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第 310 章

楼梯间很安静。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,把两人的脸照得有点发绿。

宋溪看着他,心里那点担忧,忽然散了。

她想起他刚才在会上说的话:“宋溪姐是公司最资深的员工。”“我尊重她。”
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。

她想起他站在她工位旁边,问“中午一起吃饭”时的表情,想起他每天早上放的那瓶水,想起他周末在医院排队睡着的样子。
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没想过自己会被传闲话吗?

肯定想过。但他还是做了。

“周砚。”她开口。

周砚看着她。

宋溪顿了顿,然后说:“那瓶水,我收起来了。”

周砚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早上那瓶。”宋溪说,“我放抽屉里了。”

周砚眨眨眼,不明白她想说什么。

宋溪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,但和平时不一样。

“不是因为不想喝。”她说,“是因为不想让人看到。”

周砚愣了几秒,然后眼睛慢慢亮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宋溪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
周砚忽然笑了,笑得很傻。

“那我明天,”他压低声音,“放你抽屉里?”

宋溪别开眼,嘴角弯着:“随便你。”

她推开门,走出楼梯间。

周砚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晃了几下,慢慢关上。

他靠在墙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刚才在会上的紧张,开会时的压抑,全都散了。

她没生气。

她只是不想让人看到。

周砚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
他整了整衣服,推开门,走出去。

路过那个角落工位时,他放慢脚步。宋溪正对着电脑,没抬头。但她的手边,那个抽屉开了一条缝,里面露出一点蓝色。

那是那瓶水的瓶身。

周砚看了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
回到办公室,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发呆。

手机震了。

宋溪的微信:明天别放水了。

他回:那放什么?

她回:什么都不用放。

他看着那行字,有点失落。

然后她又发了一条:你少往我这儿跑就行。

他回:好。

她回:嗯。

周砚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
他知道她说得对,他确实不该老往她那儿跑。但一想起她抽屉里那瓶水,想起她说的“不想让人看到”,他心里就有点痒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他拿起来看,还是她的消息:周末,八点。
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好几秒。

周末。八点。医院。

他回:好。

发出去之后,他又加了一句:那我跑医院总行吧?

她回:……

他看着那两个点,笑了。

窗外夕阳正好,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暖橙色。他透过百叶窗看向那个角落,宋溪正在收拾东西,准备下班。

她站起来,拿起包,往外走。走到电梯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周砚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他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
他举起手机,朝她晃了晃。

她没反应,走进电梯。

手机震了:幼稚。

还是那两个字。

周砚看着屏幕,笑出了声。

凌晨两点十分,周砚被手机震醒。

他迷迷糊糊摸过来,屏幕上跳着三个字:宋溪。

他瞬间清醒了。

接通,那边沉默了一秒,然后传来一个声音,哑得不像她:

“周砚。”

周砚坐起来:“怎么了?”

“我妈妈……”那边顿住,呼吸很重,然后声音开始抖,“能帮我叫个救护车吗?我手抖得厉害,按不准……”

周砚已经跳下床,一手抓裤子一手举着手机:“地址发我,我现在过去。你别慌,先开门,我马上到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话没挂,那边传来脚步声,喘息声,还有她妈妈微弱的呻吟。周砚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,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。

“宋溪,你听我说。”他尽量让声音稳下来,“你妈妈现在什么情况?”

“喘不上气……脸很白……”她的声音在抖,但还在努力说清楚,“她有心脏病,平时吃药控制,今晚突然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我上车了,十分钟到。”周砚冲进电梯,狂按一楼,“你把门开着,药带着,什么都不用管,等我。”

“嗯。”

那边安静了几秒,然后她忽然说:“周砚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。”

周砚心里一紧。

凌晨的街道很空,周砚把车开得飞快。闯了两个红灯,他不知道有没有被拍,也顾不上。

七分钟后,他停在她家楼下。楼道的门开着,他冲上去,三楼,门也开着。

他冲进去,看到宋溪蹲在床边,握着妈妈的手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头,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红着,但没有哭。

“救护车还有五分钟。”周砚蹲下来,看了眼床上的阿姨。脸色很差,呼吸急促,但意识还清醒。他握住宋溪的手腕,她的手冰凉,在抖。

“没事的。”他说,“我在。”

救护车来得很快。医护人员把阿姨抬上担架,宋溪跟着往外走,脚下一个踉跄。周砚扶住她,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——一个塑料袋,装着病历和药。

“我开车跟着。”他说,“你上救护车陪阿姨。”

宋溪点头,上了车。

车门关上,警报响起,救护车呼啸而去。周砚跑回车上,发动,紧紧跟在后面。

急诊室的灯很亮。

宋溪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攥成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

周砚办完手续回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办好了。”他说,“医生在抢救,有消息会出来说。”

宋溪点头,没说话。

周砚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急诊室的灯光下白得发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盯着那扇门,一动不动。

他想起她平时在公司的样子,永远从容,永远平静,什么事都能解决。但现在她坐在这里,像一只绷紧的弦,随时会断。

他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时间过得很慢。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快步走过,推着仪器,脚步声急促。有病人的呻吟声从别的房间传出来,很远,又很近。

三十分钟后,门开了。
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:“家属?”

宋溪猛地站起来,周砚也跟着站起。

“病人急性心衰,已经抢救过来了。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”医生说,“去办住院手续吧。”

宋溪身体晃了一下。周砚伸手扶住她。

“谢谢医生。”他说。

医生点头走了。

宋溪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。门又开了,护士推着病床出来,阿姨躺在床上,脸色还是白,但呼吸平稳了,闭着眼睡着了。

“妈。”宋溪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
护士说:“病人需要休息,先送病房。”

宋溪跟着病床走,周砚去办住院手续。

等他办好手续找到病房时,宋溪已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了。她握着妈妈的手,看着妈妈的脸,一动不动。

周砚走进去,把那张薄薄的住院单放在床头柜上。

“办好了。”

宋溪抬头看他。

她眼睛红着,但没哭。她的脸还是很白,但比之前好一点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哑的。

周砚摇头,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病房里很安静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,阿姨的呼吸平稳,眉头慢慢松开了。

宋溪看着妈妈,轻声说:“上次也是这样。半夜突然发病,我一个人叫救护车,一个人办手续,一个人坐在这里等。”

周砚没说话。

“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有个人能帮我就好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也就是想想。”

周砚看着她。

“刚才我手抖得按不准手机,”她低下头,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。”

周砚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
他伸出手,覆在她放在膝盖的手上。

她的手很凉,还在轻轻抖。
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“我陪着你。”

宋溪低头看着他的手,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,温热,干燥。

她没抽开。

窗外天快亮了。

监护仪还在滴滴响,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,远处传来推车的轮子声。病房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宋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等她醒来时,发现自己靠在周砚肩上。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,但意外地让人安心。

她动了动,想坐起来。
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也哑了,“再睡会儿。”

宋溪没动。

她看到窗外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地上,落在他脚上。她看到妈妈还睡着,脸色好多了,呼吸也平稳了。

她慢慢抬起头。

周砚低头看她。他的眼睛熬红了,眼下面一片青,头发乱糟糟的,下巴上冒出一点胡茬。

他看着她,咧嘴笑了一下:“醒了?”

宋溪看着他,忽然说不出话。

她想起昨晚那个电话,想起他七分钟就出现在她家门口,想起他跑前跑后办手续,想起他坐在这里陪了她一整夜。

她想起他说“以后不管什么事,第一个打给我”。

她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“周砚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周砚摇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到有点笨。

“宋溪,”他说,“以后不管什么事,第一个打给我,好吗?”

宋溪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不管什么时候,”他继续说,“白天晚上,我在哪,都会来。”
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熬红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
宋溪看着他,眼眶忽然热了。

她点了点头。

周砚笑了,笑得很傻。

护士推门进来查房,看到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,愣了一下。

宋溪站起来,走到床边看妈妈。妈妈已经醒了,看着她,又看看她身后的周砚,眼神里有东西在动。

“小周又来了。”妈妈说,声音很轻。

周砚走过去,站在宋溪旁边:“阿姨,您感觉怎么样?”

“好多了。”妈妈看看他,又看看女儿,“辛苦你了,大半夜的跑过来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周砚说,“您好好休息。”

妈妈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
查完房,护士走了。周砚看看时间,快七点了。

“我去买早饭。”他说。

宋溪想说什么,他已经走出去了。

妈妈看着他的背影,轻声说:“小周这小伙子,不错。”

宋溪没说话。

妈妈拉住她的手:“姑娘,妈没事。你别担心。”

宋溪点点头。

半个小时后,周砚回来了。他拎着三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粥、包子、茶叶蛋。他把东西摆在小桌上,一样样打开。

“阿姨,您喝粥,清淡的。”他把粥端过去,“宋溪,你也吃。”

宋溪看着那碗粥,皮蛋瘦肉,和她上次在公司吃的一样。

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
温热的,刚好入口。

她想起他说的“养胃”,想起那个保温杯里的蜂蜜水,想起他每天早上放的那瓶水。

她想起他坐在医院走廊上睡着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以后叫我”。

她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
眼眶有点热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吃完早饭,周砚去公司帮她请假。宋溪留在医院陪妈妈。

中午的时候,他发来微信:假请好了。王姐说要来看你,我说不用,她非要来。

宋溪看着那行字,回:让她别来,我没事。

他回:她说她下班来。

她回:那你呢?

他回:我也来。

她看着那两个字,打了半天字,最后只发了一个:嗯。

下午三点,妈妈睡午觉了。宋溪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。

阳光很好,天很蓝,有几朵云慢慢飘过。

她想起昨晚那个电话,想起他七分钟就出现,想起他握住她的手说“我陪着你”。

她想起他熬红的眼睛,想起他买的粥,想起他说“以后不管什么事,第一个打给我”。
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
嘴角弯了一下。

晚上七点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周砚走进来,后面跟着王姐。王姐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,看到宋溪就扑过来。

“小宋!”她一把抱住她,“吓死我了!阿姨怎么样?”

宋溪被她抱得喘不过气:“没事了,医生说观察几天就行。”

王姐松开她,上下打量:“你怎么样?累不累?吃饭没?”

“吃了。”

王姐这才放心,转身去看妈妈。

周砚站在门口,看着宋溪。

他走过来,在她旁边站定。

“还好吗?”他问。

宋溪点头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几秒,然后轻声说:“累了一天,去睡会儿。我守着。”

宋溪摇头:“不用,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“我请好假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陪你。”

宋溪看着他。

王姐在后面听到了,笑着插嘴:“小周真贴心啊。行行行,我待会儿就走,不打扰你们。”

宋溪脸有点热,没说话。

周砚倒是坦然,从旁边搬了把椅子,放在她椅子旁边,坐下。

王姐待了半小时走了。走之前拉着宋溪的手,小声说:“这小伙子,可以。”

宋溪没接话。

王姐走后,病房又安静下来。

妈妈睡着了。监护仪还在滴滴响。窗外的天黑了,城市的灯火亮起来。

周砚和宋溪并排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,周砚忽然开口:“宋溪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早上说的,”他顿了顿,“是真的。”

宋溪转头看他。

周砚看着前面的墙,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:“不管什么事,第一个打给我。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会来。”

宋溪没说话。

他继续说:“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,但我会努力做。帮你排队,陪你来医院,照顾阿姨,什么都行。”
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
“你教了我那么多,”他说,“现在换我教你一件事。”

宋溪看着他。

“别什么都自己扛。”他说,“有我在。”

病房里安静极了。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,像心跳。

宋溪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熬红但认真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周砚也笑了。

窗外万家灯火,远处有车流的声音。病房里,两个人并排坐着,谁都没再说话。

周四下午,宋溪妈妈的状态好多了。

医生查完房,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。宋溪松了口气,坐在床边给妈妈削苹果。

妈妈靠在床头,看着她削皮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女儿的手指上,那双手削得很慢,很仔细,皮削得薄薄的,一圈都没断。

“小周今天来吗?”妈妈忽然问。

宋溪手上顿了一下,继续削:“他说下班来。”

妈妈笑了:“这几天天天来,比你还勤快。”

宋溪没说话。

妈妈看着她,看了几秒,忽然压低声音:“姑娘,妈问你个事。”

“嗯?”

“小周是不是在追你?”

宋溪手里的苹果皮断了。

她抬起头,看着妈妈。妈妈眼里带着笑,那种笑她太熟悉了,小时候每次猜中她心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。

“妈,”宋溪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,“他就是同事。”

“同事?”妈妈接过苹果,没吃,放在床头柜上,“同事大半夜跑来帮忙?同事天天来医院?同事给你妈熬粥?”

宋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妈妈叹了口气:“姑娘,妈虽然病了,但不瞎。那孩子看你的眼神,跟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
宋溪低下头,继续削第二个苹果。

“你呢?”妈妈问,“你怎么想的?”

宋溪没说话。

“妈看得出来你也不讨厌他。”妈妈说,“每次他来,你眼睛都亮一下。你自己没发现?”

宋溪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
妈妈握住她的手,声音放轻了:“姑娘,妈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

宋溪抬头。

“你担心我,担心拖累别人,担心自己没资格过好日子。”妈妈看着她,眼眶有点红,“可你这些年,已经够累了。妈不想你因为我,耽误了自己。”

宋溪鼻子一酸,别开脸。

“小周那孩子,我看着挺好。”妈妈说,“眼神干净,对你是真心的。你要是喜欢,就大胆一点。妈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宋溪没说话,只是反握住妈妈的手。

五点四十,周砚推门进来。

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,看到宋溪妈妈坐起来了,眼睛一亮:“阿姨,您今天气色真好。”

宋溪妈妈笑得合不拢嘴:“小周来了,快坐快坐。”

周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打开一个:“我熬了粥,您尝尝。问了医生,说您现在可以吃点软和的。”

宋溪妈妈看着那碗粥,白米粥里加了点瘦肉末,熬得稠稠的,冒着热气。

“你自己熬的?”她问。

周砚点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第一次熬,可能不太好吃。您尝尝,不行我下次改进。”

宋溪妈妈接过碗,尝了一口。

“怎么样?”周砚紧张地看着她。

宋溪妈妈笑了:“好喝。比我闺女熬得好。”

周砚松了口气,看向宋溪。宋溪站在旁边,看着他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你也喝。”周砚打开另一个保温桶,“给你也带了。”

宋溪接过,低头喝了一口。

温热的,咸淡刚好,肉末切得很细。

她想起他说过的,他不会做饭。这碗粥,不知道熬了几次才熬成这样。

“好喝吗?”周砚问。

宋溪点头。

周砚笑了,笑得有点傻。

宋溪妈妈看着两人,眼里的笑意更深了。

周砚待了一个小时,陪宋溪妈妈聊天。聊公司的事,聊他以前在国外的事,聊他高中时的糗事。宋溪妈妈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笑出声。

宋溪坐在旁边,听着他们聊,偶尔插一句。她看着周砚跟妈妈说话的样子,认真,耐心,还会用手比划。妈妈笑的时候,他也跟着笑。

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,又暖,又有点酸。

七点,周砚站起来告辞。

“阿姨好好休息,我明天再来。”

宋溪妈妈拉着他的手:“小周啊,别天天跑,耽误你工作。”

“不耽误。”周砚说,“我下班就没事了。”

宋溪送他出去。

走到电梯口,周砚停下来,转身看她。

“阿姨今天精神真好。”他说。

宋溪点头。

“医生说什么时候出院?”

“周六。”

“那我周六来接。”

宋溪看着他:“你不用……”

“我来。”周砚打断她,“别说了,我来。”

宋溪闭上嘴。

电梯到了,门打开。周砚走进去,转身看着她。

门快关上时,他忽然伸手挡住。

宋溪一愣。

周砚看着她,眼神认真得有点过分。

“宋溪,”他说,“阿姨好像挺喜欢我的。”

宋溪没说话。

周砚看着她,顿了顿,然后说:“那我呢?你喜欢吗?”

宋溪心跳漏了一拍。

电梯门开着,楼道里很安静。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
周砚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近了一点。

“宋溪,我喜欢你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不是因为你可怜,是因为你值得。”

宋溪看着他,说不出话。

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他继续说,“担心阿姨,担心拖累我,担心以后。但那些我都不怕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,认真到有点笨。

“给我一个机会,好吗?”

电梯门开始响,提醒超时了。他伸手挡住,没让门关上。

宋溪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看着他熬了好几天还没消下去的黑眼圈,看着他认真的眼神,看着他因为紧张微微抿着的嘴唇。

她想起他半夜跑过来的样子,想起他坐在医院走廊上睡着的样子,想起他熬的粥,想起他说的“以后不管什么事,第一个打给我”。

她想起十年前,那个递给她一瓶水的学弟。

电梯又响了一声。

宋溪开口了。

“电梯要关了。”

周砚愣住。

宋溪伸手,把他的手从门边拿开。
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在门完全关闭之前,她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说: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门关上了。数字往下跳。

周砚站在电梯里,看着那扇门,脑子一片空白。

她没拒绝。

她说明天再说。

他靠在电梯壁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心跳得厉害,手心都是汗。
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。他走出去,站在医院门口,吹着夜风,忽然笑了。

笑得很傻。

宋溪回到病房,妈妈正靠在床头,看着她。

“送走了?”

宋溪点头,在床边坐下。

妈妈看着她,问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
宋溪愣了一下。

妈妈笑了:“我看他那样子,肯定说了什么。”

宋溪没说话。

妈妈握住她的手,声音很轻:“姑娘,妈问你,你喜欢他吗?”

宋溪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
妈妈笑了,笑得很欣慰。

“那还等什么?”

宋溪低着头,轻声说:“我怕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拖累他。”宋溪说,“怕以后万一你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妈妈打断她,声音有点严厉,“宋溪,你听着。”

宋溪抬头。

妈妈看着她,眼眶红着,但眼神很坚定:“妈这辈子,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过得好。你要是因为我不肯过好日子,妈死了都不安心。”

宋溪鼻子一酸,眼泪涌上来。

“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。”妈妈拉着她的手,“你也喜欢他,那就去。妈能照顾自己,你不用担心。”

宋溪握住妈妈的手,没说话。

晚上九点,她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周砚的微信:到家了。

她看着那两个字,打了很久的字,最后只回了一个:嗯。

他秒回:明天?

她回:明天。

他回:那我等你。

她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

窗外万家灯火,远处有车流的声音。她靠在窗边,想着他站在电梯口说的话,想着他认真的眼神,想着他说“你值得”。

她忽然觉得,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弦,好像松了一点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他发来一张照片,是他自己拍的,对着镜子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下面一片青,但笑得挺开心。

配文:今天太丑了,下次好好拍。

宋溪看着那张照片,忍不住笑了。

她回:是挺丑的。

他回:……

她回:但还行。

他回:还行是什么意思?

她没回。

放下手机,她看向窗外。城市的夜很亮,星星看不见,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挺好的。

周五下午六点,宋溪站在电梯口。
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约在这里。可能是昨晚他在这里说的那些话,可能是这里灯光暗,不容易被人看到。可能只是习惯——他们每次加班后,都是在这里分开的。

电梯门开了一次又一次,人进人出,她都没动。

六点十分,周砚从走廊那头跑过来。

他换过衣服了,不再是白天那件衬衫,而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。头发还有点湿,像是刚洗过澡。跑到她面前时,他微微喘着,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等很久了?”

宋溪摇头。

周砚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最后只是问:“你吃了吗?”

宋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这个时候,他问的是你吃了吗。

“没。”她说。

“那先去吃饭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小心,“边吃边说?”

宋溪点头。

两人一起下楼。走出大门,外面天已经暗了,路灯刚亮起来。晚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周砚走在她旁边,走得很慢,像是在配合她的步子。

“想吃什么?”他问。

“随便。”

周砚想了想:“那家粥店?上次给阿姨买的那家。”

宋溪看他一眼:“你还记得那家?”

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你说粥好喝。”

宋溪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粥店不远,走十分钟就到。店面不大,五六张桌子,这会儿人不多。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周砚把菜单递给她。宋溪点了两份皮蛋瘦肉粥,一笼蒸饺。周砚又要了两个小菜。

等餐的时候,两人都没说话。周砚握着茶杯,转来转去,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宋溪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“你紧张什么?”她问。

周砚抬头,老实承认:“紧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<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>
×
宿山行
连载中帝谛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