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第 356 章

“我话说完了,”郑亚男站起来,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,“来不来我这边,妳自己决定。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妳——无论妳做什么选择,都应该是因为妳自己想,不是因为他。”

她把名片往前推了推,转身走了。

咖啡厅的门铃响了一声,然后恢复安静。

姜念晚坐在原位,看著面前那份公司登记资料,和那张名片。咖啡厅里人不多,有人在敲键盘,有人在低声聊天,一切都很正常,只有她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。

她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盯著对话框看了很久。

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讯息是他发的:“我在楼下等你,不著急。”

那是昨天。

今天还没发过。

她正想把收起来,手机突然震了。

来电显示:周砚白。

她看著那三个字,犹豫了三秒,还是接了。

“喂?”

“你在哪?”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有点急。

姜念晚沉默了一秒:“在见郑亚男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三秒。

五秒。

她以为他会问为什么,会问她们聊了什么,会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。但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沉默著,沉默到她想挂电话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姜念晚,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沉,像是压著什么,“妳回来,我当面跟妳解释。”

姜念晚握紧手机,没说话。

“妳想知道什么,我都告诉妳,”他说,“公司的事,辞职的事,这两年的所有事。妳回来,我当面说。”

窗外有车驶过,灯光一闪而过。

姜念晚看著那份公司登记资料上“砚晚”两个字,看著那张名片上郑亚男的名字,看著手机萤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
她想起这两年,七百多天,他从来没让她等过。每次她说“老地方见”,他都在。每次她发讯息,他都回。每次她需要他,他都在身边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这次是他让她等。

等他准备好,等他解释,等他告诉她真相。

她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
姜念晚站在他家门口,抬手敲门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。

门几乎是瞬间就开了。

他站在门口,穿著家居服,头发有点乱,像是等了她很久。看到她,他明显松了一口气,往旁边让了让:“进来。”

姜念晚走进去,换上那双她来过无数次穿的拖鞋,把包放在沙发上。屋里很干净,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他永远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,不像她家,到处都是书和文件。

“坐,”他说,“要喝水吗?”

“不用。”

她在沙发上坐下,他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,两人隔著一张茶几,谁都没先开口。

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声音。

“郑亚男都告诉你了?”他问。

姜念晚点头。

“告诉你什么了?”

“公司的事,”她看著他,“三个月前就注册好的公司,留给我的位置,还有你本来打算辞职的事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问。

“怕你压力大,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怕你觉得要配合我的规划,怕你为了我做你不喜欢的决定。我想等公司全部弄好,等一切准备就绪,再告诉你。”

姜念晚看著他: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?等我生完孩子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你今天在全员大会上辞职的时候,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注册了公司,”她继续说,“郑亚男威胁你的时候,我也不知道。她在会议室里跟你说了什么,你出来之后一句都没告诉我。你拉著我从楼梯间下楼,碰到林晓薇,全公司都知道了,我还是不知道你三个月前就在准备辞职。”

她声音很平静,没有指责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
但正是这种平静,让他沉默了。

“周砚白,”她看著他,“这两年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你说装不熟,我就装不熟。你说再等等,我就再等等。我从来没问过你在准备什么,在想什么,因为我相信你。”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她没给他机会:“但你呢?你相信过我吗?”

“我当然相信你——”

“你相信我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打断他,“你怕我压力大,怕我做不喜欢的决定,但你问过我吗?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?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配合你?”

他看著她,眼神复杂。

“我是想等公司弄好,直接让妳当合伙人,”他说,“我想给妳一个惊喜。”

“惊喜?”她笑了,但那笑容没到眼底,“周砚白,你知道我今天从郑亚男那里听到这些的时候,是什么感觉吗?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,”她说,“两年,七百多天,我以为我们是在一起扛。结果呢?你一个人在扛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你觉得这是保护我,我觉得这是不信任我。”

“不是不信任——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他沉默了。

姜念晚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著他。窗外是小区的花园,路灯亮著,有人牵著狗慢慢走过。她看著那个人和那只狗,突然觉得有点羡慕——至少他们是并排走的,不像她,一直跟在他身后,不知道他要往哪去。

“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?”她没回头,声音低下来,“每次在公司见到你,我要装作不认识。每次有人提起你,我要面不改色。每次你发讯息说老地方见,我要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能去楼梯间。”

她转过身,看著他:“我以为我们在为未来努力。我以为总有一天,我们可以不用再装了。但我没想到,那一天来的时候,是别人告诉我你在准备什么。”

他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:“姜念晚——”

“周砚白,”她打断他,“我要的不是合伙人。”

他停下来,看著她。

“我要的是信任,”她说,“你懂吗?不是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,而是从一开始就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、在准备什么。好的坏的,一起扛。这才是两个人。”

他站在那里,没说话。

她拿起包,往门口走。

“你去哪?”他问。

“回家。”

他快步走过来,拦在她面前:“太晚了,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,”她绕过他,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
他没再拦,只是站在门口,看著她换鞋,看著她开门,看著她走出去。

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她听到他说:“对不起。”

她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回头。

电梯来了,她走进去,门关上。

下楼的过程中,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靠在电梯壁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表情——那种错愕、不解、委屈的眼神。

他知道委屈。

那她呢?

七百多天,她每天都提心吊胆,怕被人发现,怕影响他的前途,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。她以为他也一样。她以为他们在共同承受。

结果呢?

他一个人在准备,一个人在规划,一个人决定什么时候告诉她、怎么告诉她。

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。

走出电梯,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她打了个车,上车之后报了自己家的地址,然后靠著车窗,看著窗外闪过的灯光。

手机震了好几次。

她没看。

回到家,她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萤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
她没动。

凌晨三点。

她睡不著。

窗外很安静,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。她翻来覆去,最后还是伸手拿过手机。

萤幕亮起来,十几条未读讯息。

她一条一条往下翻,全是他的。

“到家了吗?”

“我知道你看到了,回我一下。”

“对不起,我今天应该拦住你的。”

“我不是故意瞒你,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
“姜念晚,回我一下,我担心你。”

“我知道你生气,你骂我也行,回我一下好不好?”

最后一条,是三分钟前发的。

“对不起,我以为这样是保护妳。我错了。”

姜念晚看著那行字,手指悬在萤幕上方。

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楼梯间里,他握著她的手说“我等这天等了两年”。想起他站在台上,隔著整个会议室,用嘴型对她说“别怕,有我在”。想起他拉著她穿过大厅,走过人行道,走到咖啡馆门口。

她想起那个公司名字:砚晚。

她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每一次“顺路”来看她。

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。

她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这样是为她好。

可是——

她把手机放下,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
凌晨四点,她还是没睡著。

她拿过手机,点开他的对话框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再打,再删。

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。

“嗯。”

发完就把手机调成飞航模式,闭上眼睛。

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,不知道他看到之后会怎么想,不知道明天醒来该怎么面对他。

她只知道,她需要睡一觉。

天快亮了。

姜念晚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她拿过手机,关掉飞航模式,萤幕上弹出十几条未读讯息。她一条一条往下翻,都是他发的。

凌晨四点零三分:“妳回了。妳还愿意回我。”

凌晨四点零五分:“我睡不著。”

凌晨四点二十三分:“我去妳楼下好不好?我不上去,就在下面站著。”

凌晨五点零七分:“我到了。”

凌晨五点零八分:“外面有点凉,但没事。”

凌晨五点四十三分:“天快亮了。”

凌晨六点十九分:“我去买早餐。”

凌晨六点四十二分:“买回来了,妳喜欢的那家豆浆店。”

最后一条是六点五十八分:“不急,妳慢慢睡。”

姜念晚看著这些讯息,手指停在萤幕上。

她掀开窗帘一角,往下看。

楼下那盏路灯旁边,他站在那里,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,抬头看著她的窗户。隔著六层楼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到他站得很直,一动不动。

她放下窗帘,在床边坐了一分钟。

然后起床,洗脸,换衣服,下楼。

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样子——眼睛有点肿,头发随便扎起来,没化妆,看起来像一夜没睡好。她确实一夜没睡好。

电梯门打开,她走出来,推开单元门。

他还在原地站著,听到门响,转过头。看到她,他脸上露出一个笑,是那种很轻的笑,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有点紧张。

“早,”他走过来,把塑胶袋递给她,“早餐。”

姜念晚没接,只是看著他。

他的手悬在半空,等了几秒,然后说:“妳不想见我,但宝宝要吃饭。”

姜念晚愣了一下,然后没忍住,笑了。

是那种很无奈的笑。

她接过塑胶袋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她喜欢的那家豆浆店的饭团和热豆浆,还是热的。

“你几点来的?”她问。

“五点多。”

“在这站了两个多小时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说:“不冷。”

姜念晚看著他。他穿得不多,就一件薄外套,手冻得有点红。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,眼睛里有血丝,一看就是一夜没睡。

“上来吧,”她说,“站这儿像什么。”

他跟著她上楼,进门,换鞋。屋里有点乱,书和文件堆在茶几上,沙发上还放著昨天换下来的衣服。他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早餐放在桌上,去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。

他把豆浆倒进碗里,把饭团拆开,推到她面前:“趁热吃。”

姜念晚坐下来,拿起饭团咬了一口。是她喜欢的味道,糯米软硬适中,油条还是脆的。

他也坐下来,面前放著一碗豆浆,但没喝,只是看著她。

“你不吃?”她问。

“我不饿。”

姜念晚没再说话,继续吃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她咀嚼的声音。

吃完一半,她放下饭团,抬起头看著他:“周砚白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昨晚睡没睡?”

他没回答。

“你知道我不会跑,”她说,“你没必要在楼下站一夜。”

他看著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知道妳不会跑。但我怕妳不理我。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“昨天晚上妳走之后,我想了很多,”他继续说,“妳说的那些话,我想了一夜。妳说得对,我不该瞒妳。”

他顿了一下:“姜念晚,我不是故意瞒妳的。”

她看著他,等他说下去。

“我是太想给妳一个完整的我了,”他说,“不是那个在公司装不认识妳的周砚白,不是那个只能发讯息说老地方见的周砚白,是真正的、完整的我。有自己的公司,有自己的规划,可以光明正大牵妳的手走在路上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姜念晚听出了那里面的东西。

“我知道这样不对,”他继续说,“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每次想告诉妳,就觉得还没准备好。公司还没注册好,办公室还没装修好,团队还没组好——我总觉得,要等一切都准备好了,才有资格告诉妳。”

姜念晚看著他:“你怕什么?”

他沉默了一秒:“怕妳拒绝。”

“拒绝什么?”

“拒绝跟我走,”他说,“妳有自己的生活,有自己的规划,有自己的事业。我怕妳不想为了我改变。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“昨天晚上妳说,妳要的不是合伙人,是信任,”他看著她,“我想了一夜,想明白了。我以为我在保护妳,其实是不相信妳。不相信妳能承受压力,不相信妳愿意配合我,不相信妳会选择我。”

他停下来,深吸一口气:“我错了。”

姜念晚看著他,眼眶有点发烫。

这两年,他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。在公司里,他是那个冷静克制的创意总监,话少,表情少,让人猜不透。在她面前,他也从来不怎么说自己的事,只是听她说,偶尔应几句。

她以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。

现在才知道,他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
“周砚白,”她开口,“我没有不愿意配合你。我只是不想最后一个知道。”

他点头:“我知道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
她看著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结婚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不是因为你,”她说,“是因为我自己。这两年我一直活在“不能让人知道”的状态里,突然之间不用藏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我需要时间想清楚。”

他看著她,没说话。

“还有公司的事,”她继续说,“你那边有位置留给我,但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。我需要想清楚,我到底想做什么,不是因为你,是因为我自己。”

他点头:“好。”

“你等我?”

“等,”他说,“多久都等。”

姜念晚看著他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——他们在一起两年,从来没正式说过“在一起”,现在倒是在认真讨论结婚的事。

她正想说什么,他突然站起来。

她抬头看他,看到他走到她面前,然后——

单膝跪下。

姜念晚愣住了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。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枚戒指,很简单的款式,铂金镶一颗钻石,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。

“周砚白——”

“这个戒指,”他打断她,“我带了两年。”

姜念晚看著那枚戒指,说不出话来。

“两年前妳升资深文案那天,我去买的,”他说,“那天我在便利店等妳,妳来了,笑著说“我升职了”。我当时就想,这个女人,我想娶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“但妳说不行,说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,说被发现会影响升职。我听了妳的。我把戒指收起来,想著等妳准备好了再说。”

他抬起头,看著她:“这一等,就等了两年。”

姜念晚眼眶发烫。

“这两年,戒指一直在这里,”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,“每次妳说“我们这样太累了”,每次妳说“再等等吧”,我都想把它拿出来。但我没拿,因为妳说还没准备好。”

他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,托在手心。

“姜念晚,”他看著她,“我不是来逼你的。我知道你还没想好,我知道你需要时间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从两年前开始,我就准备好了。”

他把戒指递到她面前:“这个戒指,你收著。等妳准备好那天,再戴。”

姜念晚低头看著那枚戒指,躺在他的手心里,很小,很安静。

她想起这两年,每次她在公司受委屈,他发讯息说“老地方见”。每次她加班到凌晨,他“顺路”送她回家。每次她说“我们这样太累了”,他说“再等等我”。

她以为他在等时间。

现在才知道,他在等她。

等她准备好。

等她愿意。

她伸出手,拿起那枚戒指。

很小的一枚,躺在她的掌心,还带著他的体温。

她抬头看他,他还跪在那里,看著她,眼睛里有光,也有紧张。

“周砚白,”她说,“我现在还不想戴。”

他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我收下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是那种很灿烂的笑,眼里像有星星。

姜念晚看著他笑,突然觉得,这两年的委屈,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。

姜念晚握著那枚戒指,站在客厅中央,看著他。

他已经从地上站起来,正在收拾桌上的早餐盒,动作很轻,像怕吵到谁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浅的金边。

“周砚白。”她开口。

他转头看她。

她把戒指举起来,那枚小小的戒指在光线里闪了一下:“这个,我先保管。”

他点头。

“但结婚等我准备好,”她继续说,“我不知道要多久,可能一个月,可能半年,可能更久。”

他看著她,没说话。

“你确定要等?”

他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隔著半步的距离:“姜念晚,我等了两年,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。”

她抬头看他,他眼睛里有血丝,一看就是一夜没睡,但眼神很亮,像装著什么笃定的东西。
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我家,”他拿起外套,“让你看点东西。”

二十分钟后,姜念晚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,面前放著一台笔记型电脑。

他坐在她旁边,打开一个资料夹,萤幕上弹出一堆文件——公司登记资料、办公室设计图、团队成员简历、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。

“这些都是你弄的?”她问。

“嗯,”他指著萤幕,“公司注册是三个月前办好的,办公室在城东创意园区,租了一百二十坪,装修上周刚结束。团队目前有五个人,三个原来跟我合作的 freelancer,两个是以前的下属,都愿意过来。”

他点开一份 PDF:“这是办公室设计图,你的办公室在窗边,光线最好那间。”

姜念晚看著萤幕上那间小小的办公室,落地窗,白色墙壁,桌上放著一盆绿植。角落里还有一个书架,画得密密麻麻,全是书。

“你连书架都画出来了?”

“嗯,”他说,“你书多,需要大一点的书架。”

姜念晚没说话,只是继续往下翻。

团队成员简历,一个一个看过去,都是业界熟人的名字。未来规划,第一年要做什么,第二年要做到什么程度,第三年要达成什么目标,写得清清楚楚。

最后一页,是组织架构图。

最上面是他,创始人兼执行长。下面并排两个位置——创意总监,和业务总监。

创意总监那栏,写著三个字:姜念晚。

她盯著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
“你什么时候写上去的?”

“注册公司的时候,”他说,“那时候就想好了,这个位置是你的。”

她抬头看他:“你就不怕我不来?”

他笑了,是那种有点无奈的笑:“怕。但还是想留著。”

姜念晚把电脑合上,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有点乱。

他给她的这份规划,比她想像的完整太多。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临时起意,是真正用心准备了三个月的东西。

可她呢?

她什么都没准备。

这两年她一直在想怎么藏,怎么装,怎么不被发现。她从没想过之后的事,没想过离开这间公司之后要做什么,没想过他们公开之后要怎么相处。

她只是被动地等。

等他说可以了,等她准备好了,等那一天到来。

但那天真的来了,她却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
“姜念晚,”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你不用现在决定。”

她睁开眼,看著他。

“这个位置会一直留著,”他说,“你想来就来,不想来也没关系。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。”

她看著他,正要说什么,手机突然响了。

来电显示:孙晴。

她接起来,孙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又快又急:“念晚,陈总要见你,现在!他说要跟你谈升职的事!”

姜念晚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
“对,现在!你快点过来,他好像在办公室等你,”孙晴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他要把副总监的位置给你,真的假的?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“喂?念晚?你在听吗?”

“在听,”她说,“我知道了,这就过去。”

挂了电话,她看著手机萤幕,萤幕上是孙晴的头像,笑得没心没肺。

“陈总找你?”他问。

她点头:“说要谈升职的事。”

他没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
姜念晚站起来,拿起包:“我先过去了。”

他也站起来:“我送你?”

“不用,”她走到门口,换上鞋,“你先休息吧,一晚没睡。”

他没再坚持,只是站在门口,看著她。

她推开门,往外走了两步,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
“周砚白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个创意总监的位置,”她说,“先留著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。”

电梯来了,她走进去,门关上。

下楼的过程中,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枚戒指。小小的,凉凉的,躺在她的掌心。

她拿出来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

一小时后,姜念晚坐在陈总办公室里,对面是陈总那张疲惫的脸。

“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陈总开门见山,“要不要留下来?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陈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她面前:“这是副总监的任命书,薪资涨30%,年终奖翻倍,明年开始可以参与公司分红。”

姜念晚低头看著那份文件,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。

“我知道周砚白那边也在等你,”陈总说,“但你要想清楚,他那边刚起步,风险大,不稳定。你留在这里,副总监,再熬两年就是总监,到时候你想去哪都没人拦你。”

他顿了一下:“我不是要替他说话,也不是要留你。我是想让你知道,你有选择。”

姜念晚抬头看著他。

“这两年你表现很好,我都看在眼里,”陈总继续说,“不管你是走是留,我都希望你好。但做决定之前,先想清楚自己要什么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著她:“去吧,想好了告诉我。”

姜念晚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。

电梯下到九楼,门一开,孙晴就扑过来:“怎么样怎么样?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
姜念晚没回答,只是拉著她走进楼梯间。

关上门,她把包放下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
“念晚?”孙晴有点担心,“你没事吧?”

“我没事,”她睁开眼,看著孙晴,“就是需要想点事情。”

孙晴看著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陈总是不是给你副总监了?”

姜念晚点头。

“那你怎么想?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枚戒指。又把戒指放回去,拿出手机,点开他早上发给她的公司规划书。

萤幕上,那个组织架构图里,“创意总监”后面,写著她的名字。

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”。

又想起陈总说的——“你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”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孙晴发的讯息,明明人就在旁边,非要发讯息。

“不管你选什么,我都支持你。”

姜念晚看著那行字,笑了一下。

她把收起来,抬头看著楼梯间那扇小小的窗。窗外是灰蓝色的天,有云在慢慢飘。

升职。

还是去他公司?

她第一次觉得,自己的人生可以自己选。

姜念晚在楼梯间站了十分钟,才推开门走出来。

手机里那份公司规划书还开著,她看了又看,最后关掉,走进办公室。

座位上的同事看到她,目光都飘过来,但没人开口问。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,问也不知道从哪问起。姜念晚坐下来,打开电脑,萤幕亮起来的那一刻,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。

昨天这个时候,她还在想怎么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。

今天这个时候,她面前摆著两个选择——留下,或者跟他走。

“念晚,”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,“陈总秘书刚才来过,说让你去一趟。”

姜念晚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
她站起来,往电梯走。经过茶水间的时候,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……姜念晚真的要走吗?”

<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>
×
宿山行
连载中帝谛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