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谁不重要,小姑娘,我就是提醒你一句,这位顾总——”他指了指顾与琛,“在圈里名声可不怎么样,你小心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。”
苏慈念笑了。
“谢谢您提醒。”她说,“不过我这个人呢,有个毛病——不太喜欢听陌生人对我男朋友指手画脚。尤其是那种自己混得不怎么样,就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的陌生人。”
她顿了顿,视线从那男人身上扫过,落在他身后那辆保时捷上。
“车不错,借的还是租的?”
那男人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手抬起来,苏慈念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力量往后带。
顾与琛把她搂进怀里,同时侧身,用后背挡住了那只挥过来的手。
但那男人没打下去——他的手腕被顾与琛攥住了。
“够了。”顾与琛的声音很低,压著怒意,“有事冲我来。”
那男人挣了两下,没挣开,脸色涨红。他身后两个人赶紧上来拉,场面一片混乱。
苏慈念被顾与琛护在怀里,脸贴著他的胸口,鼻尖全是雪松的味道。他的心跳很快,隔著衬衫和西装,一下一下,撞在她的耳膜上。
她应该推开的。
合同里写得很清楚,拥抱按次计费,但那是“配合演出”的拥抱,不是这种。
这种不在合同范围内。
但她没动。
那男人被拉开后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停车场安静下来,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。
顾与琛没有立刻松开她。
他的手还搂在她的腰上,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脑勺,像是怕她刚才被碰到一样。
苏慈念听到他的心跳,从急促慢慢恢复平稳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她应该计时的。
但她没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顾与琛终于松开手。
他退后一步,低头看她,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没事吧?”
苏慈念摇头。
顾与琛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“走吧,送你回家。”
回程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苏慈念坐在副驾驶,视线落在窗外,手里攥著手机。
她刚才应该推开的。
那个拥抱,持续了多久?三十秒?四十秒?还是一分钟?
她没看时间。
这不对。合同第三条明确规定,肢体接触需计时计费,她作为乙方,有义务记录每一笔服务的明细。
但她没记。
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。苏慈念解开安全带,下车,关门,动作一气呵成。
“苏慈念。”
顾与琛叫住她。
她回头,他的脸在车窗里,看不太清表情。
“刚才谢谢你。”
苏慈念愣了下,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替他回呛那件事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,“那是售后服务的一部分。”
顾与琛没说话,只是看著她。
苏慈念转身上楼。
推开门,屋里漆黑一片。她没开灯,直接瘫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发呆。
五分钟后,她拿出手机,点开记帐APP。
新增一条记录:拥抱,1次,100元。
她的手指停在“保存”按钮上。
按合同,拥抱按次计费,不论时长。她只需要记一次就行。
但那个拥抱,不止一次。
它持续了很久,久到她听完了他的心跳从急促恢复平稳的全过程。
久到她忘了计时。
苏慈念盯著那条记录看了很久,然后手指一滑,删掉了。
她把手机扔到一边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苏慈念,你清醒一点。”她对著枕头说,“这是在工作。”
黑暗中,她闭上眼睛,耳边却又响起那个心跳声。
沉稳,有力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苏慈念把“专业”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。
每次顾与琛发来讯息,她回复前会先确认三遍:语气是否得体、内容是否合规、是否有超出合同范围的嫌疑。每次见面,她会提前五分钟到达,手里必拿那份合同扫描件的手机备份,以备不时之需。
她甚至做了一个Excel表格,记录每一次服务的起止时间、地点、内容、费用,精确到分钟。
周凯看到她的手机桌面时,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。
“你这是谈恋爱还是做项目?”
“项目。”苏慈念头也不抬,“而且不是我的项目,是客户的。”
周凯沉默了三秒,然后竖起大拇指:“你狠。”
但顾与琛似乎完全不受影响。
他还是会在见面时递给她一杯少糖的拿铁,会在走路时让她走在内侧,会在她低头看手机时伸手挡住她头顶的车门框。动作自然得像呼吸,自然到苏慈念想挑出“违约”的毛病都无从下手。
直到那场慈善晚宴。
邀请函是顾与琛亲自送来的,烫金的字,封口处有火漆印章。
“银河资本是主办方之一,我需要女伴。”他说,“现场会有媒体,也有一些……商业上的对手。我们得表现得亲密一点,掩人耳目。”
苏慈念接过邀请函,打开看了一眼。
“几点?”
“七点半,我来接你。”
“著装要求?”
“礼服就行。”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“你穿黑色那件就很好。”
苏慈念愣了一下,想起他说的是酒会那天晚上的那件黑色礼服。
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顾与琛已经转身走了。
晚上七点,顾与琛的车停在楼下。
苏慈念走下楼梯时,看见他靠在车门边,穿著一身黑色的正式西装,领结打得整整齐齐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像杂志封面。
他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。
视线落在她身上,停住。
苏慈念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黑色礼服,和上次同一件,首饰是借周凯的,妆是她自己化的,应该没问题吧?
“不好看?”她问。
顾与琛移开视线,拉开车门。
“好看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,苏慈念没听清,但没再问。
晚宴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举行,宴会厅门口铺著红毯,两边是举著相机的媒体。苏慈念下车时,闪光灯差点晃瞎她的眼。
顾与琛的手臂适时地伸过来。
苏慈念挽上去,指尖触到他西装的质地,整个人被他带著往前走。
“微笑。”他低声说,“自然一点。”
苏慈念扯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:这个挽手臂的动作,算牵手还是算拥抱?合同里没写,回头得补上。
宴会厅里已经到了很多人,水晶灯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。顾与琛一路走过去,不断有人打招呼,苏慈念跟著他点头微笑,脸都快僵了。
“顾总!”
一个穿深红色礼服的女人走过来,手里端著香槟,脸上笑容灿烂。她身边跟著一个中年男人,西装笔挺,目光在苏慈念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李总,李夫人。”顾与琛点头,语气平静。
李夫人的视线落在苏慈念挽著顾与琛的手臂上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女朋友?长得真漂亮。”她凑近一点,“在哪高就啊?”
苏慈念微笑:“创意广告,策划。”
“广告公司啊。”李夫人拖长了声音,“那一定很会说话吧?难怪顾总被你迷住了。”
这话听著不太对劲。苏慈念没接茬,只是笑了笑。
李总在一旁开口:“顾总最近那个新能源的项目,听说进展不错?”
顾与琛和他聊起来,李夫人趁机把苏慈念拉到一边。
“小姑娘,姐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这位顾总,在圈里可是出了名的难搞。你跟他在一起,得有点真本事才行。”
苏慈念礼貌地点头:“谢谢夫人指点。”
李夫人见她波澜不惊,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光点头可不行。”她说,“你们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吧?怎么证明感情好啊?”
苏慈念愣住。
李夫人已经转向旁边几个围过来的贵妇,扬声说:“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?让年轻人现场亲一个,证明一下他们的感情!”
周围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。
苏慈念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顾与琛听到动静,走过来,眉头微皱。
“李夫人——”
“怎么,顾总舍不得?”李夫人打断他,“还是说,你们这恋爱是假的,怕露馅?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苏慈念看到顾与琛的脸色沉下来。她知道这种场合,越解释越麻烦,尤其是在场这么多人,还有媒体。
李夫人笑盈盈地看著她,等著看她怎么应对。
苏慈念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踮起脚,在顾与琛唇上碰了一下。
很快,快到只有一秒。
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,唇上那一瞬间的温热是真实的,还是错觉。
全场安静了两秒。
苏慈念转向李夫人,笑容得体。
“我们比较保守,私下的小甜蜜,就不公开表演了。”
李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周围有人笑出声,是善意的那种。李总走过来打圆场,说夫人喝多了,开玩笑开过头。场面很快恢复热闹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苏慈念全程保持微笑,只有挽著顾与琛的那只手,指尖微微发抖。
晚宴结束时已经将近十一点。
回去的车上,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苏慈念坐在副驾驶,视线落在窗外,手里攥著手机。她的脑子一片混乱,唇上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被按了重复键,不断回放。
她亲了他。
她主动亲了他。
合同里写得很清楚,接吻按次计费,每次200元,翻倍。但那是“配合演出”的接吻,是在甲方要求下的服务。
刚才没有人要求她。
是她自己踮的脚。
车子停在公寓楼下。引擎熄火,车内陷入更深的寂静。
苏慈念没动,顾与琛也没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拿出手机,点开记帐APP。手指划过萤幕,找到那个熟悉的表格。
新增一条记录:接吻,1次,200元——翻倍。
她输入到一半,手突然被握住了。
顾与琛的手掌复上来,温热,有力,把她的手机和她一起固定在原地。
苏慈念抬起头,撞进他的眼睛里。
车内的光线很暗,只有路灯从车窗斜照进来,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。他的眼睛很黑,很深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。
“苏慈念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刚才那个吻,你为什么要主动?”
苏慈念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是因为合同?”他问,“还是因为……不想看到我被为难?”
他的拇指压在她的手背上,那里有一根血管,在不受控制地跳动。
苏慈念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不知道答案。
或者说,她知道,但不敢说。
顾与琛看著她,没有催促,只是等著。他的眼神很专注,专注到苏慈念觉得自己无处可逃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。
苏慈念的手机萤幕还亮著,那条没输完的记帐记录刺眼地挂在那里:接吻,1次,200——
她低下头,想把手抽回来。
但顾与琛没放。
“苏慈念。”
她被迫再次抬头看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拿合同当挡箭牌?”
他松开手,推开车门,下车,绕到她那侧,拉开门。
“到了,上去吧。”
苏慈念下车,站在路边,看著他回到驾驶座,关上车门。
车子启动,缓缓驶离。
她站在原地,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,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喘气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顾与琛的微信:晚安。那个吻,不用记帐。
苏慈念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删掉那条没输完的记录,关掉APP,把手机揣进包里。
上楼,进门,瘫在床上。
闭上眼,全是他的眼神。
和那句她答不出来的问题。
苏慈念给顾与琛的回复,是在他送她到家半小时后发出去的。
“当然是为了履行合同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才按下发送键。萤幕那头沉默了几分钟,然后跳出一个字:好。
没有更多了。
苏慈念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乱成一团,全是车里那个画面——他的眼神,他的问题,她答不出来的沉默。
她说的是对的。就是为了履行合同。
对吧?
第二天早上,苏慈念顶著两个黑眼圈去医院。
弟弟苏衍的病房在15楼,她推门进去时,他正靠在床头看书。化疗让他的头发掉了不少,戴著一顶蓝色的毛线帽,是苏慈念之前给他织的。
“姐。”苏衍看到她,放下书,笑了,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公司没什么事。”苏慈念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,在床边坐下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医生说指标在好转。”苏衍看著她,目光停在她脸上,“姐,你昨晚没睡好?”
苏慈念下意识摸了一下脸: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苏衍点头,“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。”
苏慈念没接话,低头剥橘子。
苏衍看著她,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。
“姐,你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
苏慈念的手一抖,橘子皮断成两截。
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“周凯哥上次来,说你交男朋友了。”苏衍的声音很平静,“还说是什么投资公司的大老板,长得很帅。”
苏慈念在心里把周凯骂了一百遍。
“就是……普通朋友。”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弟弟,“刚认识没多久。”
苏衍接过橘子,没吃,只是看著她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顾与琛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银河资本,合伙人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一个酒会上。”
苏衍的问题一个接一个,苏慈念对答如流。这些信息在PPT第三页,她早就背熟了。
苏衍听完,点了点头,然后突然问:“姐,你喜欢他吗?”
苏慈念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们在一起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。”这是PPT上的标准答案。
苏衍看著她,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。苏慈念顺著他的目光低头,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摸著耳垂。
她赶紧放下手。
苏衍笑了。
“姐,你每次说谎的时候,都会摸耳垂。”他说,“从小就是。”
苏慈念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苏衍把橘子放回床头柜,握住她的手。
“姐,我不是要逼问你。”他的声音轻下来,“我就是想告诉你,不管发生什么,你还有我。如果有人欺负你,我帮你揍他。”
苏慈念的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“他能揍得过谁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你连瓶盖都拧不开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苏衍认真地说,“我现在每天都有锻炼,等出院了,肯定比你男朋友厉害。”
苏慈念被他逗笑了。
“行,等你出院,跟他打一架。”
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,苏慈念还以为是护士来查房。
她转头,看见顾与琛站在门口,手里拎著一个水果篮和一袋营养品。
“打扰了。”他走进来,视线从苏慈念脸上掠过,落在苏衍身上,“你是苏衍吧?我是顾与琛。”
苏衍愣了一下,看向苏慈念。
苏慈念也愣住了。她没告诉他弟弟在医院,也没告诉他病房号。
顾与琛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,在床边站定。
“听你姐说你在住院,过来看看。”他语气很自然,像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感觉怎么样?”
苏衍回过神,点点头:“挺好的,谢谢顾大哥。”
顾与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开始问苏衍一些问题——学什么专业的,大几了,平时喜欢做什么。语气很随意,像真的只是来探病的朋友。
苏衍一开始还有点拘谨,后来渐渐放开,甚至聊起了自己喜欢的篮球队。
苏慈念站在一旁,看著顾与琛和弟弟聊天的样子,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陌生。
他怎么知道苏衍喜欢篮球?
她没说过。
“姐。”苏衍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,“护士站不是说要办那个手续吗?”
苏慈念回过神:“什么手续?”
“就是那个……化疗的。”苏衍挤了挤眼睛,“你去问问,正好顾大哥在这陪我。”
苏慈念看著他,觉得哪里不对,但还是点点头,走出病房。
门刚关上,苏衍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。
他看向顾与琛。
“顾大哥,我姐不在,我们说点实话吧。”
顾与琛没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
苏衍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认真得像个大人。
“你对我姐,是真心的吗?”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顾与琛没有立刻回答。
苏衍继续说:“我姐这个人,从小就爱逞强。爸妈离婚的时候,她才十几岁,带著我,从来没哭过。后来我生病,她一个人扛著,也没跟任何人抱怨过。”
他停下来,看著顾与琛。
“她看起来很厉害,什么都能搞定,但她其实特别容易心软。如果有人骗她,她会很难过。”
苏衍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她,我欢迎你来。但如果只是玩玩,或者有什么其他目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趁早离开。她经不起折腾。”
顾与琛看著眼前这个少年。他瘦得厉害,脸色苍白,帽子下面的颧骨都凸出来了,但眼睛里的光芒很亮。
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。
“我对她,从来都不是演戏。”
门外,苏慈念的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她回来是想问苏衍要身份证复印件,手续需要。但走到门口,正好听到这句话。
“我对她,从来都不是演戏。”
她愣在那里,手里的化验单差点掉落。
病房里,顾与琛还在说话,声音隔著门,有些模糊。
“你姐可能不记得了,但我们十年前就见过。她是我的高中学妹,我资助过她。”
“后来她考去外地,我们失去联系。直到三个月前的酒会,我又看到她了。”
“她没认出我,这很正常。但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只是想……离她近一点。”
苏慈念靠在门外的墙上,手里的化验单被攥得皱成一团。
十年前?
资助?
她想起那个每个月按时打到卡上的钱,数目不大,但从不间断。想起那些没有署名的信,鼓励她好好读书,说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”。
想起那个永远只出现在纸面上的名字:一个好心人。
她从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门内,苏衍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?”
顾与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怕她觉得,这一切是因为感激,而不是因为喜欢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想要的是她的真心,不是她的回报。”
苏慈念站在门外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苏慈念在门外站了三十秒,把眼泪擦干,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病房里的两个人同时看向她。顾与琛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没说什么。苏衍倒是笑得自然:“姐,手续办好了?”
“办好了。”苏慈念走过去,把化验单放到床头柜上,没看顾与琛,“你们聊完了?”
“聊完了。”苏衍说,“顾大哥人挺好,姐你眼光不错。”
苏慈念噎了一下。
顾与琛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。
“我先走了,公司还有事。”他看向苏衍,“好好养病,出院后请你看球赛。”
苏衍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顾与琛转身往外走,经过苏慈念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的声音很低,只有她能听见。
“晚上有空吗?有事跟你说。”
苏慈念没回答,他已经走出门。
晚上七点,顾与琛的车停在公寓楼下。苏慈念上车,系好安全带,没说话。
车子驶入夜色,车内安静了很久。
“你都听到了。”顾与琛先开口,语气平静,不是疑问。
苏慈念没否认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顾与琛看著前方,“告诉你我十年前就认识你?告诉你我资助过你?告诉你我找了你很久?”
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打好的腹稿。
“然后呢?”他侧头看她一眼,“让你因为感激,答应跟我在一起?”
苏慈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没话可说。
“我要的不是这个。”顾与琛转回头,“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,不是因为我当年做过什么。”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。
他转向她,眼神比平时更深。
“所以我不说,等你慢慢发现。或者永远不发现,也没关系。”
苏慈念看著他,心跳漏了一拍。
绿灯亮了,车子重新启动。
顾与琛的声音恢复平静:“明天你们公司年会,我会去。”
苏慈念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邀请函发到银河资本了。”他说,“作为合作伙伴出席。”
苏慈念想起来,公司确实给所有合作方发了邀请,但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。
“你来干嘛?”
顾与琛没回答。
第二天晚上,公司年会在市中心的艺术中心举行。苏慈念作为策划主力,从下午就开始忙前忙后,检查灯光、音响、流程,脚上的高跟鞋把脚后跟磨得生疼。
“苏慈念!”
周凯从人群里挤过来,手里拿著一杯香槟,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。
“你猜我看见谁了?”
苏慈念心里有数,但装作不知道:“谁?”
“顾与琛!”周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银河资本那个顾与琛!他居然来了!而且——”
他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。
“他刚才问我,你在哪。”
苏慈念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你在后台忙。”周凯盯著她,“苏慈念,你老实交代,你跟他是什么关系?”
苏慈念还没来得及回答,身后传来一阵骚动。
她转头,看见顾与琛走进会场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敞著一颗扣子。灯光落在他身上,整个人像是自带焦点。
周围的同事纷纷侧目,窃窃私语。
“那是谁?”
“银河资本的合伙人,顾与琛。”
“天呐,真人比照片还帅。”
“他怎么会来?”
苏慈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想躲到人群后面。
但顾与琛已经看见她了。
他穿过人群,径直朝她走过来。
周凯倒吸一口冷气,迅速闪到一边。
顾与琛在苏慈念面前站定,低头看她。
“躲什么?”
苏慈念梗著脖子:“没躲,在工作。”
顾与琛的视线落在她的脚上。
“鞋跟太高了。”
苏慈念还没反应过来,年会主持人已经在台上宣布颁奖环节开始。
“年度最佳策划奖——苏慈念!”
灯光打过来,全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。
苏慈念愣了一秒,然后往台上走。顾与琛侧身让开,目送她上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