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第 311 章

“怕你说不。”他看着她,“昨晚我一夜没睡,就想着你今天会说什么。”

宋溪心里一动。

粥上来了。热气腾腾的两碗,上面撒着葱花。周砚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,又把勺子递过去。

“先吃。”他说,“吃完再说。”

宋溪低头喝粥。

喝了几口,她抬起头。

“周砚。”

周砚放下勺子,看着她。

宋溪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不是你看到的那么完美。”

周砚没说话,等着她往下说。

“我家里的情况,你知道一些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妈身体不好,以后可能会更差。我不能出差,不能加班太晚,不能像别的女朋友那样,陪你到处玩。”

她看着他,眼神很清澈。

“这些,可能会很累。”

周砚听完,放下勺子,坐直了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宋溪,我不怕累。”

宋溪没说话。

“我怕的是,”他继续说,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,一个人扛。就像那天晚上,你手抖得按不准手机,才想起给我打电话。”

宋溪低下头。

周砚伸出手,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。

他的手掌温热,干燥,微微有点抖。

“我们一起,好吗?”他问。

宋溪抬头看他。

他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一种光,是她从来没在别人眼里见过的。

“你教我那么多,”他说,“现在换我陪你。陪你排队,陪你来医院,陪你照顾阿姨。以后不管什么事,我们一起扛。”

宋溪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
她想起这些年,一个人跑医院,一个人等结果,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外面。她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会有个人对她说,我们一起扛。

“你就不怕?”她问,声音有点哑。

周砚想了想,老实说:“怕。”

宋溪一愣。

“怕你拒绝我。”他说,“其他的,都不怕。”

宋溪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眼泪滑下来,但她笑了。

周砚慌了:“你怎么哭了?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
宋溪摇头,抽了张纸巾擦眼睛。

“没哭。”她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感动。”

周砚松了口气,然后笑了,笑得很傻。

“那你是答应了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小心。

宋溪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周砚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站起来,想走过来,又想起这是餐厅,又坐回去。他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,手心都是汗。

“那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们现在算什么?”

宋溪看着他,有点想笑:“你说呢?”

“男女朋友?”他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
宋溪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周砚笑了,笑得像个傻子。

服务员端着蒸饺过来,看了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,面无表情地放下盘子走了。

宋溪把手抽回来,拿起筷子夹蒸饺。

“先吃饭。”她说。

周砚点头,也开始吃。但他吃着吃着就抬头看她一眼,看一眼就笑一下,笑得宋溪都不好意思了。

“你好好吃饭。”她说。

“我在吃。”他说,但眼睛还是看着她。

宋溪叹了口气,但嘴角弯着。

吃完饭,两人走出粥店。外面天全黑了,路灯很亮,街上的行人不多。

周砚走在她旁边,手伸过来,碰到她的手,然后握住。

宋溪没抽开。

两人就这样走着,谁都没说话。

走了一段,周砚忽然问:“那公司里怎么办?”

宋溪想了想:“先不公开吧。”

周砚点头:“好。”

“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,”宋溪说,“是怕……”

“我懂。”周砚打断她,“等合适的时机。”

宋溪看他一眼,心里暖了一下。

走到她家楼下,两人停下来。

周砚还握着她的手,不想放。

“那我回去了。”宋溪说。

周砚点头,但还是没放手。

宋溪看着他。

周砚忽然往前一步,抱了她一下。很轻,很快,松开的时候耳根都红了。
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
宋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晚安。”

她转身上楼。走到二楼转角,回头看了一眼。周砚还站在原地,仰着头看她。看到她回头,他用力挥了挥手。

宋溪也挥了挥手,继续往上走。

回到家,她关上门,靠在门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妈妈在屋里问:“回来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小周送你的?”

宋溪顿了顿:“嗯。”

妈妈没再问,但宋溪听到她笑了一声。

她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周砚还站在楼下,正抬头往上看。看到她出现在窗口,他又挥手。

宋溪看着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,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,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。

她拿起手机,给他发微信:快回去。

他回:嗯。

她回:到家说。

他回:好。

她又打了一行字:今天很开心。

发出去之后,她看着那行字,自己也笑了。

他回:我也是。

她回:晚安。

他回:晚安,学姐。

宋溪看着那两个字,笑出了声。

第二天早上,宋溪到公司时,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。

白色的,磨砂质感,和之前那两个一模一样。她拿起来,沉甸甸的,里面装着什么东西。打开盖子,一股清甜的香气飘出来。

是银耳汤。

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,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:

“给我家学姐补身体。”

宋溪看着那张便利贴,看了很久。

她把保温杯盖好,抱在手里,温热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掌心。

她抬头看向周砚的办公室。门开着,他正坐在里面,对着电脑。但他在笑,笑得很明显。

宋溪低下头,假装没看见。

但她把那个保温杯放在手边,没放抽屉里。

一上午,她喝了好几口。银耳熬得软软的,红枣甜甜的,温度一直没凉。

十点半,她给他发微信:银耳汤很好喝。

他秒回:我熬了一早上。

她回:你还会熬这个?

他回:现学的。

她看着那两个字,弯了弯嘴角。

中午,她去休息区吃饭。王姐已经在等了,看到她,眼睛一亮。

“小宋,今天气色不错啊。”

宋溪坐下:“是吗?”

王姐压低声音,笑得神秘兮兮:“谈恋爱了吧?”

宋溪筷子顿了一下。

王姐哈哈大笑:“看你这反应,我猜对了。”

宋溪没说话,但也没否认。

王姐凑过来,小声问:“是小周吧?”

宋溪看了她一眼。

王姐笑得更开心了:“我就知道。那孩子看你的眼神,藏都藏不住。”

宋溪低头吃饭,但嘴角弯着。

“放心,我不说。”王姐拍拍她的手,“但你们俩,可得请我吃饭。”

宋溪笑了:“好。”

下午三点,周砚来她工位拿文件。路过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。

“好喝吗?”他小声问。

宋溪点头。

他笑了,压低声音:“明天换一种。”

宋溪没说话,但眼睛里有光。

他走了之后,她拿起那个保温杯,又喝了一口。

银耳汤还是温的,甜度刚好。

她想起他说的“现学的”,想起他站在路灯下挥手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我们一起”。

她忽然觉得,这个角落工位,好像比之前亮了。

周五下午六点半,宋溪站在公司楼下的拐角处。

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躲在这里。明明只是下班,明明只是去超市,明明什么事都没有。但看到周砚从电梯里走出来时,她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
周砚四处张望,没看到她,拿出手机。

她手机震了:在哪?

她回:拐角这边。

周砚走过来,看到她,笑了:“躲这儿干嘛?”

宋溪没回答,只是说:“走吧。”

周砚跟上去,走在她旁边。走出几步,他伸手想牵她,她躲开了。

“公司门口。”她小声说。

周砚把手收回去,但嘴角弯着:“那走远点。”

两人并排走着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晚风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温度。街上人来人往,没人注意他们。

走出一段,周砚又伸手。这次握住了,没再松开。

宋溪没说话,但手指回握了一下。

超市很大,周末晚上人不少。周砚推着车,宋溪走在他旁边,看着货架上的东西。

“想吃什么?”她问。

周砚想了想: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
宋溪看了他一眼,拿起一颗西红柿:“那西红柿炒蛋?”

“好。”

“青椒肉丝?”

“好。”

“红烧肉?”

“好。”

宋溪放下西红柿,看着他:“你什么都好?”

周砚认真点头:“你做的都好。”

宋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别开眼,继续挑菜。但嘴角弯着,压不下去。

挑完菜,又去买别的。周砚推着车跟在后面,看着她挑挑拣拣,拿起一个土豆看看,放下,又拿起另一个。她挑东西很慢,很仔细,像是做惯了这些。

“你经常做饭?”他问。

宋溪点头:“我妈吃得清淡,外面卖的不合口味,基本都是我做。”

周砚看着她,心里软了一下。

结账的时候,周砚抢着扫码。宋溪拦他:“我来。”

“我来。”他说,“第一次约会,哪有让女朋友付钱的。”

宋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女朋友。

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,听起来有点奇怪,但又很自然。

周砚的家在附近一个小区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宋溪进门扫了一眼,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,沙发上有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,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。

那盆绿萝让她多看了一眼。

“你养的?”她问。

周砚有点不好意思:“看你桌上那盆挺好的,就也买了一盆。”

宋溪没说话,但心里暖了一下。

厨房不大,但该有的都有。宋溪打开冰箱,里面空空的,只有几瓶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。她叹了口气,把买的菜一样样放进去。

“你平时不做饭?”她问。

周砚老实承认:“不会。”

“那吃什么?”

“外卖,或者公司食堂。”

宋溪关上冰箱,看着他:“那我今天教你。”

周砚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
“先打下手。”宋溪把围裙递给他,“系上。”

周砚接过围裙,研究了半天,不知道怎么系。宋溪看不下去了,走过去,从他手里拿过围裙,套在他脖子上,然后转到身后,把带子系上。

她的动作很轻,手指碰到他的后背时,周砚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“好了。”宋溪退后一步。

周砚转过身,看着她,脸有点红。

宋溪假装没看见,开始洗菜。

周砚站在旁边,不知道干什么。

“把青椒切了。”宋溪递给他一把刀和几个青椒。

周砚接过来,切得很认真。一刀一刀,切得大小不一,有的厚有的薄。

宋溪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
切完青椒,周砚看着自己的作品,有点心虚:“是不是切得不好?”

宋溪走过来,看了看,拿起刀,把他切的青椒重新改了几刀,变得均匀多了。

“这样。”她说,“慢慢来。”

周砚点头,继续切下一个。

厨房里很安静,只有切菜的声音和水龙头的水声。宋溪在炒菜,周砚在旁边看着。油烟机嗡嗡响着,锅里的油热了,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去,滋滋作响。

周砚忽然觉得,这个画面他好像等了很久。

四十分钟后,三菜一汤上桌。西红柿炒蛋、青椒肉丝、清炒时蔬,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

周砚坐在桌前,看着那几道菜,眼睛发亮。

“我尝尝。”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,塞进嘴里。

宋溪看着他:“怎么样?”

周砚点头,嘴里塞得满满的,说不出话,只竖大拇指。

宋溪笑了,也拿起筷子。

吃着吃着,周砚忽然说:“以后天天这样就好了。”

宋溪筷子顿了一下。

周砚意识到说错话,赶紧找补:“我不是说让你天天做饭,我是说……就是……这样一起吃饭,挺好的。”

宋溪看着他,没说话,但眼里有笑意。

吃完饭,周砚抢着洗碗。宋溪靠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挤洗洁精,冲了半天冲不干净。

“我来吧。”她走过去。

“不用,我能行。”

宋溪没理他,把他推开,重新开水龙头。周砚站在旁边,看着她洗碗。她的动作很快,三下两下就洗好了。

“你看什么?”她头也不回。

“看你。”他说。

宋溪手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洗。

洗完碗,两人坐在沙发上。电视开着,但谁都没看。

周砚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。

宋溪靠在他肩上,忽然开口:“我妈这两天又说胸闷。”

周砚坐直了:“怎么回事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宋溪说,“她说没事,但我有点担心。”

周砚想了想:“周末我陪你去医院复查。”

宋溪抬头看他。

“别一个人扛。”他说,“我们说好的。”

宋溪看着他,心里暖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晚上九点半,周砚送她回家。车停在她家楼下,两人坐在车里,谁都没动。

“那我上去了。”宋溪说。

周砚点头,但没松手。

宋溪看着他。

周砚忽然倾身过来,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很轻,很快,像怕吓到她。

“晚安。”他说,耳根红了。

宋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晚安。”

她下车,上楼。走到二楼转角,回头看了一眼。周砚还坐在车里,透过车窗看着她。看到她回头,他挥了挥手。

宋溪也挥了挥手,继续往上走。

回到家,妈妈还没睡,看到她回来,笑了。

“约会去了?”

宋溪顿了顿,点头。

妈妈笑得更开心了:“小周送你回来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孩子不错。”妈妈说,“你好好处。”

宋溪没说话,但心里暖暖的。

周日晚上的时候,周砚发微信:明天几点去医院?

她回:八点。

他回:我来接。

她看着那两个字,打了半天字,最后只回了一个:好。

周一早上七点半,周砚的车停在她家楼下。宋溪下楼时,他已经等在车边了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“早。”

上了车,周砚递给她一个纸袋:“早饭。”

宋溪打开,里面是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。温热的,刚好入口的温度。

她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弯着。

医院人很多,排队等了快两个小时。检查完,医生说结果要等两天,让下周再来。

宋溪松了口气,但心里还是有点悬着。

周砚握着她的手:“没事的,别担心。”

宋溪点头,但眉头没松开。

周一上班,宋溪坐在工位上,心里一直想着医院的事。

十点半,手机响了。她看了眼来电显示,心里一紧。

是医院。

她接起来,听完那边的话,脸色白了。
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谢谢医生。”

挂断电话,她坐在椅子上,很久没动。

周砚从办公室出来,想去找她拿份文件。走到她工位旁边,看到她脸色不对,心里一沉。

“怎么了?”

宋溪抬头看他,张了张嘴,声音有点抖。

“医生打电话来,”她说,“说我妈的检查结果不太好,需要进一步治疗。”

周砚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
“什么治疗?”

宋溪摇头:“还没说,让我明天去医院详谈。”

周砚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在轻轻抖。
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去。”

宋溪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
“周砚,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怕。”

周砚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有我在。”

周围有同事走过,看了他们一眼。但周砚没松手,宋溪也没抽开。

那一刻,什么地下情,什么保密,都不重要了。

她只知道,他的手很暖。

周二下午,宋溪妈妈住进了医院。

医生说得详细,但宋溪只听进去几个词:心功能不全,需要手术,风险中等,住院观察。她坐在医生办公室里,手里攥着那张住院单,指节发白。

周砚陪着她办完手续,把妈妈送进病房。妈妈躺在床上,脸色不太好,但还笑着安慰她:“没事,别担心。”

宋溪点头,但笑不出来。

安顿好后,她让周砚先回去。周砚不肯,被她推出去。

“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她说,“我一个人可以。”

周砚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最后只是说:“有事打电话。”

宋溪点头。

那天晚上,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,一夜没睡。

周三早上,她直接去了公司。周砚比她早到,看到她进来,快步走过来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住院了。”宋溪说,“可能需要手术。”

周砚心里一紧:“那你今天怎么来了?”

宋溪放下包,打开电脑:“还有工作。”

周砚看着她,她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,脸色发白,嘴唇干得起皮。他想说什么,但她已经低头开始看邮件了。

中午,行政部经理老孙路过她工位,停下来。

“小宋啊,听说你妈住院了?”

宋溪抬头:“嗯,谢谢孙经理关心。”

老孙点点头,叹了口气:“家里有事是难免的。不过这几天你请了好几次假了,部门人手紧,你也知道。”

宋溪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:“我知道。我会安排好。”

老孙笑笑,走了。

下午三点,周砚给她发微信:晚上我陪你去医院。

她回:不用。

他回:我下班来接你。

她看着那行字,打了半天字,最后回:好。

晚上七点,两人到医院。妈妈刚吃过晚饭,看到周砚来了,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小周又来了。”

周砚笑着在床边坐下:“阿姨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
“好多了。”妈妈说,但宋溪看到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。

周砚陪妈妈聊天,宋溪去医生办公室了解情况。回来的时候,她站在病房门口,看到周砚正给妈妈削苹果。他削得很慢,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,但很认真。

妈妈看着他,笑着说:“小周啊,小宋没给你添麻烦吧?”

周砚抬头:“没有,阿姨。她帮我很多。”

妈妈叹了口气:“她这个人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从小就这样。”

周砚没说话,但宋溪看到他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。

她推门进去,两人同时看向她。

“医生怎么说?”周砚问。

宋溪在床边坐下:“下周手术。”

妈妈握住她的手,没说话。

那天晚上,周砚待到九点才走。送他到医院门口时,宋溪忽然说:“周砚,你以后别天天来了。”

周砚一愣:“为什么?”

“你也有自己的工作。”她低着头,“我不想拖累你。”

周砚看着她,心里疼了一下。

他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,抱了一下。很快,但很紧。

“宋溪,”他在她耳边说,“你不是拖累。”

宋溪没说话,但眼眶热了。

周四,宋溪又请了半天假,陪妈妈做术前检查。

下午回公司时,她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张纸条,是行政部副经理留的:报销单还没核完,明天要交财务。

她看着那摞单据,叹了口气,坐下来开始核。

晚上八点,周砚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还没弄完?”

宋溪点头。

周砚看着她,她的眼睛下面青黑更深了,脸色比昨天还差。

“我帮你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别说了。”周砚拿起一摞单据,“哪叠是核完的?”

宋溪看着他,忽然说不出话。

两人一起核到十点。结束的时候,宋溪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
周砚去倒了杯热水,放在她手里。

“喝点。”

宋溪睁开眼,接过杯子。温热的,刚好入口。

她喝了一口,忽然说:“周砚,你说我是不是该辞职?”

周砚愣住:“什么?”

宋溪看着杯子里的水,声音很轻:“我妈这次手术,恢复期至少两个月。我没办法天天请假。”

周砚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
“宋溪,你听我说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宋溪打断他,“但这是我的事。我不能让你也跟着受累。”

周砚看着她,心里堵得慌。

他想说你不是一个人,想说我们一起扛,想说很多很多。但看着她疲惫的脸,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
周五早上,妈妈的病情突然反复。

宋溪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。她脸色一变,站起来就往外跑。周砚追出去,看到她冲进电梯,门关上的时候,她的眼眶已经红了。

他站在原地,握紧拳头。

那天宋溪没来公司。

晚上,她给他发微信:妈没事了。别担心。

他看着那行字,打了很久的字,最后只回了一个:好。

周六,周日,周一。

宋溪请了三天假。周砚每天给她发微信,她回得很简短,都是“没事”“还好”“别担心”。

但周砚知道不好。

周二早上,宋溪出现在公司。

她瘦了一圈,眼睛下面的青黑像是刻上去的,脸色白得吓人。她走到工位,放下包,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。

周砚走过去,在她旁边站定。

“宋溪。”

她抬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。

周砚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中午,老孙又来了。

他站在宋溪工位旁边,语气还是那样和蔼:“小宋啊,这几天请了不少假啊。”

宋溪站起来:“孙经理,我妈手术——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老孙摆摆手,“家里有事嘛,都理解。但部门有部门的规矩,你也是老员工了,应该懂。”

宋溪抿着唇,没说话。

老孙叹了口气:“这样吧,你再请假的次数,超过这个月的规定了。下次再请,就得考虑换人了。”

他说完就走了。

宋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很久没动。

下午三点,周砚开会回来,发现宋溪不在工位。他给她发微信,没回。打电话,没接。

他慌了。

他跑遍整个公司,最后在楼梯间找到她。

她坐在台阶上,抱着膝盖,头埋着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
周砚看到她脸上的泪痕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他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宋溪。”

宋溪看着他,忽然说:“周砚,我好累。”

那是她第一次说累。

周砚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她没挣扎,就那样靠在他肩上,一动不动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

那天晚上,宋溪没去医院。周砚陪她吃了饭,送她回家。她上楼的时候,他拉住她的手。

“有事打电话。”他说。

宋溪点头。

周三早上,宋溪比平时来得早。

她把桌上积压的单据理好,把该签的字签完,把该发的邮件发掉。然后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,开始打字。

辞职信。

她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。八年了,她在这个公司待了八年。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出头,最好的年纪都耗在这里。

但她没办法。

妈妈的恢复期至少两个月,之后还要复查,还要调养。她不能天天请假,不能拖累别人。
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看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
手机响了。

周砚的微信:到了吗?

她回:到了。

他回:中午一起吃饭?

她看着那行字,眼眶忽然热了。

她没回。

她把手指放回键盘,移到发送键上。
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响了。是周砚打来的。

她接起来,那边传来他焦急的声音,比平时快,比平时重:

“宋溪,你在哪?我看到你的辞职信了!不许走!”

宋溪愣住了。

她抬起头,周砚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,手机还贴在耳边。他跑得很快,像十年前在跑道上那样,拼尽全力。

他跑到她面前,喘着气,看着她。

“不许走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抖。

宋溪看着他,手里的手机还没放下。

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看向这边,有人站起来,有人在窃窃私语。但周砚顾不上,他只是看着她,眼睛里只有她。

“宋溪,”他说,“你哪都不许去。”

宋溪张了张嘴,眼泪忽然涌了出来。

宋溪的眼泪涌出来的时候,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。

周砚站在她面前,喘着气,手机还贴在耳边。他看着她脸上的泪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。

他伸手,想拉她起来。

宋溪躲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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