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”
“从你进门,到开酒,到喝酒,到说话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都看了。”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没报警?”
她点头。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然后看著她。
“因为你选酒的样子。”
宋微醺没听懂。
“什么?”
“监控里,你站在那面墙前,看了很久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么多酒,贵的、便宜的、有名的、没名的。你一瓶瓶看过去,最后选了最角落那瓶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那瓶是我酿的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你选的,是我酿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“不是最贵的,不是最有名的,是——我的。”
宋微醺的眼眶酸了。
“然后你打开,喝了一口。你没有马上喝第二口,你闭著眼睛,让酒在嘴里待了很久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那个样子,像我见过的最孤独的人。”
宋微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一滴。
两滴。
她低下头,用力擦。
但越擦越多。
季辞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等著她。
等她哭完。
等她重新抬头。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但她笑了。
“所以你就让我分期付款?”
季辞挑眉。
“不然呢?”
“不然你应该报警。”
“报警?”季辞笑了,“报警抓一个喝了我酒还说真话的人?”
他摇摇头。
“这种人,抓一个少一个。”
宋微醺笑了。
笑得眼泪又掉下来。
她拿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酒液滑进喉咙。
温暖的,柔软的。
像有人在拥抱她。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季辞看著她。
“谢什么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谢谢你没报警。”
季辞笑了。
“就这个?”
“谢谢你让我分期付款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谢谢你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安静。
吧台上方的射灯照下来。
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。
季辞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。
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。
叮。
一声轻响。
“以后想喝好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。
“来找我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不用偷。”
宋微醺的眼眶又酸了。
但她没哭。
她只是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,看著他嘴角翘起的弧度,看著他——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说话,会让人很想哭?”
季辞挑眉。
“想哭就哭。”
他说。
“在我这里,不用忍著。”
宋微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但她在笑。
又哭又笑。
像个傻子。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盒纸巾,推到她面前。
宋微醺抽了一张,擦掉眼泪。
又抽了一张,擤鼻涕。
然后她看著他。
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丑?”
季辞摇头。
“不丑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你哭的时候,眼睛也是亮的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低下头,假装喝酒。
但嘴角翘了起来。
——
那晚他们喝了很多。
不是那种拚命的喝,是慢慢的,一点一点的。
那瓶酒喝完了,季辞又开了一瓶。
不是那批的,是另一款。
然后又一瓶。
再一瓶。
他们聊了很多。
聊酒。
聊过去。
聊那些没人听过的故事。
宋微醺说起她妈。
说起那个在酒厂化验室工作了一辈子的女人。
“她一个月工资三千多,供我上学,供我来这个城市。”她的声音有点飘,“我转正那天,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她。”
季辞静静地听著。
“但她说,‘别得意,转正只是开始’。”
宋微醺笑了。
“我妈就是这样。从来不夸我。”
季辞想了想。
“她不是不夸你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怕你骄傲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我妈也这样。”季辞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从小在酒厂长大,十岁就会品酒。他从来不夸我,只会说‘还不够’。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——”季辞喝了一口酒,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不是觉得我不够好。是怕我觉得自己够好了,就不往前走了。”
安静。
吧台上方的射灯照下来。
宋微醺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东西。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爸现在呢?”
季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还在那个酒厂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很少联系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但宋微醺听出来了。
那不是平静。
那是——
“你想他吗?”她问。
季辞抬起头,看著她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——”宋微醺想了想,“如果你不想,你不会开这间酒吧。”
季辞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“你开辞酒,不继承家业,不是因为不想做酒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是因为想做自己的酒。”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看著她。
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轻轻的笑,是真正的笑。
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“宋微醺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很可怕?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可怕?”
“对。”季辞说,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只是说真话。”
季辞笑了。
“又是这句话。”
他举起酒杯。
“来,为说真话的人,喝一杯。”
宋微醺也举起酒杯。
叮。
——
那晚的最后一瓶酒喝完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
宋微醺看了一眼时间。
快十二点了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她说。
季辞点头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你喝酒了。”
“没喝多少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季辞看著她。
“那你怎么回去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打车。”
“不安全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季辞没说话。
他从吧台后面走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送你。”
“你不是喝酒了吗?”
“喝了。”季辞说,“但没醉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而且,你比我醉得厉害。”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走路已经开始晃了。”
宋微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
好像是有一点晃。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那你送我,你怎么回来?”
季辞挑眉。
“再回来。”
“那不是要走两趟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多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宋微醺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她低下头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——
深夜的街道很安静。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宋微醺走在季辞旁边。
脚步确实有点晃。
不是醉。
是——
她也不知道是什么。
可能是酒。
可能是人。
可能是今晚的一切。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,我今天很开心。”
季辞转头看她。
“开心什么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开心你把那瓶酒留著。”
她看著前方。
“开心你让我重新喝一次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轻。
“开心你陪我说话。”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继续走。
走在她旁边。
不快不慢。
刚刚好。
宋微醺突然停下来。
季辞也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宋微醺转过身,看著他。
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天说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你说他们说得对。”
季辞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微博上那些人。”宋微醺看著他,“说我们是真的。”
她的心跳很快。
但她没有停。
“你说他们说得对。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是什么意思?”
安静。
深夜的街道很安静。
远处偶尔有车驶过,车灯掠过,然后消失。
季辞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距离更近了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你猜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逗她。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“我不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我怕猜错。”
季辞笑了。
“猜错会怎么样?”
宋微醺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。
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。
是她妈说的。
“有些事,不用猜。感觉对了,就是对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感觉——”
她停下来。
季辞等著。
“我感觉,我们是真的。”
安静。
路灯的光照下来。
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。
季辞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你感觉对了。”
他说。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季辞想了想。
“从你偷我的酒开始。”
宋微醺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
她说。
“从我偷你的酒开始。”
——
那天晚上,季辞还是送她到家楼下。
宋微醺站在楼梯口,看著他。
“到了。”
季辞点头。
“上去吧。”
宋微醺没动。
“你怎么回去?”
“走回去。”
“多远?”
“两公里。”
“那要走很久。”
“没事。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看著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。
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003号呢?”
季辞挑眉。
“这么急?”
“嗯。”宋微醺说,“想喝。”
季辞笑了。
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什么时候?”
“等你把002喝完。”
“002喝完了。”
季辞愣了一下。
“喝完了?”
“嗯。”宋微醺点头,“昨晚喝完了。”
季辞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说。
“明天,003号。”
宋微醺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上楼。
走了几步。
又停下来。
回头。
他还在原地。
站在路灯下,看著她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他笑了。
“晚安,偷酒的小宋。”
宋微醺笑了。
一个月后。
宋微醺的人生彻底变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楼梯间里吃外卖的实习生。
她是酒店最年轻的初级侍酒师。
每天上班,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那种“你是谁”的漠然,而是“你来了”的热情。
连Cindy都开始躲著她。
不是那种害怕的躲,是尴尬的躲——毕竟酒会那天,所有人都看见她站在台上发抖,看见宋微醺接过话筒,看见那个实习生救了全场。
宋微醺没有落井下石。
她只是做好自己的事。
写品酒词,接待客人,偶尔去酒窖转转。
她写的品酒词,现在署的是自己的名字。
——
晚上,她还是去辞酒。
不是每天。
是每周三四次。
因为季辞说:“不用天天来,你会累。”
但她还是想去。
不是为了试酒。
是为了那个人。
003号早就喝完了。
004号也是。
005号在她床头柜上,还没开。
每一瓶都贴著手写的标签——
【给小宋·003】
【给小宋·004】
【给小宋·005】
苏糖说她的床头柜快变成酒柜了。
宋微醺说,那又怎样。
——
这天下午,宋微醺收到一个快递。
很大的盒子,沉甸甸的。
寄件地址是——
她愣住了。
辞酒。
她抱著盒子上楼,进屋,放在茶几上。
苏糖凑过来: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拆开看看。”
宋微醺拆开盒子。
里面还有一个盒子。
深蓝色的绒面包装。
她见过这种包装。
季辞的酒,都是用这种盒子装的。
但这个盒子比平时的大。
她打开。
里面不是酒。
是一只酒杯。
很简单的款式,杯壁很薄,杯脚很细,杯身晶莹剔透。
她拿起来。
光线透过杯壁,在手上落下一小片光斑。
然后她看见了杯身上的字。
刻著的。
很小,但很清楚——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J】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唯一的品酒师。
J。
季辞。
她握紧那个杯子。
苏糖凑过来看。
“哇——”她的声音拉得很长,“唯一的品酒师?”
宋微醺没说话。
但她的耳朵红了。
苏糖看著她,笑了。
“还愣著干嘛?去啊!”
宋微醺抬起头。
“去什么?”
“去问他啊!”苏糖指著那个杯子,“这什么意思,让他当面说!”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杯子。
唯一的品酒师。
她笑了。
——
晚上七点半,宋微醺站在辞酒门口。
她手里握著那个杯子。
用绒布包著,装在帆布包里。
推开门。
酒吧里人不多。
三三两两的客人,低声交谈,偶尔有笑声。
周牧在吧台里调酒,看见她进来,下巴朝里面扬了扬。
季辞在里面那张桌子旁边,正在和一个客人说话。
宋微醺走过去。
在旁边等著。
季辞看见她,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他和客人说了几句,然后走过来。
“来了?”
宋微醺点头。
季辞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“带来了?”
宋微醺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杯子。
绒布包著。
她没打开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季辞看著那个杯子。
又看著她。
“你没看?”
“看了。”
“看了还问?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“我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季辞笑了。
他转身往吧台走。
“来。”
宋微醺跟上。
季辞走进吧台里。
宋微醺站在外面。
他把杯子从她手里接过来,打开绒布。
那个晶莹剔透的杯子,在吧台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。
他把它放在吧台上。
正中间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
“意思是——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以后你只负责品我一个人的酒。”
安静。
吧台上方的射灯照下来。
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落在那个杯子上。
宋微醺的心跳很快。
她低头看著那个杯子。
看著杯身上那行字。
唯一的品酒师。
她抬起头。
看著他。
“那得看你的酒够不够好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轻。
轻得像在逗他。
季辞挑眉。
“不够好?”
宋微醺没说话。
只是看著他。
眼睛里有笑意。
季辞笑了。
他转身,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托盘。
托盘里放著一瓶酒。
不是那种大瓶的,是很小的一瓶。
深色的玻璃,没有酒标。
他打开。
倒进醒酒器里。
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个杯子——不是她带来的那个,是普通的酒杯。
他把酒倒进去。
然后推到她面前。
“试试。”
宋微醺低头看著那杯酒。
浅金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轻轻晃动。
她端起来。
先看颜色。
再闻香气。
然后喝了一口。
闭上眼睛。
让酒液在舌尖停留。
很慢。
很慢。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等著。
等著她睁开眼睛。
宋微醺睁开眼。
看著他。
“还行。”
季辞挑眉。
“只是还行?”
宋微醺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又看了一眼吧台上那个刻著字的杯子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看著他的眼睛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值得慢慢品。”
她说。
季辞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眼睛里全是光。
他从吧台里走出来。
走到她面前。
低头看著她。
“慢慢品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你酿多久,我就品多久。”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。
轻轻拿起那个刻字的杯子。
倒了一杯酒。
就是她刚才喝的那瓶。
然后他把杯子递给她。
“用这个喝。”
宋微醺接过杯子。
杯身上,那行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J】
她端起杯子。
喝了一口。
同样的酒。
但不一样了。
用这个杯子喝,好像更好喝了。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这瓶酒,几号?”
季辞笑了。
“你想它几号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006?”
季辞摇头。
“不是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多少?”
季辞没有回答。
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酒瓶。
深色的玻璃,没有酒标。
瓶身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标签。
他把它递给她。
宋微醺接过。
低头看。
标签上写著——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永远】
她的眼眶酸了。
永远。
不是001,不是002,不是006。
是永远。
她抬起头。
看著他。
“季辞……”
“以后的酒,”他打断她,“不编号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。
“每一瓶,都是给你的。”
宋微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一滴。
两滴。
她低下头,用力擦。
但越擦越多。
季辞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著。
等著她把眼泪擦干。
等著她重新抬头。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但她笑了。
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会让我哭一辈子的?”
季辞挑眉。
“一辈子?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哭一辈子。”
他说。
“反正——”
他看著她。
“我会一直在。”
——
那天晚上,酒吧打烊后,他们坐在吧台前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。
吧台上放著两个杯子。
一个是普通的酒杯。
一个是刻著字的。
季辞用普通的。
宋微醺用那个刻字的。
他们喝著那瓶“永远”。
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。
聊酒。
聊以后。
聊那些还没发生的事。
“季辞。”宋微醺突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如果那天晚上我没走错门,会怎么样?”
季辞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会认识吗?”
“也许会。”
“也许?”
“嗯。”季辞说,“也许在某个酒会上,也许在某个品鉴会上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但不会是这样。”
宋微醺点头。
“不会是这样。”
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杯子。
杯身上,那行字在灯光下闪著微光。
“你后悔吗?”她问。
季辞愣了一下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报警。”
季辞笑了。
“后悔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后悔?”
“对。”季辞说,“后悔没早点认识你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目光安静,却有温度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?”
季辞挑眉。
“什么话?”
“这种——”宋微醺想了想,“让人心跳加速的话。”
季辞笑了。
“从认识你开始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你教的。”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她低下头,假装喝酒。
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。
——
夜深了。
宋微醺该回家了。
季辞送她到门口。
她站在门外,他站在门内。
隔著那道门槛。
“那个杯子,”季辞说,“以后每次来都带著。”
宋微醺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只能用这个喝。”
“好。”
“只能喝我酿的酒。”
宋微醺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那万一我想喝别人的呢?”
季辞挑眉。
“想喝谁的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某个酒庄的,某个产区的,某个——”
“我给你买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想喝谁的,”季辞说,“我给你买回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“你只用负责品。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笃定的光。
她笑了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样,真的会把我惯坏的。”
季辞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看著她,“你值得。”
宋微醺的眼眶又酸了。
她低下头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抬起头。
看著他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季辞点头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明天有工作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后天也有。”
季辞挑眉。
“那什么时候来?”
宋微醺笑了。
“等我把这瓶喝完。”
她举起手里那个酒瓶——那瓶“永远”。
季辞看了一眼。
“那明天就该来了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笑了,“那瓶没多少了。”
宋微醺低头看了看。
好像是没多少了。
她抬起头。
看著他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故意的吧?”
季辞没说话。
只是笑。
笑得眼睛里全是光。
宋微醺也笑了。
她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又停下来。
回头。
他还在原地。
站在门槛里,看著她。
门里的灯光照出来,在他身后落下一片温暖的光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他笑了。
“晚安,唯一的品酒师。”
宋微醺笑了。
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——
一个月后。
宋微醺收到一个快递。
很大的箱子。
她打开。
里面是一整箱酒。
每一瓶都贴著手写的标签——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春】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夏】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秋】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冬】
一共四瓶。
她拿起手机,给季辞发消息:
【这是什么?】
对面秒回:
【一年的量。】
她笑了。
打字:
【那明年呢?】
对面回:
【明年再酿。】
她打字:
【后年呢?】
对面:
【后年也酿。】
她打字:
【一直?】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回:
【一直。】
宋微醺看著那两个字。
笑了。
她打字:
【那我等你。】
对面:
【等多久?】
她想了想。
打字:
【等你酿不动为止。】
对面回:
【那你要等很久。】
她笑了。
把手机放下。
看著那四瓶酒。
春。夏。秋。冬。
一年四季。
每一季都有他酿的酒。
她拿起一瓶。
打开。
倒进那个刻字的杯子里。
喝了一口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
不讨好任何人。
但让人想讨好它。
就像他。
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
【好喝。】
对面秒回:
【只是好喝?】
她笑了。
打字:
【值得慢慢品。】
对面回:
【慢慢品,我慢慢酿。】
她看著那行字。
笑了。
窗外,夕阳正落下来。
橙红色的光,照在那四瓶酒上。
照在那个杯子上。
照在她脸上。
她端起杯子。
对著窗外轻轻举了一下。
“敬你。”她说。
“敬我们。”
——
三个月后。
辞酒门口多了一块小小的牌子。
上面写著:
【本店特约品酒师:宋微醺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【唯一的。】
路过的人看不懂。
但懂的人会笑。
比如周牧。
他每次经过那块牌子,都要翻个白眼。
“唯一的,”他嘟囔,“我也是品酒师,我怎么不是唯一的?”
季辞从旁边走过。
“你唯一的,”他说,“是调酒。”
周牧:“……”
吧台里,宋微醺正在用那个刻字的杯子喝酒。
听见他们的对话,她笑了。
她抬起头,看著窗外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。
无数盏灯光汇成一片。
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那个晚上。
她抱著酒瓶坐在地上,对著月光说话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。
那个酒窖的主人。
那瓶被她骂“不值”的酒。
会变成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季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她回过神。
他站在她旁边,手里端著一杯酒。
看著她。
“想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。”
季辞挑眉。
“那时候在想什么?”
宋微醺笑了。
“在想,这个人会不会报警。”
季辞也笑了。
“那现在呢?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。
看著他身后满墙的酒。
看著这间改变了她人生的酒吧。
“现在——”
她举起手里的杯子。
杯身上,那行字在灯光下闪著光。
【给唯一的品酒师·J】
“现在在想——”
她看著他。
“幸好他没报警。”
季辞笑了。
他举起自己的杯子。
轻轻碰了一下她的。
叮。
一声轻响。
在安静的酒吧里,格外清晰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著。
吧台里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和那满墙的酒。
还有那个刻著字的杯子。
她端起杯子。
喝了一口。
“好喝吗?”他问。
她看著他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值得慢慢品。”
她说。
他笑了。
“慢慢品。”
他说。
“我慢慢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