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年度体检日,姜念晚排在验尿的队伍里,前面还有十七个人。
她低头看著手里的试管,塑胶材质,盖子是橙色的,贴著她的姓名标签。姜念晚,26岁,创意部资深文案。入职四年,第三次参加体检。
“下一个。”
她往前挪了两步,余光瞥见电梯口走出来一群人。
为首的是周砚白,穿著深灰色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手里拿著保温杯。他身后跟著创意部的两个组长,一边走一边汇报什么。
姜念晚把视线收回来,盯著手里的试管。
队伍继续往前移动。他从她身边经过,脚步没停,连头都没偏一下。
“周总早。”前面有人打招呼。
“早。”他声音很淡,像杯里的温水。
姜念晚握著试管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大概只有半米,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,柠檬和尤加利,她在他家闻过很多次。
但她没抬头。
他也没看她。
擦肩而过,比普通同事还普通。
排在她后面的孙晴用手肘顶了顶她:“演技进步了。”
姜念晚没理她。
“我数过的,”孙晴压低声音,“上个月你们在公司总共说了三句话,一句是“借过”,两句是“谢谢”。比我们楼下便利店的店员还不熟。”
“便利店店员一天见一次,”姜念晚看著前面的队伍,“我们一天见八次,不熟才正常。”
孙晴笑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。姜念晚抬头看了眼时间,上午十点二十。昨晚周砚白来她家的时候说,今天下午三点有个重要会议,让她别迟到。
他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她问他怎么这么晚,他说加班,顺路过来看看她。但她知道他家在城东,公司在城西,她家在中间,怎么算都不顺路。
他没多待,坐了二十分钟就走了。走之前站在门口,突然回头看她,问了句:“你明天体检?”
她说嗯。
他没再说话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下楼了。
姜念晚当时没想太多。现在站在排队的队伍里,突然觉得他那一下摸得有点久。
“下一个。”
她回过神,走进洗手间。
五分钟后,她拿著试管出来,交给护士,坐在等候区等报告。体检中心人很多,椅子不够坐,有人站在走廊里滑手机。姜念晚找了个角落站著,无意识地盯著墙上的健康知识看板。
大概过了二十分钟,护士叫她的名字。
姜念晚走过去,护士把报告递给她,顺便说了句:“恭喜啊。”
恭喜?
她低头看向报告单,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。
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:阳性。
阳性。
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大概五秒钟,大脑一片空白。护士还在说什么,好像是让她去妇产科做进一步检查,但她听不太清楚,只看到护士的嘴一张一合。
“姜小姐?姜小姐?”
“……好,谢谢。”
她拿著报告单走到走廊尽头,站在窗边。
窗外是公司的办公大楼,隔著一条马路,十五层,她在那里待了四年。周砚白在十一楼,她在九楼。这两年来,他们每天坐不同的电梯,走不同的楼梯间,偶尔在茶水间遇到,她倒水,他泡咖啡,擦肩而过,一句话都不说。
但她知道他今天穿的什么衬衫,知道他中午吃的什么外卖,知道他下午几点开会。因为他会发讯息告诉她,用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发完就删。
两年,七百多天,她从一个刚升资深文案的新人,变成现在能独立带项目的老人。他从创意组长升到创意总监,办公室从九楼搬到十一楼,离她越来越远。
但她知道他办公室的灯每天都亮到很晚。因为她也是。
“念晚!”
孙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姜念晚转头,看到她小跑过来,手里挥著自己的报告单:“我一切正常,你呢?”
姜念晚没说话。
孙晴走近,看到她的表情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:“怎么了?”
姜念晚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她。
孙晴接过来,低头看。三秒后抬头,眼睛瞪得老大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阳性。”姜念晚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看到了。”
孙晴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报告单,再抬头看姜念晚,来回三次,最后压低声音问:“是他的?”
姜念晚没回答。
“废话,当然是他的,”孙晴自己答了,“你们不是一直都……那个吗?”
一直都那个。
姜念晚想起昨晚,他站在门口摸她头发,问她明天体检。她当时只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,现在想来,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,小心翼翼地,不敢多看。
“你告诉他了吗?”孙晴问。
姜念晚摇头。
“那你打算……”
“姜姐!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孙晴的话。姜念晚回头,看到创意部新来的实习生林晓薇站在走廊拐角,朝她挥手:“周总让您下午三点去会议室开会,说是有重要客户!”
姜念晚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林晓薇没走,反而走过来,笑著问:“姜姐你体检完啦?结果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姜念晚把报告单折起来,放进包里。
“那就好,”林晓薇看了眼孙晴,“孙姐你们聊,我先上去了。对了姜姐,今天周总穿的衬衫好帅啊,深灰色的那个,你看到了吗?”
姜念晚面不改色:“没注意。”
“真的超帅,”林晓薇笑得眼睛弯起来,“我先走啦!”
她转身跑向电梯,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。
孙晴看著她的背影,等电梯门关上,才转头对姜念晚说:“这小姑娘对你家那位有意思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不吃醋?”
姜念晚没回答,只是低头看自己的包,报告单就躺在里面,折成一个小方块。
孙晴叹了口气: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这个会你要去吗?”
“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不去才奇怪,”姜念晚抬头,“他让我三点开会,我不去,别人会问为什么。”
孙晴看著她,欲言又止。
姜念晚看了看时间:“我先上去了。”
她走向电梯,孙晴跟在后面。两人一路无言,电梯到九楼的时候,姜念晚走出去,孙晴突然叫住她:“念晚。”
姜念晚回头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?”
姜念晚没回答,电梯门关上了。
她走进办公室,回到自己的位子。桌上放著一堆文件,是下周要提案的初稿。她坐下来,打开电脑,萤幕亮起来的那一刻,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。
两年。
她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。他们一直很小心的,一直都——
手机震了。
她拿起来看,是一条讯息,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“体检结果怎么样?”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萤幕上方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又一条讯息进来。
“下午三点的会,你坐我斜对面。郑亚男会来。”
姜念晚愣了一下。郑亚男,竞争对手公司的副总,以前是她上司,后来跳槽了。她来做什么?
她想问,但没问。他们在公司从来不聊工作以外的事,这是规矩。
她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对方没再回。
姜念晚把手机放下,看著电脑萤幕发呆。旁边的同事在讨论中午吃什么,对面的在打电话跟客户确认细节,一切都很正常,只有她知道自己包里那张报告单的存在。
她把报告单拿出来,展开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
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:阳性。
阳性。
她捏著报告单的手指微微用力,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折痕。就在这时,手机又震了。
她以为是他,拿起来一看,是孙晴发的语音。
“念晚,我刚听说一件事。郑亚男下午来开会,是因为他们公司想跟我们合作一个项目。但我听说她来之前打听过我们部门的人,还特别问了你的情况。”
姜念晚看著那行字,眉头皱起来。
孙晴又发了一条:“我不知道她想干嘛,但你小心点。”
姜念晚回:“知道了。”
她把报告单重新折好,放进包最深的地方。然后站起来,拿起水杯,往茶水间走。
路过楼梯间的时候,她脚步顿了一下。那里是他们这两年唯一能在公司说话的地方,安全通道,没监控,很少有人走。每次她想见他,他就会发讯息说“老地方”,然后在那里等她。
但今天不行。
今天下午三点有会,郑亚男要来,她得坐在他斜对面,装作不熟。
她继续往前走,走进茶水间,倒了一杯水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她瞇起眼睛,看到十五楼的会议室里有人在走动。
手机又震了。
她拿起来看,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“别紧张,有我。”
姜念晚看著那四个字,握著水杯的手紧了紧。
她想回什么,但不知道该回什么。告诉他怀孕的事?现在?用讯息?
不行。
这种事不能在讯息里说。
她把输到一半的文字删掉,关掉对话框,喝了口水。
下午两点五十五分,姜念晚拿著笔记本走进十五楼会议室。长桌两旁已经坐了几个人,陈总坐在主位,旁边是业务总监。周砚白坐在陈总对面,看到她进来,目光扫过,没有任何停留。
她在他斜对面坐下,隔著两个位子。
三分钟后,郑亚男进来了。
她穿著一身米色套装,头发挽起来,笑得很职业:“不好意思,让各位久等了。”
陈总站起来迎接,一阵寒暄。姜念晚低著头看笔记本,余光感觉到郑亚男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。
会议开始。
前半小时是正常的业务讨论,郑亚男带来的团队介绍项目背景,姜念晚一边听一边记录。一切都很正常,直到郑亚男突然把话题转向她。
“姜念晚,好久不见。”郑亚男笑著看她,“听说你现在是创意部的主力了,恭喜啊。”
姜念晚抬头,礼貌性地笑了笑:“郑总客气了。”
“我可不是客气,”郑亚男转向陈总,“陈总,姜念晚以前在我手下待过,她写的东西我是知道的。这个项目要是她来主笔,我放心。”
陈总笑著点头:“那是自然,我们肯定派最好的团队。”
郑亚男点点头,又看向姜念晚:“对了,前两天我让人联系你,说想请你吃饭,你怎么没回?”
姜念晚愣了一下。她没收到任何联系。
“可能下面的人没传达到,”郑亚男摆摆手,“没事,今天碰到了,正好问问你。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?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秒。
陈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姜念晚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很轻,但存在感极强。她没抬头,只是笑著说:“郑总说笑了,我在这边挺好的。”
“是吗?”郑亚男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我听说你们创意部最近有人请假,人手够用吗?”
姜念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前两天请过半天假,去医院做检查。
“郑总消息真灵通,”业务总监接话,“就是普通的年假,没什么影响。”
“那就好,”郑亚男放下茶杯,目光在姜念晚脸上转了一圈,“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,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。”
她这话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闲聊。但姜念晚听出了那话里的别的意思。
她抬头看向郑亚男,对方也在看她,嘴角挂著笑。
会议继续。
后面谈什么姜念晚没太听进去,她一直在想郑亚男那句话。她怎么知道自己请假的事?是巧合,还是打听过?
她偷偷看了一眼周砚白。
他面不改色地在笔记本上写东西,偶尔抬头说几句话,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。只是在他放下笔的时候,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。
那是他们的暗号。
别怕。
姜念晚收回目光,继续记录会议内容。
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。郑亚男站起来和陈总握手,又和每个人打招呼,轮到姜念晚的时候,她握著姜念晚的手多停了一秒:“有机会真的可以聊聊,我等你。”
姜念晚笑了笑,没说话。
郑亚男走了,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。姜念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陈总突然叫住她:“念晚,你等一下。”
她停下来。
陈总等所有人都出去了,才开口:“郑亚男说的话你不用放心上,她就是想挖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过她怎么知道你请假的事?”陈总皱眉,“你请假走的是正常流程吧?”
“是,”姜念晚说,“可能是人事那边泄露的。”
陈总点点头,没再多问,让她出去了。
姜念晚回到九楼,刚坐下,手机就震了。
“五点半,老地方。”
她看了一眼时间,还有二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后,她借口去洗手间,拐进了楼梯间。安全门在身后关上,楼道里很安静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。
他已经在那里了。
周砚白站在转角处,看到她来,往前走了两步。两人面对面站著,隔著半米距离,谁都没说话。
“她今天那话是冲你来的,”他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她查过你。”
姜念晚抬头看他:“她为什么要查我?”
周砚白没回答,只是看著她。楼道里光线暗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到他的眼睛,很亮。
“有件事我本来想晚点告诉你,”他说,“但今天这个情况,你应该知道。”
姜念晚心跳漏了一拍:“什么事?”
“三个月前,我就在注册自己的公司了。”
她愣住。
“我打算辞职,”他继续说,“不是现在,是想等时机成熟。但今天郑亚男来了,她冲著你来,我不能等了。”
姜念晚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说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姜念晚,”他打断她,“这两年委屈你了。我不想再让你藏了。”
楼道里很安静,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她想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安全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人同时安静下来,屏住呼吸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停下来,有人在门外打电话。
“对啊,就是今天下午的会,郑亚男来了……不知道啊,她突然问姜念晚请假的事,我听得莫名其妙……”
是林晓薇的声音。
姜念晚和周砚白对视一眼,谁都没动。
“我觉得她跟姜姐可能有什么过节吧……也不是,就是感觉……对了,周总也在会议上,他一直没怎么说话……”
林晓薇还在讲电话,声音隔著一道门,听不太真切。
姜念晚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指攥著手机,指节发白。
周砚白突然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热,力道很轻,只是轻轻握著,什么都没说。
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林晓薇走了。
楼道里又恢复安静。
周砚白放开她的手腕,看著她:“你还没告诉我,今天体检结果怎么样。”
姜念晚抬头看他。
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她看到他眼底有一丝紧张,虽然他藏得很好,但她看得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,正要说话,手机突然震了。
是陈总的秘书发来的讯息:“姜姐,陈总让您明天早上九点去他办公室一趟,说有事要谈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,突然想起下午郑亚男说的那些话,想起她握著自己的手说“我等你”,想起她问“你们创意部最近有人请假吗”。
姜念晚把手机收起来,抬头看向周砚白。
她不知道,这一刻,十五楼的会议室里,郑亚男正坐在陈总对面,笑著说:“陈总,我听说你们公司,有个员工怀孕了。”
姜念晚进会议室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郑亚男。
她坐在陈总对面,还是昨天那身米色套装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。看到姜念晚进来,她抬起头,笑著点了个头,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。
姜念晚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。
周砚白还没到。
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,业务总监、策略总监、两个客户经理,还有创意部的林晓薇——她不知道为什么也在。看到姜念晚进来,林晓薇往旁边挪了挪,笑著说:“姜姐,坐这儿。”
姜念晚坐下来,把手机放在桌上,萤幕朝下。
“陈总,”郑亚男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,“今天这个会,主要是想确定一下项目的主创团队。我们那边的要求您也知道,创意必须出彩,执行必须到位。”
陈总点头:“这个你放心,我们最好的文案、最好的美术,都给你配齐。”
“最好的文案?”郑亚男笑了笑,目光扫过在场的人,“我听说你们创意部的姜念晚最近身体不太好,会不会影响项目进度?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秒。
姜念晚抬头,看向郑亚男。
郑亚男也在看她,眼里带著笑,但那笑没到眼底。
“郑总消息真灵通,”业务总监打圆场,“小姜就是前两天请了半天假,没什么大事。”
“半天假?”郑亚男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“我怎么听说请了不止一次?”
姜念晚的手指收紧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周砚白走进来,手里拿著笔记本,身后跟著他的助理。他目光扫过会议室,在看到郑亚男的时候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陈总旁边的空位坐下。
“不好意思,来晚了,”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,“刚才在处理一个急事。”
陈总摆摆手:“没事,刚开始。郑总正在说项目团队的事。”
周砚白点点头,目光落在郑亚男脸上:“郑总对团队有什么要求,尽管提。”
郑亚男看著他,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:“周总爽快。那我就直说了——这个项目,我可以给你们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创意总监必须是你亲自带,”郑亚男说,“文案必须是姜念晚主笔。其他人,你们随便配。”
这个条件听起来很正常,甚至算得上是对他们的认可。但姜念晚听出了那话里别的意思——她在点名要自己。
周砚白面不改色:“没问题。还有别的吗?”
“没了,”郑亚男放下茶杯,“就这两条。如果没问题,今天就可以签意向书。”
陈总脸上露出笑容:“那太好了,郑总果然是爽快人。”
郑亚男摆摆手:“陈总别急,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她转向周砚白:“周总,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聊几句?有些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。”
周砚白看著她,三秒后点头:“好。”
陈总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:“那你们聊,我们先出去。小周,聊完来找我。”
他站起来,其他人也跟著起身。姜念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经过周砚白身边的时候,他没看她,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别怕。
姜念晚走出会议室,门在身后关上。
她没走远,就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站著,手里握著一杯没喝的水。从这里看不到会议室的门,但她知道他在里面,和郑亚男单独待著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十五分钟。
茶水间里陆续有人进来倒水、泡咖啡,看到她站在那里,有人打招呼,有人闲聊两句。她笑著回应,一切正常,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看,是孙晴发的讯息:“怎么样?会开完了吗?”
姜念晚回:“还在开。”
孙晴:“郑亚男走了没?”
姜念晚:“没,和周砚白单独谈。”
孙晴发了一串惊恐的表情包过来:“单独???她想干嘛??”
姜念晚没回,她把收起来,抬头看向走廊的方向。
会议室的门开了。
郑亚男走出来,手里拎著包,脸上挂著笑。她往电梯方向走,经过茶水间的时候,脚步停了一下,转头看向姜念晚。
“小姜,”她笑著走过来,“站在这儿干嘛呢?”
姜念晚握紧手里的水杯:“倒水。”
“是吗?”郑亚男看了眼她手里的杯子,“水都凉了吧?”
姜念晚没说话。
郑亚男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刚才我跟周砚白聊得挺愉快的。你猜我们聊了什么?”
姜念晚看著她,没接话。
郑亚男笑了:“放心,不是坏事。我只是告诉他,有些事情,我知道,但我不一定要说出去。前提是,他得配合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,”郑亚男往后退了一步,“就是想让你知道,你运气挺好的,遇到一个愿意为你放弃项目的男人。”
她转身走向电梯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对了,意向书我还是会签的。毕竟项目重要嘛,对吧?”
电梯门开了,她走进去,消失在门后。
姜念晚站在茶水间里,手里的水杯已经完全凉了。
下午四点,全员大会。
公司一百多号人挤在最大的会议室里,椅子不够坐,有人站著,有人靠在墙边。姜念晚站在最后一排,旁边是孙晴。
“搞什么啊,突然开全员大会,”孙晴小声嘀咕,“我手里还有两个稿子没改完呢。”
姜念晚没说话,只是盯著前面的讲台。
陈总站在台上,手里拿著麦克风,脸上带著笑。他身后站著几个高层,周砚白也在其中,站在最边上,表情平静。
“各位,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,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,”陈总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“我们刚刚签下了一个重要项目,客户是郑氏集团,项目金额是今年最大的单子之一。”
下面响起一阵掌声。
陈总抬手压了压:“这个项目能拿下,要感谢创意部的同事,特别是周砚白和姜念晚。郑氏那边点名要他们两个主创,这是对我们团队的认可。”
有人回头看姜念晚,她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应。
“接下来项目就要启动了,创意部可能要辛苦一段时间,”陈总继续说,“但我相信,以大家的能——”
“陈总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。
全场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周砚白往前站了一步,手里拿著麦克风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也很平静,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“不好意思,我有事要先宣布。”
陈总愣了一下,笑容僵在脸上:“小周,你这是……”
周砚白没看他,只是继续说:“我辞职。”
全场哗然。
有人倒吸一口气,有人互相对视,有人小声议论。陈总的脸瞬间沉下来,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周砚白又说了下一句。
“因为我要结婚了。”
会议室里炸了锅。
姜念晚站在最后一排,整个人愣住。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她听不见,只看到前面的人都在回头看她—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周砚白说要结婚,对像是谁,他们昨天刚从林晓薇那里听说。
但她没看他们。
她只看著台上的他。
周砚白也在看她。
隔著整个会议室,隔著一百多号人,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她脸上。他没笑,也没说话,只是看著她,然后用嘴型说了三个字。
别怕,有我在。
姜念晚的眼眶突然发烫。
旁边的孙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指甲掐进肉里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去,他疯了。”
台上的陈总终于回过神来,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:“周砚白,你这是什么意思?全员大会上你跟我说这个?”
周砚白转头看向他,语气很平静:“陈总,我本来想私下跟你说的,但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,就直接说了。辞职报告我明天补给你。”
“你——”陈总指著他,说不出话来。
周砚白没再理他,而是继续对著麦克风说:“这两年谢谢大家的照顾。我走之后,创意部的工作会有人交接,不会影响项目进度。”
他把麦克风放下,转身往台下走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所有人都在看他,有人震惊,有人不解,有人兴奋地掏手机拍照。他走过的地方,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。
“他真的辞职了?”
“为了结婚?就为了结婚?”
“姜念晚怀孕的事是不是真的啊?”
“我去,这也太刺激了吧……”
周砚白没理任何人,他穿过人群,一直走到最后一排,走到姜念晚面前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他站在她面前,隔著半米距离,没牵手,没拥抱,只是看著她,问了句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姜念晚看著他,眼眶发红,话却说不出来。
旁边的孙晴替她答了:“吃什么吃,你先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吧!”
周砚白没理孙晴,只是继续看著姜念晚:“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日料,晚上七点,楼下等你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了。
人群再次让开一条路,他走出会议室,消失在门外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,然后彻底炸了。
姜念晚被一群人围住,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:
“你们真的在一起两年了?”
“怀孕的事是真的吗?”
“他辞职你事先知道吗?”
“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?”
孙晴挡在她前面,挥著手赶人:“问什么问,人家都要结婚了,关你们什么事!散了散了!”
姜念晚站在原地,看著他离开的方向,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