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,那条路空荡荡的,没有人,没有车,什么都没有。
她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车消失在街角。
手机里赵建国的讯息还亮著,那行字像一根刺扎进眼睛里。她想追上去,但脚步像被钉在地上,动不了。
追上去说什么?说对不起?说我爱你?他会信吗?
她在楼下站了很久,久到天黑下来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。最后她转身上楼,把自己关进家门。
隔天她没去公司,手机关了又开,开了又关。孟佳仪来敲门,她装死,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,听门外闺蜜从敲门变成砸门,再变成骂人,最后无奈离开。
手机上十几通未接来电。
他的,公司的,还有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盯著他的来电,不敢接,也不敢挂。每次铃声响起,她就把手机扣过去,等铃声停了,再翻过来看一眼。来电记录越来越长,她的心也越来越乱。
晚上十一点,她终于鼓起勇气点开讯息。
他的最后一条停留在凌晨三点:“程夕,我不恨你接近我,我只恨你到最后都不愿意告诉我真相。如果你对我有半分真心,明天来公司,我们当面谈。”
她看了那条讯息很久,然后哭了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她站在公司楼下。
电梯门打开,18层,她走出来,一眼就看到总监办公室的玻璃窗里坐著两个人。
他和宋云薇。
宋云薇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套装,头发挽起来,比年会那天端庄许多。她正在对他说什么,神情认真,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。他接过去,打开,低头看著里面的东西,眉头越皱越紧。
程夕站在走廊里,透过玻璃窗看著这一幕。
他抬头,看到了她。
她以为他会出来,或者至少给她一个眼神。但他只是看著她,没有动,也没有表情。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看手里的文件。
她转身就走。
走到电梯口,眼泪已经止不住了。她拼命按电梯按钮,恨不得立刻消失。电梯门打开,她一步迈进去,身后却传来脚步声。
一只手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。
他喘著气,站在门口,看著她。
“程夕,我有话说。”
她没动,也没看他:“不用说了,我知道你不信我。”
他叹气,走进电梯,按了关门键。电梯停在18层,没有动。
“正因为我信你,所以才要说。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那个文件袋,是宋云薇给我的证据,证明她爸和赵建国的关系。她也在查他们。”
她愣住了,转头看他。
他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疲惫和认真。
“她为什么要查自己父亲?”
“因为她说,她不想嫁给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,也不想看著自己父亲一错再错。”他看著她,“她早就知道我们的事,也早就知道她爸做过什么。她一直在等,等我主动告诉她真相,但我没有。”
程夕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。
他接起来,听了几秒,脸色骤变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……好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著她,眼神复杂:“赵建国刚才被带走了,经济犯罪调查科。但他在被带走前放出消息——他手里有当年完整的证据链,只交给一个人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:“谁?”
“你。”
她的手机在同一时刻响起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的讯息,没有开场白,只有一句话:
“程夕,证据在我保险箱里,密码是你母亲生日。来晚了,就永远拿不到了。”
她把手机递给他看。他看完,抬头看她,两个人在狭窄的电梯间里对视。
“你要去吗?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
她摇头:“他说了,只能我一个人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程夕,这一次,听我的。”
她看著他,他的眼睛里没有昨晚的茫然和痛苦,只有一种笃定。她突然想起来,这个人从来没有骗过她,一次都没有。
她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告诉他。
凌晨三点,她从床上爬起来,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,把手机调成静音,悄悄出了门。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,城市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旧建筑取代,最后开进一片废弃的工业区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:“姑娘,这大半夜的,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?”
她没回答,只是付了钱,下车。
面前的建筑是一栋三层旧厂房,外墙斑驳,窗户没有一块完整的。铁门虚掩著,门上的招牌早已锈得看不清字迹。但她知道这是哪里。
母亲公司当年的旧址。
小时候她来过,那时这里热闹得很,大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人,母亲牵著她的手走进那扇门,所有人都笑著叫“小程总”。现在那扇门还在,只是锈了,歪了,像一个垂死的人还撑著最后一口气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手电筒的光照亮脚下的路,满地都是碎玻璃和废纸。她按照赵建国讯息里的指示,穿过一楼车间,爬上二楼,找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。
门上还挂著牌子,字迹已经模糊,但她认得,那是总经理办公室。
她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扫过屋内。办公桌还在,椅子还在,墙上挂著一幅发霉的挂历,年份停在了十五年前。
角落里立著一个保险箱。
她走过去,蹲下来,输入母亲的生日。
密码错误。
她愣了一下,又重新输入一次。还是错误。她心跳开始加速,试了第三次,第四次——然后她反应过来了。
她输入的是母亲去世的日子。
保险箱开了。
里面空无一物。
她盯著那个空荡荡的保险箱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,是门锁扣上的声音。
她冲过去,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。
“赵建国!”她拍著门,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,“你出来!”
墙角的广播里传来一阵电流声,然后是他的声音。
“程夕,你果然来了。放心,我不会伤害你,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,当年你母亲被关在这里签字的心情。”
她停下拍门的动作,盯著墙上的喇叭。
“证据?从来就没有证据。那些东西早被我毁了。但你会来,我知道,因为你和你母亲一样,太较真,太相信真相会自己跑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带著笑意,像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。
“等你出来,一切都结束了。警察会来,但他们来的时候,只会看到一个私闯废弃工厂的女人,和我没有一点关系。再见了,程夕。赵叔叔最后送你一句话——有些人,不该查的别查。”
广播关了,四周陷入寂静。
她拼命拍门,踹门,用屋里能找到的所有东西砸门。门纹丝不动。她掏出手机,没有信号。她跑到窗边,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,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夜色,但出不去的。
她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半小时。也许更久。她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知道手拍肿了,喉咙喊哑了,眼泪流干了。
然后她听到外面传来声音。
不是警笛,是撞击声。有人在砸门。
她站起来,冲到门边。撞击声越来越近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门被踹开了。
他站在门口,满头大汗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拎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棍。他看到她的那一刻,眼睛里的紧张才松懈下来。
“你疯了吗?”他冲进来,一把抱住她,“一个人来这种地方!”
她靠在他怀里,浑身发抖,眼泪又涌出来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为了证据……”
他抱紧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闷闷的:“我知道,你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。”
她哭得更凶了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,“从现在开始,不许再瞒我。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她点头,把他抱得更紧。
两人相拥的瞬间,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。
他们对视一眼,一起跑出厂房。刚到门口,刺目的警灯照亮了整个区域。几辆警车包围了这里,一群警察站在车旁,赵建国被两个人押著,指著他们的方向。
“就是他们!”赵建国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,“合伙诈骗!我手里有证据!”
一个警察走过来,看看他们,又看看赵建国:“两位,请配合调查。”
她看向他。他握紧她的手,没有放开。
“别怕,有我。”他说。
凌晨三点,两人在警局门口被释放。
警方说的是“证据不足,暂时释放,但案件还在调查中,近期不得离市”。程夕听完这句话,就知道是宋建章的手笔。他有资源,有人脉,想让调查卡在“证据不足”这个阶段,太容易了。
傅北辰握著她的手,站在路边等车。夜风很冷,她把外套裹紧,他察觉到了,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“我不冷。”她想推开。
“披著。”他没放手,把她裹严实了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她看著他,他眼睛里有血丝,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疲惫得像随时会倒下。但她知道他在硬撑,因为她在撑,所以他也要撑。
“找证据。”她说,“赵建国说证据毁了,我不信。他那种人,一定会留后手。”
车来了,两人上车。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早上七点,程夕的手机响了。
孟佳仪的声音从听筒那端炸开:“程夕!你没事吧?我早上看新闻才知道你们被抓了!”
“放出来了,证据不足。”
“证据不足个屁!”孟佳仪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压低声音,“我跟你说,我冒死给你送情报——我们杂志社去年采访赵建国那次,他喝多了说漏嘴,提到一个海外账户。我当时没在意,昨天看到新闻突然想起来,连夜翻仓库把采访录音找出来了。”
程夕坐直身体:“发我。”
音频文件传过来,她点开,赵建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带著醉意:“钱?钱都转出去了,谁也查不到。开曼群岛,懂吗?那地方,神仙也查不到。”
她听完,抬头看傅北辰。他也在听,眉头皱起来。
“开曼群岛,”他说,“如果能查到那个账户的资金来源,就能证明他洗钱。”
“怎么查?”
他沉默了几秒,手机响了。
是周权。
“傅总,方便说话吗?”
“说。”
周权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查到一件事。当年宋建章和赵建国分赃,有一笔钱没走正规渠道,是现金交易。但赵建国不放心,留了后手,把交易记录藏在一个私人保险箱里。保管人是你父亲当年的旧部下,叫老郑。他愿意作证,条件是保护他家人安全。”
傅北辰看了一眼程夕:“老郑我认识,跟我爸几十年了。如果是他,应该可信。”
“但是,”周权顿了顿,“老郑说,保险箱的密码只有赵建国和宋建章知道。他只能证明有这么个保险箱存在,打不开。”
挂了电话,两人对视。
“宋建章。”他们同时说出这个名字。
下午两点,程夕家门口。
门铃响的时候,她以为是孟佳仪。打开门,站在外面的却是宋云薇。
她今天没化妆,脸色苍白,眼睛有点肿,看起来比年会那天憔悴很多。程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爸要见你。”宋云薇开口,声音平静。
程夕警觉起来:“这是陷阱吗?”
宋云薇苦笑了一下:“不是。他想赎罪。他心脏病越来越重,医生说没几个月了。他怕活不到被判刑那天,想在走之前,把该说的说清楚。”
程夕没说话。
“你可以不信我,”宋云薇看著她,“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这半年也在查他。不是因为我想大义灭亲,是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,也不想看著自己父亲一错再错。我以为我能劝他自首,但我劝不动。”
她说完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程夕叫住她。
宋云薇回头。
“他在哪?”
医院VIP病房。
程夕走进去的时候,差点认不出床上那个人。宋建章瘦得脱了相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手上扎著输液针,旁边的仪器滴滴响著。
他看到程夕,眼眶红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里的烛火,“坐吧。”
程夕没坐,傅北辰站在她身后,手放在她肩上。
宋建章看著她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你长得真像你妈。”
她没接话。
“当年的事,是我对不起她。”宋建章闭了闭眼睛,“但主谋不是我,是赵建国。他想吞你妈的公司,找我合伙,说事成之后五五分。我当时公司周转不灵,急需资金,就答应了。”
他喘了几口气,继续说:“后来你妈发现了,赵建国说要让她闭嘴。我以为他只是想威胁她,没想到他真的动手了。公司倒闭,你妈抑郁而终,这些年我没有一天睡好觉。”
他颤抖著手,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U盘。
“所有证据都在这里,包括他转移资金的记录、威胁我的录音,还有他当年想找人教训你妈的证据。我留著这些,是怕他反咬我一口,现在……”他把U盘递给程夕,“给你。”
程夕接过来,手在发抖。
“我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北辰。”宋建章看著傅北辰,“你和云薇的婚事,是我逼的。我想攀上你们傅家,给自己找条后路。这些年我做的错事太多了,来不及改了。”
傅北辰没说话,只是搂紧了程夕。
程夕握著那个U盘,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她恨了他十五年,现在这个人就在她面前,快要死了,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傅北辰轻声说。
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,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赵建国站在外面,身后跟著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。他看到程夕手里的U盘,笑了。
“宋建章,你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关系?”他走进来,黑衣人跟著进来,把门关上。
赵建国走进来,身后的两个黑衣人把门关上。
病房里的仪器还在滴滴响著,衬得这一刻的寂静格外压抑。他看著程夕手里的U盘,笑了,笑容和蔼得像个长辈,但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。
“给我,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程夕把U盘藏到身后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傅北辰挡在她身前,把她护在身后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她说,声音比她预想的稳。
赵建国笑了起来,笑声在病房里回荡:“是吗?那你母亲当年也这么说,最后呢?”
她眼眶泛红,但没有退缩,也没有哭。
傅北辰上前一步,挡住赵建国看向她的视线:“赵建国,你要的是证据,冲我来。”
“傅北辰,”赵建国看著他,眼神里带著玩味,“你一个私生子,拿什么跟我斗?你爸都自身难保了,你还在这护著个女人?”
傅北辰没说话,只是挡在他面前,一步都没让。
赵建国不耐烦了,挥了挥手。两个黑衣人上前,一人一边架住傅北辰,把他往旁边拖。他挣扎,但一个对两个,挣不脱。
赵建国走向程夕,伸出手:“拿来。”
她后退,撞到了身后的床沿。宋建章躺在病床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整张床都在颤抖。没人管他。
程夕的手在发抖,但她没有交出U盘。她看准时机,把手机扔向床上的宋云薇。
“报警!”
宋云薇接住手机,刚按了两个键,一个黑衣人冲过去抢走了手机,把她推倒在地。她撞在床脚上,闷哼一声,没叫出来。
与此同时,傅北辰趁另一个黑衣人不备,一肘击中他的腹部。那人弯下腰,他挣脱束缚,冲向程夕。
赵建国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刀弹开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再过来我就刺她。”
傅北辰停住了,离程夕只有两步远。
“U盘给我。”赵建国把刀尖对准程夕。
她看著那把刀,刀锋在灯光下闪著寒光。她想起母亲最后的日子,躺在病床上,反复说“是熟人做的”。那个熟人现在拿著刀对著她。
她把U盘紧紧握在手里。
赵建国不耐烦了,上前一步,刀尖朝她刺去——
傅北辰冲上来,转身护住她。
刀划过他的手臂,鲜血溅出来,落在她的脸上,温热的,带著铁锈的气味。
“不要!”她尖叫。
他闷哼一声,但没有倒下去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。
与此同时,门外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赵建国脸色变了,转身想跑。门被踹开,周权带著警察冲进来。他看到傅北辰手臂上的血,脸色一白,但没耽误事,指著赵建国:“就是他!”
赵建国被按在地上,手里的刀被踢开。两个黑衣人也被控制住。
一切结束了。
救护车上,她坐在他旁边,看著医护人员给他包扎伤口。刀口很深,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,缝了十几针。她看著那一针一针穿过他的皮肤,眼泪止不住。
他没喊疼,只是一直握著她的手。
等医护人员包扎完下车,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。她看著他被纱布缠满的手臂,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挡?”
他看著她,笑了:“因为我爱你,从一开始就爱,从没变过。”
她哭著说:“我也爱你,对不起,骗了你那么久。”
他伸手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擦掉她的眼泪:“那扯平了。”
她愣住。
“我也骗了你。”他说,眼睛里有笑意,“分手的时候,我说不爱了,是假的。”
她看著他,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“假的?”
“假的。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”他把她搂进怀里,“我爱你,从一年前那个年会开始,到现在,到以后,永远都是真的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肩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车窗外,宋云薇站在路边。她看著车里相拥的两人,嘴角浮现一丝释然的笑,转身离开了。夜色里她的背影很瘦,很孤单,但脚步没有停。
一个月后,赵建国和宋建章被正式提起公诉。傅国强因证据不足被释放,出来那天,他给程夕打了个电话,说了一句“对不起”,然后挂了。
程夕收到新的调令,被派往新的项目组,和傅北辰不再是上下属关系。
拿到调令那天,她站在公司楼下,给他发讯息:“傅总,从今天开始,我们不是同事了。”
他秒回:“那正好。程小姐,晚上有空吗?我想约你吃饭,不是以总监的身份。”
半年后,公司新项目启动会。
程夕走进会议室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她今天是回来总部开会的,新项目涉及到两个部门协作,她是项目经理,必须出席。
她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,翻开笔记本,等著会议开始。
投影仪亮了,主讲人走上台。
她抬头,愣住了。
是他。
傅北辰站在台上,一身深灰色西装,袖口的扣子是她送的那对。他看起来比半年前清瘦了一些,但精神很好,目光扫过会议室,在她脸上停了一秒。
一秒钟,但她看到了。
“各位好,今天这个项目启动会,由我来主持。”他打开投影,“新项目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,跨部门协作,时间紧任务重。”
他点开下一页,屏幕上出现项目团队名单。
“项目经理,程夕。”
全场目光看向她。她站起来,点头致意,掌声响起。坐下的时候她抬头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他微笑,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。散会后,同事们围过来寒暄。
“程经理,好久不见,在新部门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谢谢关心。”
“傅总,程经理是不是你挖来的?你们以前合作过吧?”李明凑过来,一脸八卦地看看她,又看看他。
他笑而不语。
她借口上厕所,溜了。
楼梯间里,她靠在墙上,深呼吸。门被推开,他进来了。
“跑什么?”
“怕被人看出来。”她小声说。
他走近一步,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:“看出来又怎样?你现在不是我下属了。”
她脸红了,推他一下:“那也要低调。”
他笑:“好,听你的。”
他退后一步,认真看著她:“晚上有空吗?”
“干嘛?”
“带你去吃饭,上次说好的,一直没兑现。”
她想了想,点头。
晚上七点,他开车来接她。她问去哪吃,他说保密。车子穿过市中心,穿过繁华的街道,越开越熟悉。
停下来的时候,她愣住了。
是她家楼下。
“不是吃饭吗?”她转头看他。
他没说话,下车,绕到后备箱。再走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束花。
红玫瑰,包装得很精致,比她想像的要多。
然后他单膝跪地。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程夕,”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光,“半年前我们在这里说“重新开始”。这半年,我每一天都在想,要怎么才能把这句话变成真的。”
她眼眶开始发热。
“今天我想问你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愿不愿意,不再重新开始,而是一直走下去?”
她看著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你认真的?”
他笑:“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过?”
她伸手,接过花。花很重,她差点没抱住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他站起来,抱住她。她靠在他肩上,小声说:“但是,那个分手协议,我还留著。”
他愣住,放开她,低头看她:“留著干嘛?”
她笑,眼泪还挂在脸上:“留著提醒你,以后不许再提分手。”
他把她重新搂进怀里,抱得很紧,紧到她快喘不过气。
“不会了,”他说,“这辈子都不会。”
远处,一辆车后面,孟佳仪和周权蹲在那里,探头探脑。
“成了成了,”孟佳仪小声说,兴奋地拍周权的手臂,“赌赢了,你欠我一顿火锅。”
周权无奈地看著她:“你躲在这就为了这个?”
“不然呢?”孟佳仪白他一眼,“我姐妹的幸福,我不得见证一下?”
周权没说话,只是看著远处那两个人。
孟佳仪继续蹲著偷看,嘴里念念有词:“亲一个,亲一个,亲一个——”
“走了,”周权拉她,“再偷看要被发现了。”
“等会儿等会儿,关键时刻——”
周权把她拖走了。
楼道里,楼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程夕抬头看著那些灯,突然想起一年前,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,也是晚上,也是这样的灯光。那时候她一个人,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“想什么呢?”他问。
“想以前的事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:“以后不用想了,有我呢。”
她笑,靠在他肩上。
楼道里很安静,只有灯光,和两个人并肩的影子。
有些合约,撕毁了,才能重新签订。
这一次,没有期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