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第 31 章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从你进门,到开酒,到喝酒,到说话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都看了。”
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
“为什么没报警?”

她点头。
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拿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
然后看著她。

“因为你选酒的样子。”

宋微醺没听懂。

“什么?”

“监控里,你站在那面墙前,看了很久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那么多酒,贵的、便宜的、有名的、没名的。你一瓶瓶看过去,最后选了最角落那瓶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那瓶是我酿的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你选的,是我酿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
“不是最贵的,不是最有名的,是——我的。”

宋微醺的眼眶酸了。

“然后你打开,喝了一口。你没有马上喝第二口,你闭著眼睛,让酒在嘴里待了很久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那个样子,像我见过的最孤独的人。”

宋微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一滴。

两滴。

她低下头,用力擦。

但越擦越多。

季辞没有动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等著她。

等她哭完。

等她重新抬头。
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
抬起头。

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
但她笑了。

“所以你就让我分期付款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不然呢?”

“不然你应该报警。”

“报警?”季辞笑了,“报警抓一个喝了我酒还说真话的人?”

他摇摇头。

“这种人,抓一个少一个。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笑得眼泪又掉下来。

她拿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
酒液滑进喉咙。

温暖的,柔软的。

像有人在拥抱她。
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季辞看著她。

“谢什么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谢谢你没报警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就这个?”

“谢谢你让我分期付款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谢谢你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
安静。

吧台上方的射灯照下来。

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。

季辞看著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手。

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。

叮。

一声轻响。

“以后想喝好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。

“来找我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不用偷。”

宋微醺的眼眶又酸了。

但她没哭。

她只是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,看著他嘴角翘起的弧度,看著他——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说话,会让人很想哭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想哭就哭。”

他说。

“在我这里,不用忍著。”

宋微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但她在笑。

又哭又笑。

像个傻子。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盒纸巾,推到她面前。

宋微醺抽了一张,擦掉眼泪。

又抽了一张,擤鼻涕。

然后她看著他。

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丑?”

季辞摇头。

“不丑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你哭的时候,眼睛也是亮的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低下头,假装喝酒。

但嘴角翘了起来。

——

那晚他们喝了很多。

不是那种拚命的喝,是慢慢的,一点一点的。

那瓶酒喝完了,季辞又开了一瓶。

不是那批的,是另一款。

然后又一瓶。

再一瓶。

他们聊了很多。

聊酒。

聊过去。

聊那些没人听过的故事。

宋微醺说起她妈。

说起那个在酒厂化验室工作了一辈子的女人。

“她一个月工资三千多,供我上学,供我来这个城市。”她的声音有点飘,“我转正那天,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她。”

季辞静静地听著。

“但她说,‘别得意,转正只是开始’。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“我妈就是这样。从来不夸我。”

季辞想了想。

“她不是不夸你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是怕你骄傲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我妈也这样。”季辞说。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我从小在酒厂长大,十岁就会品酒。他从来不夸我,只会说‘还不够’。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——”季辞喝了一口酒,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不是觉得我不够好。是怕我觉得自己够好了,就不往前走了。”

安静。

吧台上方的射灯照下来。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东西。
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
“嗯?”

“你爸现在呢?”

季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还在那个酒厂。”

“你们……”

“很少联系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但宋微醺听出来了。

那不是平静。

那是——

“你想他吗?”她问。

季辞抬起头,看著她。
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
“因为——”宋微醺想了想,“如果你不想,你不会开这间酒吧。”

季辞愣住了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“你开辞酒,不继承家业,不是因为不想做酒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“是因为想做自己的酒。”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看著她。

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那种轻轻的笑,是真正的笑。

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
“宋微醺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不知道,你很可怕?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可怕?”

“对。”季辞说,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
“我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只是说真话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又是这句话。”

他举起酒杯。

“来,为说真话的人,喝一杯。”

宋微醺也举起酒杯。

叮。

——

那晚的最后一瓶酒喝完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

宋微醺看了一眼时间。

快十二点了。
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她说。

季辞点头。

“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,你喝酒了。”

“没喝多少。”

“那也不行。”

季辞看著她。

“那你怎么回去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打车。”

“不安全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季辞没说话。

他从吧台后面走出来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送你。”

“你不是喝酒了吗?”

“喝了。”季辞说,“但没醉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而且,你比我醉得厉害。”
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走路已经开始晃了。”

宋微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

好像是有一点晃。
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那你送我,你怎么回来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再回来。”

“那不是要走两趟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多麻烦。”

“不麻烦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宋微醺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
她低下头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——

深夜的街道很安静。
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宋微醺走在季辞旁边。

脚步确实有点晃。

不是醉。

是——

她也不知道是什么。

可能是酒。

可能是人。

可能是今晚的一切。
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
“嗯?”

“你知道吗,我今天很开心。”

季辞转头看她。

“开心什么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开心你把那瓶酒留著。”

她看著前方。

“开心你让我重新喝一次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轻。

“开心你陪我说话。”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继续走。

走在她旁边。

不快不慢。

刚刚好。

宋微醺突然停下来。

季辞也停下来。

“怎么了?”

宋微醺转过身,看著他。

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那天说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你说他们说得对。”

季辞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“微博上那些人。”宋微醺看著他,“说我们是真的。”

她的心跳很快。

但她没有停。

“你说他们说得对。”
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“是什么意思?”

安静。

深夜的街道很安静。

远处偶尔有车驶过,车灯掠过,然后消失。

季辞看著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距离更近了。
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你猜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逗她。
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
“我不猜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我怕猜错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猜错会怎么样?”

宋微醺没说话。

她只是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。

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。

是她妈说的。

“有些事,不用猜。感觉对了,就是对了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感觉——”

她停下来。

季辞等著。

“我感觉,我们是真的。”

安静。

路灯的光照下来。

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。

季辞看著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眼睛里全是光。

“你感觉对了。”

他说。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季辞想了想。

“从你偷我的酒开始。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她说。

“从我偷你的酒开始。”

——

那天晚上,季辞还是送她到家楼下。

宋微醺站在楼梯口,看著他。

“到了。”

季辞点头。

“上去吧。”

宋微醺没动。

“你怎么回去?”

“走回去。”

“多远?”

“两公里。”

“那要走很久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看著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。

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003号呢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这么急?”

“嗯。”宋微醺说,“想喝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快了。”

“快了是什么时候?”

“等你把002喝完。”

“002喝完了。”

季辞愣了一下。

“喝完了?”

“嗯。”宋微醺点头,“昨晚喝完了。”

季辞看著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行。”

他说。

“明天,003号。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她转身上楼。

走了几步。

又停下来。

回头。

他还在原地。

站在路灯下,看著她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晚安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晚安,偷酒的小宋。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一个月后。

宋微醺的人生彻底变了。

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楼梯间里吃外卖的实习生。

她是酒店最年轻的初级侍酒师。

每天上班,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那种“你是谁”的漠然,而是“你来了”的热情。

连Cindy都开始躲著她。

不是那种害怕的躲,是尴尬的躲——毕竟酒会那天,所有人都看见她站在台上发抖,看见宋微醺接过话筒,看见那个实习生救了全场。

宋微醺没有落井下石。

她只是做好自己的事。

写品酒词,接待客人,偶尔去酒窖转转。

她写的品酒词,现在署的是自己的名字。

——

晚上,她还是去辞酒。

不是每天。

是每周三四次。

因为季辞说:“不用天天来,你会累。”

但她还是想去。

不是为了试酒。

是为了那个人。

003号早就喝完了。

004号也是。

005号在她床头柜上,还没开。

每一瓶都贴著手写的标签——

【给小宋·003】

【给小宋·004】

【给小宋·005】

苏糖说她的床头柜快变成酒柜了。

宋微醺说,那又怎样。

——

这天下午,宋微醺收到一个快递。

很大的盒子,沉甸甸的。

寄件地址是——

她愣住了。

辞酒。

她抱著盒子上楼,进屋,放在茶几上。

苏糖凑过来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拆开看看。”

宋微醺拆开盒子。

里面还有一个盒子。

深蓝色的绒面包装。

她见过这种包装。

季辞的酒,都是用这种盒子装的。

但这个盒子比平时的大。

她打开。

里面不是酒。

是一只酒杯。

很简单的款式,杯壁很薄,杯脚很细,杯身晶莹剔透。

她拿起来。

光线透过杯壁,在手上落下一小片光斑。

然后她看见了杯身上的字。

刻著的。

很小,但很清楚——
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J】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唯一的品酒师。

J。

季辞。

她握紧那个杯子。

苏糖凑过来看。

“哇——”她的声音拉得很长,“唯一的品酒师?”

宋微醺没说话。

但她的耳朵红了。

苏糖看著她,笑了。

“还愣著干嘛?去啊!”

宋微醺抬起头。

“去什么?”

“去问他啊!”苏糖指著那个杯子,“这什么意思,让他当面说!”
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杯子。

唯一的品酒师。

她笑了。

——

晚上七点半,宋微醺站在辞酒门口。

她手里握著那个杯子。

用绒布包著,装在帆布包里。

推开门。

酒吧里人不多。

三三两两的客人,低声交谈,偶尔有笑声。

周牧在吧台里调酒,看见她进来,下巴朝里面扬了扬。

季辞在里面那张桌子旁边,正在和一个客人说话。

宋微醺走过去。

在旁边等著。

季辞看见她,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
他和客人说了几句,然后走过来。

“来了?”

宋微醺点头。

季辞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
“带来了?”

宋微醺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杯子。

绒布包著。

她没打开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
季辞看著那个杯子。

又看著她。

“你没看?”

“看了。”

“看了还问?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“我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他转身往吧台走。

“来。”

宋微醺跟上。

季辞走进吧台里。

宋微醺站在外面。

他把杯子从她手里接过来,打开绒布。

那个晶莹剔透的杯子,在吧台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。

他把它放在吧台上。

正中间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

“意思是——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以后你只负责品我一个人的酒。”

安静。

吧台上方的射灯照下来。

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
落在那个杯子上。

宋微醺的心跳很快。

她低头看著那个杯子。

看著杯身上那行字。

唯一的品酒师。

她抬起头。

看著他。

“那得看你的酒够不够好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轻。

轻得像在逗他。

季辞挑眉。

“不够好?”

宋微醺没说话。

只是看著他。

眼睛里有笑意。

季辞笑了。

他转身,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托盘。

托盘里放著一瓶酒。

不是那种大瓶的,是很小的一瓶。

深色的玻璃,没有酒标。

他打开。

倒进醒酒器里。

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个杯子——不是她带来的那个,是普通的酒杯。

他把酒倒进去。

然后推到她面前。

“试试。”

宋微醺低头看著那杯酒。

浅金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轻轻晃动。

她端起来。

先看颜色。

再闻香气。

然后喝了一口。

闭上眼睛。

让酒液在舌尖停留。

很慢。

很慢。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静静地等著。

等著她睁开眼睛。

宋微醺睁开眼。

看著他。

“还行。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只是还行?”

宋微醺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
又看了一眼吧台上那个刻著字的杯子。

然后她抬起头。

看著他的眼睛。

眼睛里有光。

“值得慢慢品。”

她说。

季辞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眼睛里全是光。

他从吧台里走出来。

走到她面前。

低头看著她。

“慢慢品?”

“嗯。”

“多久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她看著他。

“你酿多久,我就品多久。”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手。

轻轻拿起那个刻字的杯子。

倒了一杯酒。

就是她刚才喝的那瓶。

然后他把杯子递给她。

“用这个喝。”

宋微醺接过杯子。

杯身上,那行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
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J】

她端起杯子。

喝了一口。

同样的酒。

但不一样了。

用这个杯子喝,好像更好喝了。
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瓶酒,几号?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你想它几号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006?”

季辞摇头。

“不是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多少?”

季辞没有回答。

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。

一个酒瓶。

深色的玻璃,没有酒标。

瓶身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标签。

他把它递给她。

宋微醺接过。

低头看。

标签上写著——
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永远】

她的眼眶酸了。

永远。

不是001,不是002,不是006。

是永远。

她抬起头。

看著他。

“季辞……”

“以后的酒,”他打断她,“不编号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。

“每一瓶,都是给你的。”

宋微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一滴。

两滴。

她低下头,用力擦。

但越擦越多。

季辞没有动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著。

等著她把眼泪擦干。

等著她重新抬头。
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
抬起头。

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
但她笑了。

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会让我哭一辈子的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一辈子?”

他笑了。

“那就哭一辈子。”

他说。

“反正——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我会一直在。”

——

那天晚上,酒吧打烊后,他们坐在吧台前。

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。

吧台上放著两个杯子。

一个是普通的酒杯。

一个是刻著字的。

季辞用普通的。

宋微醺用那个刻字的。

他们喝著那瓶“永远”。

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。

聊酒。

聊以后。

聊那些还没发生的事。

“季辞。”宋微醺突然叫他。

“嗯?”

“你说,如果那天晚上我没走错门,会怎么样?”

季辞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会认识吗?”

“也许会。”

“也许?”

“嗯。”季辞说,“也许在某个酒会上,也许在某个品鉴会上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但不会是这样。”

宋微醺点头。

“不会是这样。”

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杯子。

杯身上,那行字在灯光下闪著微光。

“你后悔吗?”她问。

季辞愣了一下。

“后悔什么?”

“后悔没报警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后悔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后悔?”

“对。”季辞说,“后悔没早点认识你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
他也在看她。

目光安静,却有温度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什么话?”

“这种——”宋微醺想了想,“让人心跳加速的话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从认识你开始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你教的。”
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
她低下头,假装喝酒。

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。

——

夜深了。

宋微醺该回家了。

季辞送她到门口。

她站在门外,他站在门内。

隔著那道门槛。

“那个杯子,”季辞说,“以后每次来都带著。”

宋微醺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只能用这个喝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只能喝我酿的酒。”

宋微醺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那万一我想喝别人的呢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想喝谁的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可能某个酒庄的,某个产区的,某个——”

“我给你买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想喝谁的,”季辞说,“我给你买回来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“你只用负责品。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笃定的光。

她笑了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这样,真的会把我惯坏的。”

季辞摇头。

“不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”他看著她,“你值得。”

宋微醺的眼眶又酸了。

她低下头,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抬起头。

看著他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

季辞点头。

“明天还来吗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明天有工作。”

“后天呢?”

“后天也有。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那什么时候来?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“等我把这瓶喝完。”

她举起手里那个酒瓶——那瓶“永远”。

季辞看了一眼。

“那明天就该来了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”他笑了,“那瓶没多少了。”

宋微醺低头看了看。

好像是没多少了。

她抬起头。

看著他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是故意的吧?”

季辞没说话。

只是笑。

笑得眼睛里全是光。

宋微醺也笑了。

她转身。

走了几步。

又停下来。

回头。

他还在原地。

站在门槛里,看著她。

门里的灯光照出来,在他身后落下一片温暖的光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晚安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晚安,唯一的品酒师。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
——

一个月后。

宋微醺收到一个快递。

很大的箱子。

她打开。

里面是一整箱酒。

每一瓶都贴著手写的标签——
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春】
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夏】
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秋】
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冬】

一共四瓶。

她拿起手机,给季辞发消息:

【这是什么?】

对面秒回:

【一年的量。】

她笑了。

打字:

【那明年呢?】

对面回:

【明年再酿。】

她打字:

【后年呢?】

对面:

【后年也酿。】

她打字:

【一直?】
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回:

【一直。】

宋微醺看著那两个字。

笑了。

她打字:

【那我等你。】

对面:

【等多久?】

她想了想。

打字:

【等你酿不动为止。】

对面回:

【那你要等很久。】

她笑了。

把手机放下。

看著那四瓶酒。

春。夏。秋。冬。

一年四季。

每一季都有他酿的酒。

她拿起一瓶。

打开。

倒进那个刻字的杯子里。

喝了一口。

还是那个味道。

不讨好任何人。

但让人想讨好它。

就像他。

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

【好喝。】

对面秒回:

【只是好喝?】

她笑了。

打字:

【值得慢慢品。】

对面回:

【慢慢品,我慢慢酿。】

她看著那行字。

笑了。

窗外,夕阳正落下来。

橙红色的光,照在那四瓶酒上。

照在那个杯子上。

照在她脸上。

她端起杯子。

对著窗外轻轻举了一下。

“敬你。”她说。

“敬我们。”

——

三个月后。

辞酒门口多了一块小小的牌子。

上面写著:

【本店特约品酒师:宋微醺】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
【唯一的。】

路过的人看不懂。

但懂的人会笑。

比如周牧。

他每次经过那块牌子,都要翻个白眼。

“唯一的,”他嘟囔,“我也是品酒师,我怎么不是唯一的?”

季辞从旁边走过。

“你唯一的,”他说,“是调酒。”

周牧:“……”

吧台里,宋微醺正在用那个刻字的杯子喝酒。

听见他们的对话,她笑了。

她抬起头,看著窗外。

窗外是城市的夜。

无数盏灯光汇成一片。

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那个晚上。

她抱著酒瓶坐在地上,对著月光说话。

那时候她不知道。

那个酒窖的主人。

那瓶被她骂“不值”的酒。

会变成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。

“想什么呢?”

季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她回过神。

他站在她旁边,手里端著一杯酒。

看著她。

“想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。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那时候在想什么?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“在想,这个人会不会报警。”

季辞也笑了。

“那现在呢?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。

看著他身后满墙的酒。

看著这间改变了她人生的酒吧。

“现在——”

她举起手里的杯子。

杯身上,那行字在灯光下闪著光。
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J】

“现在在想——”

她看著他。

“幸好他没报警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他举起自己的杯子。

轻轻碰了一下她的。

叮。

一声轻响。

在安静的酒吧里,格外清晰。

窗外,夜色正浓。

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著。

吧台里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和那满墙的酒。

还有那个刻著字的杯子。

她端起杯子。

喝了一口。

“好喝吗?”他问。

她看著他。

眼睛里有光。

“值得慢慢品。”

她说。

他笑了。

“慢慢品。”

他说。

“我慢慢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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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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