我?”
傅西洲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等她说完。
等她发抖。
等她眼泪掉下来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我喜欢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第一天在茶水间回头看我的那个人。”
“是挑饭团时把所有含虾的都放回去的那个人。”
“是说谎时耳朵会红的那个人。”
“是在礼堂角落蜷缩著,告诉我喜欢我十年了的那个人。”
他把花放进她手里。
“我不知道你说的‘真正的自己’是什么。”
“我只知道——我看到的,就是真正的你。”
宋绵握著那束花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可是我……”
“你怕。”
傅西洲替她说完。
“你怕你只是替身。你怕我喜欢的是那一个月,不是你。你怕真正的自己不够好,不值得被喜欢。”
宋绵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所以我来告诉你——”
“我等你。”
宋绵抬起头。
“等你想清楚自己是谁。”
“等你不怕了。”
“等你——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愿意让我走进来。”
然后他后退一步。
“从今天开始,我不会再来找你。”
宋绵的心猛地抽紧。
“花我会继续送。但只放在楼下。”
“你想见我的时候,就打电话。”
“不想见——”
他笑了笑。
“那就不见。”
他转身。
宋绵看著他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叫住他。
可是她没有。
因为她不知道叫住他之后,要说什么。
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是谁。
她还没有准备好。
所以她只能看著他走远,看著他上车,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路口。
——
回到房间,宋绵坐在床边,盯著手里那束花。
雏菊。
她喜欢的雏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周鸣的微信:
“比赛报名截止这周五。材料发你邮箱了。”
她打开邮箱。
附件里是比赛的详细资料——主题,要求,评审标准,往届获奖作品。
最后一页是报名表。
姓名那一栏,空著。
宋绵看著那两个空格。
用她自己的名字。
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
她站起来,走到电脑前。
屏幕亮起,桌面还是一片空白。
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。
鼠标在命名栏闪烁。
她打了三个字:
“宋绵的”
停顿。
然后继续打完:
“宋绵的作品”
回车。
文件夹建好了。
空的。
可是它叫“宋绵的作品”。
不是“帮姐姐改的”。
不是“替身做的”。
是她的。
——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。
楼下路灯亮起。
她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那个位置空空的,没有人。
可是信箱旁边,放著一束花。
明天还会有的。
后天也会有的。
直到她想清楚自己是谁。
直到她准备好。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她走回电脑前,打开设计软件。
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,姐姐说的话:
“你看他的时候,眼睛有多亮。”
她想,如果眼睛会发光,是因为看到了喜欢的人。
那如果——
那个人也喜欢她呢?
她开始画。
第一笔。
第二笔。
第三笔。
灵感像泉水一样涌出来,挡都挡不住。
这一次不是为了任何人。
不是为了姐姐,不是为了他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只是为了——
那个叫宋绵的人。
——
一个月后。
设计比赛结果公布那天,宋绵守在电脑前。
网页刷新的那一刻,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二等奖的位置。
“宋绵”
两个字。
清清楚楚。
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。
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,停顿了几秒。
按下拨出键。
响了一声。
两声。
三声。
接起来。
“喂?”
他的声音从那端传来。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“傅西洲。”
“嗯?”
“我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知道自己是谁了。”
一个月后。
宋绵守在电脑前,盯著屏幕上的倒计时。
三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一分钟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这一个月她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,画了无数稿,废了无数稿,熬了无数个夜。桌上堆满了草稿纸,垃圾桶里全是揉成团的失败品。
她从来没有这样拼命过。
以前画画是兴趣,是打发时间,是帮姐姐改稿时顺手的事。
可是这一次——
这是她的作品。
用她的名字。
她自己的。
倒计时归零。
页面刷新。
宋绵闭上眼,不敢看。
过了三秒,她才睁开一条缝。
二等奖。
两个字跳进眼睛里。
她愣住了。
然后往下拉,看到评语——
“灵气十足,风格鲜明。”
八个字。
她盯著那八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
不是因为二等奖,不是因为评语,是因为——
这是她的。
不是姐姐的,不是任何人的。
是她自己的。
手机响了。
她接起来,那端传来姐姐的声音:
“看到了吗?”
宋绵点头,点完才想起姐姐看不到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几等奖?”
“二等。”
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姐姐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著骄傲。
“我妹妹最厉害了。”
宋绵握著手机,眼泪流得更凶。
——
晚上的庆功宴是周鸣张罗的。
他说这是公司赞助的,获奖设计师都应该庆祝一下。可是宋绵知道,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她出来。
她换了一条裙子。
很简单的白裙子,是她自己喜欢的款式——不是姐姐的风格,是她自己的。
站在镜子前,她看著镜子里那个人。
还是一样的眉眼,一样的轮廓。可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她说不上来。
但她知道,那个人叫宋绵。
——
庆功宴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。
宋绵到的时候,人已经很多了。有参赛的设计师,有公司的同事,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。
她一进门,周鸣就迎上来。
“来了!”
他笑得眼睛都瞇起来,手里还端著一杯酒。
“恭喜恭喜,二等奖!”
宋绵接过他递来的饮料,笑著说了声谢谢。
“走,带你去认识几个人。”
周鸣拉著她往人群里走,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们打招呼。宋绵这才发现,来的人比她想像的多很多。
“这些都是设计圈的。”
周鸣低声说。
“多认识点人,对你有好处。”
宋绵点点头。
她跟著周鸣,一个一个打招呼,一个一个交换名片。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欣赏,有好奇,还有一些——
她说不上来。
但那是看“宋绵”的眼神。
不是“宋锦的妹妹”。
——
宴会进行到一半,周鸣忽然站起来,敲了敲酒杯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。”
他清了清喉咙。
“今天除了庆祝比赛圆满结束,我还有件事想说。”
宋绵坐在位置上,看著他,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周鸣转向她。
目光对上的那一刻,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“宋绵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全场的目光都跟著看过来。
宋绵僵在那里。
“这一个月,我看著你画稿,改稿,拼命。”
周鸣的声音很认真。
“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。我知道你一直在找自己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看到的你,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你的才华,你的坚持,你的那些藏在心里的东西——”
“我都看到了。”
他走下台,一步一步走向她。
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“宋绵。”
他站在她面前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全场哗然。
有人开始起哄,有人鼓掌,有人拿出手机拍照。
周鸣没有理会那些声音,只是看著她。
“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妹妹,不是因为你得了奖——”
“是因为你。”
“宋绵。”
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?”
——
宋绵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拒绝?
她应该拒绝。
她心里有别人。
可是那些起哄的声音太大了,那些目光太热了,周鸣的眼神太真诚了。
她说不出口。
“我……”
话音刚落。
宴会厅的门被推开。
所有人都回头看去。
傅西洲站在门口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——
手里拿著一束雏菊。
她的最爱。
全场安静了。
没有人起哄,没有人说话,甚至没有人呼吸。
傅西洲走进来。
他的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,穿过周鸣僵住的身影。
走到她面前。
他低头看著她。
那眼神温柔得让她不敢动。
“宋绵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然后——
他在所有人面前,单膝跪地。
不是求婚。
是单膝跪地,举起那束花。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傅西洲看著她,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宋绵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可是在这样安静的宴会厅里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“你现在是独一无二的设计师宋绵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请问——”
“我,傅西洲。”
“可以有资格,重新追求你吗?”
——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炸了。
“天哪——”
“傅主任!”
“这是什么神仙场面!”
“快答应他!”
宋绵站在那里,看著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人。
一个月前,他说“我等你”。
一个月里,他每天送花,放在楼下信箱旁边,从不打扰。
一个月后,她打电话告诉他“我知道自己是谁了”。
他没有问她在哪里,没有问她要不要见面。
他只是说“好”。
然后他出现在这里。
在她最需要被看见的时候。
在她被所有人注视的时候。
在她——
终于是宋绵的时候。
她低头看著他。
看著他手里那束雏菊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。
眼泪滑下来。
她伸出手。
接过那束花。
全场欢呼。
傅西洲站起来。
他没有抱她,没有亲她,只是站在那里,隔著那束花,看著她。
可是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,她见过。
在十年前那场演讲的舞台上。
在茶水间回头的那一刻。
在他说“这一周,你是宋绵”的那个夜晚。
在每一次他看著她的时候。
“我——”
她开口。
声音还带著哭腔。
可是她没有躲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傅西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?”
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你的日记。”
他轻轻说。
“姐姐给我看的。”
宋绵的脸瞬间红透。
“她怎么可以——”
“她说,有些话,你不敢说,那就让别人替你说。”
傅西洲看著她。
“所以我看到了一个女孩,从十四岁开始,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年。”
“十年里,那个人不知道她的存在。”
“十年里,她写他的名字,画他的样子,记下每一次听到他的消息。”
“十年里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从未打扰。”
宋绵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所以我来打扰她了。”
傅西洲的声音很轻。
“从今以后,换我来喜欢她。”
“换我等她。”
“换我写她的名字,画她的样子,记下她每一个喜欢和不喜欢。”
“换我——”
他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的泪。
“用余生。”
——
全场安静了。
没有人起哄,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们。
看著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站在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面前,用最简单的话,说最重的承诺。
周鸣站在不远处。
他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终——
笑了。
他走过来,拍拍傅西洲的肩膀。
“傅主任,你这是在我告白的时候截胡啊。”
傅西洲看他一眼。
“你可以继续。”
周鸣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过,她可以自己选。”
傅西洲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不管她选谁,我都接受。”
周鸣看看他,又看看宋绵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算了。”
他后退一步。
“我输了。”
他看著宋绵。
“你眼睛里只有他。从他进来那一刻就只看著他。”
“我没机会的。”
宋绵张了嘴,想说什么。
周鸣摆摆手。
“别说了。祝福你们。”
他转身走开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傅主任,你要是敢欺负她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傅西洲点头。
“她用余生找我算账。”
周鸣笑了。
全场也笑了。
——
宴会继续。
音乐响起来,人群又开始流动。
宋绵站在角落里,手里还握著那束雏菊。
傅西洲站在她旁边。
“冷吗?”
她摇头。
“饿吗?”
她又摇头。
“那——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你刚才的话,还没说完。”
宋绵抬头。
“什么话?”
“你开口说‘我——’,然后就被打断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宋绵看著他。
看著这个她喜欢了十年的人。
看著这个等她一个月的人。
看著这个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,说“我可以有资格重新追求你吗”的人。
她笑了。
眼泪还在脸上,可是她笑了。
“我想说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傅西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需要重新追求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——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你。”
全场安静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宋绵的回答。
傅西洲站在她面前,隔著那束雏菊,看著她。他的眼睛里有期待,有紧张,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怕失去。
周鸣也站在不远处,脸色复杂。
还有那些围观的人群——公司的同事,设计圈的前辈,还有一些拿著手机拍照的陌生人。
宋绵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身上。
她张了张嘴。
话还没出口,周鸣突然上前一步。
“傅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傅西洲看向他。
“我有句话想问。”
周鸣的目光很直,没有躲闪。
“您曾是宋锦的未婚夫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又来追她妹妹——”
“合适吗?”
——
全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这话太直接了。
直接到有些难听。
可是没有人反驳。
因为这是很多人心里的疑问。
傅西洲和宋锦订婚一年,全公司都知道。现在宋锦刚出院,他就来追她妹妹——外人眼里,这算什么?
宋绵的心揪紧了。
她看向傅西洲。
他没有生气,没有辩解,只是静静地站著。
等周鸣说完。
等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等所有人把疑问都摆在台面上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你问得对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从外人眼里看,确实不合适。”
周鸣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。
“可是——”
傅西洲看著他。
“我和宋锦的婚约,在她出国前就已经解除了。”
全场哗然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怎么没听说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傅西洲没有理会那些议论,继续说:
“没有对外公布,是因为她想等回来再处理。”
“但事实是——在她出事之前,我们已经不是未婚夫妻了。”
他转向宋绵。
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我喜欢她。”
他说的是“她”,不是“宋绵”,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“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妹妹。”
“不是因为她像谁。”
“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是宋绵。”
——
全场安静了。
周鸣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没有说出来。
可是还是有声音从角落里传来:
“话是这么说,可毕竟是前未婚妻的妹妹……”
“对啊,这关系也太乱了……”
“她姐知道了能同意吗?”
那些声音不大,可是宋绵听到了。
她看到傅西洲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想解释,想辩白,想让那些人闭嘴。
可是她没有让他开口。
她上前一步。
“我能说几句吗?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这是她第一次,在这么多人面前,用自己的名字说话。
不是宋锦的妹妹。
不是替身。
是宋绵。
“我姐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