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第 363 章

“赵总要是反悔,我也有办法让您吐出来。”她声音很平静,“我的技术,不是谁都能拿得稳的。”

赵立军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
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他笑著往前走了一步,“程总,我越来越欣赏你了。”

他走近的时候,她没后退。但她的手悄悄放进口袋,指尖碰到那个小小的金属圆片。

“赵总,钱到账了吗?”

赵立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:“到了。”

她点头,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扔给他。

他接住,递给身后的人。那个人拿出笔记本电脑,插上U盘,快速操作了几下,然后抬头冲赵立军点头。

“程总果然是守信的人。”赵立军把U盘收起来,“那我们——”

“赵总,”她打断他,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赵立军瞇起眼睛:“说。”

“五年前,滨江路那个案子,是你做的吧?”

他的脸色变了。

那一瞬间,他眼睛里的生意人全没了,只剩下冷。

“程总知道得不少。”他声音也变了,低下来,沉下来,“谁告诉你的?”

她没回答,继续说:“当年有人从警方那边拿到情报,泄露给你们,导致行动失败,两名警员牺牲。那个人,是谁?”

赵立军看著她,很久没说话。

仓库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头顶灯管嗡嗡的电流声。

“程总,”赵立军突然笑了,这一次笑得很冷,“你是来钓我的吧?”

她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没动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赵立军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一个人来,不带保镖,不带人,就为了问我五年前的事?”他又走了一步,离她只有两米远,“程予安,你当我是傻子?”

她后退了一步。

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动了,慢慢散开,把她围在中间。

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,很急:“程予安,往外走,快!”

她没动。

“那个人,”她看著赵立军,“是我公司的人,对不对?”

赵立军脚步顿了一下。

她看到了。

“五年前泄露情报的人,和我公司有关。”她继续说,声音很稳,“所以你才会盯上我的公司,才会想要我的技术——因为你知道,那个人还在。”

赵立军看著她,那眼神复杂起来。

“程予安,你比你爸聪明。”他说。

她愣住了。

她爸?

“你爸当年也是做安防的,也发现了不对,也像你一样来问我问题。”赵立军笑了一下,“然后他出了车祸。”

她站在那里,手脚发凉。

五年前她爸的车祸,不是意外。

“那个人——”她声音发紧,“是谁?”

赵立军看著她,笑了一下。

“你猜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,往后退了一步,挥了挥手。

那十几个人同时往前走。

她按下了追踪器。

第一个人冲过来的时候,她侧身躲开了。第二个人的手抓住她手臂,她抬脚踹他膝盖,那人松了手。但人太多,她躲过两个,躲不过第三个——

仓库的铁门被撞开了。

他冲进来的瞬间,她看到他的脸。

那张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冷。冷得像冰,像刀,像她从没见过的另一个人。

他冲进人群里。

三秒。

她只来得及眨一下眼。

第一个人被他踢中胸口,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。第二个人的拳头还没挥出来,手腕就被他拧住,骨头错位的声音脆响。第三个人从侧面扑过来,他侧身躲过,手肘狠狠撞在对方后颈上,那人直接趴下去不动了。

她从没见过他这样。

这几个月,她见过他保护她时的克制,见过他开车时的专注,见过他受伤时的忍耐。但她从没见过他真正的战斗——狠辣,精准,毫不留情。

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,每一个动作都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的杀伤力。有人掏出刀,他空手夺过来,反手就刺进对方肩膀。有人从后面抱住他,他头往后一撞,那人捂著脸倒下去。

但她看到,他一直在往她这边移动。

不管多少人围著他,他的方向始终只有一个——她这边。

赵立军抓起她,刀抵在她脖子上。

“别动!”他吼。

周牧野停下来。

他站在人群中间,身上溅了血,有别人的,也有他自己的。他看著她,那眼神里的冷褪下去,只剩下怕。

“周牧野,”赵立军冷笑,“五年前让你跑了,今天——”

他没说完。

周牧野动了。

不是往前冲,是往旁边一扑,抓起地上一个人扔过来的刀,反手甩出去——

刀擦著她的耳朵飞过去,扎进赵立军拿刀的手腕。

赵立军惨叫一声,刀掉了。她挣脱开,往他那边跑。

他接住她,把她护在身后,面对著那剩下还能动的七八个人。
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,“从后门,我挡著。”

她抓住他手臂:“一起走。”

“听话。”他没回头,但那声音里有她从没听过的柔软,“你先走,我马上来。”

她不动。

他回头看她一眼。

那一眼里有很多话,但她只记住了一句——

“等我。”

她转身往后门跑。

跑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。他一个人站在那七八个人中间,身上全是血,但他没倒。他看到她在看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

那是笑。

然后她看到赵立军从地上爬起来,手里握著一把枪。

“周牧野——”

她喊出声的时候,枪响了。

他躲开了。

但赵立军的目标不是他——赵立军往她这边跑,一边跑一边开枪。她躲到柱子后面,子弹打在水泥上,石屑溅到她脸上。

他冲过来,挡在她和赵立军之间。

“带她走!”他对耳机里喊。

老韩的人从后门冲进来,拉著她就往外跑。她挣扎,回头,看到他扑向赵立军,两个人扭打在一起。

然后她听到车声。

一辆黑色轿车从仓库另一侧冲进来,直接撞向赵立军。赵立军躲开,跳上车。那辆车调头,往大门冲。

她以为他安全了。

但下一秒,她看到他的车也冲了出去——不是逃跑,是追。

他跳上车,油门踩到底,车头撞向赵立军那辆车的车尾。两辆车冲出仓库,冲上外面的马路。

她甩开拉她的人,跑向自己的车。

老韩在后面喊,她听不见。

她发动车子,油门踩到底,追上去。

两辆车已经上了高架。他的车紧咬著赵立军的车不放,车速快得吓人。她追不上,只能远远看著那两盏车尾灯在高架上疯狂穿梭。

然后她看到赵立军的车突然减速。

他的车没刹住,撞上去。

两辆车同时失控。

他的车撞上护栏,翻了。赵立军的车也停了下来。

她看到赵立军从车里爬出来,手里握著枪,走向他的车。

她的心脏停跳了。

就在这时,他从翻倒的车里爬了出来。

浑身是血,但站起来了。

赵立军举起枪——

他没躲。他往赵立军那边冲。

子弹打在他身上,他顿了一下,但没倒。他继续往前冲,冲到赵立军面前,一拳打掉他的枪,又一拳把他打倒。

然后他转过身,看向她的方向。

隔著几百米,隔著高架上的车流,他看到了她。

他抬起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别过来。

然后他倒了下去。

她踩下油门,往那个方向冲。

但就在这时,赵立军从地上爬起来,抓起他,拖进自己那辆车里。车发动了,冲出去,把她甩在后面。

她拼命踩油门,但那辆车越来越远。

然后她看到了——

那辆车的车顶上,有一个人。

他爬上了车顶。

浑身是血,但他爬上了车顶。

她看到他的手抓住车顶边缘,看到他整个人贴在车顶上,看到车在高速行驶中左右摇摆,想把他甩下来。

他没松手。

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,血从他身上流下来,顺著车顶往下淌。但他没松手。

她看著那个画面,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——

救护车上,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,握著拳,被推上手术台。

护士说,当兵的都这样,死都不放手。

一模一样。

车在高架上飞驰。

程予安的油门踩到底,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到一百六。前面那辆车越来越近,她能看清车顶上那个人的轮廓——他趴在车顶上,一只手死死扣住车顶边缘,另一只手在试著砸车窗。

赵立军的车在左右摇摆,想把他甩下来。

他没松手。

她看到他终于砸开了车窗,半个身子探进去。车猛地一甩,他差点被甩下来,但那只手死死抓住车窗边框,没放。

然后她看到车门开了。

他从车顶滚下来,钻进车里。车失控了,在路上画著S形,撞向护栏——

她踩下煞车,轮胎尖锐的摩擦声刺破耳膜。前面那辆车撞上护栏,翻了,滚下高架护坡。

她推开车门,往下跑。

护坡很陡,全是杂草和碎石。她往下滑,脚下不稳,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但她没停,爬起来继续往下跑。

那辆车四轮朝天,躺在坡底。

她跑到的时候,看到他正从车里往外爬。浑身是血,脸上全是玻璃划开的口子,但他看到她,第一句话是——

“站那别动。”

她没听他的。她冲过去,想扶他。

就在这时,赵立军从车里爬出来,手里握著一块碎玻璃,朝她扑过来。

他推开她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一击。

玻璃扎进他后背。

她听到他闷哼一声,然后他转过身,一拳打在赵立军脸上。赵立军倒下去,他没停,又一拳,再一拳——

“周牧野!”她抱住他,“够了!够了!”

他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
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全是杀意,但看到她的一瞬间,那些东西慢慢褪下去。他看著她,像在确认她还在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
说完这两个字,他倒了下去。

她跪在地上抱著他,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服,她的手上全是红色。她拼命按著他后背那个伤口,血从她指缝往外冒。

“周牧野!你睁开眼看我!”

他睁开眼,看著她。

“没事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她抱著他,眼泪掉下来,砸在他脸上。

“你别说话,救护车马上来——”

他抬起手,想擦她的眼泪。手抬到一半,垂下去。

她抓住那只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
“周牧野,你不准死,听见没有?”
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光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救护车来的路上,她一直抱著他没松手。他的手也握著她的手,很紧,紧得像怕她消失。

急诊室的灯亮了一夜。

她在外面等,坐在那条塑胶长椅上,和老韩一起。

老韩抽了一整包烟,被护士骂了三次。她什么都没做,就看著那扇门,一动不动。

天亮的时候,老韩开口了。

“想听五年前的事吗?”

她没说话,但转头看他。

老韩靠在椅背上,看著头顶的灯。

“那年他二十六岁,特种部队借调到我们组,配合一次缉毒行动。情报说那个仓库里只有三个人,结果进去了才知道,是三十个。”

她听著,手攥紧。

“他掩护战友撤退,自己断后。出来的时候,身上中了三枪,被砍了五刀,倒在滨江路上。”老韩声音很低,“那天晚上下大雨,我们找了他三个小时,以为他死了。”

她闭上眼睛。

那条路,那场雨,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。

“后来我们查到,情报是被人出卖的。泄密的人是你们公司的人——当时的技术合伙人,后来离职了。”

她睁开眼。

“他叫什么?”

“陈启明。”

她不认识这个名字。她接手公司的时候,合伙人就只剩方明朗了。

“他后来呢?”

老韩摇头:“五年前案发之后他就消失了。但我们一直怀疑他和赵立军有联系,这次查到的泄密记录,手法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”

她坐在那里,消化这些信息。

五年前,她公司的人泄密,害死了两个警察,害得他重伤垂死。五年后,同一个人,同一个赵立军,又来害她。

“他——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这五年,一直在找那个人?”

老韩点头。

“也一直在找你。”老韩看著她,“他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救他的人。查了三个月,查到你的名字。但他没去找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老韩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那时候状态很差。战友死了,他活下来了,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去见救命恩人。他跟自己说,等抓到陈启明,等破了这个案子,再去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后来他开始做卧底,一干就是三年。这三年他换了七八个身份,去过七八个城市,见过各种各样的人。”老韩顿了顿,“但他每个月都会查一次你的消息。你公司什么时候成立的,你拿了什么奖,你上了什么杂志——他都知道。”

她想起那张照片,五年前她在滨江路办公室拍的那张。他说安全评估需要的时候,她不信,但她没想到是这样。

“半年前,我们发现赵立军在查你。”老韩看著她,“他也发现了。那天他来找我,说他要接这个任务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——”

老韩停住了。

“说什么?”

老韩看著她,眼神很复杂。

“他说,这辈子没求过我什么,就这一次。让他去,用命护著你,别让你出事。”

她低下头,眼泪掉在手背上。

中午十一点,那扇门开了。

医生走出来,摘掉口罩:“伤口缝合好了,有几处比较深,但没伤到内脏。失血过多,需要观察,人已经醒了。”

她站起来,往里冲。
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器的滴答声。他躺在病床上,身上缠满纱布,脸上也有好几道伤口。但眼睛睁著,看著门口。

看到她进来,他眼睛亮了一下。

她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

他张嘴想说话,她按住他手:“别说话。”

他没说,就看著她。

她看著他,看著那张苍白的脸,那些伤口,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光。

“你对我,”她问,“到底是报恩,还是任务?”

他看著她,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很虚弱,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。

“你觉得呢?”他说,声音哑得厉害。

她没说话。

他看著她,那眼神越来越软。

“这五年,”他说,“我每天都在想你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想找到你,想告诉你谢谢。”他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后来想告诉你——”

他停住了。

她等著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病房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
她看著他,眼眶发热。这个男人,五年来一直在找她,找到了却不敢来见她。这个男人,用命保护她,却不敢说喜欢她。这个男人,躺在病床上,浑身是伤,还在笑。

她张嘴想说话——

门被推开。

医生走进来,手里拿著病历:“病人需要休息,家属先出去一下。”

她站起来。

他伸出手,抓住她手腕。

力气不大,但她感觉到了。

“别走。”他说。

她低头看著他,看著那只缠著纱布的手,看著那双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慌乱。

她坐回去。
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,“我等你。”

医生看看他们,没说话,低头记录了几笔,出去了。

她握著他的手,坐在床边。

他也握著她的手,没松开。

他在医院躺了三天。

她守了三天。

第一天他大部分时间在睡,麻药退了之后疼得醒过来几次,每次睁眼都看到她坐在床边,然后又闭上眼睛。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她出去,换完再进来。晚上护士让她回去,她不走,就趴在床边睡。

第二天他能坐起来了。她给他买了粥,一口一口喂他。他开始不让,说手没断,她看他一眼,他就不说话了,张嘴喝粥。老韩来过一次,站在门口看了看,没进来,走了。

第三天他能下床走动了。她扶著他在走廊里慢慢走,经过护士站的时候,小护士们都在看他们。他走得很慢,她扶得很稳。走到走廊尽头,他停下来,看著窗外。

“程予安。”他突然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你这三天没去公司?”

“苏瑾在盯著。”

“你不忙?”

她转头看他:“你比公司重要。”

他没说话。但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。

第三天下午,医生说可以出院了。她去办手续,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衣服——老韩送来的,黑色外套,灰色衬衫,和原来那件一模一样。他站在病房里,看著窗外,背影有点僵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他转过身,看著她。

她站在门口,手里拎著他的东西,看著他。

“我家沙发,”她说,“还给你留著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走过来,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袋子。

“好。”

回她家的路上,他开车。她坐在副驾驶,时不时看他。他开车的时候还是那样专注,但坐姿有点不自然——后背的伤还没好透,不敢往后靠。

“疼吗?”她问。

“不疼。”

她没说话,但把手伸过去,轻轻放在他腿上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动,也没说话。但她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
到她家楼下,他停好车,绕到副驾驶开门。她下来的时候,他站在门边,等她出来。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动作,一模一样的位置。

但又不一样。

以前他是保镖,现在他是——

他是什么?她也说不清。

进门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
她回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
他看著屋里,那眼神有点复杂。

“进来啊。”她说。

他迈了一步,进来,站在玄关,没再往前走。

她换了鞋,把他的拖鞋拿出来——那双她早就买了,一直放在鞋柜里。他看著那双拖鞋,愣了三秒,然后换上。

走进客厅,他在沙发前停下来。

那张沙发,他睡了几个月。现在上面铺著新买的抱枕,是他喜欢的深灰色。

“你先坐。”她说,“我去倒水。”

她去厨房倒水,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沙发上,姿势很端正,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。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
但又完全不一样。

以前他坐在这里,是随时准备站起来保护她。现在他坐在这里,是——

是客人。

她把水放在他面前,在他对面坐下。

两个人对坐著,谁都没说话。

客厅里很安静,安静得有点尴尬。

“那个——”她开口。

“你——”他也开口。

同时停住。

“你先说。”他道。

她看著他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这个男人,挡刀的时候眼睛都不眨,现在坐在她对面,紧张得不知道手该放哪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她问。

他沉默了三秒:“你公司那边,查得怎么样了?”

她愣了一下。她以为他要说别的。

“还在查。”她说,“方明朗在帮忙。泄密的那个人——老韩说是陈启明,我不认识,应该是前合伙人。”

他点头,没说话。

又安静了。

她看著他,他也看著她。目光碰上的时候,他先移开,看向窗外。

她突然有点生气。不是气他,是气这种莫名其妙的尴尬。三天前在医院,他拉著她的手说“别走”,她说“我等你”。现在他出院了,在她家客厅里,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坐著。

她想说什么,手机响了。

是他的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她听到他低声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她还是听到了几个字——

“……归队……什么时候……”

她端起杯子喝水,假装没听见。

他挂了电话,走回来,站在窗边没坐下。

“老韩的电话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归队手续办好了。”

她握著杯子的手紧了一下。

“问我什么时候回去。”
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
他站在窗边,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,但她读不懂。

“你怎么说?”她问。

他沉默了三秒:“我说考虑一下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那天晚上,他做饭。

她坐在餐桌前,看著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他做菜的时候很专注,切菜,下锅,翻炒,每一个动作都很稳。后背的伤让他动作有点慢,但他没让她帮忙。

她看著那个背影,突然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——停车场那个夜晚,他从阴影里冲出来;车祸那次,他用自己那边去挡;医院里他睁开眼,第一句话问她受没受伤;病房里他拉著她的手,说别走。

这个男人,用命在保护她。

但他要走了。

他把菜端上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四菜一汤,都是她喜欢吃的。

“尝尝。”他说。

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菜。很好吃。

他看著她吃,自己没动筷子。

“你也吃。”她说。
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。

两个人安静地吃饭。安静,但不尴尬了。窗外天黑下来,客厅的灯照著他们,暖暖的光。

她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

“周牧野。”

他抬头。

“你回去以后,”她问,“还会来吗?”

他看著她,没说话。

她等著。

他把筷子放下,看著她,那眼神越来越软。

“你想我来吗?”他问。

她站起来,走过去,绕到他身后。

他没动。

她从背后抱住他。
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
她把脸贴在他背上,隔著衬衫,能感觉到他的温度,还有那些纱布下的伤口。

“我不想你走。”她说,声音闷闷的。

他僵了三秒。

然后他转过身,把她拉进怀里。

不是以前那种克制的、小心翼翼的拥抱。是用力的,真实的,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拥抱。他下巴抵在她头顶,呼吸落在她头发上,一下比一下重。

她闭上眼睛,听著他的心跳。很快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动了一下。

她抬头看他。

他低头看著她,那双眼睛里有光。很亮,亮得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慢慢低下头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他的呼吸离她很近,她能感觉到他的鼻尖碰到她的——

手机响了。

不是她的,是他的。

他没动。

手机继续响。

她轻轻推了他一下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老韩。”他说,接通,“什么事?”

她站在旁边,看著他的表情变了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挂了电话,看著她,“赵立军在里面想见你,说有话只对你说。”

探视室的灯很白,白得刺眼。

程予安坐在玻璃隔离窗这一侧,看著对面那扇门。铁灰色的,很重,和分局里那扇一模一样。

周牧野站在她身后,手放在她椅背上。没碰她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。

门开了。

赵立军被两个警察带进来,穿著橘黄色的马甲,手腕上戴著手铐。他看到她的时候,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让她后背发凉。

他在对面坐下,拿起电话。她也拿起电话。

“程总,谢谢你来。”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,带著一点杂音。

她没说话,看著他。

赵立军靠在椅背上,隔著玻璃看著她。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送他进来的人,倒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
“你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吗?”他问。

她握著电话的手紧了一下。

“车祸。”她说。

赵立军笑了。

“车祸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笑出声来,“程总,你这么聪明的人,真的相信那是车祸?”

她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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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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