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没从那张纸条带来的震荡中回过神,手机突然响了。
屏幕上赫然显示——
姐姐来电。
宋绵愣住。
昨天那通电话之后,她一直没敢打回去。现在姐姐又打来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划开接听键。
“喂,姐——”
“绵绵。”
姐姐的声音传来,带著笑意。
“我改签了。”
宋绵的手一抖。
“明天的飞机,后天就能见到你了。”
宋绵颤抖著接起电话。
“绵绵。”
姐姐的声音从那端传来,带著她一贯的从容。
“我这边提前结束了,下周就回来。”
宋绵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姐姐笑了笑,“想要什么礼物?”
礼物。
她想要什么礼物?
她想要时间停下来。想要这一个月永远不要结束。想要那个“老地方”永远属于她。
可是她只能说:
“不用了姐,你平安回来就好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姐姐的声音里带著宠溺,“说吧,想要什么?”
宋绵握著手机,看著桌上那张纸条——下班后老地方,有事问你。
“真的不用……”
“那我看著买。”姐姐打断她,“对了,公司那边还好吗?没人发现吧?”
没人发现。
除了你未婚夫。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姐姐松了一口气,“等我回来请你吃大餐。先挂了,还有好多事要处理。”
“姐——”
宋绵叫住她。
“怎么了?”
她张了张嘴。想说什么?想说你未婚夫每天都在问你爱不爱他?想说我每次看著他的时候心跳都不正常?想说我不想你回来?
“没什么。”她听到自己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挂了电话。
宋绵瘫在椅子上,手机从掌心滑落,掉在桌上。
一个月的梦。
要醒了。
——
下班后,宋绵去了那个“老地方”。
傅西洲开门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没有动。他看著她的脸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怎么了?”
宋绵走进门,站在玄关处,没有换鞋。
“姐姐打电话来了。”
傅西洲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她说……”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“她改签了。明天的飞机,后天到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傅西洲站在她面前,隔著不到两步的距离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可是宋绵感觉到了——那层平静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。
沉默蔓延了很久。
久到宋绵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然后他开口:
“进来吧。”
他转身走向客厅,宋绵换了鞋跟在后面。
客厅里还是那些熟悉的痕迹——姐姐的杂志,姐姐的书,姐姐的照片。可是这一次,宋绵看著它们,心里的感觉不一样了。
以前是刺痛。
现在是倒计时。
——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。
还是那个位置——她坐长沙发,他坐单人沙发,中间隔著一张茶几。可是今晚的茶几上没有日记本,没有档案袋,只有两杯水。
傅西洲没有说话。
宋绵也没有说话。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宋绵听到自己开口:
“对不起。”
傅西洲抬起头看她。
“我本来……”她的声音发涩,“本来只是想帮姐姐一个忙。就两周,不会有人发现。可是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可是我不知道会遇见你。
可是我不知道你会问我那些问题。
可是我不知道我会在茶水间里心跳加速,会在你家门口紧张到手心出汗,会因为你记得我喜欢什么而整夜失眠。
可是我更不知道——
我喜欢了你十年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只能重复这三个字。
傅西洲看著她。
那目光很深,深到她不敢对视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宋绵下意识想站起来,却被他按住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宋绵坐在那里,看著他弯下腰,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纸袋。
“给你的。”
他把纸袋放在她手上。
宋绵低头看——是她最爱吃的那家粥店的logo。
和上次一样。
“你没吃晚饭吧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宋绵的眼眶突然发烫。
他怎么知道她没吃晚饭?他怎么知道她每次紧张就吃不下东西?他怎么知道——
“吃吧。”
他坐回单人沙发,隔著茶几看她。
“吃完再说。”
——
宋绵吃完了那碗粥。
不是因为饿,是因为如果不吃点什么,她怕自己会哭出来。
吃完后,她放下碗,抬起头。
傅西洲还在看她。
“最后一周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宋绵愣住了。
“她后天到,对吧。”
傅西洲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安排工作。
“那你还有一周。”
一周?
“公司那边,交接需要时间。”他说,“她回来之后,你不能马上消失,不然太刻意。至少需要一周——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
宋绵打断他。
傅西洲看著她。
“我是说——”
宋绵的声音发抖。
“我还能用这个身份……多久?”
她没说“宋锦”。
她说“这个身份”。
那个可以站在他面前、可以和他说话、可以被他记住口味、可以来“老地方”的身份。
傅西洲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这一次他没有坐下,就那么站在那里,低头看著她。宋绵坐在沙发上,仰著头,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。
“最后一周。”
他说。
声音比刚才更低。
“这一周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不要谈她。”
宋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就当作……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在替你自己上班。”
替她自己。
不是替姐姐。
是她自己。
宋绵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预兆,就那么无声地滑过脸颊。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,直到傅西洲的手伸过来。
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。
温热的。
轻轻的。
帮她擦掉那滴泪。
可是眼泪越擦越多,怎么都擦不完。
“别哭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宋绵摇头,她想说她没哭,她想说她只是太高兴了,她想说这十年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——
被他看见。
真正的她。
不是姐姐的影子,不是替身,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。
是宋绵。
那个从十四岁就喜欢他的宋绵。
傅西洲的手指停在她脸颊上,没有移开。他弯下腰,一点一点靠近。
宋绵的呼吸停了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,看著那里面的自己——眼眶红红的,狼狈极了,可是他的眼神温柔得让她不敢动。
他低下头。
额头抵住她的额头。
没有更进一步。
就那么抵著。
呼吸交缠在一起,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。近到能感觉到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。
“这一周。”
他的声音就在耳边,低得像叹息。
“你是宋绵。”
“不是任何人。”
宋绵闭上眼睛。
眼泪又流下来,滑过两人相触的皮肤。她感觉到他的额头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帮她蹭掉那些泪。
她想说话。
想说谢谢你。
想说这就够了。
想说这一周我会好好记住,记住一辈子。
可是她什么都没说。
她只是闭著眼,感受著他的额头抵著她的,感受著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,感受著这一刻的真实——
窗外夜色沉沉。
客厅里只有两个人。
和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倒计时。
——
不知过了多久。
傅西洲后退一步。
额头分开的瞬间,宋绵感觉到了一阵凉意。她睁开眼,看到他站在那里,眼神恢复了平静。
“很晚了。”
他说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宋绵摇头。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玄关。换鞋的时候,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傅西洲站在她身后。
“宋绵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“这几天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公司,我们还是原来的样子。”
宋绵握著门把的手紧了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推开门,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她靠著墙,仰起头,看著走廊天花板上惨白的灯。
最后一周。
她还有最后一周。
可以做宋绵的最后一周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。
宋绵到公司的时候,看到傅西洲站在电梯口。
他手里端著两杯咖啡,看到她的瞬间,眼神平静地移开。
周围有同事经过,笑著打招呼:“傅主任又来接宋总监啊?”
傅西洲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电梯来了。
两人并肩走进去,中间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。电梯门关上,数字跳动,周围没有人说话。
就在电梯到达楼层的前一秒——
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。
宋绵没有低头看。
她把它握紧,放进口袋。
——
直到回到工位,她才敢打开。
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:
“中午,老地方。”
“有事问你。”
宋绵看著那行字,心跳得厉害。
有事问她?
问什么?
她想起昨晚他抵著她的额头,说“这一周,你是宋绵”。
她想起他的指尖擦过她脸颊时的温度。
她想起他说“我们不要谈她”的时候,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。
会有什么事?
——
中午。
宋绵站在傅西洲家门外,深吸一口气,按下门铃。
门开了。
他站在门内,穿著家居服,头发比上班时松散。
“进来。”
宋绵走进去。
客厅里没有了姐姐的杂志,没有了姐姐的书。
那些痕迹——
不见了。
周一早晨。
宋绵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咖啡。
不是顺手放的那种——杯身端正地朝著她的方向,杯盖上的饮用口对准她习惯的角度,旁边还贴著一张便条纸。
她拿起来看。
“今天是你。加油。”
没有署名。
可是她知道是谁。
宋绵握著那张便条,站在原地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。
“宋总监早!”
同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她连忙把便条塞进口袋,若无其事地坐下来。
咖啡还是热的。
她喝了一口。
多加了一份奶,少糖。
是她。
今天是宋绵。
——
上午的工作格外顺利。
宋绵处理完手头的文件,又帮隔壁组看了两份报表,效率高得连自己都吃惊。午休前,她甚至还抽空去楼下买了水果,分给部门的同事。
“宋总监今天心情很好啊?”
有人笑著问。
宋绵愣了一下,摸摸自己的脸。
有吗?
“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。”另一个同事调侃,“傅主任每天送咖啡,换谁谁开心。”
宋绵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
可是那笑容一直挂在脸上,收不回来。
——
下午三点,周鸣来了。
“宋总监!”
他手里拿著一份邀请函,满脸兴奋。
“部门聚餐,今晚!您一定要来!”
宋绵接过邀请函,看了一眼时间地点,下意识想拒绝。
“我今晚可能——”
“别说可能!”周鸣打断她,“上次日料没吃成,这次补上!我专门挑了一家粤菜馆,没有海鲜,绝对安全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越过宋绵,看向她身后。
宋绵回头。
傅西洲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手里拿著文件,像是恰好路过。
“傅主任!”
周鸣热情地招手:“今晚部门聚餐,一起来吧!正好您和宋总监一起,省得她一个人尴尬。”
宋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著傅西洲,等他开口。
他会拒绝吗?
这种部门聚餐,他一个总裁办主任,本来就不该参加。
“好啊。”
傅西洲淡淡开口。
宋绵愣住了。
周鸣也愣了一下,随即更高兴了:“太好了!那晚上见!”
他走后,宋绵站在原地,看著傅西洲。
他也看著她。
目光交汇的瞬间,她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
像是宣示。
像是占有。
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秘密。
——
晚上七点,粤菜馆包间。
部门十几个人围成一桌,热闹得不行。宋绵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,旁边空著一个座位。
傅西洲进来的时候,全场起哄。
“傅主任来了!”
“快坐快坐,就等您了!”
他在宋绵旁边坐下。
很自然的动作,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未婚夫妻,真的只是来参加部门聚餐,真的没有任何秘密。
可是宋绵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桌子下面,他的手肘偶尔碰到她的。每一次触碰都像触电,她不敢动,不敢躲,甚至不敢看他。
他倒是坦然。
该吃吃,该喝喝,该应酬应酬,偶尔还帮她夹菜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
他把一块烧鹅放进她碗里。
宋绵低头看——是她最爱吃的部位,皮脆肉嫩,蘸料是她喜欢的那种。
她想起那家粥店。
想起他站在便利店排队后面,看她挑饭团。
想起那张便条上写的“今天是你”。
他记得的。
她所有的喜欢,所有的习惯,所有微不足道的细节——
他都记得。
——
聚餐进行到一半,有人提议玩游戏。
“真心话大冒险!老规矩,转酒瓶!”
宋绵想逃,可是来不及了。酒瓶转了几圈,瓶口对准她。
“宋总监!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
她犹豫了一下:“真心话。”
“好!”提议的那个同事笑得狡猾,“请问——您和傅主任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?”
全场爆笑。
宋绵的脸瞬间红透。
她不敢看傅西洲,只听到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——他居然在笑!
“这个问题……”她结结巴巴,“我们……”
“换一个。”
傅西洲的声音响起。
他看著那个提问的同事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工作:“这个问题,留到婚礼上再问。”
“哦——”全场起哄。
宋绵低头,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。
游戏继续。
酒瓶转了几圈,又对准她。
“又是宋总监!”这次是另一个同事,“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
“大冒险吧。”她选了另一个。
“好!”同事兴奋地宣布,“打电话给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人,说‘我喜欢你’!”
宋绵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最近联系的人?
她拿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。
屏幕上显示——
傅西洲。
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,逃都逃不掉。
全场安静了一秒,然后炸了。
“是傅主任!”
“打打打!”
“开免提!”
宋绵握著手机,手指发抖。
她不敢按下去。
那些话,她怎么能在电话里说?当著这么多人的面,用玩笑的方式,说出那三个字?
可是如果不打,所有人都在看著。
她抬起头,看向傅西洲。
他也看著她。
那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。可是她从里面读到了一样东西——
他在等。
等她那通电话。
等她说出那三个字。
哪怕是玩笑。
哪怕是游戏。
哪怕是——
“快打呀宋总监!”
“别害羞!”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她按下拨出键。
铃声响起。
不是从她手机里,而是从旁边。
傅西洲的手机亮了。
他拿起来,看了一眼屏幕,然后——
接通了。
全场安静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宋绵看著他,他也看著宋绵。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,两部手机贴在耳边,听著彼此的呼吸。
“喂。”
他的声音从话筒和现实同时传来,低沉得像叹息。
宋绵张了张嘴。
三个字卡在喉咙里。
她想说的是玩笑话,是游戏惩罚,是过场戏。
可是看著他的眼睛,她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——”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他的声音先一步响起。
宋绵愣住了。
全场安静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。
“哇哦——”
“傅主任太会了吧!”
“这是在公开撒狗粮吗!”
宋绵没有动。
她看著傅西洲,看著他挂了电话,看著他把手机放回桌上,看著他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可是她听到了。
那四个字,不是对著话筒说的,是对著她说的。
不是玩笑。
是真的。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——
聚餐结束后,同事们三三两两散去。
宋绵站在饭店门口,看著傅西洲和周鸣说话。他站在路灯下,侧脸被暖黄色的光晕染,看起来不太真实。
她想起他刚才那句话。
想起他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。
那是真的吗?
还是只是帮她解围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从那一刻起,心跳就没正常过。
“宋总监!”
周鸣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
“我送您回去吧?傅主任说他还有事。”
宋绵看向傅西洲。
他点点头:“有个紧急文件要处理。”
宋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点头。
“那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“我送您!”周鸣热情地说,“正好顺路!”
他确实顺路。宋绵没有理由拒绝。
上车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傅西洲还站在那里,隔著车流和人潮,看著她。
目光交汇的瞬间,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那意思是——
明天见。
——
回到家,宋绵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著。
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——他坐在她旁边,他给她夹菜,他拿起手机说“我也喜欢你”。
那四个字一直在耳边回荡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通话记录。
最近通话:傅西洲。
时长:23秒。
她点进去,看著那三个字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明天。
明天还有一天。
最后一周,才刚开始。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——
第二天清晨。
宋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,瞇著眼看屏幕。
是一条新闻推送。
推送的标题刺进眼睛——
“突发:知名企业高管宋锦女士遭遇严重车祸,现已送医抢救。”
宋绵愣住了。
她坐起来,盯著那几个字,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姐姐。
车祸。
抢救。
她冲出门的时候,甚至忘了穿袜子。
宋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。
她只记得冲出家门的时候忘了穿袜子,只记得出租车上她一直抖,只记得下车的时候司机喊“姑娘你还没给钱”,她把手机扔过去就跑。
手术中的红灯刺眼地亮著。
她看到傅西洲。
他靠在墙上,满身是血。
那血不是他的。
是姐姐的。
宋绵的脚步慢下来,一步一步走近。走廊很长,长得像走了一辈子。她的目光离不开那些血——衬衫上,外套上,手上,甚至脸上。
他到底抱了姐姐多久?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。
傅西洲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崩溃,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。疲惫到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她下飞机后给我打电话。”
他的声音也是哑的。
宋绵站在原地,等他继续说。
“她说她回来了,问我在哪里。我说在公司加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听到背景音——有人在笑,有人在起哄。她问我在做什么,我说在聚餐。”
宋绵的心开始往下沉。
“她说……”
傅西洲闭了闭眼。
“她说‘你和谁在一起’,我没来得及回答,电话就挂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宋绵的声音在抖。
“然后——”
他看著她。
“她过马路的时候没看红绿灯。”
宋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姐姐打电话的时候,她在做什么?
她在包间里,被同事们起哄,让他接电话说“我喜欢你”。她在笑,在害羞,在心动。她的手机在口袋里,不知道姐姐正在那端听著。
姐姐听到了。
听到背景音的欢笑,听到那些起哄,听到——
听到他说“我也喜欢你”了吗?
“她……”
宋绵的声音破碎得拼不起来。
“她听到了吗?”
傅西洲没有回答。
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宋绵后退一步。
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,她整个人靠在那里,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。
姐姐听到了。
姐姐知道他们在一起了——在聚餐,在玩游戏,在说喜欢。
姐姐以为自己的未婚夫和妹妹——
所以她过马路的时候没看红绿灯。
所以她——
“是我。”
宋绵听到自己说。
“是我害的。”
傅西洲看向她。
“如果不是我……如果不是我答应你……如果不是我每天晚上去你家……如果不是我——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“如果不是我喜欢你——”
走廊尽头有护士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
傅西洲走过来,伸手想扶她。
宋绵后退。
“别碰我。”
她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,安静得可怕。
“都是我。”
她看著手术室那盏红灯,眼睛里空空的。
“从一开始,我就不该答应你。”
“我就不该去你家。”
“我就不该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如果没有这些“就不该”,她就不会拥有那最后一周,不会拥有那杯咖啡,不会拥有那张便条,不会拥有那个抵著额头的夜晚,不会拥有那句“我也喜欢你”。
可是那些“拥有”的代价,是姐姐躺在里面。
——
手术灯灭了。
宋绵和傅西洲同时冲过去。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
“命保住了。”
宋绵的腿软了一下。
“但是——”
医生看著他们。
“脑部受创严重,何时苏醒,不确定。”
不确定。
两个字像锤子砸下来。
宋绵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,整个人往地上滑。
傅西洲一把捞住她。
“宋绵!”
她跪在走廊上,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响,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“病人需要转入ICU观察,家属先去办手续吧。”
护士推著病床出来。宋绵抬起头,看到姐姐的脸——苍白,安静,头上缠满纱布,身上插满管子。
那不是她认识的姐姐。
那个永远从容、永远强大、永远站在她前面的姐姐,现在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姐……”
她想伸手,可是床已经推远了。
——
办完手续,缴完费用,处理完所有该处理的事。
天已经黑了。
宋绵坐在ICU门外的椅子上,盯著那扇紧闭的门。
傅西洲站在不远处,刚打完电话。公司那边要处理,姐姐的父母要通知,还有媒体——新闻已经发出去了,需要公关。
他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宋绵没有动。
“那条马路,她走了很多次。她知道怎么过。”
傅西洲的声音很低。
“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打电话的时候,我没有说实话。”
宋绵终于转过头看他。
“我应该告诉她,我在和你聚餐。我应该告诉她,这几周发生了什么。我应该——”
“你应该什么?”
宋绵打断他。
“你应该告诉她,她的未婚夫喜欢上她妹妹了?”
傅西洲沉默了。
宋绵站起来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她看著他,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决绝。
“从一开始就是我。我不该答应顶替她上班。我不该在茶水间被你发现的时候不逃跑。我不该收那个档案袋。我不该去你家。我不该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该喜欢你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她的声音没有抖。
可是傅西洲的眼神变了。
“宋绵——”
“别叫我。”
她后退一步。
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没有关系了。”
傅西洲站起来,想走近她。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别碰我!”
宋绵的声音尖锐起来,引来值班护士的侧目。
她看著他,看著他身上的血迹,看著他疲惫的眼睛,看著这个她喜欢了十年的人。
“是我害的。”
她的声音低下来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如果不是我……姐姐不会躺在里面。”
“宋绵——”
“所以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。
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她转身。
傅西洲伸手想拉住她,却只碰到她的指尖。
那一触即分。
“宋绵!”
她没有回头。
她跑出医院,跑进夜色,跑进车流和人海。
傅西洲追出去的时候,已经看不到她的影子。
——
三天后。
傅西洲站在宋绵租住的公寓门外,按了无数次门铃,没有人应。
房东从隔壁出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找那个小姑娘?”
“她在吗?”
“三天前就搬走了。”房东说,“一大早就来办退租,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,押金都不要了。”
傅西洲愣住。
“她有没有说去哪里?”
“没有。”房东摇头,“我问她怎么这么急,她只说了一句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房东想了想。
“她说,‘我要去找一个人’。”
——
找一个人?
找谁?
傅西洲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,掏出手机,一遍一遍拨那个号码。
关机。
永远关机。
——
他去了公司。
宋绵的工位空著,电脑还在,抽屉里的东西还在,那盒过敏药还在。
他拿起来看。
盒子还是新的,没拆封。
他送的那盒。
“傅主任?”
周鸣走过来,满脸疑惑。
“您找宋总监?她请假了,说家里有事。”
“她有没有说去哪里?”
“没有啊。”周鸣摇头,“就发了一条微信,说要处理私事,归期不定。”
归期不定。
傅西洲握紧那盒药,转身离开。
——
他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。
宋绵喜欢的咖啡厅,她提过的书店,她常去的那家便利店。他甚至去了那家粥店,坐在她可能坐过的位置,点了一碗她最爱喝的粥。
没人见过她。
没人知道她在哪里。
——
傍晚。
傅西洲开著车,不知不觉开到了一所学校门口。
宋绵的高中。
他下车,走进去。周末的校园很安静,没有学生,只有几个工人在修剪草坪。
他沿著操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