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第 309 章

十点半,她从财务部回来,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。白色的,磨砂质感,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。

她拿起来,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。

她抬头往那个方向看,周砚的办公室门关着,百叶窗也拉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

宋溪握着那个杯子,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传上来,温温的,不烫。

她想起上周他给她倒的那杯水,用的是一只胖猫马克杯。她想起他说的“多喝热水,养生”,想起他说这话时别扭的表情。

她想起那盒胃药,那盒蜂蜜,那个小蛋糕。

她想起他说“你应该被记得”。

宋溪把杯子放下,继续看电脑。但她发现自己嘴角弯了一下。

中午,她去休息区吃饭。王姐已经在了,看到她招手:“小宋这儿!”

宋溪端着餐盒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
王姐看了眼她的餐盒,又看她一眼:“今天怎么吃这么少?”

宋溪低头看,才发现自己只打了两个素菜,饭也只剩一小口。她笑笑:“不太饿。”

王姐眯起眼,打量她:“有心事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少来。”王姐压低声音,“我看你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。是不是家里有事?”

宋溪摇头:“真没有。”

王姐看了她几秒,忽然笑了:“那是不是有别的事?”

宋溪抬眼。

王姐朝市场部那边努努嘴:“我听小李说,周总今天早上来得特别早,七点多就到了。”

宋溪筷子顿了一下。

王姐笑得意味深长:“他还给你送水了?”

宋溪没说话。

“行啊小宋。”王姐压低声音,但压不住那股兴奋,“周总这是想追你啊?”

宋溪夹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完,才说:“王姐,别瞎猜。”

“我瞎猜?”王姐笑出声,“你当我没看见?上周五你们俩在办公室里关着灯,不知道在干嘛。今天他又给你送水。这叫瞎猜?”

宋溪抬眼:“上周五是加班。”

“加什么班要关灯?”

宋溪想起那个手机照着的小蛋糕,想起他说“生日快乐”时紧张的表情,想起他递过来的那个一次性叉子。她没回答,只是继续吃饭。

王姐看着她,忽然叹了口气:“小宋,你也不小了,要是有合适的,别躲。”

宋溪笑了笑,没接话。

下午三点,周砚敲了她工位的桌子。

宋溪抬头,他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表情很正经:“这个数据我有点看不懂,你能帮我看看吗?”

宋溪接过文件,是一份市场分析报告。她看了几眼,指出几个地方:“这里的数据口径不对,应该是用季度环比而不是同比。还有这里,渠道分类太粗了,建议再细分一下。”

周砚点头,认真听着。但宋溪注意到,他看的不是文件,是她。

“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她问。

周砚摇头,然后目光落在她桌上的笔筒上。笔筒还是老位置,里面插着十几支笔,还有那张照片,压在底层,露出一点点边角。
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这照片……是你们学校的运动场?”

宋溪心里一紧。

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那张褪色的照片里,红色的跑道在阳光下泛着光,一个瘦高的男生正在跨栏。

“嗯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周砚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,里面有东西在动。

“我好像见过这个操场。”他说。

宋溪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你也是那儿的?”她问。

周砚看着她,没说话。但那个眼神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宋溪忽然明白了。

那瓶水,那张便利贴,那个“学姐”。他不是随便买的,不是凑巧。他知道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涩。

周砚看着她,轻声说:“学姐,那瓶水,我记了十年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。

电脑的风扇在转,空调在送风,远处有人在打电话,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模糊,遥远。

宋溪看着他,这个站在她工位旁边的男人,穿着深蓝色的衬衫,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时的影子。她想起那个傍晚,操场上,一个喘着气的学弟递给她一瓶水,说“学姐生日快乐”。

她以为他不记得了。

她以为那只是一件小事,小到可以放在记忆的角落里,永远不会再被翻出来。

但他记得。

他说他记了十年。

宋溪眼眶忽然热了。她低下头,想掩饰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“原来是你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有点抖。

周砚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宋溪抬起头,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,有惊讶,有释然,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情绪。

“原来那个总在广播站点歌的学弟,”她说,“是你。”

周砚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
“你每天傍晚都点同一首歌。”宋溪说,“星光。每次有人跑完步,广播里就会放。他们说是一个跨栏的男生点的。”

周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他记得。他那时候确实每天都去广播站点歌,点的就是那首星光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点,只是觉得那首歌好听,想在跑完步之后听一听。

他不知道她也在听。

“我那时候想,”宋溪轻声说,“这个学弟,还挺浪漫的。”

周砚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。

两人对视着,谁都没说话。

电脑风扇的声音还在响,空调的风还在送,远处的电话声还在继续。但这个角落,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了。

宋溪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瓶水。蓝色的瓶身,和十年前一样。

“那瓶水,”她说,“我也有。”

周砚看着她。

“一直记得。”她说。

周砚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
宋溪抬眼。

“你那天晚上说的,”周砚说,“我就知道是我。”

宋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想起周五晚上,她坐在他办公室里,就着手机的光吃蛋糕,说起那个学弟,说起那瓶水。她以为只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
他不知道那时候,他就在听自己的故事。

“你怎么确认的?”她问。

周砚顿了顿,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,递给她。

宋溪接过,是一张校刊的翻拍。校运会的照片,一个男生在跨栏,观众席上有个模糊的女生。

她认出那个女生是自己。

“我周末回了一趟家。”周砚说,“翻了半天校刊。”

宋溪看着那张照片,很久没说话。然后她把手机还给他,抬头看他。

“所以,”她说,“你想怎么样?”

周砚愣了一下。

宋溪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但嘴角有一点笑意:“你花了这么多功夫确认是我,然后呢?”

周砚张了张嘴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
他想怎么样?

他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只是想确认,只是想让她知道,只是想看看她知道之后的反应。但然后呢?
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。

宋溪等着他。

周砚看着她,那双眼睛还是和平时一样,淡淡的,但里面有一点光。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,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老实说。

宋溪笑了。

那个笑容和周砚见过的都不一样,不是礼貌的,不是客气的,是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笑,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。

“那你慢慢想。”她说。

她把那瓶水拿起来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
周砚看着她喝水的样子,喉结动了动。

“想好了告诉我。”宋溪把水瓶放下,继续看电脑,“现在,你可以回去工作了。”

周砚站在原地,看了她几秒,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。

走出几步,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
他没回头,但他知道她在笑什么。

回到办公室,周砚关上门,靠在门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心跳很快,手心有点潮。

他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,想起她说“那你慢慢想”时的语气,想起她喝那瓶水的样子。

他忽然知道他想怎么样了。

他想每天都能看到她笑。

周砚走到窗边,透过百叶窗看向那个角落。宋溪坐在那里,对着电脑,和平时一样。但她的桌上,那瓶水放在手边,蓝色的瓶身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
她偶尔会拿起来喝一口,然后放回去。

周砚看着那个动作,看了很久。

手机震了。

他拿起来看,是她的微信:想好了吗?

他回:没。

她回:那继续想。

他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
窗外阳光很好,照在那个角落工位上,照在那瓶水上,照在她身上。

周二早上,宋溪到公司时,桌上多了一个盒子。

白色的纸盒,巴掌大小,上面印着看不懂的英文字母。她拿起来,盒子沉甸甸的,像是装了什么贵重东西。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,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:

“给学姐补充能量。”

宋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然后打开盒子。

里面是一瓶进口维生素,深棕色的玻璃瓶,标签上全是英文。她翻过来看背面,贴着中文说明:每日一粒,增强免疫力,缓解疲劳。

她看了眼价格标签,没撕干净,还留着一点:??398。

宋溪叹了口气。

她把盒子盖上,拿着走向周砚的办公室。门开着,他正对着电脑,听到脚步声抬头,看到她手里的盒子,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收到了?”

宋溪把盒子放他桌上:“退给你。”

周砚愣住:“为什么?”

“太贵了。”宋溪说,“我用不着这个。”

“怎么用不着?”周砚站起来,“你天天加班,又要照顾家里,肯定需要补充营养。我问过店员,这个牌子最好——”

“周砚。”宋溪打断他。

周砚闭上嘴。

宋溪看着他,语气放轻了:“我知道你是好意。但这个,我真的不需要。”

周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他看着那盒维生素,眼神里有点沮丧。

“那你需要什么?”他问。

宋溪愣了一下。

“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。”周砚老实说,“上次的水,你觉得可以。但总不能天天送水。我想对你好,但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。”

他说这话时看着别处,耳根有点红。

宋溪看着他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
“我什么都不需要。”她说,“你别乱花钱就行。”

周砚抬眼看他,眼神里写着不信。

宋溪想了想,随口说:“周末要去医院给我妈拿药,排队要排很久。你要是真想帮我,替我去排队?”

她说这话时没当真,只是找个理由让他别再乱买东西。说完就转身回工位了。

周五晚上,宋溪收到周砚的微信:明天几点去医院?

她看着那行字,愣了几秒。

她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,没想到他真的记下了。

她回:八点。但不用,我开玩笑的。

他回:我没开玩笑。

她又愣住。

他接着发:医院地址发我。

宋溪盯着屏幕,打了半天字,最后只发了一个定位。

周六早上七点五十,宋溪扶着妈妈走到医院门口时,看到周砚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
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,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,头发有点乱,像是刚睡醒就跑过来了。看到她,他快步迎上来。

“阿姨好。”他先跟她妈妈打招呼,声音有点紧。

宋溪妈妈愣了一下,看向女儿:“这是?”

“同事。”宋溪说,“周砚。”

“阿姨,我是宋溪姐的同事。”周砚补充,然后看向宋溪,“你们进去陪阿姨看病,我去排队拿药。把病历本和医保卡给我。”

宋溪把东西递给他,忍不住问:“你知道怎么拿吗?”

周砚接过,认真点头:“问过了。先取号,再排队,报名字和出生日期就行。”

宋溪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
宋溪妈妈在旁边打量周砚,笑着问:“小周啊,你一大早跑过来帮忙,不耽误你休息啊?”

“不耽误。”周砚说,“我反正也起得早。”

宋溪看了他一眼。他眼睛下面有一点青,明显没睡够。

“快进去吧。”周砚催她们,“外面凉。”

宋溪点点头,扶着妈妈往门诊楼走。走出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周砚已经往药房的方向跑了,背影在人群里很快消失。

两个小时后,宋溪陪妈妈做完检查,从门诊楼出来。妈妈状态还行,医生说药继续吃,定期复查。她松了口气,扶着妈妈往药房走。

药房外面排着长长的队,弯弯曲曲绕了好几圈。她扫了一眼,没看到周砚。

她拿出手机,正要发微信,忽然看到药房门口的休息区有个熟悉的身影。

周砚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,头靠着墙,眼睛闭着。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盒药,抱在胸前,像怕弄丢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睫毛照成浅金色。

宋溪停下脚步。

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
他睡着的样子和白天不太一样,眉头松开了,嘴唇微微抿着,看起来很乖。灰色卫衣的袖口卷着,露出一截手腕,腕骨突出。

宋溪妈妈也看到了,轻声问:“小周怎么睡那儿了?”

宋溪没说话。

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阳光里有很多细小的灰尘在飘,落在他肩上,落在那些药盒上。

她忽然想起那盒被她退回的维生素,想起他说“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”,想起他说“我没开玩笑”。

她想起那瓶水,那张便利贴,那个小蛋糕。

她想起十年前,那个傍晚,操场上,一个喘着气的学弟递给她一瓶水,说“学姐生日快乐”。

宋溪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
他睫毛动了动,睁开眼。

看到她,他愣了一下,然后坐直,揉了揉眼睛:“结束了?阿姨还好吗?”

宋溪看着他,没说话。

周砚被她看得有点慌,低头检查手里的药:“药拿齐了,三盒,我都对过了,没错。”

他把药递给她。

宋溪接过,看着那个塑料袋,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盒药,发票叠好塞在旁边。

“排了多久?”她问。

周砚想了想:“一个多小时吧。还好,人不多。”

宋溪看了眼外面弯弯曲曲的队伍,没戳穿他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
周砚站起来,拍拍裤子:“谢什么,举手之劳。”

又是举手之劳。

宋溪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宋溪妈妈在旁边看着,也笑了:“小周啊,中午上家里吃饭吧。阿姨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
周砚一愣,看向宋溪。

宋溪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“那……方便吗?”他问。

宋溪妈妈说:“方便,怎么不方便。小宋平时总是一个人,难得有朋友来。”

周砚又看宋溪。

宋溪说:“来吧。”

周砚眼睛亮了一下,但面上稳住了:“那我帮你们拎东西。”

回去的路上,周砚拎着药和宋溪妈妈买的菜,走在宋溪旁边。宋溪妈妈在前面走得慢,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笑得眼角都是褶子。

“我妈好像挺喜欢你。”宋溪小声说。

周砚也小声回:“阿姨人很好。”

宋溪看他一眼:“你今天没别的事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特意空出来的?”

周砚顿了顿,老实说:“嗯。”

宋溪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走到一个路口,红灯。两人停下来等着。周砚忽然问:“你平时都是自己来?”

宋溪点头。

“每次都排那么久?”

“有时候更久。”

周砚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以后叫我。”

宋溪转头看他。

周砚看着前方的红灯,语气很平常:“我周末没什么事。来帮你排队。”

宋溪看着他侧脸,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。

“不用。”她说。

“我没说用。”周砚说,“我说我想来。”

绿灯亮了。他拎着东西往前走,走出两步,回头看她:“走啊。”

宋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
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,背着双肩包,手里拎着大包小包,走得很快,像怕她跟不上。

她忽然想起十年前,那个跑得很快的学弟。

原来他一直都跑得很快。

宋溪跟上去,走在他旁边。

“周砚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
他转头。

“那盒维生素,”她说,“退了吧。”

周砚表情垮了一下。

“但以后,”她顿了顿,“别乱买东西。”

周砚看着她。

“有什么想问的,直接问我。”宋溪说,“别自己瞎猜。”

周砚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:“好。”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宋溪妈妈在前面回头,看到他们并排走在一起,笑容更深了。

中午在宋溪家吃饭。周砚第一次见到她妈妈口中那个“身体不好”的样子。阿姨其实还好,只是走路慢一点,说话声音轻一点,但精神不错,做饭也利落。她做了四个菜,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汤,摆满一桌。

“小周多吃点。”她不停给他夹菜,“小宋平时也不做饭,难得有人来。”

周砚碗里堆得满满的,埋头吃,一边吃一边说好吃。

宋溪在旁边看着,想笑又忍住。

吃完饭,周砚抢着洗碗。宋溪妈妈拦不住,就让他洗了。宋溪靠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挤洗洁精,冲了半天冲不干净。

“你以前洗过碗吗?”她问。

周砚老实回答:“洗过。但好像不太成功。”

宋溪走过去,把他推开,重新开水龙头:“冲干净再擦,别浪费水。”

周砚站在旁边,看着她洗碗。她动作很快,三下两下就把碗冲干净,放进沥水架。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手上,水珠闪着光。

“看什么?”她头也不回。

“看你洗碗。”周砚说。

宋溪手上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洗。

下午三点,周砚告辞。宋溪送他到楼下。

外面阳光很好,小区里的树已经绿了,风吹过来有青草的味道。
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宋溪说。

周砚摇头:“真不用谢。”

两人站在楼道口,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周砚说。

宋溪点头。

周砚转身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:“下周末还去医院吗?”

宋溪看着他。

“我来排队。”他说。

宋溪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周砚笑了,冲她挥挥手,转身走了。

宋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。

她想起他坐在医院走廊上睡着的样子,阳光落在脸上,手里还攥着那些药。

她想起他说“以后叫我”,说“我没说用,我说我想来”。

她想起十年前,那个递给她一瓶水的学弟。

她忽然觉得,有些事情,可能真的不是巧合。

手机震了。

周砚的微信:到家了。

她看着那两个字,打了一行字:下周末,八点。

他秒回:好。

周一早上,宋溪去茶水间倒水。

走到门口,她听到里面有人说话,声音不大,但刚好能听清。

“你发现没,周总最近老往行政那边跑。”

“哪个行政?”

“就那个,最角落的工位,宋溪。”

宋溪脚步顿住。

“啊,那个姐姐啊。怎么了?”

“上周五我加班,看到周总把她叫进办公室,灯都关了,不知道在里面干嘛。”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真的。而且今天早上,我看到周总又给她桌上放了什么东西。”

“不会是……”

两个声音压低,变成窃窃私语,然后是一阵轻笑。

宋溪站在门口,握紧手里的杯子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回走。

回到工位,她把杯子放下,看着桌上那瓶水——今天早上又出现了,还是那个牌子,还是那张便利贴,写着“早安”。

她拿起那瓶水,放进了抽屉里。

九点整,周砚从办公室出来,往她这边走。走到一半,看到她低头看电脑,完全没有抬头的迹象。他放慢脚步,在她工位旁边站定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宋溪抬头,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早。”

然后继续低头看电脑。

周砚愣了一下。平时她至少会笑一下,或者说句话。今天什么都没有。

“那个,”他开口,“中午一起吃饭?”

“中午约了王姐。”宋溪说,语气很平常,但眼睛没看他。

周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他在她工位旁边站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

回到办公室,他坐在椅子上,越想越不对劲。

她怎么了?

他拿出手机,给她发微信:中午真约了王姐?

十分钟后,她回:嗯。

就一个字。

周砚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,打了好几行字,又都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一个:好。

中午,周砚一个人去食堂。他端着餐盒找位置,看到王姐和宋溪坐在一起,两人正说着什么。他走过去,想打招呼,宋溪抬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低头继续吃饭。

王姐倒是笑了:“周总,一个人啊?”

周砚点头,在旁边桌坐下。

他背对着她们,听不清她们说什么,但偶尔能听到宋溪的声音,很轻,和平常一样。

吃完饭,他先走了。回到办公室,他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角落的工位。宋溪还没回来,椅子空着,桌上那瓶水不见了。

他忽然有点慌。

下午两点,周砚去开会。路过茶水间时,他听到里面有人说话,提到了宋溪的名字。

他停下脚步。

“真的,我亲眼看到的。上周五晚上,他们俩在办公室里,灯都关了。”

“不会吧,宋溪姐看起来那么正经。”

“谁知道呢。人家可是总监,对她好点,她能拒绝?”

“也是,行政部工资那么低,要是我我也……”

周砚推开门。

里面两个实习生抽了一口冷气,脸色发白。

周砚看着她们,面无表情。他什么都没说,看了她们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

回到办公室,他坐在椅子上,手攥成拳头。

他想起早上宋溪的反应,想起她刻意避开的目光,想起她说“约了王姐”时的语气。

她听到了。

她什么都听到了。

下午三点半,部门例会。周砚坐在主位,听着市场部的人汇报工作,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别的事。

汇报到一半,一个男同事忽然笑着开口:“周总,听说您最近跟行政部的宋溪走得挺近?”
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
周砚抬眼看他。

那男同事还在笑,语气轻佻:“大家都说您对她特别照顾,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?”

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眼神,有人在偷笑。

周砚放下手里的笔。

他看着那个男同事,声音很平静:“你说什么?”

那男同事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,但还是硬着头皮笑:“就开个玩笑嘛,大家都传——”

“传什么?”

男同事噎住。

周砚站起来,目光扫过会议室所有人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

“宋溪姐是公司最资深的员工。我来公司一个月,是她教会我怎么用打印机,怎么查数据,怎么跟各部门配合。她帮我做过多少事,我心里有数。”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
“我尊重她。”周砚一字一顿,“也希望大家尊重她。”

他坐回去,拿起笔,继续看汇报材料:“继续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汇报的人结结巴巴地继续往下说。

那个男同事低着头,再也没抬起来。

五点半,会议结束。周砚收拾东西往外走,在楼梯间门口被人叫住。

“周砚。”

他回头,宋溪站在楼梯间门口,看着他。

周砚走过去。

宋溪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刚才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
周砚没说话。

“你不该那样。”她说,“会得罪人。”

周砚看着她:“那我该怎样?听着他们传闲话?”

宋溪别开眼:“我没事,习惯了。”

“我不习惯。”

宋溪一愣。

周砚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近了一点。他声音放轻了,但很认真:

“对不起。”

宋溪抬头。

“是我没考虑周全。”周砚说,“我不该老往你那儿跑,不该让你被人说闲话。”

宋溪看着他。

“以后我会注意。”他说,“不让你有困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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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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