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第 314 章

“希望有一天,程老师也能对我笑一下。”

程诺愣住了。

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,然后把那张便条从笔记本里拿出来,并排放在一起。

字迹一模一样。

横平竖直,撇捺舒展,每一个转折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努力。

程诺坐在地上,背靠着书柜,把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很久。

希望有一天,程老师也能对我笑一下。

她想起面试那天,他推门进来时泛红的眼眶。想起他说“你不记得我很正常”时,嘴角那抹她看不懂的笑。想起每一次开会他看向她时,那又亮又专注的眼神。想起那杯咖啡,那张便条,那句“第101次”。

第101次。

是第101次给她倒热的东西吗?

还是……第101次做这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、小心翼翼的、不想被她发现的事?

程诺把那本作业抱在胸口,眼眶发酸。

她想起自己当年对他的印象——一个内向的、不善言辞的、总是坐在角落里的男孩。她教了他十二节课,辅导过他三次,给他写过无数批注。但她从来没有多看过他一眼,没有记住他的名字,没有对他笑过。

她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。

可他记住了她。记住了十年。

程诺一宿没睡。

凌晨四点,她躺在床上的时候,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。凌晨五点,她放弃了入睡的打算,起床洗漱,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。

六点半,她出门。

七点十分,她到达新纪元大厦。

整层楼空荡荡的,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。程诺走到自己工位坐下,电脑没开,就那么坐着,看着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。

那扇门关着。

七点半,电梯门打开的声音。

程诺抬头,看到傅言之从电梯里走出来。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他看到程诺,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“程顾问?”他走过来,“这么早?”

程诺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
他走到她工位旁边,停下脚步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。那目光里有疑惑,有担心,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东西。

“怎么了?”他问,“不舒服吗?”

程诺摇头。

他点点头,没再追问,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推门进去了。

程诺继续坐着,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杯咖啡上。

那咖啡杯是灰色的,和她桌上那个保温杯不是一个款式。

她等了一会儿。

七点四十五,傅言之从办公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。

就是她桌上那个款式。

他走向茶水间,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
程诺攥紧了手指。

几分钟后,他出来了。手里已经没有了保温杯。

他走回办公室,推门进去,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。

程诺站起来,走向茶水间。

茶水间的操作台上,她的保温杯安静地立在那里。她伸手摸了一下杯壁,热的。

她打开杯盖,里面是温热的牛奶。

程诺握着那个保温杯,站在茶水间里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
程诺握着保温杯,站在傅言之办公室门口。

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,温热的,刚好入口的温度。她想起那杯咖啡,想起那张便条,想起那句“第101次”。

她敲门。

“请进。”

程诺推开门,走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

傅言之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笔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看到她,他放下笔,站起来:“程顾问?有什么事?”

程诺没说话,走到他办公桌前,把那个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。

傅言之低头看了一眼,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。

程诺从包里拿出那本旧笔记本,翻开,找到最后一页,推到他面前。

那行小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见——希望有一天,程老师也能对我笑一下。

傅言之的目光落在那一页上,很久没有动。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。

程诺看着他:“是你写的。”
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
傅言之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被人窥见了最隐秘的心事,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。

“是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
程诺把那张便条从笔记本里拿出来,放在那行小字旁边:“这也是你写的。”

他又看了一眼,点头:“是。”

程诺深吸一口气:“傅言之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他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。

距离太近了。程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抵住了门。

他停下脚步,没有再往前。

“老师。”他叫她,声音低哑,“对不起。”

程诺愣住。

“当面的我太笨了。”他说,目光垂下去,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,“上课的时候总光顾着看你,怕被你发现,就拼命记笔记。那些问题也不是真的不懂,就是想……想让你多跟我说几句话。”

程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“你辅导我那三次,我回去高兴得一整晚睡不着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把你批注过的作业看了无数遍,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想记下来。后来课程结束,我再也见不到你了,就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就到处打听你的消息。你去领航培训,我知道。你拿奖了,我知道。你结婚了,我也知道。”

程诺听到最后四个字,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眶泛红。

“我从来没想过打搅你的生活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……想离你近一点。拼命努力,把公司做大,做到在这个行业里有一点名气。我想有一天,万一你听说新纪元的傅言之,你会不会想起来,当年那个笨学生,现在也还可以。”

程诺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。

“你来面试那天,人事把简历送到我桌上,我看到你的名字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,“我没忍住。我让HR特批录用你,我想……能每天看到你就好。”

他说完,垂下眼,不再看她。

程诺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她想起面试那天他泛红的眼眶,想起他问“你还好吗”时的小心翼翼,想起每一次开会他看向她的眼神,想起那杯咖啡,那张便条,那个保温杯。

第101次。

不是第101杯咖啡,是第101次,用这种不打扰她的方式,对她好。

“傅言之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涩。

他抬起头。

程诺看着他的眼睛,想说什么,但脑子里太乱了。她想说你不用道歉,想说你没有打搅我,想说……

手机响了。

程诺低头一看,来电显示:许诚。

她下意识按掉了电话。

手机又响。

她再按掉。

傅言之的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,那个名字一闪而过,但他看到了。
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轻声问:“老师,你还爱他吗?”

程诺愣住了。

她看着傅言之,他站在她面前,距离不过一步,眼神里没有质问,没有逼迫,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,和藏不住的紧张。

她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手机又响了。

这次是一条微信。

许诚:程诺,我们谈谈。我知道你在新纪元上班,明天我去找你。

程诺盯着那条微信,眉头皱起来。

傅言之没有看她的手机,但他看着她的表情,眼神黯了一下。

“他找你?”他问。

程诺把手机收起来,没回答。

傅言之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“老师,我刚才说的那些话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,“你好好工作,华腾的项目需要你。其他的……你不用管。”

程诺看着他。

他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平静,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情绪收起来。

“傅言之。”她叫他。

他看着她,等着她往下说。

程诺张了张嘴,想说我离婚了,想说我对他没有感情了,想说……

但她什么都没说。

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。

她只是觉得,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,让她心里堵得难受。

“我先出去了。”她最后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傅言之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
很久之后,他才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,看着那个被她留下的保温杯,一动不动。

程诺从傅言之办公室出来,回到自己工位,坐了很久。

她脑子里还是他那句话——老师,你还爱他吗?

爱他吗?

她想起许诚,想起那段三年的婚姻,想起他越来越晚回家的借口,想起那个女人发来的照片,想起民政局门口他说的那句“程诺,你太无趣了”。

不爱了。

早就不爱了。

可为什么刚才傅言之问的时候,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?

手机又响了。

许诚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。

“程诺,我知道你在。”

“我们好歹夫妻一场,给我个机会解释清楚。”

“明天中午我去你公司楼下,不见不散。”

程诺盯着那些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。

第二天中午,程诺正在整理华腾项目的资料,手机响了。许诚打来的。

她按掉。

又响。

再按掉。

微信进来:“下楼,我在你们大厦门口。”

程诺皱眉,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。大厦门口的花坛旁边,许诚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,正抬头往上看。

她转身就往外走。

电梯里,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,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,换上那张她惯用的、疏离而客气的脸。

大厦门口,许诚看到她出来,立刻迎上来,笑得一脸深情。

“诺诺。”

程诺停下脚步,距离他三步远,没接那束花。

“许诚,你想干什么?”

许诚把花往她面前递了递:“我想你了,想跟你聊聊。”

“我们没什么好聊的。”程诺的声音很平静,“离婚协议签了,手续办了,结束了。”

许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堆起来:“诺诺,我知道是我的错,但我真的知道错了。那个女人我已经断了,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反思,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
程诺看着他,突然想笑。

这个男人,出轨的时候理直气壮说“你太无趣了”,现在又跑来说“不能没有你”。

“许诚。”她一字一字说,“你反思的是我,还是我的行业资源?”

许诚脸色变了变。

程诺懒得再看他,转身往回走。

“程诺!”许诚在身后叫她,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你非要这么绝情吗?”

程诺没回头,径直走进大厦。

但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二十楼的落地窗前,傅言之站在那里,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。

他看到许诚捧着花等在门口,看到程诺出来,看到两人说话,看到程诺转身离开,看到许诚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变成阴沉。

他攥紧了手里的杯子。

陈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,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,吹了声口哨。

“前夫?动作挺快啊。”

傅言之没说话,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,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。

陈双在他对面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不下去看看?你那位程老师好像被人缠上了。”

傅言之抬眼看他:“她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
陈双挑了挑眉,笑得意味深长:“是吗?那你这一上午站在窗边看什么?”

傅言之没理他,低头继续看文件。

但那些字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
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。他们说了什么?她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。那个男人找她干什么?想复婚吗?

她……会复婚吗?

他想起昨天问她“你还爱他吗”的时候,她没有回答。

第二天,程诺一到公司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
她去茶水间倒水,里面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看到她,立刻收了声,冲她笑了笑,匆匆出去了。

她去复印室,复印机旁边几个人看到她进来,交换了一个眼神,各自散开。

她回到工位,助理小张给她送资料,欲言又止地看着她。

“怎么了?”程诺问。

小张张了张嘴,最后小声说:“程姐,你别往心里去,那些人就是闲的。”

程诺皱眉:“什么闲的?”

小张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“有人在传,说你在领航不是公司倒闭才走的,是能力不行被开除的。还说你离婚是因为……因为你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程诺懂了。

她坐了一会儿,打开公司内部的聊天软件,看到有几个群里消息刷得飞快。她没加那些群,但能看到群消息的预览。

“……听说是许诚那边的人说的……”

“……离过婚的,啧啧……”

“……特批进来的,谁知道怎么回事……”

程诺把软件关了。

她给许诚发了一条微信:“谣言是你放的?”

许诚秒回:“你肯理我了?”

程诺没回。

许诚又发:“诺诺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在那边待不下去,还可以回来。我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。”

程诺盯着那条微信,手指发凉。

下午三点,全公司收到一封邮件。

发件人:傅言之。

收件人:全体员工。

主题:人事任命。

邮件内容很短——

“即日起,任命程诺为华腾科技项目总负责人,直接向我汇报。该项目所有决策无需经过其他审批流程,程诺本人全权负责。

另:公司看重的是专业能力,任何与工作无关的恶意揣测,一经查实,严肃处理。

傅言之”

程诺盯着那封邮件,愣了很久。

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私语声,在这封邮件发出后,诡异地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有人开始给她发消息。

“程顾问,恭喜啊!”

“程姐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!”

“华腾这个项目终于有人挑大梁了,程顾问加油!”

程诺一条都没回。

她站起来,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。

推开门的时候,傅言之正在打电话。看到她进来,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。

“有事?”他问,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程诺走到他办公桌前,把手机屏幕对着他,让他看那封邮件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傅言之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“任命书。”他说,“华腾的项目需要你全权负责,之前不是定好的吗?”

程诺看着他:“我说的是最后那一句。”

傅言之沉默了两秒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

“谣言我查过了,是许诚那边放出来的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你不用管,我会处理。”

程诺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
“傅言之。”她说。

他转过身。

程诺看着他,一字一字说:“我跟许诚离婚了,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。他出轨,我提的离婚。我在领航也不是被开除的,公司倒闭,我是最后一个走的。”

傅言之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“你不用跟我说这些。”他轻声说。

程诺往前走了一步:“我要说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酸。

“昨天你问我,还爱不爱他。”她说,“我没有回答,是因为我当时脑子里全是你说的那些话,我太乱了。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——不爱了,早就不爱了。”

傅言之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。

程诺看着他,突然觉得有些话想说,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最后她只说了一句:“那封邮件,谢谢你。”

然后她转身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傅言之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
很久之后,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,把脸埋进掌心。

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

程诺盯着那封邮件,看了很多遍。

严肃处理。他用的是这个词。

不是“酌情处理”,不是“了解情况后处理”,是“严肃处理”。整个公司几百号人,谁都看得懂这四个字的分量。

她关了邮件,打开华腾项目的文件夹,开始一页一页地看资料。

下午四点,她收到通知:明天上午九点,华腾科技总部,第一次项目对接会。

程诺熬了一夜。

她把华腾过去三年的财报、市场动态、竞争对手分析全部过了一遍,做了四十页的PPT,睡了不到三个小时。

第二天早上八点半,她准时出现在华腾科技楼下。

这是一栋三十层的独栋写字楼,比新纪元的还要气派。程诺在楼下站了两分钟,深吸一口气,拎着电脑包走进去。

会议室在二十楼,她提前五分钟到达。门开着,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,主位上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深灰色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在低头看手机。

程诺敲了敲门,走进去。

“各位好,我是新纪元项目负责人程诺。”

那个男人抬起头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。

“程诺?”他把手机放下,靠进椅背里,“你们傅总邮件里说的那个总负责人,就是你?”

程诺点头:“是的,李总。后续项目由我全权对接。”

李明没接话,目光又从她头顶打量到脚下,那眼神说不上冒犯,但也绝对说不上尊重。

“坐吧。”他说。

程诺在他对面坐下,打开电脑,连接投影。会议室里其他人交换了几个眼色,没人说话。

“程顾问,”李明开口,把“顾问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“你们傅总说你是行业前辈,能力他很清楚。我想请教一下,你之前在哪儿高就?”

程诺看着他,平静地说:“领航培训,做了七年。之前也在博雅做过两年。”

李明挑了一下眉:“培训机构的?”
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,笑了一声:“我说呢,新纪元怎么突然换了个培训讲师来负责这么大的项目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。

程诺握着翻页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,然后松开。

她站起来,走到投影前,把第一页PPT点开。

“李总,华腾科技的核心业务是精密仪器研发生产,客户主要是军工企业和高端研究所。过去三年,华腾的年复合增长率是百分之十二,但市场份额在高端领域只有百分之七。”

她点开下一页,是一张对比图。

“这是华腾和三家国外竞争对手在高端市场的占有率变化。过去五年,A公司的份额从百分之三十一上升到百分之三十八,B公司从百分之二十四上升到百分之二十九,C公司稳定在百分之十五左右。华腾从百分之十一掉到百分之七。”

会议室里的笑声消失了。

程诺继续说:“李总您三个月前上任,之前在国外A公司做了八年市场总监,主导过三个军工项目的竞标,全部成功。您很清楚,华腾的问题不是生产端,是市场端——客户不相信国产的可以比进口的好。”

李明靠在椅背里的身体,慢慢坐直了。

程诺点开下一页:“这是华腾去年参与竞标的四个军工项目,全部失利。失利原因分析——三家因为‘技术参数不满足’,一家因为‘过往案例不足’。但技术参数不满足真的是技术问题吗?”

她点开一张截图:“这是华腾最新款产品的技术参数表,和A公司中标产品的参数对比。在核心指标上,华腾的完全不输。问题出在哪里?出在客户不信任这个参数是真的。”

李明盯着那张图,没有说话。

程诺把PPT翻到最后一页:“所以华腾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怎么多生产几台机器,是怎么让客户相信,你们可以和那些国外公司做得一样好,甚至更好。这是市场沟通策略的问题,不是生产效率的问题。李总,您觉得呢?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李明看着她,目光和刚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
“你做过军工行业的项目?”他问。

程诺摇头: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这些数据哪来的?”

“公开信息。”程诺说,“招投标公告、企业年报、行业研报、新闻稿,都有。关键是知道怎么串起来看。”

李明沉默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,走到投影前,把那些数据又看了一遍。

“程顾问,”他回过头,第一次叫了她的职务,“这些东西,你准备了多久?”

程诺说:“一晚上。”

李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那笑容和刚才进门时的冷笑不一样,是真的笑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三天之内,拿一个初步的执行方案出来。如果方向对了,华腾这个项目,就由你负责到底。”

程诺点头:“好。”

李明走回座位,拿起手机,又看了她一眼。

“程顾问,我刚才进门的时候态度不太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他说,“主要是之前被那些咨询公司忽悠怕了,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,落地全是问题。”

程诺说:“理解。”

李明点点头,挥手示意会议结束。

程诺收拾好东西,走出会议室。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,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
回到新纪元已经是下午四点。

程诺坐回工位,打开电脑,开始梳理今天会议的内容。三天时间,初步方案,时间紧得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。

她揉了揉眉心,准备去茶水间倒杯咖啡。

一抬头,看到桌上多了一杯牛奶。

温热的。

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条。

她拿起来看,上面是她已经熟悉的字迹——

“老师,这本书我找了很久。加油。”

便条旁边放着一本书。程诺拿起来,翻开封底,愣住了。

这是她十年前在课上推荐过的一本专业书,讲的是企业危机沟通策略。当年她刚入行没多久,觉得这本书写得特别好,推荐给学员。后来这本书绝版了,她自己的那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。

她翻到扉页,上面印着出版日期——十二年前。

程诺抬头,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看去。

门关着,磨砂玻璃透出里面的人影。

她低头翻开书,里面夹着几张便签,是手写的,每一张都是书里某个段落的批注——

“P37,这个案例可以和华腾的情况做类比。”

“P82,沟通策略的核心是建立信任,可以用在李总身上。”

“P124,这一段你当年讲过,我还记得。”

程诺的手指停在那一页,看着那行字,很久没有动。

你当年讲过,我还记得。

她把书合上,抱在胸口,靠在椅背里。

落地窗外,天色已经暗下来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她低头看着那本书,看着那杯牛奶,看着那张写着“加油”的便条。

心里某个角落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。

程诺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凌晨了。

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着03:17,文档里那段话她改了五遍,还是不满意。茶水间的灯早就灭了,整层楼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,只有空调系统的嗡嗡声在头顶持续作响。

她揉了揉眼睛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——凉的。牛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,杯子空着,她也懒得再去倒。

三天时间,要把李总满意的初步方案做出来,压力比想象中更大。但程诺不想输,也不能输。那封邮件,那本书,那句“加油”,都压在她心上,变成一种不能辜负的东西。

她继续改方案,改到第三页的时候,眼皮越来越重。她撑着头看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没撑住,趴下去,睡着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,感觉身上多了什么东西,暖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
程诺猛地睁开眼睛。

她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西装外套,带着体温,还有一股很淡的雪松香。

她坐起来,转头看向四周。

不远处的会客区沙发上,傅言之坐在那里,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,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,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屏幕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精瘦的小臂,手边放着一杯咖啡。

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轮廓勾勒得柔和又安静。

程诺看着他,一时忘了说话。

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抬起头,看到她醒了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“醒了?”

程诺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,又抬头看他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傅言之合上电脑,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,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陪你。”他说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程诺愣了一下:“陪我到凌晨三点?”

他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淡,但很温柔:“你不是也没走。”

程诺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起这三天,每次她去茶水间,都会发现咖啡机是热的。每次她抬头,都能看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灯亮着。每次她桌上多了东西,都是温的。

她以为那是巧合,以为是他也刚好在加班。

“傅言之。”她叫他,“你不用这样的。”
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程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开目光,把身上那件外套拿下来,递给他。

他没接。

“老师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还记得十年前那次吗?”

程诺抬起头。

“那时候我们小组的期末报告,改了六版,所有人都快放弃了。你留下来陪我们,一页一页地帮我们改PPT,改到凌晨一点多。”他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一种很深的温柔,“后来报告过了,全组最高分。我们几个请你吃饭,你说不用,那是你的工作。”

程诺想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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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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