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第 369 章

然后,她把那只手,轻轻放进傅西洲的手心里。

“给你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带著笑意。

傅西洲低头看著手心里那只手——冰凉的,细瘦的,微微发抖的。

然后他抬头,看著宋锦。

郑重地点头。

“我用余生担保。”

宋锦笑了。

那笑容苍白,疲惫,却是真心的。

“如果你敢欺负她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傅西洲握紧手心里的那只手。

“她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,我就会把她放在什么位置。”

“比她更高的位置。”

——

宋绵站在那里,左手被姐姐放开,右手被他握住。

她看著姐姐,看著他,看著病房里午后的阳光,看著窗外偶尔飞过的鸟。

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。

一个不敢醒来的梦。

“姐……”

她想说什么。

宋锦摇头。

“别说了。”

她靠回床头,闭上眼睛。

“我累了。你们出去吧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出去。”

宋锦没有睁眼。

“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
——

病房门在身后关上。

宋绵站在走廊里,看著那扇紧闭的门。

她的手还在他手心里。

温热的,坚定的,紧紧握著的。

“她……”

她开口,声音发抖。

“她真的……”

“真的。”

傅西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宋绵转头看他。

他也在看她。

目光交汇的瞬间,她看到他眼睛里倒映著自己的样子——眼眶红红的,狼狈极了。

可是他的眼神温柔得让她不敢动。

“宋绵。”

他叫她的名字。

不是宋锦。

是宋绵。

她等了一整个月的那个名字。

“现在——”

他低下头,额头抵住她的额头。

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
可是这一次,没有倒计时。

没有“最后一周”。

只有——

“你还要跑吗?”

他的声音就在耳边,低低的,哑哑的。

宋绵闭上眼睛。

眼泪又流下来。

可是这一次,是热的。

她摇头。

“不跑了。”

——

病房里。

宋锦睁开眼,看著天花板。

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,但能想像。

她想起妹妹小时候,总是跟在她身后,叫“姐姐姐姐”。她想起妹妹第一次拿奖状,跑回家给我看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她想起妹妹的日记里,那些藏了十年的秘密。

她想起自己这一年,假装得体,假装合适,假装一切都很好。

可是她不爱他。

从来不爱。

她爱的是——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看。

是一条微信。

来自那个备注为“教授”的人。

“听说你出事了?怎么样了?我在国外,赶不回去,急死了。”

宋锦看著那行字,嘴角微微翘起。

她打字回:

“没事。死不了。”

对方秒回:

“别乱说话!!!到底怎么样了???”

她又打:
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对方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发来一条:

“你想我回来吗?”

宋锦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
窗外阳光正好。

姐姐出院那天,宋绵去接的。

宋锦穿著宽松的病号服,站在病房门口,看著妹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。

“那个袋子是药,护士说一天三次。”

“这件外套是傅西洲送来的,说晚上凉。”

“还有这个——”

宋绵拿起一个保温杯,愣了一下。

她不记得有这个。

“我带的。”

身后传来声音。

宋绵转头,看到傅西洲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著一个果篮。

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
很小的一步。

可是傅西洲看到了。

——

办完出院手续,三人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宋锦看看妹妹,又看看傅西洲,笑了。

“我回爸妈那边住一段时间。”

她接过自己的行李。

“你们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你们自己看著办。”

说完,她拦了一辆出租车,头也不回地上车走了。

留下宋绵和傅西洲站在那里。

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送你。”

傅西洲开口。

宋绵摇头。

“不用了,我自己回去。”

“宋绵。”

她没有停。

“我打车就行。”

她快步走开,钻进路边另一辆出租车。
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傅西洲还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车越来越远。

——

接下来的一周,宋绵把自己关在家里。

不是之前那个公寓——她退了。现在住的地方很小,只有十几平米,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塞满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。

公司那边,姐姐说她不用再顶替了。她本来就不是员工,没有工位,没有工作,没有任何理由再去那里。

设计?

她打开电脑,看著空白的屏幕,一个笔画都画不出来。

她想起那一个月,她偷偷改的那些提案。周鸣说“很有灵气”,傅西洲问“这是您独立完成的吗”。

那时候她用的是姐姐的身份。

那些灵气,那些设计,到底是属于姐姐的,还是属于她的?

她不知道。

——

第三天,傅西洲来了。

他站在楼下,给她打电话。

“下来。”

宋绵拉开窗帘一角,看到他站在路灯下,手里捧著一束花。

不是玫瑰。

是她喜欢的雏菊。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可是她没有下去。

“我不舒服。”

她听到自己说。

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我上来。”

“别。”

她声音急了。

“我真的不舒服。你……你回去吧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他说:“花放在楼下信箱旁边。你记得拿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宋绵站在窗边,看著他把花放下,看著他转身离开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她没有下去拿花。

第二天早上,那束雏菊已经不见了。可能是被谁拿走了,可能是被环卫工人收走了。

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。

——

第五天,他又来了。

还是那个时间,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束雏菊。

这次他没有打电话。

就那么站在那里,抬头看著她的窗户。

宋绵蹲在窗台下面,不敢起身。

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窗帘拉著,他什么都看不到。可是他还是站著。

站了很久。

久到她腿都麻了。

最后她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。等她站起来看时,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。

只有那束花,静静地放在信箱旁边。

——

第七天。

宋绵的手机响了。

不是傅西洲。

是周鸣。

“宋绵?”
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,像是没想到她会接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样?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周鸣顿了顿,“我找你是有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公司办了个设计比赛,面向所有年轻设计师。我看过你的作品,觉得你应该试试。”

宋绵愣住了。

“我的作品?”

“对啊。上次那个提案,不是你改的吗?”周鸣的声音很认真,“那里面有你的东西。不是宋总监的风格,是你的。”

宋绵握著手机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我知道你不是她。”

周鸣突然说。

宋绵的心猛地提起来。

“从那次饭局就知道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宋总监不吃辣,你吃。她喜欢香菜,你讨厌。她说话的方式和你不一样,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样。”

“我没说,是因为我觉得不关我的事。”

“而且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欣赏的是你。不是她。”

宋绵的眼眶突然发烫。

“比赛的事,你考虑一下。”

周鸣说。

“用你自己的名字。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”

“宋绵。”

——

挂了电话,宋绵坐在床边,看著手机发呆。

用她自己的名字。

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

她能做到吗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自己活了二十四年,从来没有人告诉她——“我欣赏的是你”。

姐姐优秀,所有人都喜欢姐姐。

她习惯了站在阴影里,习惯了被介绍为“宋锦的妹妹”,习惯了躲在姐姐的光环后面。

可是那一个月。

在茶水间,在停车场,在他家——

傅西洲看著她的时候,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姐姐。

“你看我的眼神,和她不一样。”

“这一周,你是宋绵。”

“我一直在等一个人,一个看著我时眼睛会发光的人。宋绵,我等到了。”

她想起这些话。

想起他站在楼下,捧著雏菊,等她下去。

想起他打电话说“花放在楼下”,声音里没有抱怨,只有耐心。

想起他——

——

第八天。

傍晚。

宋绵坐在窗边,看著外面发呆。

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,和她那天设计稿里的配色一模一样。

手机响了。

还是傅西洲。

她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没有接。

电话响了很久,停了。

然后一条短信进来:

“我在楼下。”

宋绵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他真的在。

站在那个老位置,手里捧著花。隔著几层楼的距离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得到那个挺拔的身影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她接起来。

“下来好不好?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宋绵张了张嘴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就说几句话。”

他打断她。

“说完我就走。”

沉默了几秒。

宋绵下楼了。

她穿著家居服,头发随便扎著,没有化妆,甚至没来得及换鞋——踩著拖鞋就下来了。

傅西洲看著她这样下来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
他把花递给她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宋绵没有接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她开口,声音发涩。

“你喜欢的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是那一个月的宋绵?是会去你家送日记的宋绵?是和你一起吃饭、一起被起哄的宋绵?”

“还是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还是真正的我?”

“那个什么都不会,只会躲在姐姐后面的我?”

“那个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我?”

“那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我?”

傅西洲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等她说完。

等她发抖。

等她眼泪掉下来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我喜欢的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是第一天在茶水间回头看我的那个人。”

“是挑饭团时把所有含虾的都放回去的那个人。”

“是说谎时耳朵会红的那个人。”

“是在礼堂角落蜷缩著,告诉我喜欢我十年了的那个人。”

他把花放进她手里。

“我不知道你说的‘真正的自己’是什么。”

“我只知道——我看到的,就是真正的你。”

宋绵握著那束花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“可是我……”

“你怕。”

傅西洲替她说完。

“你怕你只是替身。你怕我喜欢的是那一个月,不是你。你怕真正的自己不够好,不值得被喜欢。”

宋绵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所以我来告诉你——”

“我等你。”

宋绵抬起头。

“等你想清楚自己是谁。”

“等你不怕了。”

“等你——”
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“愿意让我走进来。”

然后他后退一步。

“从今天开始,我不会再来找你。”

宋绵的心猛地抽紧。

“花我会继续送。但只放在楼下。”

“你想见我的时候,就打电话。”

“不想见——”

他笑了笑。

“那就不见。”

他转身。

宋绵看著他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叫住他。

可是她没有。

因为她不知道叫住他之后,要说什么。

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是谁。

她还没有准备好。

所以她只能看著他走远,看著他上车,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路口。

——

回到房间,宋绵坐在床边,盯著手里那束花。

雏菊。

她喜欢的雏菊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周鸣的微信:

“比赛报名截止这周五。材料发你邮箱了。”

她打开邮箱。

附件里是比赛的详细资料——主题,要求,评审标准,往届获奖作品。

最后一页是报名表。

姓名那一栏,空著。

宋绵看著那两个空格。

用她自己的名字。

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电脑前。

屏幕亮起,桌面还是一片空白。

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。

鼠标在命名栏闪烁。

她打了三个字:

“宋绵的”

停顿。

然后继续打完:

“宋绵的作品”

回车。

文件夹建好了。

空的。

可是它叫“宋绵的作品”。

不是“帮姐姐改的”。

不是“替身做的”。

是她的。

——
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。

楼下路灯亮起。

她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
那个位置空空的,没有人。

可是信箱旁边,放著一束花。

明天还会有的。

后天也会有的。

直到她想清楚自己是谁。

直到她准备好。
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
她走回电脑前,打开设计软件。

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,姐姐说的话:

“你看他的时候,眼睛有多亮。”

她想,如果眼睛会发光,是因为看到了喜欢的人。

那如果——

那个人也喜欢她呢?

她开始画。

第一笔。

第二笔。

第三笔。

灵感像泉水一样涌出来,挡都挡不住。

这一次不是为了任何人。

不是为了姐姐,不是为了他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
只是为了——

那个叫宋绵的人。

——

一个月后。

设计比赛结果公布那天,宋绵守在电脑前。

网页刷新的那一刻,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二等奖的位置。

“宋绵”

两个字。

清清楚楚。

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拿出手机。

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,停顿了几秒。

按下拨出键。

响了一声。

两声。

三声。

接起来。

“喂?”

他的声音从那端传来。
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知道自己是谁了。”

一个月后。

宋绵守在电脑前,盯著屏幕上的倒计时。

三分钟。

两分钟。

一分钟。

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
这一个月她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,画了无数稿,废了无数稿,熬了无数个夜。桌上堆满了草稿纸,垃圾桶里全是揉成团的失败品。

她从来没有这样拼命过。

以前画画是兴趣,是打发时间,是帮姐姐改稿时顺手的事。

可是这一次——

这是她的作品。

用她的名字。

她自己的。

倒计时归零。

页面刷新。

宋绵闭上眼,不敢看。

过了三秒,她才睁开一条缝。

二等奖。

两个字跳进眼睛里。

她愣住了。

然后往下拉,看到评语——

“灵气十足,风格鲜明。”

八个字。

她盯著那八个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

不是因为二等奖,不是因为评语,是因为——

这是她的。

不是姐姐的,不是任何人的。

是她自己的。

手机响了。

她接起来,那端传来姐姐的声音:

“看到了吗?”

宋绵点头,点完才想起姐姐看不到。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几等奖?”

“二等。”

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姐姐笑了。

“我就知道。”

她的声音里带著骄傲。

“我妹妹最厉害了。”

宋绵握著手机,眼泪流得更凶。

——

晚上的庆功宴是周鸣张罗的。

他说这是公司赞助的,获奖设计师都应该庆祝一下。可是宋绵知道,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她出来。

她换了一条裙子。

很简单的白裙子,是她自己喜欢的款式——不是姐姐的风格,是她自己的。

站在镜子前,她看著镜子里那个人。

还是一样的眉眼,一样的轮廓。可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
她说不上来。

但她知道,那个人叫宋绵。

——

庆功宴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。

宋绵到的时候,人已经很多了。有参赛的设计师,有公司的同事,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。

她一进门,周鸣就迎上来。

“来了!”

他笑得眼睛都瞇起来,手里还端著一杯酒。

“恭喜恭喜,二等奖!”

宋绵接过他递来的饮料,笑著说了声谢谢。

“走,带你去认识几个人。”

周鸣拉著她往人群里走,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们打招呼。宋绵这才发现,来的人比她想像的多很多。

“这些都是设计圈的。”

周鸣低声说。

“多认识点人,对你有好处。”

宋绵点点头。

她跟著周鸣,一个一个打招呼,一个一个交换名片。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欣赏,有好奇,还有一些——

她说不上来。

但那是看“宋绵”的眼神。

不是“宋锦的妹妹”。

——

宴会进行到一半,周鸣忽然站起来,敲了敲酒杯。

全场安静下来。

“各位。”

他清了清喉咙。

“今天除了庆祝比赛圆满结束,我还有件事想说。”

宋绵坐在位置上,看著他,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
周鸣转向她。

目光对上的那一刻,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
“宋绵。”

他叫她的名字。

全场的目光都跟著看过来。

宋绵僵在那里。

“这一个月,我看著你画稿,改稿,拼命。”

周鸣的声音很认真。

“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。我知道你一直在找自己。”

“我想告诉你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看到的你,已经很好了。”

“你的才华,你的坚持,你的那些藏在心里的东西——”

“我都看到了。”

他走下台,一步一步走向她。

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“宋绵。”

他站在她面前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有人开始起哄,有人鼓掌,有人拿出手机拍照。

周鸣没有理会那些声音,只是看著她。

“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妹妹,不是因为你得了奖——”

“是因为你。”

“宋绵。”

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?”

——

宋绵愣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拒绝?

她应该拒绝。

她心里有别人。

可是那些起哄的声音太大了,那些目光太热了,周鸣的眼神太真诚了。

她说不出口。

“我……”

话音刚落。

宴会厅的门被推开。

所有人都回头看去。

傅西洲站在门口。
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——

手里拿著一束雏菊。

她的最爱。

全场安静了。

没有人起哄,没有人说话,甚至没有人呼吸。

傅西洲走进来。

他的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,穿过周鸣僵住的身影。

走到她面前。

他低头看著她。

那眼神温柔得让她不敢动。

“宋绵。”

他叫她的名字。

然后——

他在所有人面前,单膝跪地。

不是求婚。

是单膝跪地,举起那束花。
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
傅西洲看著她,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
“宋绵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
可是在这样安静的宴会厅里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
“你现在是独一无二的设计师宋绵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请问——”

“我,傅西洲。”

“可以有资格,重新追求你吗?”

——
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
然后炸了。

“天哪——”

“傅主任!”

“这是什么神仙场面!”

“快答应他!”

宋绵站在那里,看著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人。

一个月前,他说“我等你”。

一个月里,他每天送花,放在楼下信箱旁边,从不打扰。

一个月后,她打电话告诉他“我知道自己是谁了”。

他没有问她在哪里,没有问她要不要见面。

他只是说“好”。

然后他出现在这里。

在她最需要被看见的时候。

在她被所有人注视的时候。

在她——

终于是宋绵的时候。

她低头看著他。

看著他手里那束雏菊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。

眼泪滑下来。

她伸出手。

接过那束花。

全场欢呼。

傅西洲站起来。

他没有抱她,没有亲她,只是站在那里,隔著那束花,看著她。

可是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
那种光,她见过。

在十年前那场演讲的舞台上。

在茶水间回头的那一刻。

在他说“这一周,你是宋绵”的那个夜晚。

在每一次他看著她的时候。

“我——”

她开口。

声音还带著哭腔。

可是她没有躲。
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?”

他笑了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十年。”

“我也知道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你的日记。”

他轻轻说。

“姐姐给我看的。”

宋绵的脸瞬间红透。

“她怎么可以——”

“她说,有些话,你不敢说,那就让别人替你说。”

傅西洲看著她。

“所以我看到了一个女孩,从十四岁开始,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年。”

“十年里,那个人不知道她的存在。”

“十年里,她写他的名字,画他的样子,记下每一次听到他的消息。”

“十年里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她从未打扰。”

宋绵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
“所以我来打扰她了。”

傅西洲的声音很轻。

“从今以后,换我来喜欢她。”

“换我等她。”

“换我写她的名字,画她的样子,记下她每一个喜欢和不喜欢。”

“换我——”

他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的泪。

“用余生。”

——

全场安静了。

没有人起哄,没有人说话。

所有人都看著他们。

看著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站在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面前,用最简单的话,说最重的承诺。

周鸣站在不远处。

他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终——

笑了。

他走过来,拍拍傅西洲的肩膀。

“傅主任,你这是在我告白的时候截胡啊。”

傅西洲看他一眼。

“你可以继续。”

周鸣愣了一下。

“我说过,她可以自己选。”

傅西洲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不管她选谁,我都接受。”

周鸣看看他,又看看宋绵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算了。”

他后退一步。

“我输了。”

他看著宋绵。

“你眼睛里只有他。从他进来那一刻就只看著他。”

“我没机会的。”

宋绵张了嘴,想说什么。

周鸣摆摆手。

“别说了。祝福你们。”

他转身走开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
“傅主任,你要是敢欺负她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傅西洲点头。

“她用余生找我算账。”

周鸣笑了。

全场也笑了。

——

宴会继续。

音乐响起来,人群又开始流动。

宋绵站在角落里,手里还握著那束雏菊。

傅西洲站在她旁边。

“冷吗?”

她摇头。

“饿吗?”

她又摇头。

“那——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你刚才的话,还没说完。”

宋绵抬头。

“什么话?”

“你开口说‘我——’,然后就被打断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宋绵看著他。

看著这个她喜欢了十年的人。

看著这个等她一个月的人。

看著这个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,说“我可以有资格重新追求你吗”的人。

她笑了。

眼泪还在脸上,可是她笑了。

“我想说——”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傅西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需要重新追求我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因为——”
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“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你。”

全场安静。

所有人都在等。

等宋绵的回答。

傅西洲站在她面前,隔著那束雏菊,看著她。他的眼睛里有期待,有紧张,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怕失去。

周鸣也站在不远处,脸色复杂。

还有那些围观的人群——公司的同事,设计圈的前辈,还有一些拿著手机拍照的陌生人。

宋绵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身上。

她张了张嘴。

话还没出口,周鸣突然上前一步。

“傅总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
傅西洲看向他。

“我有句话想问。”

周鸣的目光很直,没有躲闪。

“您曾是宋锦的未婚夫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现在又来追她妹妹——”

“合适吗?”

——

全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
这话太直接了。

直接到有些难听。

可是没有人反驳。

因为这是很多人心里的疑问。

傅西洲和宋锦订婚一年,全公司都知道。现在宋锦刚出院,他就来追她妹妹——外人眼里,这算什么?

宋绵的心揪紧了。

她看向傅西洲。

他没有生气,没有辩解,只是静静地站著。

等周鸣说完。

等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等所有人把疑问都摆在台面上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你问得对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从外人眼里看,确实不合适。”

周鸣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。

“可是——”

傅西洲看著他。

“我和宋锦的婚约,在她出国前就已经解除了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怎么没听说?”

“真的假的?”

傅西洲没有理会那些议论,继续说:

“没有对外公布,是因为她想等回来再处理。”

“但事实是——在她出事之前,我们已经不是未婚夫妻了。”

他转向宋绵。

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“我喜欢她。”

他说的是“她”,不是“宋绵”,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
“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妹妹。”

“不是因为她像谁。”

“是因为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她是宋绵。”

——

全场安静了。

周鸣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没有说出来。

可是还是有声音从角落里传来:

“话是这么说,可毕竟是前未婚妻的妹妹……”

“对啊,这关系也太乱了……”

“她姐知道了能同意吗?”

那些声音不大,可是宋绵听到了。

她看到傅西洲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她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想解释,想辩白,想让那些人闭嘴。

可是她没有让他开口。

她上前一步。

“我能说几句吗?”

全场安静下来。
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
这是她第一次,在这么多人面前,用自己的名字说话。

不是宋锦的妹妹。

不是替身。

是宋绵。

“我姐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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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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