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啊,但她肚子里那个是周砚白的,肯定会跟他走吧。”
“那副总监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?”
“你想得美,就算她走也轮不到你。”
姜念晚脚步没停,继续往前走。
电梯门打开,她走进去,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听到外面有人小声说:“她听到了吧?”
她听到了。
但她不在乎。
十五楼,陈总办公室。
这次陈总没站在窗边抽烟,而是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著两杯茶。看到姜念晚进来,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:“坐。”
姜念晚坐下来。
陈总把其中一杯茶推到她面前:“尝尝,新买的大红袍。”
姜念晚端起来喝了一口,烫的,但她没说。
陈总也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看著她:“想清楚了吗?”
姜念晚没说话。
陈总点点头,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夹,打开,推到她面前:“这是正式的任命书。副总监,下个月起生效,薪资涨30%,年终奖翻倍,明年开始参与公司分红。”
姜念晚低头看著那份文件。白纸黑字,公章都盖好了,就等她签字。
“我昨天跟你说的是真的,”陈总继续说,“你留下来,两年之内,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。到时候你在业界站稳了,想去哪都行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但如果你现在走,去他那边,你要想清楚几件事。”
姜念晚抬头看他。
“第一,他那边刚起步,没客户,没名气,没稳定收入。你们第一年可能接不到几个案子,可能半年发不出工资,可能撑不下去就倒闭了。这些风险,你想过没有?”
姜念晚没说话。
“第二,你去了他公司,外人怎么看?说你是靠他进去的,说你是老板娘所以混日子,说你的作品都是他帮你做的。这些话,你能承受吗?”
陈总看著她,语气很平静,不是威胁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“第三,”他继续说,“周砚白是好人,这我知道。他带了五年,人品没问题。但他的公司刚起步,压力大,不稳定。你现在怀著孕,去了要加班,要熬夜,要跟著他一起扛。你确定你身体受得了?”
姜念晚的手指收紧。
陈总说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给她时间消化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不是要劝你留下,”陈总放下杯子,“我是想让你知道,留下有留下的好处,走有走的风险。你想清楚,别冲动。”
姜念晚看著那份任命书,没伸手去拿。
“我能考虑几天吗?”她问。
陈总点头:“三天。三天之后,这份任命书就作废。”
姜念晚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陈总突然叫住她:“姜念晚。”
她回头。
“他那个人我了解,”陈总说,“他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。所以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他,选你自己想要的。”
姜念晚看著他,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
晚上七点,公司附近的小餐馆。
孙晴夹了一筷子菜,抬头看著对面的姜念晚:“所以陈总给你三天时间考虑?”
姜念晚点头。
“那你怎么想?”
“不知道,”姜念晚放下筷子,“我想留下,但又想去他那边。”
“为什么想留下?”
“稳定,”姜念晚说,“副总监,加薪30%,两年后总监。这些都是我拼了四年换来的,走了就没了。”
孙晴点头:“那为什么想去他那边?”
姜念晚沉默了一秒:“因为想做更好的作品。”
孙晴看著她,等她继续说。
“陈总这边的案子,你也知道,都是些快消品、房地产,没什么挑战性,”姜念晚说,“我写了四年,闭著眼睛都能写出来。但他那边不一样,他接的案子都是创意型的,有发挥空间,能做出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你是为了作品?”
“也不全是,”姜念晚说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孙晴放下筷子,看著她:“念晚,我跟你说实话。”
姜念晚抬头。
“这两年你怎么过的,我比谁都清楚,”孙晴说,“每次他发讯息,你都要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去楼梯间。每次公司聚会,你都要装作跟他没关系。每次有人提起他,你都要面不改色。我看着都累。”
姜念晚没说话。
“现在好不容易不用藏了,你又要面临选择,”孙晴说,“但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——你自己想清楚,不要为任何人做决定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包括他。”
姜念晚看著她,眼眶有点发烫。
“我知道你喜欢他,也知道他对你好,”孙晴说,“但这是你的职业生涯,不是你们的感情。你想去他公司,是因为你真的想去,还是因为他?”
姜念晚没回答。
孙晴叹了口气:“慢慢想,还有三天呢。”
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姜念晚碗里:“先吃饭,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。”
姜念晚笑了,低头吃饭。
手机响了。
她拿起来看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喂,姜念晚吗?”
那头的声音有点耳熟,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。
“我是,您是——”
“我李明远,前年你做过我们家那个化妆品案子的,还记得吗?”
姜念晚愣了一下。李明远,那个化妆品品牌的市场总监,当时的案子做得不错,后来还合作过两次,再后来他跳槽了,就没联系了。
“李总,您好,好久不见,”她说,“您找我有事?”
“是这样的,我听说你要去周砚白那边了,对吧?”
姜念晚顿了一下: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
“圈子就这么大,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,”李明远笑了,“我现在在新公司,正好有个项目想找人做。本来想找你们公司的,但听说你要走,就想着直接找你——你那边接不接外头的案子?”
姜念晚握紧手机:“您说的是哪边?”
“周砚白那边啊,”李明远说,“他公司不是刚开吗?我这边有个项目,预算还可以,创意空间也大,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。你要是去了他那边,这案子就给你们了。”
姜念晚愣住了。
“喂?姜念晚?你在听吗?”
“在听,”她说,“李总,您确定要把案子给我们?”
“确定啊,你的东西我放心,”李明远说,“周砚白的创意能力我也知道,你们俩搭档,肯定没问题。这样,你们那边要是定了,随时联系我,我们把合同签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姜念晚拿著手机,看著孙晴,半天没说话。
“谁啊?”孙晴问。
“以前的一个客户,”她说,“听说我要去周砚白那边,想把项目给我们。”
孙晴愣了一下:“真的假的?”
姜念晚点头。
孙晴看著她,突然笑了:“这下你不用纠结了。”
姜念晚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著手机。
萤幕上是刚才那通电话的通话记录,就几分钟,但她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她想起陈总说的那些风险——没客户,没名气,没稳定收入。
但现在,客户主动找上门了。
不是因为周砚白,是因为她。
因为她做的东西,客户放心。
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去他公司,不是依附他,不是靠他吃饭,不是当一个混日子的老板娘。
是真正的合伙。
他有他的资源,她有她的口碑。他们加在一起,能做更大的事。
姜念晚抬起头,看著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,街上灯火通明,有人匆匆走过,有人在等公车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打了几个字。
“明天有空吗?想去看看你的办公室。”
发完,她把收起来,看著对面的孙晴。
孙晴也在看她,眼里带著笑:“决定了?”
姜念晚没回答,只是笑了。
还没完全决定。
但至少,她知道该怎么选了。
姜念晚提交辞呈的时候,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一眼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姜姐,你真的要走啊?”
姜念晚点头,把辞呈放进陈总秘书的信箱里:“麻烦转交一下。”
小姑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点头。
姜念晚转身往电梯走,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,她没回头。
九楼,创意部。
她走进办公室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,欲言又止。对面的放下手中的档案,看著她。角落里有人在小声说话,目光时不时飘过来。
姜念晚当作没看见,继续整理手边的档案。
十点,陈总秘书发来讯息:“陈总收到了,让妳明天去办离职手续。”
姜念晚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刚放下手机,就听到茶水间那边传来一阵笑声。她没在意,继续整理档案。但没过多久,那笑声越来越大,夹杂著说话声,隐约能听到自己的名字。
“……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啊,辞呈都交了。”
“她就这么走了?副总监都不要?”
“人家有靠山啊,怕什么。”
“也是,周砚白那边的公司肯定给她留位置了。”
“那不是废话,老板娘嘛,想干嘛就干嘛。”
“真好啊,我也想找个这样的男朋友。”
“你?算了吧,人家那是运气好。”
姜念晚抬起头,茶水间的门开著,几个实习生站在里面,背对著她,笑得前仰后合。
她低下头,继续整理档案。
旁边的同事看了她一眼,小声说:“别理她们。”
姜念晚笑了一下:“没理。”
中午,她去食堂吃饭,刚坐下,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。有人从她身边走过,脚步顿一下,然后匆匆离开。有人在小声议论,看到她抬头,立刻闭嘴。
她端著餐盘,一个人吃完午饭。
下午,交接工作。
她把这几年的档案一份一份整理好,标上日期,放进资料夹。组里的同事过来帮忙,有人沉默,有人小声说“姜姐你走了我们怎么办”,有人红著眼眶不敢看她。
林晓薇从旁边走过,脚步停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,然后扬著下巴走开了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,对旁边的人说:“有些人啊,就是运气好,靠著男人上位,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姜念晚听见。
旁边的同事脸色变了,想站起来,被姜念晚按住。
“没事,”她说,“继续整理。”
林晓薇没得到回应,站了几秒,讪讪地走了。
傍晚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办公室染成金色。
姜念晚收拾完最后一份档案,抬起头,看著这个待了四年的地方。她的座位靠窗,能看到对面的楼,能看到远处的天。四年,一千多天,她在这里写了无数文案,熬了无数夜,哭过,笑过,累过,也开心过。
手机震了。
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“明天最后一天?”
她回: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去接你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,笑了一下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最后一天。
姜念晚走进陈总办公室的时候,陈总正在泡茶。看到她进来,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:“坐,茶刚泡好。”
姜念晚坐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陈总看著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决定了?”
她点头。
“想清楚了?”
她又点头。
陈总叹了口气,往后靠在沙发上:“行,那我不留你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她面前:“这是你的离职证明和薪水,多开了一个月,算是奖金。”
姜念晚愣了一下:“陈总,这——”
“别拒绝,”陈总摆摆手,“这四年你没少加班,该拿的。”
姜念晚看著那个信封,没说话。
陈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看著她:“有句话我想跟你说。”
她抬头。
“他那边要是万一不行,随时回来,”陈总说,“我这边的大门永远给你开著。”
姜念晚眼眶发烫。
“陈总——”
“别矫情,”陈总打断她,“我说的是真的。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文案之一,这四年你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。不管你去哪,我都希望你好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但如果哪天你觉得累了,想回来了,就回来。副总监的位置,我给你留一年。”
姜念晚看著他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陈总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著她:“去吧,外面还有人等著你呢。”
姜念晚站起来,拿著那个信封,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,陈总站在窗边,背对著她,手里端著茶杯。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。
“陈总,”她开口,“谢谢您。”
陈总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姜念晚推门出去。
电梯下到一楼,门打开,她走出来。
大厅里人不多,前台在接电话,保洁阿姨在拖地。她往门口走,经过大厅中央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林晓薇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拿著一瓶饮料,看著她。
旁边还有几个实习生,站在一起,小声说著什么。
姜念晚没理她们,继续往前走。
“姜姐,”林晓薇突然开口,“你真的要走啊?”
姜念晚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林晓薇走过来,脸上挂著笑:“我就是好奇,你走了,周总那边的公司,你去做什么呀?创意总监?”
旁边的实习生捂著嘴笑。
姜念晚看著她,没说话。
林晓薇继续说:“真好啊,有个这样的男朋友,工作都不用愁。我就没这么好的运气,只能靠自己慢慢熬。”
她说完,等著姜念晚的反应。
姜念晚看著她,突然笑了。
“林晓薇,”她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去他那边吗?”
林晓薇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因为我是他女朋友,”姜念晚说,“是因为我做了四年,写了几百个案子,客户愿意把项目给我。昨天还有一个以前的客户打电话来,说要把案子给我——他根本不知道我和周砚白的关系,只是因为相信我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你觉得这是运气?”
林晓薇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姜念晚没再理她,转身继续往外走。
旋转门转动,外面的风吹进来,带著秋天的凉意。
她走下台阶,走到人行道上。
然后她看到了他。
周砚白站在对面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手里拿著一个东西。看到她出来,他脸上露出笑,穿过马路,走到她面前。
“等很久了?”她问。
“刚到,”他说,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,“给你的。”
姜念晚低头看——是一张门禁卡,白色的,上面印著两个字:砚晚。
她接过来,卡面还带著他的体温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新公司的门禁卡,”他说,“你的名字已经录进去了,随时可以进。”
姜念晚看著那张卡,卡上那两个字在夕阳下闪著光。
砚晚。
他们的名字。
她抬头看他,他也在看她,眼里带著笑。
“欢迎姜总监入职,”他说,“明天带你去看看办公室。”
姜念晚握著那张卡,突然笑了。
是那种很轻松的笑。
对面的公司大楼里,有人站在窗边往下看。林晓薇站在大厅门口,手里的饮料忘了喝。
但她没在意。
她只是看著他,看著那张印著他们名字的门禁卡,看著即将开始的、不用再藏的人生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回家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这一次,不用再放开。
“砚晚创意”的办公室在城东创意园区,一栋老厂房改造的loft,外墙是红砖,里面是水泥地坪和裸露的管线。
姜念晚站在门口,抬头看著那个白色招牌,上面两个字是她第一次见——砚晚。他的砚,她的晚。
“发什么呆?”周砚白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拎著两杯咖啡,“进去看看。”
他推开玻璃门,姜念晚跟著走进去。
一楼是开放式办公区,四张办公桌并排放著,桌上各放了一台崭新的电脑。靠墙是一排书架,书还没来得及填满,零零散散摆著几本专业书和绿植。落地窗外是小院子,几棵桂花树,风吹过来能闻到香味。
“楼上是我的办公室和你的,”他指著楼梯,“还有会议室和休息区。”
姜念晚上楼,推开第一扇门。
落地窗,白色墙壁,桌上放著一盆绿萝。角落里是一个书架,比她想像的还大,从地板顶到天花板。
和设计图上一模一样。
她走进去,站在窗边,往下看。一楼办公区尽收眼底,能看到他站在那里,正仰头看她。
“喜欢吗?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他笑了,低头看了眼时间:“他们快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团队,”他说,“不是跟你说过吗,目前五个人。”
十分钟后,那五个人陆续到了。
第一个是个短发女生,叫唐诗,二十六七岁,美术出身,以前跟他合作过好几次。看到姜念晚,她眼睛一亮:“姜念晚?真的是你?我看过你写的案子,那个化妆品的,太绝了!”
姜念晚愣了一下,笑了:“谢谢。”
第二个是男生,戴眼镜,叫徐成,也是文案,话不多,进来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打开电脑。
第三个是情侣档,男生做策略,女生做客户执行,说是从上一家公司一起辞职过来的。
最后一个是刚毕业的男生,做设计的,叫小林,进来的时候紧张得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五个人,加上他们俩,一共七个。
这就是“砚晚创意”的全部阵容。
姜念晚站在二楼往下看,看著他们各自找位置坐下,打开电脑,开始忙自己的事。楼下很安静,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偶尔传来。
她突然有点恍惚。
四年前她刚入职的时候,也是这样,小小的公司,几个人,什么都要自己来。后来公司越做越大,人越来越多,她从新人变成老人,从组员变成主力。
现在,她又回到了起点。
但不是原来的起点。
是她自己的起点。
“姜总监,”周砚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,站在她身后,“开会了。”
她转头看他,他脸上带著笑,眼里有光。
“好,”她说,“来了。”
会议室在二楼,一张长桌,七个人刚好坐满。
周砚白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著笔:“第一个项目,大家应该都听说了,李明远那边的化妆品案子。预算还可以,时间也充裕,但要求高。”
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:年轻化,差异化,记忆点。
“客户的要求就这三点,”他说,“大家有什么想法?”
沉默了几秒,徐成先开口:“化妆品现在竞争太激烈,年轻化这个方向大家都在做,怎么做出差异化是个问题。”
唐诗点头:“而且客户之前的产品定位偏成熟,突然要年轻化,受众能不能接受也不好说。”
几个人陆续发言,讨论了半个小时,没什么实质进展。
姜念晚一直没说话,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
周砚白看了她一眼:“念晚,你呢?”
她抬起头,合上笔记本:“我有一个想法,可能有点冒险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在上面画了三个圈。
“年轻化、差异化、记忆点,”她指著那三个圈,“如果我们不做年轻化呢?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秒。
“客户的要求就是年轻化——”徐成开口。
“我知道,”姜念晚打断他,“但年轻化只是一个手段,不是目的。客户的真正目的是什么?是让产品卖出去。年轻化能卖出去,别的也能。”
她继续说:“我看过这个品牌的历史,十年前它做过一个系列,主打“给自己的第一支口红”,当时卖得很好。后来的定位慢慢偏了,越做越高级,越做越成熟,反而丢了原来的受众。”
她转身在白板上写:给自己的第一支口红。
“如果我们把这个概念捡回来呢?”她说,“不是年轻化,是初心。不是变年轻,是回到原点。那个十年前买他们口红的女孩,现在三十岁了,但她还是那个她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唐诗眼睛亮了:“这个有意思。”
小林点头:“比年轻化有深度。”
徐成犹豫了一下:“但客户会接受吗?他们明确说了要年轻化。”
姜念晚没说话,看向周砚白。
他站在会议桌另一头,看著白板上那几个字,没表情。
“周总?”徐成叫他。
周砚白抬起头,目光从白板上收回,落在姜念晚脸上。
“风险太大了,”他说,“客户的要求是年轻化,我们给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,比稿的时候很难过。”
姜念晚看著他:“但这个方向更好。”
“更好不等于客户会买单,”他说,“我们是新公司,第一个项目,经不起失败。”
“正因为是新公司,才要拿出不一样的东西,”姜念晚说,“如果我们做的东西和别家一样,客户为什么选我们?”
两人对视著,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。
其他人低下头,不敢出声。
“先用保守方案,”周砚白说,“等站稳了再尝试新的。”
姜念晚没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
几秒后,她点点头:“好。”
会议结束,大家陆续散了。姜念晚收拾东西,准备下楼,周砚白叫住她:“念晚。”
她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他问。
“不了,”她说,“我有点累,先回去。”
她下楼,穿过办公区,推开玻璃门走出去。
外面起风了,桂花被吹落,洒了一地。她站在门口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不是生气。
是失望。
她以为他会懂。
晚上九点,姜念晚躺在沙发上,盯著天花板。
手机放在茶几上,没响。
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没有讯息。
又放下。
十分钟后,又拿起来。
还是没有。
她把蒙在脸上,闭上眼睛。
手机震了。
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,点开。
是他发的讯息,很长。
“今天的会上,我不是反对你。我是怕。公司刚开,第一个项目,如果输了,大家的心气就散了。我宁可稳一点,也不想冒险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,没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。
“但我刚才把你的方案发给李明远看了,没说是谁做的,只问他觉得怎么样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继续发:“他回我了。他说这个方向比他想的年轻化更有意思,问我们能不能往这个方向深化。”
姜念晚盯著萤幕,心跳漏了一拍。
新讯息又来了。
“妳的方案是对的。明天按妳的做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,半天没动。
然后她拨了电话过去。
他秒接。
“喂?”
“周砚白,”她说,“你为什么让步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因为你是对的,”他说,“我找的是合伙人,不是听话的员工。”
姜念晚没说话。
“今天开会的时候,我确实想用保守方案,”他继续说,“但回家之后我把你的方案重新看了一遍,越看越觉得自己错了。你不只是要一个项目,你是要做一个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。我应该支持你。”
她握著手机,眼眶发烫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今天我态度不好。”
“你没态度不好,”她说,“你只是不同意我。”
他笑了:“那以后不同意还能吵架吗?”
她也笑了:“能。”
挂了电话,她躺在沙发上,看著天花板。
窗外有月光照进来,很亮。
她突然想起这两年,每次加班到深夜,他发讯息说“老地方见”。每次她在楼梯间等他,他下来,站一会儿,聊几句,然后各自回家。
她以为那两年很苦。
但现在想想,好像也没那么苦。
因为那两年让她知道,这个人值得等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看,是最后一条讯息。
“明天我请你吃早饭,那家豆浆店。早点睡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
把放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她突然觉得,这两年的地下恋情,值得了。
比稿那天是个晴天。
姜念晚站在会议室外面,手里握著那份改了八遍的方案,手心全是汗。旁边站著唐诗和小林,三个人都没说话,只是盯著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里面,周砚白和徐成正在做最后的提案。
二十分钟过去了。
三十分钟过去了。
“怎么这么久?”唐诗小声说,“不是说好二十分钟吗?”
姜念晚没回答,只是看著那扇门。
四十分钟的时候,门开了。
周砚白走出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徐成跟在后面,也看不出喜怒。
唐诗急了: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
周砚白看了姜念晚一眼,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签了。”
唐诗尖叫起来,小林直接跳了起来,徐成笑著走过来,拍了拍姜念晚的肩:“你的方案,客户当场拍板,说就要这个方向。”
姜念晚愣在那里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直到周砚白走到她面前,把手里那份签了字的合同递给她,她才回过神。
“姜念晚,”他说,“第一个项目,成了。”
她低头看著那份合同,上面有客户的签名和公章,红彤彤的,像一个印章。
她突然想哭。
但她没哭,只是笑了。
晚上,公司在办公室办了个小小的庆功宴。
唐诗买了蛋糕和炸鸡,小林搬了一箱啤酒,徐成带了音响放音乐。七个人挤在一楼的开放区,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
“敬姜姐!”唐诗举起酒杯,“没有你的方案,就没有这个项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