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第 355 章

她低头看,是一条讯息,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
“我在楼下等你,不著急。”

她握紧手机,抬头看向会议室的窗外。

夕阳正在落下去,把对面那栋楼的玻璃染成金色。十五楼的会议室里,陈总还站在台上,脸色铁青,手里的麦克风还没放下。

她想起郑亚男今天下午说的话——“他愿意为你放弃项目”。

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
原来他说的“不能等了”,是这个意思。

孙晴还在前面挡著,声音都喊劈了:“让开让开,人家孕妇需要休息,你们能不能有点人性!”

姜念晚低下头,看著手机萤幕上那行字。

楼下等他。

她抬起头,穿过人群,往门口走去。

身后是议论声、惊呼声、追问声,但她没回头。

她只知道,他在楼下等她。

姜念晚没坐电梯。

她推开安全门,走进楼梯间,脚步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声。往下走了半层,她停下来,靠著墙,闭上眼睛。

心还在跳。

全员大会上那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循环——他站在台上说“我辞职”,全场哗然,他穿过人群走向她,问她晚上想吃什么。

两年。

七百多天。

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做。

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
脚步声从上面传来,很快,很急。她睁开眼睛,看到他站在转角处,隔著几级台阶,正看著她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她问。

“你只会来这儿,”他往下走了两步,停在她面前,“这两年,每次你有话想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,就躲来这里。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楼道里很安静,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,照在他脸上。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,衬衫还是那件深灰色,袖子还是挽到小臂,只是额角有一层薄汗——他是跑下来的。
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
他看著她,没回答。

“为什么要在全员大会上说?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你可以私下跟陈总说,可以等几天再说,可以有很多种方式,为什么非要选这种?”

“因为没时间等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他往前一步,离她更近了一些:“你知道郑亚男今天下午跟我说什么吗?”

姜念晚摇头。

“她说她知道你怀孕的事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她还说,如果我愿意把这个项目的主导权让给她的人,她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姜念晚愣住。

“如果不让呢?”她问。

他看著她,没说话。

姜念晚明白了。

如果不让,郑亚男就会把这件事捅出去。不是简单地告诉同事,而是用某种方式让它成为伤害他的工具——竞争对手公司的副总,知道对手公司员工的**,这消息传出去,会变成什么样子,她不敢想。

“所以你用辞职换她闭嘴?”

“不是换她闭嘴,”他说,“是我辞职,她手里就没有能威胁你的东西了。你的**还是你的,项目也还是公司的,跟她没关系。”

姜念晚张了张嘴,话却说不出来。

她想起这两年,每次她在公司受委屈,他都会发讯息说“晚上老地方见”。她想起每次加班到凌晨,他都会“顺路”送她回家,在她楼下站一会再走。她想起昨晚他站在她家门口,摸她的头发,问她明天体检。

他一直在等。

等她准备好。

可她一直没准备好。

“你觉得我冲动?”他问。

姜念晚点头。

他笑了,是那种很少见的笑,眼里有光:“姜念晚,我等这天等了两年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

“两年前你升资深文案那天,我就想告诉全公司,这个女人是我女朋友,”他说,“但你说不行,说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,说被发现会影响升职。我听了你的。”

姜念晚想起那天。她拿著升职通知书,他发讯息说“晚上老地方见”,她在便利店里看到他,他手里拿著两瓶水,递给她一瓶,说了句“恭喜”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没有庆祝,没有拥抱,甚至没多待一会——因为那天林晓薇也在便利店,看到他们站在一起,第二天问她“姜姐你和周总很熟吗”,她说“不熟,就是碰巧遇到”。

“后来你说,再等等,等你再升一级,”他继续说,“我又等了。等到你从组员变成主力,等到你开始带项目,等到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下一任组长的人选。你一直在往前走,我就一直在后面看著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,就像在说一个早就接受的事实。

“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说闲话,不想让人觉得你是靠关系上来的,”他说,“所以我配合你,装不熟,装没关系,装我们只是同事。两年,七百多天,我装得很好,对吧?”

姜念晚眼眶发烫。

“但今天不一样,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只剩一步的距离,“郑亚男拿你威胁我的时候,我突然不想装了。”
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不是楼道里那种轻轻地握,而是五指收拢,紧紧地握住,像握著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
姜念晚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,心跳漏了一拍。

这是两年来,他第一次在非私密的场合碰她。虽然这里还是楼梯间,虽然门外随时可能有人进来,但这已经离“公司”太近了,近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“姜念晚,”他看著她,“我不想再装了。”

她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她看过很多次——会议室里、茶水间里、走廊上,每次擦肩而过,她都匆匆看一眼就移开。但现在他离得这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,能看清他眼角那一点点疲惫。

他昨晚肯定没睡好。

“可是你的工作,”她说,“你做到总监不容易,就这么辞了——”

他打断她:“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总监?”

姜念晚愣住。

他笑了一下,放开她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了几下,递给她。

萤幕上是一份公司登记资料。法定代表人:周砚白。公司名称:砚晚创意。成立日期:三个月前。

姜念晚看著那个公司名字,整个人愣住。

砚晚。

他的名字,她的名字。

“三个月前就注册了,”他说,“本来想等公司再稳定一点告诉你。办公室的装修快结束了,团队也组得差不多了,就差一个创意总监。”

他看著她:“那个位置,我留给你的。”

姜念晚说不出话来。

她想起郑亚男昨天跟她说的话——“他三个月前就在注册自己的公司了”。她当时不信,觉得郑亚男在挑拨离间。现在她信了。
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
“怕你压力大,”他说,“怕你觉得要配合我的规划,怕你为了我去做你不喜欢的决定。”

他顿了一下:“我以为这是惊喜。”

姜念晚看著手机萤幕上那两个字,眼眶发烫。

砚晚。

他用了他们两个的名字。

“所以你不是冲动辞职,”她抬头看他,“你早就想好了。”

“是,也不是,”他说,“辞职是早就想好的,但今天辞,是因为你。本来想再等一个月,等公司那边全部弄好,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。但郑亚男来了,我不能等了。”

姜念晚把手机还给他,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
他的手刚才握过的地方,还有余温。

“我还是觉得你太冲动,”她说,“至少应该先跟我商量。”

“跟你商量你会答应吗?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她不会。她肯定会说再等等,再忍忍,等她准备好。可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?她不知道。

“你看,”他笑了,“所以我不能商量。”

楼道里安静了几秒。

姜念晚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,多到她有点消化不了。体检报告、郑亚男的威胁、全员大会上的辞职、现在这个公司登记资料——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她心上。

她需要时间想清楚。

但没时间了。

手机震了。

她拿起来看,是孙晴发的讯息:“有人去人事那边打听你们了,好像是林晓薇。快走,别在公司待著!”

姜念晚看著那行字,心提了起来。
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
她把讯息给他看。

他看完,把手机还给她,然后拉起她的手:“走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下楼,”他推开楼梯间的门,“先离开公司再说。”

姜念晚被他拉著往前走,脚步有些踉跄。他们穿过走廊,经过茶水间,经过电梯口——电梯门开著,里面站著几个同事,看到他们牵著的手,眼睛都瞪大了。

姜念晚低下头,想抽回手。

他没放。

他握得更紧了,拉著她走向楼梯。

“周砚白——”

“别看他们,”他说,“看我就好。”

她抬头看他,他没回头,只是拉著她往前走。背影很直,脚步很快,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去哪。

他们从楼梯下到一楼,推开安全门,走进大厅。

大厅里人不多,前台在接电话,保洁阿姨在拖地,还有几个人站在电梯口等电梯。姜念晚扫了一眼,没看到林晓薇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
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
“周总?”

姜念晚转头,看到林晓薇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,手里拿著一瓶饮料。她看到他们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目光往下移,落在他们牵著的手上。

眼睛瞪得老大。

“你们……”林晓薇的声音有点颤,“你们……在一起?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周砚白也没说话。

他只是握紧了姜念晚的手,然后对林晓薇点了一下头,拉著姜念晚继续往外走。

身后,林晓薇的手机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很响。

林晓薇没捡,她就那么站在便利店门口,眼睛瞪得老大,看著周砚白和姜念晚牵著的手。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最后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你们……你们在一起?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周砚白也没说话。

他只是握紧了姜念晚的手,然后拉著她继续往前走。大厅的玻璃门自动打开,外面的风吹进来,带著秋天的凉意。他们走过旋转门,走到公司外面的台阶上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
“啊——!”

是林晓薇。

那声音尖锐得刺耳,穿过大厅,穿过旋转门,传到外面的人行道上。几个路人回头看,姜念晚也下意识回头——透过玻璃门,她看到林晓薇站在大厅中央,双手捂著嘴,旁边的保洁阿姨吓得拖把都掉了。

“她干嘛?”姜念晚问。

“不知道,”周砚白拉著她继续往前走,“别管她。”

他们走过人行道,走到对面的咖啡馆门口。姜念晚回头看了一眼,公司大厅里已经乱了——林晓薇被几个同事围住,有人在拍她的背,有人在打电话,还有人探头往外看,目光正好和她对上。
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掏出手机。

姜念晚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震了。

她拿起来看,是创意部的群组。

“?????”

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???”

“林晓薇在尖叫什么???”

“周砚白和姜念晚???牵手???”

“我操真的假的”

“真的,我也看到了,他们刚从大厅走出去”

“所以昨天传的那些是真的???”

“他们真的在一起两年了???”

“林晓薇说看到他们牵手从楼上下来”

“我去,两年???我们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啊”

“所以他辞职是因为这个???”

“为了结婚辞职???”

“我哭了,这是什么神仙爱情”

“等一下,姜念晚不是在群里吗”

姜念晚看著最后那条讯息,手指顿了一下。

然后她看到自己被艾特了。

“@姜念晚姜姐,是真的吗???”

“@姜念晚你们真的在一起两年了???”

“@姜念晚求证实!!!”

讯息还在不停地弹出来,一条接一条,根本来不及看。姜念晚把手机收起来,抬头看向周砚白。

他也在看手机。

“群里也炸了?”她问。

他点头:“创意部、策略部、业务部,都在问。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他们站在咖啡馆门口,秋天的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——他还握著,没放。

“要不你先回去?”她说,“我自己待一会儿。”

他看著她,没动。

“我没事,”她说,“就是需要想点事情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放开她的手:“好。我在附近,有事打我电话。”

他转身走了,背影走进人群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
姜念晚站在原地,看著他离开的方向,直到完全看不见了,才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去。

她点了一杯热拿铁,坐在角落的位置,把手机拿出来。

群组还在刷屏,讯息已经99 了。她没点开,而是往下翻,看私信。

孙晴:“你跑哪去了???公司炸了你知不知道!!!”

孙晴:“林晓薇在大厅哭了十分钟,现在被人扶回座位了”

孙晴:“人事部的人开始打听你们的事了,说是陈总让查的”

孙晴:“你别回公司,先在外面躲著”

孙晴:“看到回我!!!”

姜念晚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刚发出去,手机就响了。

来电显示:陈总秘书。

她看著那串号码,犹豫了三秒,还是接了。

“姜姐,”秘书的声音很客气,“陈总让您回来一趟,说有事想跟您谈。”

姜念晚握紧手机:“现在?”

“现在,”秘书顿了一下,“陈总说,希望您尽快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姜念晚看著手机萤幕,萤幕上是群组的聊天介面,讯息还在不停地弹出来。她没点进去看,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
拿铁已经凉了。

二十分钟后,姜念晚走进公司大门。

大厅里已经恢复了平静,保洁阿姨还在拖地,前台在接电话,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。但姜念晚知道,所有人在看她——前台挂电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身上扫过,保洁阿姨拖地的手停了一下,电梯口等电梯的人自动往旁边让了让,给她腾出一块空地。

她没理任何人,直接走进电梯,按了十五楼。
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听到外面有人小声说:“就是她……”

十五楼,陈总办公室。

姜念晚敲门进去的时候,陈总正站在窗边抽烟。看到她进来,他把烟掐了,转过身,指了指沙发:“坐。”

姜念晚坐下来。

陈总没坐,他就站在窗边,看著她,好半天没说话。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。

“你知不知道他要辞职?”陈总终于开口。

姜念晚看著他:“不知道。”

“真的不知道?”

“真的。”

陈总盯著她看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,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。他看起来比上午老了十岁,眼袋很深,头发也有点乱,领带歪在一边。

“他今天上午跟我说要辞职的时候,我以为他疯了,”陈总说,“全员大会上,当著一百多号人,说辞职就辞职。我当时真想摔杯子。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“后来我冷静下来想了想,”陈总继续说,“他不是疯了,他是为了你吧?”

姜念晚抬头看他。

“郑亚男今天下午跟我谈话的时候,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的事,”陈总说,“她怎么知道你请假的?怎么知道你身体不好?肯定是查过你。周砚白肯定是知道了什么,才会突然辞职。”

他顿了一下:“他这是为了你吧?”

姜念晚张了张嘴,话却说不出来。

陈总看著她的表情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著她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?不是因为他辞职,是因为他没提前告诉我。他要是提前说,我还能想办法留他。现在好了,全公司都知道他要走,我还怎么留?”

姜念晚说:“对不起。”

“你道什么歉,又不是你辞职,”陈总转过身,“倒是你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姜念晚愣了一下:“什么怎么办?”

“他辞职了,你还在这儿,”陈总说,“全公司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了,你确定你还能待下去?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她不知道。

这两年她一直在装,装不熟、装没关系、装他们只是同事。现在突然不用装了,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间公司。

“我不是赶你走,”陈总说,“你业务能力强,这两年表现也很好,我本来打算下个月提你当副总监。但现在这个情况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姜念晚懂了。

不是公司容不下她,是她自己能不能待下去。每天上班被人议论,开会被人盯著看,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人说是靠他——她能不能承受这些?

“你考虑一下,”陈总说,“想清楚了告诉我。”

姜念晚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陈总突然叫住她。

“姜念晚。”

她回头。

“他那个人,我带了五年,了解他,”陈总说,“他做事从来不冲动。今天这事,他肯定是想了很久的。你别觉得自己拖累了他。”

姜念晚看著他,没说话。

陈总摆摆手:“去吧。”

她走出办公室,门在身后关上。

电梯下到九楼,门一开,姜念晚就看到了孙晴。

孙晴站在电梯口,双手抱胸,脸上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。看到她出来,孙晴一把拉住她,往楼梯间拖。

“你疯了?叫你别回来你还回来!”

“陈总叫我回来的。”

“他找你干嘛?”

“问我知不知道他要辞职。”

孙晴把她拖到楼梯间,关上门: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让我考虑要不要继续待。”

孙晴愣了一下:“他赶你走?”

“不是赶,是让我自己选,”姜念晚靠在墙上,“他说本来想提我当副总监的。”

“副总监?”孙晴眼睛瞪大,“真的假的?”

姜念晚点头。

孙晴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那你怎么想?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她不知道怎么想。

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,多到她根本来不及消化。怀孕、辞职、曝光、副总监——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她心上。她需要时间想清楚,但没人有时间等她。

手机震了。

她拿起来看,是陌生号码发的讯息。

“恭喜啊,听说你们公开了。不过你确定他是真心?要不要来我这边聊聊?——郑亚男”

姜念晚盯著那条讯息,手指收紧。

孙晴凑过来看:“郑亚男?她找你干嘛?”

姜念晚没回答,只是看著那行字。

“你确定他是真心?”

她想起今天下午他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我等这天等了两年”、“那个位置我留给你的”、“我不想再装了”。她想起他握著她的手,穿过大厅,走到外面。

她想起那个公司名字:砚晚。

可是她也想起郑亚男昨天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他三个月前就在注册自己的公司了”、“他没告诉你吧”。她想起今天下午郑亚男和他单独谈的那十五分钟,谈了什么,她不知道。

“念晚?”孙晴叫她,“你没事吧?”

姜念晚抬头,把手机收起来:“没事。”

“那你要去见她吗?”

姜念晚没回答。

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,一个实习生探头进来:“姜姐,原来你在这儿!有人找——”

“谁?”

实习生看了一眼孙晴,压低声音:“郑氏集团的郑总,说有话想跟您当面聊,现在就在楼下咖啡厅等您。”

孙晴倒吸一口气。

姜念晚站在原地,手里握著手机,萤幕上是那条还没删的讯息。

“要不要来我这边聊聊?”

她抬头看向楼梯间的窗外。天已经黑了,对面那栋楼的灯亮起来,一盏一盏,像星星。

她不知道郑亚男为什么要见她,不知道那十五分钟里谈了什么,不知道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。

但她知道,她需要答案。

“告诉她,”姜念晚开口,“我十五分钟后到。”

咖啡厅在公司对面,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。

姜念晚推门进去的时候,郑亚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端著一杯美式,看著窗外。听到门铃响,她转过头,脸上露出笑容,朝姜念晚挥了挥手。

“来了?坐。”

姜念晚在她对面坐下,没点咖啡,只是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
郑亚男看著她,眼里带著笑意:“气色还不错,比我预想的好。我以为你今天会很难熬。”

姜念晚没接话,只是问:“妳找我什么事?”

“这么直接?”郑亚男放下咖啡杯,“好,那我也不拐弯了。姜念晚,来我这边吧。”

姜念晚看著她,没说话。

“职位你随便选,薪水翻倍,项目你挑著做,”郑亚男说得很轻松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不是一直想做更有挑战的案子吗?来我这边,我给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什么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要挖我?”姜念晚问,“妳手下不缺人,比我资深的文案多得是。为什么非要我?”

郑亚男笑了,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:“因为妳值得。”

姜念晚没接话。

郑亚男看著她,笑容慢慢收起来:“好,那我说实话。我挖妳,不是因为妳的业务能力——虽然妳确实不错——而是因为妳和周砚白的关系。”

姜念晚的手指收紧。

“妳知道吗,今天下午我和他谈话的时候,他说了什么?”郑亚男往后靠在椅背上,“他说,只要我不把妳怀孕的事捅出去,项目他可以不要。”

姜念晚愣住。

“他原话是:“项目妳拿走,条件是闭嘴。””郑亚男看著她,“妳知道他拒绝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?面无表情,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。我跟他认识五年,从来没见他那样。”

姜念晚张了张嘴,话却说不出来。

郑亚男继续说:“所以我就在想,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,能让他做到这份上?后来我想明白了——不是妳有什么好,是他觉得妳好。这两回事。”

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:“所以我要挖妳。不是因为妳,是因为他。我想看看,如果妳来我这边,他会怎么样。”

姜念晚看著她,声音很平静:“妳就这么告诉我了?不怕我不来?”

“不怕,”郑亚男笑了,“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告诉妳。”
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姜念晚面前。

姜念晚低头看——是一份公司登记资料。法定代表人:周砚白。公司名称:砚晚创意。成立日期:三个月前。

和她昨天在他手机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
“妳应该比我清楚,”郑亚男说,“他三个月前就在注册自己的公司了。办公室的装修快结束了,团队也组得差不多了,就差一个创意总监——那个位置,是留给妳的。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“但他告诉妳了吗?”郑亚男问。

姜念晚抬起头,看著她。

“他没告诉妳,对吧?”郑亚男笑了,“我猜也是。他这种人,什么都喜欢自己扛,觉得告诉妳会让妳压力大,觉得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给妳惊喜。但他不知道,这种“惊喜”对女人来说,有时候是惊吓。”

姜念晚握著那份资料,手指微微用力。

“妳以为我怎么知道的?”郑亚男继续说,“我有朋友在工商局,随手一查就查到了。妳知道这说明什么吗?说明他根本没想瞒著谁,他只是没告诉妳。”

她往前探了探身:“姜念晚,妳不觉得奇怪吗?两年了,他从来没跟妳提过想辞职的事,突然之间公司都注册好了。他是什么时候想的?什么时候决定的?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?妳知道吗?”

姜念晚不知道。

她回想这两年,每次加班到深夜,他发讯息说“老地方见”,她在楼梯间等他,他下来,站一会儿,聊几句,然后各自回家。他从没提过想辞职,从没说过对未来有什么规划。

她以为他们就这样了——瞒著所有人,偷偷见面,偷偷在一起,等有一天她准备好了,再告诉全世界。

她不知道他在准备这些。

“妳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姜念晚问。

郑亚男看著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我觉得妳值得知道真相。”

“什么真相?”

“真相就是,妳以为的两年地下恋情,在他那里,从来不是“地下”,而是“准备”,”郑亚男说,“他一直在准备,准备离开这里,准备带妳走,准备给妳一个不需要藏著掖著的生活。但他没告诉妳,因为他怕妳有压力,怕妳觉得要配合他,怕妳为了他做不喜欢的决定。”

她顿了一下:“但妳知道吗?这种“为妳好”的隐瞒,有时候比欺骗更伤人。因为它剥夺了妳选择的权利。”

姜念晚没说话。

她想起这两年,每次她说“我们这样太累了”,他都说“再等等我”。她以为他在等自己准备好,现在才知道,他在等他准备好。

他准备好了公司,准备好了位置,准备好了未来。

唯独没准备好告诉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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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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