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第 367 章

她还没从那张纸条带来的震荡中回过神,手机突然响了。

屏幕上赫然显示——

姐姐来电。

宋绵愣住。

昨天那通电话之后,她一直没敢打回去。现在姐姐又打来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划开接听键。

“喂,姐——”

“绵绵。”

姐姐的声音传来,带著笑意。

“我改签了。”

宋绵的手一抖。

“明天的飞机,后天就能见到你了。”

宋绵颤抖著接起电话。

“绵绵。”

姐姐的声音从那端传来,带著她一贯的从容。

“我这边提前结束了,下周就回来。”

宋绵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
“辛苦你了。”姐姐笑了笑,“想要什么礼物?”

礼物。

她想要什么礼物?

她想要时间停下来。想要这一个月永远不要结束。想要那个“老地方”永远属于她。

可是她只能说:

“不用了姐,你平安回来就好。”

“那怎么行。”姐姐的声音里带著宠溺,“说吧,想要什么?”

宋绵握著手机,看著桌上那张纸条——下班后老地方,有事问你。

“真的不用……”

“那我看著买。”姐姐打断她,“对了,公司那边还好吗?没人发现吧?”

没人发现。

除了你未婚夫。
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姐姐松了一口气,“等我回来请你吃大餐。先挂了,还有好多事要处理。”

“姐——”

宋绵叫住她。

“怎么了?”

她张了张嘴。想说什么?想说你未婚夫每天都在问你爱不爱他?想说我每次看著他的时候心跳都不正常?想说我不想你回来?

“没什么。”她听到自己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
挂了电话。

宋绵瘫在椅子上,手机从掌心滑落,掉在桌上。

一个月的梦。

要醒了。

——

下班后,宋绵去了那个“老地方”。

傅西洲开门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没有动。他看著她的脸,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怎么了?”

宋绵走进门,站在玄关处,没有换鞋。

“姐姐打电话来了。”

傅西洲的动作顿了顿。

“她说……”
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
“她改签了。明天的飞机,后天到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
傅西洲站在她面前,隔著不到两步的距离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可是宋绵感觉到了——那层平静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。

沉默蔓延了很久。

久到宋绵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
然后他开口:

“进来吧。”

他转身走向客厅,宋绵换了鞋跟在后面。

客厅里还是那些熟悉的痕迹——姐姐的杂志,姐姐的书,姐姐的照片。可是这一次,宋绵看著它们,心里的感觉不一样了。

以前是刺痛。

现在是倒计时。

——
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。

还是那个位置——她坐长沙发,他坐单人沙发,中间隔著一张茶几。可是今晚的茶几上没有日记本,没有档案袋,只有两杯水。

傅西洲没有说话。

宋绵也没有说话。
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宋绵听到自己开口:

“对不起。”

傅西洲抬起头看她。

“我本来……”她的声音发涩,“本来只是想帮姐姐一个忙。就两周,不会有人发现。可是我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可是我不知道会遇见你。

可是我不知道你会问我那些问题。

可是我不知道我会在茶水间里心跳加速,会在你家门口紧张到手心出汗,会因为你记得我喜欢什么而整夜失眠。

可是我更不知道——

我喜欢了你十年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只能重复这三个字。

傅西洲看著她。

那目光很深,深到她不敢对视。
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
宋绵下意识想站起来,却被他按住肩膀。

“别动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。

宋绵坐在那里,看著他弯下腰,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纸袋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他把纸袋放在她手上。

宋绵低头看——是她最爱吃的那家粥店的logo。

和上次一样。

“你没吃晚饭吧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宋绵的眼眶突然发烫。

他怎么知道她没吃晚饭?他怎么知道她每次紧张就吃不下东西?他怎么知道——

“吃吧。”

他坐回单人沙发,隔著茶几看她。

“吃完再说。”

——

宋绵吃完了那碗粥。

不是因为饿,是因为如果不吃点什么,她怕自己会哭出来。

吃完后,她放下碗,抬起头。

傅西洲还在看她。

“最后一周。”

他突然开口。

宋绵愣住了。

“她后天到,对吧。”

傅西洲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安排工作。

“那你还有一周。”

一周?

“公司那边,交接需要时间。”他说,“她回来之后,你不能马上消失,不然太刻意。至少需要一周——”
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

宋绵打断他。

傅西洲看著她。

“我是说——”

宋绵的声音发抖。

“我还能用这个身份……多久?”

她没说“宋锦”。

她说“这个身份”。

那个可以站在他面前、可以和他说话、可以被他记住口味、可以来“老地方”的身份。

傅西洲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
这一次他没有坐下,就那么站在那里,低头看著她。宋绵坐在沙发上,仰著头,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。

“最后一周。”

他说。

声音比刚才更低。

“这一周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们不要谈她。”

宋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就当作……”
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“你在替你自己上班。”

替她自己。

不是替姐姐。

是她自己。

宋绵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
没有声音,没有预兆,就那么无声地滑过脸颊。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,直到傅西洲的手伸过来。

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。

温热的。

轻轻的。

帮她擦掉那滴泪。

可是眼泪越擦越多,怎么都擦不完。

“别哭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。

宋绵摇头,她想说她没哭,她想说她只是太高兴了,她想说这十年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——

被他看见。

真正的她。

不是姐姐的影子,不是替身,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。

是宋绵。

那个从十四岁就喜欢他的宋绵。

傅西洲的手指停在她脸颊上,没有移开。他弯下腰,一点一点靠近。

宋绵的呼吸停了。

她看著他的眼睛,看著那里面的自己——眼眶红红的,狼狈极了,可是他的眼神温柔得让她不敢动。

他低下头。

额头抵住她的额头。

没有更进一步。

就那么抵著。

呼吸交缠在一起,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。近到能感觉到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。

“这一周。”

他的声音就在耳边,低得像叹息。

“你是宋绵。”

“不是任何人。”

宋绵闭上眼睛。

眼泪又流下来,滑过两人相触的皮肤。她感觉到他的额头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帮她蹭掉那些泪。

她想说话。

想说谢谢你。

想说这就够了。

想说这一周我会好好记住,记住一辈子。

可是她什么都没说。

她只是闭著眼,感受著他的额头抵著她的,感受著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,感受著这一刻的真实——

窗外夜色沉沉。

客厅里只有两个人。

和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倒计时。

——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傅西洲后退一步。

额头分开的瞬间,宋绵感觉到了一阵凉意。她睁开眼,看到他站在那里,眼神恢复了平静。

“很晚了。”

他说。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宋绵摇头。
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向玄关。换鞋的时候,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傅西洲站在她身后。

“宋绵。”

她没有回头。

“这几天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在公司,我们还是原来的样子。”

宋绵握著门把的手紧了紧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推开门,走出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她靠著墙,仰起头,看著走廊天花板上惨白的灯。

最后一周。

她还有最后一周。

可以做宋绵的最后一周。

——

第二天早上。

宋绵到公司的时候,看到傅西洲站在电梯口。

他手里端著两杯咖啡,看到她的瞬间,眼神平静地移开。

周围有同事经过,笑著打招呼:“傅主任又来接宋总监啊?”

傅西洲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电梯来了。

两人并肩走进去,中间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。电梯门关上,数字跳动,周围没有人说话。

就在电梯到达楼层的前一秒——

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。

宋绵没有低头看。

她把它握紧,放进口袋。

——

直到回到工位,她才敢打开。

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:

“中午,老地方。”

“有事问你。”

宋绵看著那行字,心跳得厉害。

有事问她?

问什么?

她想起昨晚他抵著她的额头,说“这一周,你是宋绵”。

她想起他的指尖擦过她脸颊时的温度。

她想起他说“我们不要谈她”的时候,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。

会有什么事?

——

中午。

宋绵站在傅西洲家门外,深吸一口气,按下门铃。

门开了。

他站在门内,穿著家居服,头发比上班时松散。

“进来。”

宋绵走进去。

客厅里没有了姐姐的杂志,没有了姐姐的书。

那些痕迹——

不见了。

周一早晨。

宋绵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咖啡。

不是顺手放的那种——杯身端正地朝著她的方向,杯盖上的饮用口对准她习惯的角度,旁边还贴著一张便条纸。

她拿起来看。

“今天是你。加油。”

没有署名。

可是她知道是谁。

宋绵握著那张便条,站在原地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。

“宋总监早!”

同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她连忙把便条塞进口袋,若无其事地坐下来。

咖啡还是热的。

她喝了一口。

多加了一份奶,少糖。

是她。

今天是宋绵。

——

上午的工作格外顺利。

宋绵处理完手头的文件,又帮隔壁组看了两份报表,效率高得连自己都吃惊。午休前,她甚至还抽空去楼下买了水果,分给部门的同事。

“宋总监今天心情很好啊?”

有人笑著问。

宋绵愣了一下,摸摸自己的脸。

有吗?

“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。”另一个同事调侃,“傅主任每天送咖啡,换谁谁开心。”

宋绵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

可是那笑容一直挂在脸上,收不回来。

——

下午三点,周鸣来了。

“宋总监!”

他手里拿著一份邀请函,满脸兴奋。

“部门聚餐,今晚!您一定要来!”

宋绵接过邀请函,看了一眼时间地点,下意识想拒绝。

“我今晚可能——”

“别说可能!”周鸣打断她,“上次日料没吃成,这次补上!我专门挑了一家粤菜馆,没有海鲜,绝对安全!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越过宋绵,看向她身后。

宋绵回头。

傅西洲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手里拿著文件,像是恰好路过。

“傅主任!”

周鸣热情地招手:“今晚部门聚餐,一起来吧!正好您和宋总监一起,省得她一个人尴尬。”

宋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看著傅西洲,等他开口。

他会拒绝吗?

这种部门聚餐,他一个总裁办主任,本来就不该参加。

“好啊。”

傅西洲淡淡开口。

宋绵愣住了。

周鸣也愣了一下,随即更高兴了:“太好了!那晚上见!”

他走后,宋绵站在原地,看著傅西洲。

他也看著她。

目光交汇的瞬间,她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

像是宣示。

像是占有。

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秘密。

——

晚上七点,粤菜馆包间。

部门十几个人围成一桌,热闹得不行。宋绵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,旁边空著一个座位。

傅西洲进来的时候,全场起哄。

“傅主任来了!”

“快坐快坐,就等您了!”

他在宋绵旁边坐下。

很自然的动作,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未婚夫妻,真的只是来参加部门聚餐,真的没有任何秘密。

可是宋绵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
桌子下面,他的手肘偶尔碰到她的。每一次触碰都像触电,她不敢动,不敢躲,甚至不敢看他。

他倒是坦然。

该吃吃,该喝喝,该应酬应酬,偶尔还帮她夹菜。

“试试这个。”

他把一块烧鹅放进她碗里。

宋绵低头看——是她最爱吃的部位,皮脆肉嫩,蘸料是她喜欢的那种。

她想起那家粥店。

想起他站在便利店排队后面,看她挑饭团。

想起那张便条上写的“今天是你”。

他记得的。

她所有的喜欢,所有的习惯,所有微不足道的细节——

他都记得。

——

聚餐进行到一半,有人提议玩游戏。

“真心话大冒险!老规矩,转酒瓶!”

宋绵想逃,可是来不及了。酒瓶转了几圈,瓶口对准她。

“宋总监!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

她犹豫了一下:“真心话。”

“好!”提议的那个同事笑得狡猾,“请问——您和傅主任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?”

全场爆笑。

宋绵的脸瞬间红透。

她不敢看傅西洲,只听到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——他居然在笑!

“这个问题……”她结结巴巴,“我们……”

“换一个。”

傅西洲的声音响起。

他看著那个提问的同事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工作:“这个问题,留到婚礼上再问。”

“哦——”全场起哄。

宋绵低头,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。

游戏继续。

酒瓶转了几圈,又对准她。

“又是宋总监!”这次是另一个同事,“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

“大冒险吧。”她选了另一个。

“好!”同事兴奋地宣布,“打电话给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人,说‘我喜欢你’!”

宋绵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最近联系的人?

她拿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。

屏幕上显示——

傅西洲。

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,逃都逃不掉。

全场安静了一秒,然后炸了。

“是傅主任!”

“打打打!”

“开免提!”

宋绵握著手机,手指发抖。

她不敢按下去。

那些话,她怎么能在电话里说?当著这么多人的面,用玩笑的方式,说出那三个字?

可是如果不打,所有人都在看著。

她抬起头,看向傅西洲。

他也看著她。

那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。可是她从里面读到了一样东西——

他在等。

等她那通电话。

等她说出那三个字。

哪怕是玩笑。

哪怕是游戏。

哪怕是——

“快打呀宋总监!”

“别害羞!”

宋绵深吸一口气。

她按下拨出键。

铃声响起。

不是从她手机里,而是从旁边。

傅西洲的手机亮了。

他拿起来,看了一眼屏幕,然后——

接通了。

全场安静。
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
宋绵看著他,他也看著宋绵。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,两部手机贴在耳边,听著彼此的呼吸。

“喂。”

他的声音从话筒和现实同时传来,低沉得像叹息。

宋绵张了张嘴。

三个字卡在喉咙里。

她想说的是玩笑话,是游戏惩罚,是过场戏。

可是看著他的眼睛,她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“我——”
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他的声音先一步响起。

宋绵愣住了。

全场安静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。

“哇哦——”

“傅主任太会了吧!”

“这是在公开撒狗粮吗!”

宋绵没有动。

她看著傅西洲,看著他挂了电话,看著他把手机放回桌上,看著他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可是她听到了。

那四个字,不是对著话筒说的,是对著她说的。

不是玩笑。

是真的。
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——

聚餐结束后,同事们三三两两散去。

宋绵站在饭店门口,看著傅西洲和周鸣说话。他站在路灯下,侧脸被暖黄色的光晕染,看起来不太真实。

她想起他刚才那句话。

想起他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。

那是真的吗?

还是只是帮她解围?
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从那一刻起,心跳就没正常过。

“宋总监!”

周鸣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

“我送您回去吧?傅主任说他还有事。”

宋绵看向傅西洲。

他点点头:“有个紧急文件要处理。”

宋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点头。

“那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
“我送您!”周鸣热情地说,“正好顺路!”

他确实顺路。宋绵没有理由拒绝。

上车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傅西洲还站在那里,隔著车流和人潮,看著她。

目光交汇的瞬间,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
那意思是——

明天见。

——

回到家,宋绵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著。

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——他坐在她旁边,他给她夹菜,他拿起手机说“我也喜欢你”。

那四个字一直在耳边回荡。

她拿出手机,打开通话记录。

最近通话:傅西洲。

时长:23秒。

她点进去,看著那三个字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明天。

明天还有一天。

最后一周,才刚开始。
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
——

第二天清晨。

宋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
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,瞇著眼看屏幕。

是一条新闻推送。

推送的标题刺进眼睛——

“突发:知名企业高管宋锦女士遭遇严重车祸,现已送医抢救。”

宋绵愣住了。

她坐起来,盯著那几个字,看了三秒。

然后她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
姐姐。

车祸。

抢救。

她冲出门的时候,甚至忘了穿袜子。

宋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。

她只记得冲出家门的时候忘了穿袜子,只记得出租车上她一直抖,只记得下车的时候司机喊“姑娘你还没给钱”,她把手机扔过去就跑。

手术中的红灯刺眼地亮著。

她看到傅西洲。

他靠在墙上,满身是血。

那血不是他的。

是姐姐的。

宋绵的脚步慢下来,一步一步走近。走廊很长,长得像走了一辈子。她的目光离不开那些血——衬衫上,外套上,手上,甚至脸上。

他到底抱了姐姐多久?
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
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。

傅西洲抬起头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崩溃,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。疲惫到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
“她下飞机后给我打电话。”

他的声音也是哑的。

宋绵站在原地,等他继续说。

“她说她回来了,问我在哪里。我说在公司加班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她听到背景音——有人在笑,有人在起哄。她问我在做什么,我说在聚餐。”

宋绵的心开始往下沉。

“她说……”

傅西洲闭了闭眼。

“她说‘你和谁在一起’,我没来得及回答,电话就挂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宋绵的声音在抖。

“然后——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她过马路的时候没看红绿灯。”

宋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姐姐打电话的时候,她在做什么?

她在包间里,被同事们起哄,让他接电话说“我喜欢你”。她在笑,在害羞,在心动。她的手机在口袋里,不知道姐姐正在那端听著。

姐姐听到了。

听到背景音的欢笑,听到那些起哄,听到——

听到他说“我也喜欢你”了吗?

“她……”

宋绵的声音破碎得拼不起来。

“她听到了吗?”

傅西洲没有回答。

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
宋绵后退一步。

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,她整个人靠在那里,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。

姐姐听到了。

姐姐知道他们在一起了——在聚餐,在玩游戏,在说喜欢。

姐姐以为自己的未婚夫和妹妹——

所以她过马路的时候没看红绿灯。

所以她——

“是我。”

宋绵听到自己说。

“是我害的。”

傅西洲看向她。

“如果不是我……如果不是我答应你……如果不是我每天晚上去你家……如果不是我——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
“如果不是我喜欢你——”

走廊尽头有护士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

傅西洲走过来,伸手想扶她。

宋绵后退。

“别碰我。”

她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,安静得可怕。

“都是我。”

她看著手术室那盏红灯,眼睛里空空的。

“从一开始,我就不该答应你。”

“我就不该去你家。”

“我就不该——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因为如果没有这些“就不该”,她就不会拥有那最后一周,不会拥有那杯咖啡,不会拥有那张便条,不会拥有那个抵著额头的夜晚,不会拥有那句“我也喜欢你”。

可是那些“拥有”的代价,是姐姐躺在里面。

——

手术灯灭了。

宋绵和傅西洲同时冲过去。
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

“命保住了。”

宋绵的腿软了一下。

“但是——”

医生看著他们。

“脑部受创严重,何时苏醒,不确定。”

不确定。

两个字像锤子砸下来。

宋绵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,整个人往地上滑。

傅西洲一把捞住她。

“宋绵!”

她跪在走廊上,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响,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
“病人需要转入ICU观察,家属先去办手续吧。”

护士推著病床出来。宋绵抬起头,看到姐姐的脸——苍白,安静,头上缠满纱布,身上插满管子。

那不是她认识的姐姐。

那个永远从容、永远强大、永远站在她前面的姐姐,现在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“姐……”

她想伸手,可是床已经推远了。

——

办完手续,缴完费用,处理完所有该处理的事。

天已经黑了。

宋绵坐在ICU门外的椅子上,盯著那扇紧闭的门。

傅西洲站在不远处,刚打完电话。公司那边要处理,姐姐的父母要通知,还有媒体——新闻已经发出去了,需要公关。

他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他突然开口。

宋绵没有动。

“那条马路,她走了很多次。她知道怎么过。”

傅西洲的声音很低。

“而且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她打电话的时候,我没有说实话。”

宋绵终于转过头看他。

“我应该告诉她,我在和你聚餐。我应该告诉她,这几周发生了什么。我应该——”

“你应该什么?”

宋绵打断他。

“你应该告诉她,她的未婚夫喜欢上她妹妹了?”

傅西洲沉默了。

宋绵站起来。

“是我的错。”

她看著他,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决绝。

“从一开始就是我。我不该答应顶替她上班。我不该在茶水间被你发现的时候不逃跑。我不该收那个档案袋。我不该去你家。我不该——”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不该喜欢你。”

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她的声音没有抖。

可是傅西洲的眼神变了。

“宋绵——”

“别叫我。”

她后退一步。

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没有关系了。”

傅西洲站起来,想走近她。
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
“别碰我!”

宋绵的声音尖锐起来,引来值班护士的侧目。

她看著他,看著他身上的血迹,看著他疲惫的眼睛,看著这个她喜欢了十年的人。

“是我害的。”

她的声音低下来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“如果不是我……姐姐不会躺在里面。”

“宋绵——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她抬起头,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。

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
她转身。

傅西洲伸手想拉住她,却只碰到她的指尖。

那一触即分。

“宋绵!”

她没有回头。

她跑出医院,跑进夜色,跑进车流和人海。

傅西洲追出去的时候,已经看不到她的影子。

——

三天后。

傅西洲站在宋绵租住的公寓门外,按了无数次门铃,没有人应。

房东从隔壁出来,看了他一眼。

“找那个小姑娘?”

“她在吗?”

“三天前就搬走了。”房东说,“一大早就来办退租,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,押金都不要了。”

傅西洲愣住。

“她有没有说去哪里?”

“没有。”房东摇头,“我问她怎么这么急,她只说了一句——”

“说什么?”

房东想了想。

“她说,‘我要去找一个人’。”

——

找一个人?

找谁?

傅西洲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,掏出手机,一遍一遍拨那个号码。

关机。

永远关机。

——

他去了公司。

宋绵的工位空著,电脑还在,抽屉里的东西还在,那盒过敏药还在。

他拿起来看。

盒子还是新的,没拆封。

他送的那盒。

“傅主任?”

周鸣走过来,满脸疑惑。

“您找宋总监?她请假了,说家里有事。”

“她有没有说去哪里?”

“没有啊。”周鸣摇头,“就发了一条微信,说要处理私事,归期不定。”

归期不定。

傅西洲握紧那盒药,转身离开。

——

他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。

宋绵喜欢的咖啡厅,她提过的书店,她常去的那家便利店。他甚至去了那家粥店,坐在她可能坐过的位置,点了一碗她最爱喝的粥。

没人见过她。

没人知道她在哪里。

——

傍晚。

傅西洲开著车,不知不觉开到了一所学校门口。

宋绵的高中。

他下车,走进去。周末的校园很安静,没有学生,只有几个工人在修剪草坪。

他沿著操场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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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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