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第 30 章

“你先别说话。”

季辞打断她。

“你先听我说。”

宋微醺闭上嘴。

季辞看著她。

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。

“我今年二十六岁。”

他开口。

“从小在酒厂长大,十岁就会品酒,十八岁出国留学,学的还是酒。我见过很多酒,很多自以为懂酒的人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但我没见过你这样的。”

宋微醺静静地听著。

“你喝酒的时候,眼睛会发光。你说真话的时候,从来不怕得罪人。你对酒的执著,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,是因为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因为你真的爱。”

安静。
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
但宋微醺不觉得冷。

她只觉得心跳很快。

“我把001号给你,不是因为你是品酒师。”

季辞看著她。

“是因为你。”

宋微醺的眼眶红了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现在你告诉我。”

季辞打断她。

“为什么躲我?”

宋微醺低下头。

她看著自己的影子,看著他的影子,看著两个影子在地上交叠。
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
很轻。

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
“我……我怕我还不起。”

季辞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宋微醺抬起头。

她的眼睛红了。

但她没哭。

她看著他。

“你把001号给我。002号也给我。你说以后每批酒都给我留一瓶。”

她的声音在抖。

“这些东西,我拿什么还?”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看著她红著眼眶还硬撑的样子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轻轻地,笑了。

“宋微醺。”

他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谁要你还钱?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季辞往前走了一步。

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的泪光。

“我不要你还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。

“我给你,是因为我想给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你喝,是因为你想喝。”

又近一步。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宋微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
一滴。

两滴。

她低下头,用力擦。

但越擦越多。

季辞没有动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著。

等著她把眼泪擦干。

等著她重新抬头。
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
抬起头。

眼睛红红的,脸上有泪痕。

但她看著他。
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
“嗯?”
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会把人宠坏的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宠坏?”

“对。”宋微醺说,“以后我去别的地方喝酒,喝不到这么好的怎么办?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那就别去别的地方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说一个约定。

“只来我这儿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,看著他嘴角翘起的弧度,看著他——

他伸出手。

轻轻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。

“不许再躲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一个命令。

但宋微醺听出了那命令后面的东西。

是关心。

是“我会担心”。

是“我在乎”。

她点头。

“不躲了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辞酒。”他说,“今天的酒还没试。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看著他转身往路边那辆黑色的车走去。

她跟上。

“002号我还没喝。”她说。

“那就今晚喝。”

“003号呢?”

“快了。”

“004?”

季辞停下来。

回头看她。

“你打算喝到几号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她看著他。

“你能酿到几号?”

季辞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比刚才更深。

“你想喝到几号,”他说,“我就酿到几号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
她低下头,拉开车门。

坐进副驾驶。

车子启动。

驶入深夜的街道。

宋微醺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的霓虹灯。

一盏盏掠过。

像那些她喝过的酒。

每一瓶都不一样。

每一瓶都记得。

她转头,看著开车的人。

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,忽明忽暗。
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
“嗯?”

“002号,好喝吗?”

季辞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喝了就知道。”

“那如果不好喝呢?”

“不好喝就说不好喝。”

他收回视线,继续开车。

“你不是一直这样吗?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对。

她一直这样。

以后也是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,宋微醺在辞酒喝了002号。

很好喝。

比她想象中更好喝。

她喝完,看著那个空瓶子。

然后把它放进帆布包里。

和001号放在一起。

季辞在旁边看著。

“两个了。”

宋微醺点头。

“嗯,两个了。”

“还差多少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八万八减掉两万二,还差——”

“六万六。”季辞说。

宋微醺笑了。

“你算得真清楚。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债主嘛。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。

她突然想问一个问题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有一天,债还完了呢?”
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靠在吧台上,看著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还完了就还完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到时候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换我欠你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你欠我什么?”

季辞没回答。

他只是举起手里的酒杯。

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。

叮。

一声轻响。

“回去睡觉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003号。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看著他转身走开的背影。

心跳声大得像打鼓。

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杯子。

杯子里,最后一口酒安安静静地躺著。

她喝掉。

拎起帆布包。

走出辞酒。

夜风吹过来。

她抬头看天。

没有月亮。

但她觉得很亮。

周一早上九点,宋微醺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。

她手里攥著那份转正申请表,指节泛白。

昨天她反复确认了三遍——没有填错,没有漏项,签名的地方整整齐齐。但现在站在这扇门前,她突然有点紧张。

“进来。”

方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
方总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文件。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。

“小宋来了?坐。”

宋微醺坐下,把申请表放在桌上。

方总拿起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然后她抬起头,看著宋微醺。
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你是这个酒店十年来,第一个没有证书就转正的实习生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敢来?”

宋微醺迎上她的目光。

“因为您说过,品酒师,不是只有证书才行。”

方总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是那种真正的笑,眼睛里有光的笑。

她把申请表放到一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。

工牌。

崭新的,透明的塑料壳里,插著一张白色的卡片。

上面印著:

【宋微醺·初级侍酒师】

方总把工牌推到宋微醺面前。

“欢迎正式加入。”

宋微醺看著那个工牌。

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
她想起八个月前,她第一天来实习的时候。

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证书,没有人脉,没有背景。只有一双舌头,和一腔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热血。

她以为只要努力,总有一天会被看见。

但八个月过去了,她还是没被看见。

直到那天晚上。

直到那场酒会。

直到她站在台上,对著所有人说真话。

她伸出手,拿起那个工牌。

很轻。

但很重。

“谢谢方总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
方总看著她,眼神里有笑意。

“不用谢我。这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
她靠进椅背里。

“以后好好干。让那些不看好你的人看看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品酒,靠的不是证书,是舌头。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——

走出办公室,宋微醺把手机拿出来。

对著工牌拍了张照片。

光线正好,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个红色的本子上。

她想了想,又把手伸进画面里。

比了个耶。

然后发微博:

【转正了。酒店最年轻的初级侍酒师,请多指教。[照片]】

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,去换制服。

今天是她转正后的第一天。

她要好好表现。

——

中午休息的时候,宋微醺拿出手机。

然后她愣住了。

微博消息:99

评论:99

点赞:99

她的手指颤抖著点开评论。

【恭喜小宋!!!】

【啊啊啊转正了!!!】

【酒店最年轻?小宋你才23吧?太厉害了!】

【等等,这个工牌……这个酒店是……】

【我查到了!是那个五星级酒店!】

【小宋你是在那个酒店工作???】

【卧槽,那辞酒……】

【辞酒不就是这个酒店的合作方吗???】

【等等等等,所以小宋你之前在辞酒,是因为工作???】

【不对啊,辞酒的老板不是季辞吗?】

【季辞???那个酿酒世家的季辞???】

【小宋你认识季辞???】

【求科普求科普求科普】

宋微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
她往下翻,翻到一条长评:

【我来总结一下:小宋是酒店品酒师,之前在辞酒出现过,喝的是隐藏款,现在酒店和辞酒有合作关系。所以——小宋和辞酒到底是什么关系?和季辞又是什么关系?】

评论区彻底炸了。

【神仙联动???】

【所以小宋推荐的酒都是真的???】

【我就说小宋是真爱酒,不是那种恰饭博主!】

【所以那个“让我想起一个人”的那个人,真的是季辞???】

【嗑到了嗑到了嗑到了】

宋微醺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
完了。

她忘了。

她忘了自己之前在辞酒的视频。

她忘了粉丝有多会扒。

她忘了——

手机又震了。

她拿起来看。

是苏糖的消息:

【你微博炸了你知道吗???】

宋微醺打字:

【看到了。】

苏糖:【所以你打算怎么办?】

宋微醺盯著那行字。

怎么办?

她也不知道。

她只能装死。

——

但她装不了太久。

下午三点,她被陈经理叫去办公室。

进门的时候,她看见Cindy也在。

站在陈经理办公桌旁边,一脸的义愤填膺。

陈经理坐在椅子上,脸色不太好。

看见宋微醺进来,他叹了口气。

“小宋,坐。”

宋微醺坐下。

Cindy开口了。

“陈经理,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。”

她的声音很尖。

“宋微醺利用职务之便,给私人酒吧引流。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!”

陈经理没说话。

Cindy继续说。

“她微博上有二十万粉丝。她在辞酒的那些视频,就是在给辞酒打广告。现在酒店和辞酒有合作,她这不是利用职位谋私吗?”

她转头看著宋微醺。

“小宋,你说是不是?”

宋微醺看著她。

看著她脸上那种“终于抓到你把柄”的表情。

她突然想笑。

“Cindy姐,”她开口,“你说我引流,那我问你——辞酒需要引流吗?”

Cindy愣住了。

“辞酒开业一年,从来没做过任何推广。他们不接广告,不搞活动,连大众点评都不上。”

宋微醺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Cindy没说话。

“因为他们不需要。”宋微醺说,“去辞酒的人,都是真的懂酒的人。不是看了谁的推荐才去的。”

陈经理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Cindy的脸红了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而且,”宋微醺打断她,“我在视频里从来没提过辞酒的名字。是粉丝自己扒出来的。这也算引流?”

Cindy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陈经理终于开口了。

“Cindy,你先出去。”

Cindy愣住了。

“陈经理——”

“出去。”

陈经理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
Cindy咬著嘴唇,转身走了。

门关上。

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经理和宋微醺。

陈经理靠进椅背里,看著她。

“小宋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道Cindy为什么针对你吗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因为酒会?”

陈经理摇头。

“因为你太亮了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太亮了。”陈经理重复了一遍,“在你来之前,Cindy是酒店最好的品酒师。当然,不是因为她真的懂,是因为没人比她懂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但你来了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”

宋微醺没说话。

陈经理继续说。

“酒会那天,你在台上讲酒的时候,我在台下看著。”

他的目光变得有点远。
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

宋微醺摇头。

“就像——”陈经理想了想,“就像一个人突然活过来了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你讲酒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那不是训练出来的,那是天生的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快了。

“所以,”陈经理说,“Cindy的事你不用管。她举报你的那些材料,我已经压下来了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您……”

“不是我。”陈经理摆摆手,“是方总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“方总说了,这个酒店,需要的是说真话的人,不是只会拿证书的人。”

他转过身,看著宋微醺。

“你就是那个说真话的人。”

——

走出陈经理办公室,宋微醺站在走廊里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片温暖的金色。

她拿出手机。

点开和季辞的聊天窗口。

打字:

【我转正了。】

发出去。

对面秒回:

【恭喜。】

停了一下。

又来一条:

【那今晚来辞酒,请你喝好的。】

宋微醺看著那行字。

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她打字:

【好。】

——

晚上七点半,宋微醺站在辞酒门口。

今天的酒吧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
门口的招牌亮著,但里面很安静。

她推开门。

没有人。

吧台里空著,卡座里空著,角落里也空著。

整个酒吧,一个人都没有。

“季辞?”

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她往里走。

走到吧台旁边的时候,突然看见吧台上放著一个东西。

一个托盘。

托盘里放著三杯酒。

每一杯旁边都放著一张卡片。

她拿起第一张。

【第一杯:给那个偷酒的人。】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偷酒的人?

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。

她抱著酒瓶坐在地上,被他当场抓获。

她笑了。

拿起第一杯,喝了一口。

很好喝。

她拿起第二张卡片。

【第二杯:给那个说真话的人。】

她想起那些试酒的夜晚。

她说“这款酒被养坏了”,说“这款酒不讨好任何人”,说“这款酒让我想起一个人”。

她喝掉第二杯。

拿起第三张卡片。

【第三杯:给那个——】

她停住了。

因为卡片上的字还没写完。

只写了一半。

【给那个——】

后面是空的。

她翻过来。

背面有字。

【剩下的,等你来了当面写。】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抬起头。

季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。

站在楼梯口,靠在墙上,看著她。

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,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端著一杯酒。

他走过来。

走到她面前。

“来了?”

宋微醺点头。

季辞看了一眼那三杯酒。

“喝了?”

“喝了两杯。”

“第三杯呢?”

宋微醺拿起那张卡片。

“这个——是什么意思?”

季辞接过卡片,看了一眼。

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笔。

在那个空著的地方,写了两个字。

【给那个——】

他把卡片递给她。

宋微醺低头看。

【给那个——我喜欢的人。】

她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。

抬起头。

看著他。

季辞也在看她。

目光安静,却有温度。

“第三杯,”他说,“是给你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
“不是给偷酒的小宋,不是给说真话的小宋,是给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宋微醺。”

宋微醺的眼眶红了。

她低下头,看著那杯酒。

琥珀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轻轻晃动。

她端起杯子。

喝了一口。

酒液滑进喉咙。

温暖的,柔软的,带著一点点甜。

“好喝吗?”季辞问。

宋微醺抬起头。

看著他。

“好喝。”

她说。

“比001号还好喝。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那是当然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”他看著她,“这是我专门为你酿的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专门?”

“嗯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季辞想了想。

“从你第一次说‘它被养坏了’的时候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
“那时候你就……”

“那时候我就想,”季辞说,“总有一天,要为这个人酿一瓶酒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让她喝到的时候,眼睛会亮。”

宋微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
一滴。

两滴。

她低下头,用力擦。

但越擦越多。

季辞没有动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著。

等著她把眼泪擦干。

等著她重新抬头。
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
抬起头。

眼睛红红的,脸上有泪痕。

但她笑了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惯坏?”

“对。”宋微醺说,“以后我喝不到你酿的酒怎么办?”

季辞笑了。

“那就一直喝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。

“喝到我酿不动为止。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,看著他嘴角翘起的弧度,看著他——

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
“今天不是说请我喝好的吗?”

季辞点头。

“这就是。”

“就这三杯?”

“就这三杯。”

宋微醺低头看著那三个空杯子。

第一杯,给偷酒的人。

第二杯,给说真话的人。

第三杯,给她。

她笑了。

“够了。”

她说。

“这三杯,够了。”

——

那天晚上,宋微醺在辞酒待到很晚。

酒吧没有营业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他们坐在吧台前,喝著那瓶“专门为她酿的”酒。

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。

聊酒,聊过去,聊那些没人听过的故事。

宋微醺说起小时候。

说起妈妈在酒厂化验室工作,经常用吸管滴一滴酒在她舌尖上。

说起她第一次喝到好酒的感觉——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。

说起她来这个城市的时候,只有一个行李箱,和一千块钱。

季辞静静地听著。

没有打断,没有评论。

只是听著。

等她说完,他开口。
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在想什么吗?”

宋微醺摇头。

季辞想了想。

“我在想——这个人,和我的酒一样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一样?”

“嗯。”季辞说,“孤独,但真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季辞继续说。

“我的酒也是这样。孤独了很久,没人懂。直到遇见你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你说它被养坏了。你说它需要有人陪它说话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你知道吗,那是第一次有人说中我的心事。”

宋微醺的眼眶又酸了。

“季辞……”

“所以,”他打断她,“我要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你——”他想了想,“谢你偷了我的酒。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“偷酒还要谢?”

“对。”季辞说,“不偷,怎么认识?”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。

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。

是她在某一期视频里说的——

“有些相遇,是注定的。”

她以前不信。

现在她信了。

——

深夜,宋微醺准备回家。

季辞送她到门口。

“那瓶酒,”他说,“带回去。”
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那个只剩一点点的酒瓶。

“喝完了再还你。”

季辞点头。

“003号快了。”

宋微醺抬头看他。

“003号也是给我的?”

“不然呢?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“那我等著。”

她转身。

走了两步。

又停下来。

回头。

他还在原地。

站在路灯下,手插在口袋里,看著她。

“季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谢什么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
她说。

“等我转正,等我来,等我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等我喝第三杯。”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上去吧。”

他说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宋微醺点头。

转身上楼。
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还在。

站在那里,看著她。

她冲他挥挥手。

然后消失在楼道里。

——

回到家,苏糖还没睡。

看见她进来,苏糖凑过来。

“怎么样?”

宋微醺换鞋:“什么怎么样?”

“他啊!”苏糖压低声音,“那个疯子!”

宋微醺的耳朵红了。

“他不是疯子。”

“好好好,不是疯子。”苏糖看著她,“那他今天是什么?”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“他是——”

她停下来。

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
苏糖等得不耐烦。

“是什么倒是说啊!”

宋微醺笑了。

“是酿酒的人。”

苏糖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宋微醺没解释。

她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
躺在床上,把手机拿出来。

点开和季辞的聊天窗口。

打字:

【我到家了。】

对面秒回:

【嗯。】

她又打字:

【003号什么时候有?】

对面回:

【急什么。】

她打字:

【想喝。】
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回:

【快了。】

停了一下。

又一条:

【等你把002喝完。】

宋微醺看著那条消息,笑了。

她打字:

【明天就喝完。】

对面:

【好。】

宋微醺把手机放在胸口。

心跳声一下一下的。

窗外,夜色正浓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嘴角还挂著笑。

——

第二天,宋微醺的微博又炸了一次。

因为有人发现——

辞酒昨晚没营业。

但有人在门口拍到了两杯酒的照片。

配文只有一句话:

【听说,昨晚有人专门为一个人酿了三杯酒。】

评论区彻底疯了。

【谁???为谁???】

【肯定是小宋!!!】

【所以季辞真的为小宋酿酒???】

【我嗑的CP是真的!!!】

【求发糖求发糖求发糖】

宋微醺看著那些评论,耳朵红得发烫。

她给季辞发消息:

【你看到了吗?】

对面回:

【看到什么?】

她打字:

【微博。】

对面:

【不看微博。】

她打字:

【那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?】

对面:

【说什么?】

宋微醺想了想。

打字:

【说我们是真的。】

发出去。

她后悔了。

想撤回。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回:

【他们说得对。】

宋微醺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
她盯著那五个字。

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她打字:

【什么意思?】

对面回:

【意思就是——】

停了一下。

又一条:

【晚上来辞酒,我当面告诉你。】

宋微醺看著那两条消息。

笑了。

她打字:

【好。】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而她,已经开始期待晚上了。

晚上七点半,宋微醺站在辞酒门口。

招牌亮著。

但门上挂著一块牌子——

【今日歇业】

她愣住了。

歇业?

她掏出手机,想给季辞发消息。

门开了。

季辞站在门口,看著她。

“来了?”

宋微醺指著那块牌子:“这是……”

“进来说。”

他侧身让开。

宋微醺走进去。

酒吧里没开大灯,只有吧台上方亮著几盏暖黄色的射灯。光线很暗,暗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
没有音乐。

没有客人。

只有她和他。

宋微醺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。

“怎么不营业?”她问。

季辞走回吧台里。

“今天不想营业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
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托盘。

托盘里放著——

她的眼睛睁大了。

那瓶酒。

她第一次见面时偷喝的那瓶。

一模一样的酒标,一模一样的年份,一模一样的一切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那瓶的同款。”季辞说,“同一批酿的,同一年的。”

他把酒放在吧台上。

“今天让你好好品一次。”

宋微醺看著那瓶酒。

心跳很快。

她想起那个晚上。

她抱著酒瓶坐在地上,喝了一半,对著月光说话。

她想起他说的话——

“你刚才骂的那瓶酒,是我自己酿的。”
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你一直留著?”

季辞点头。

“一直留著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打开酒瓶。

酒液倒进醒酒器里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然后他倒了两杯。

把其中一杯推到宋微醺面前。

“因为想让你重新喝一次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认认真真地喝。”
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
琥珀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。

她端起来。

先看颜色。

再闻香气。

然后喝了一口。

闭上眼睛。

让酒液在舌尖停留。

很慢。

很慢。

像在听一首很长的歌。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静静地等著。

等著她睁开眼睛。

宋微醺睁开眼。

“怎么样?”季辞问。

宋微醺看著他。

“和那天晚上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那天晚上我觉得它被养坏了。”她说,“但现在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现在我觉得,它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
季辞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
“时间?”

“对。”宋微醺说,“有些酒是这样的。它们不是不好喝,是还没到最好的时候。”

她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
“那天晚上,它还没准备好。现在——”

她又喝了一口。

“它准备好了。”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看著她认真品酒的样子,看著她眼睛里的光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轻轻地,笑了。
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你是第一个喝出这个的人。”

宋微醺抬起头。

“什么?”

“这批酒,”季辞说,“我酿的时候出了一个问题。”

他拿起自己的酒杯,喝了一口。

“发酵温度没控制好,中间出了点偏差。当时我觉得这批酒废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后来我把它们放在酒窖里,没管。过了半年再喝,发现味道变了。”

宋微醺静静地听著。

“一年之后,又变了。两年之后,还在变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直到三年后,它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所以它……”

“它一直在长。”季辞说,“像人一样。”

安静。

吧台上方的射灯照下来,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小片光。
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
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话——

“它被养坏了。”

“太孤独了。”

“酒是要有人气的。”

原来,不是它被养坏了。

是它还没准备好。

就像她自己。

“季辞。”她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知道吗——”

她停下来。

季辞等著。
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那晚不是故意偷喝的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轻。

“我是真的太想喝点好的了。”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她继续说。

“在酒店实习八个月,我每天都在酒窖里进进出出。那些酒,一瓶瓶摆在那里,但我不能碰。”

她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
“我只能看。只能闻。只能写品酒词,然后看著别人署上自己的名字。”

她的眼眶有点酸。

“那天晚上,我被Cindy抢了功,被经理训了话,一个人喝闷酒。喝到一半,信用卡冻结了。”

她笑了一下。

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就是——你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不是,连喝个酒都喝不起。”

季辞静静地听著。

“然后我刷错了门禁卡,走进了那个酒窖。”

她的声音变得更轻。

“满墙的酒。那些我只能在资料里看到的酒。就那样摆在我面前。”
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我没忍住。”

季辞看著她。

看著她红了的眼眶,看著她强撑著的表情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我看了监控。”

作者有话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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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第 3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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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连载中帝谛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