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别说话。”
季辞打断她。
“你先听我说。”
宋微醺闭上嘴。
季辞看著她。
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。
“我今年二十六岁。”
他开口。
“从小在酒厂长大,十岁就会品酒,十八岁出国留学,学的还是酒。我见过很多酒,很多自以为懂酒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但我没见过你这样的。”
宋微醺静静地听著。
“你喝酒的时候,眼睛会发光。你说真话的时候,从来不怕得罪人。你对酒的执著,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,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真的爱。”
安静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但宋微醺不觉得冷。
她只觉得心跳很快。
“我把001号给你,不是因为你是品酒师。”
季辞看著她。
“是因为你。”
宋微醺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现在你告诉我。”
季辞打断她。
“为什么躲我?”
宋微醺低下头。
她看著自己的影子,看著他的影子,看著两个影子在地上交叠。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“我……我怕我还不起。”
季辞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宋微醺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
她看著他。
“你把001号给我。002号也给我。你说以后每批酒都给我留一瓶。”
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这些东西,我拿什么还?”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看著她红著眼眶还硬撑的样子。
然后他笑了。
轻轻地,笑了。
“宋微醺。”
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谁要你还钱?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季辞往前走了一步。
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的泪光。
“我不要你还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。
“我给你,是因为我想给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你喝,是因为你想喝。”
又近一步。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宋微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一滴。
两滴。
她低下头,用力擦。
但越擦越多。
季辞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著。
等著她把眼泪擦干。
等著她重新抬头。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,脸上有泪痕。
但她看著他。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会把人宠坏的?”
季辞挑眉。
“宠坏?”
“对。”宋微醺说,“以后我去别的地方喝酒,喝不到这么好的怎么办?”
季辞笑了。
“那就别去别的地方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个约定。
“只来我这儿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,看著他嘴角翘起的弧度,看著他——
他伸出手。
轻轻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。
“不许再躲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一个命令。
但宋微醺听出了那命令后面的东西。
是关心。
是“我会担心”。
是“我在乎”。
她点头。
“不躲了。”
季辞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辞酒。”他说,“今天的酒还没试。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看著他转身往路边那辆黑色的车走去。
她跟上。
“002号我还没喝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今晚喝。”
“003号呢?”
“快了。”
“004?”
季辞停下来。
回头看她。
“你打算喝到几号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你能酿到几号?”
季辞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比刚才更深。
“你想喝到几号,”他说,“我就酿到几号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她低下头,拉开车门。
坐进副驾驶。
车子启动。
驶入深夜的街道。
宋微醺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的霓虹灯。
一盏盏掠过。
像那些她喝过的酒。
每一瓶都不一样。
每一瓶都记得。
她转头,看著开车的人。
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,忽明忽暗。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002号,好喝吗?”
季辞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喝了就知道。”
“那如果不好喝呢?”
“不好喝就说不好喝。”
他收回视线,继续开车。
“你不是一直这样吗?”
宋微醺笑了。
对。
她一直这样。
以后也是。
——
那天晚上,宋微醺在辞酒喝了002号。
很好喝。
比她想象中更好喝。
她喝完,看著那个空瓶子。
然后把它放进帆布包里。
和001号放在一起。
季辞在旁边看著。
“两个了。”
宋微醺点头。
“嗯,两个了。”
“还差多少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八万八减掉两万二,还差——”
“六万六。”季辞说。
宋微醺笑了。
“你算得真清楚。”
季辞挑眉。
“债主嘛。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。
她突然想问一个问题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债还完了呢?”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吧台上,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还完了就还完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到时候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换我欠你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你欠我什么?”
季辞没回答。
他只是举起手里的酒杯。
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。
叮。
一声轻响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003号。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看著他转身走开的背影。
心跳声大得像打鼓。
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杯子。
杯子里,最后一口酒安安静静地躺著。
她喝掉。
拎起帆布包。
走出辞酒。
夜风吹过来。
她抬头看天。
没有月亮。
但她觉得很亮。
周一早上九点,宋微醺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。
她手里攥著那份转正申请表,指节泛白。
昨天她反复确认了三遍——没有填错,没有漏项,签名的地方整整齐齐。但现在站在这扇门前,她突然有点紧张。
“进来。”
方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方总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文件。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。
“小宋来了?坐。”
宋微醺坐下,把申请表放在桌上。
方总拿起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著宋微醺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你是这个酒店十年来,第一个没有证书就转正的实习生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敢来?”
宋微醺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因为您说过,品酒师,不是只有证书才行。”
方总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是那种真正的笑,眼睛里有光的笑。
她把申请表放到一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。
工牌。
崭新的,透明的塑料壳里,插著一张白色的卡片。
上面印著:
【宋微醺·初级侍酒师】
方总把工牌推到宋微醺面前。
“欢迎正式加入。”
宋微醺看著那个工牌。
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她想起八个月前,她第一天来实习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证书,没有人脉,没有背景。只有一双舌头,和一腔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热血。
她以为只要努力,总有一天会被看见。
但八个月过去了,她还是没被看见。
直到那天晚上。
直到那场酒会。
直到她站在台上,对著所有人说真话。
她伸出手,拿起那个工牌。
很轻。
但很重。
“谢谢方总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方总看著她,眼神里有笑意。
“不用谢我。这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她靠进椅背里。
“以后好好干。让那些不看好你的人看看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品酒,靠的不是证书,是舌头。”
宋微醺笑了。
——
走出办公室,宋微醺把手机拿出来。
对著工牌拍了张照片。
光线正好,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个红色的本子上。
她想了想,又把手伸进画面里。
比了个耶。
然后发微博:
【转正了。酒店最年轻的初级侍酒师,请多指教。[照片]】
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,去换制服。
今天是她转正后的第一天。
她要好好表现。
——
中午休息的时候,宋微醺拿出手机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微博消息:99
评论:99
点赞:99
她的手指颤抖著点开评论。
【恭喜小宋!!!】
【啊啊啊转正了!!!】
【酒店最年轻?小宋你才23吧?太厉害了!】
【等等,这个工牌……这个酒店是……】
【我查到了!是那个五星级酒店!】
【小宋你是在那个酒店工作???】
【卧槽,那辞酒……】
【辞酒不就是这个酒店的合作方吗???】
【等等等等,所以小宋你之前在辞酒,是因为工作???】
【不对啊,辞酒的老板不是季辞吗?】
【季辞???那个酿酒世家的季辞???】
【小宋你认识季辞???】
【求科普求科普求科普】
宋微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她往下翻,翻到一条长评:
【我来总结一下:小宋是酒店品酒师,之前在辞酒出现过,喝的是隐藏款,现在酒店和辞酒有合作关系。所以——小宋和辞酒到底是什么关系?和季辞又是什么关系?】
评论区彻底炸了。
【神仙联动???】
【所以小宋推荐的酒都是真的???】
【我就说小宋是真爱酒,不是那种恰饭博主!】
【所以那个“让我想起一个人”的那个人,真的是季辞???】
【嗑到了嗑到了嗑到了】
宋微醺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完了。
她忘了。
她忘了自己之前在辞酒的视频。
她忘了粉丝有多会扒。
她忘了——
手机又震了。
她拿起来看。
是苏糖的消息:
【你微博炸了你知道吗???】
宋微醺打字:
【看到了。】
苏糖:【所以你打算怎么办?】
宋微醺盯著那行字。
怎么办?
她也不知道。
她只能装死。
——
但她装不了太久。
下午三点,她被陈经理叫去办公室。
进门的时候,她看见Cindy也在。
站在陈经理办公桌旁边,一脸的义愤填膺。
陈经理坐在椅子上,脸色不太好。
看见宋微醺进来,他叹了口气。
“小宋,坐。”
宋微醺坐下。
Cindy开口了。
“陈经理,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。”
她的声音很尖。
“宋微醺利用职务之便,给私人酒吧引流。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!”
陈经理没说话。
Cindy继续说。
“她微博上有二十万粉丝。她在辞酒的那些视频,就是在给辞酒打广告。现在酒店和辞酒有合作,她这不是利用职位谋私吗?”
她转头看著宋微醺。
“小宋,你说是不是?”
宋微醺看著她。
看著她脸上那种“终于抓到你把柄”的表情。
她突然想笑。
“Cindy姐,”她开口,“你说我引流,那我问你——辞酒需要引流吗?”
Cindy愣住了。
“辞酒开业一年,从来没做过任何推广。他们不接广告,不搞活动,连大众点评都不上。”
宋微醺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Cindy没说话。
“因为他们不需要。”宋微醺说,“去辞酒的人,都是真的懂酒的人。不是看了谁的推荐才去的。”
陈经理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Cindy的脸红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而且,”宋微醺打断她,“我在视频里从来没提过辞酒的名字。是粉丝自己扒出来的。这也算引流?”
Cindy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陈经理终于开口了。
“Cindy,你先出去。”
Cindy愣住了。
“陈经理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陈经理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Cindy咬著嘴唇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经理和宋微醺。
陈经理靠进椅背里,看著她。
“小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Cindy为什么针对你吗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因为酒会?”
陈经理摇头。
“因为你太亮了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太亮了。”陈经理重复了一遍,“在你来之前,Cindy是酒店最好的品酒师。当然,不是因为她真的懂,是因为没人比她懂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你来了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”
宋微醺没说话。
陈经理继续说。
“酒会那天,你在台上讲酒的时候,我在台下看著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有点远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
宋微醺摇头。
“就像——”陈经理想了想,“就像一个人突然活过来了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你讲酒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那不是训练出来的,那是天生的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快了。
“所以,”陈经理说,“Cindy的事你不用管。她举报你的那些材料,我已经压下来了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”
“不是我。”陈经理摆摆手,“是方总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方总说了,这个酒店,需要的是说真话的人,不是只会拿证书的人。”
他转过身,看著宋微醺。
“你就是那个说真话的人。”
——
走出陈经理办公室,宋微醺站在走廊里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片温暖的金色。
她拿出手机。
点开和季辞的聊天窗口。
打字:
【我转正了。】
发出去。
对面秒回:
【恭喜。】
停了一下。
又来一条:
【那今晚来辞酒,请你喝好的。】
宋微醺看著那行字。
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她打字:
【好。】
——
晚上七点半,宋微醺站在辞酒门口。
今天的酒吧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门口的招牌亮著,但里面很安静。
她推开门。
没有人。
吧台里空著,卡座里空著,角落里也空著。
整个酒吧,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季辞?”
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。
她往里走。
走到吧台旁边的时候,突然看见吧台上放著一个东西。
一个托盘。
托盘里放著三杯酒。
每一杯旁边都放著一张卡片。
她拿起第一张。
【第一杯:给那个偷酒的人。】
宋微醺愣住了。
偷酒的人?
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。
她抱著酒瓶坐在地上,被他当场抓获。
她笑了。
拿起第一杯,喝了一口。
很好喝。
她拿起第二张卡片。
【第二杯:给那个说真话的人。】
她想起那些试酒的夜晚。
她说“这款酒被养坏了”,说“这款酒不讨好任何人”,说“这款酒让我想起一个人”。
她喝掉第二杯。
拿起第三张卡片。
【第三杯:给那个——】
她停住了。
因为卡片上的字还没写完。
只写了一半。
【给那个——】
后面是空的。
她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【剩下的,等你来了当面写。】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抬起头。
季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。
站在楼梯口,靠在墙上,看著她。
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,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端著一杯酒。
他走过来。
走到她面前。
“来了?”
宋微醺点头。
季辞看了一眼那三杯酒。
“喝了?”
“喝了两杯。”
“第三杯呢?”
宋微醺拿起那张卡片。
“这个——是什么意思?”
季辞接过卡片,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笔。
在那个空著的地方,写了两个字。
【给那个——】
他把卡片递给她。
宋微醺低头看。
【给那个——我喜欢的人。】
她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。
抬起头。
看著他。
季辞也在看她。
目光安静,却有温度。
“第三杯,”他说,“是给你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“不是给偷酒的小宋,不是给说真话的小宋,是给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宋微醺。”
宋微醺的眼眶红了。
她低下头,看著那杯酒。
琥珀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轻轻晃动。
她端起杯子。
喝了一口。
酒液滑进喉咙。
温暖的,柔软的,带著一点点甜。
“好喝吗?”季辞问。
宋微醺抬起头。
看著他。
“好喝。”
她说。
“比001号还好喝。”
季辞笑了。
“那是当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看著她,“这是我专门为你酿的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专门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季辞想了想。
“从你第一次说‘它被养坏了’的时候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“那时候你就……”
“那时候我就想,”季辞说,“总有一天,要为这个人酿一瓶酒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让她喝到的时候,眼睛会亮。”
宋微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一滴。
两滴。
她低下头,用力擦。
但越擦越多。
季辞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著。
等著她把眼泪擦干。
等著她重新抬头。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,脸上有泪痕。
但她笑了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?”
季辞挑眉。
“惯坏?”
“对。”宋微醺说,“以后我喝不到你酿的酒怎么办?”
季辞笑了。
“那就一直喝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。
“喝到我酿不动为止。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,看著他嘴角翘起的弧度,看著他——
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今天不是说请我喝好的吗?”
季辞点头。
“这就是。”
“就这三杯?”
“就这三杯。”
宋微醺低头看著那三个空杯子。
第一杯,给偷酒的人。
第二杯,给说真话的人。
第三杯,给她。
她笑了。
“够了。”
她说。
“这三杯,够了。”
——
那天晚上,宋微醺在辞酒待到很晚。
酒吧没有营业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他们坐在吧台前,喝著那瓶“专门为她酿的”酒。
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。
聊酒,聊过去,聊那些没人听过的故事。
宋微醺说起小时候。
说起妈妈在酒厂化验室工作,经常用吸管滴一滴酒在她舌尖上。
说起她第一次喝到好酒的感觉——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。
说起她来这个城市的时候,只有一个行李箱,和一千块钱。
季辞静静地听著。
没有打断,没有评论。
只是听著。
等她说完,他开口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在想什么吗?”
宋微醺摇头。
季辞想了想。
“我在想——这个人,和我的酒一样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一样?”
“嗯。”季辞说,“孤独,但真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季辞继续说。
“我的酒也是这样。孤独了很久,没人懂。直到遇见你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你说它被养坏了。你说它需要有人陪它说话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知道吗,那是第一次有人说中我的心事。”
宋微醺的眼眶又酸了。
“季辞……”
“所以,”他打断她,“我要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——”他想了想,“谢你偷了我的酒。”
宋微醺笑了。
“偷酒还要谢?”
“对。”季辞说,“不偷,怎么认识?”
宋微醺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。
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。
是她在某一期视频里说的——
“有些相遇,是注定的。”
她以前不信。
现在她信了。
——
深夜,宋微醺准备回家。
季辞送她到门口。
“那瓶酒,”他说,“带回去。”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那个只剩一点点的酒瓶。
“喝完了再还你。”
季辞点头。
“003号快了。”
宋微醺抬头看他。
“003号也是给我的?”
“不然呢?”
宋微醺笑了。
“那我等著。”
她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又停下来。
回头。
他还在原地。
站在路灯下,手插在口袋里,看著她。
“季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季辞挑眉。
“谢什么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她说。
“等我转正,等我来,等我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等我喝第三杯。”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上去吧。”
他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宋微醺点头。
转身上楼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在。
站在那里,看著她。
她冲他挥挥手。
然后消失在楼道里。
——
回到家,苏糖还没睡。
看见她进来,苏糖凑过来。
“怎么样?”
宋微醺换鞋: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他啊!”苏糖压低声音,“那个疯子!”
宋微醺的耳朵红了。
“他不是疯子。”
“好好好,不是疯子。”苏糖看著她,“那他今天是什么?”
宋微醺想了想。
“他是——”
她停下来。
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苏糖等得不耐烦。
“是什么倒是说啊!”
宋微醺笑了。
“是酿酒的人。”
苏糖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宋微醺没解释。
她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,把手机拿出来。
点开和季辞的聊天窗口。
打字:
【我到家了。】
对面秒回:
【嗯。】
她又打字:
【003号什么时候有?】
对面回:
【急什么。】
她打字:
【想喝。】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回:
【快了。】
停了一下。
又一条:
【等你把002喝完。】
宋微醺看著那条消息,笑了。
她打字:
【明天就喝完。】
对面:
【好。】
宋微醺把手机放在胸口。
心跳声一下一下的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她闭上眼睛。
嘴角还挂著笑。
——
第二天,宋微醺的微博又炸了一次。
因为有人发现——
辞酒昨晚没营业。
但有人在门口拍到了两杯酒的照片。
配文只有一句话:
【听说,昨晚有人专门为一个人酿了三杯酒。】
评论区彻底疯了。
【谁???为谁???】
【肯定是小宋!!!】
【所以季辞真的为小宋酿酒???】
【我嗑的CP是真的!!!】
【求发糖求发糖求发糖】
宋微醺看著那些评论,耳朵红得发烫。
她给季辞发消息:
【你看到了吗?】
对面回:
【看到什么?】
她打字:
【微博。】
对面:
【不看微博。】
她打字:
【那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?】
对面:
【说什么?】
宋微醺想了想。
打字:
【说我们是真的。】
发出去。
她后悔了。
想撤回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回:
【他们说得对。】
宋微醺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盯著那五个字。
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她打字:
【什么意思?】
对面回:
【意思就是——】
停了一下。
又一条:
【晚上来辞酒,我当面告诉你。】
宋微醺看著那两条消息。
笑了。
她打字:
【好。】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而她,已经开始期待晚上了。
晚上七点半,宋微醺站在辞酒门口。
招牌亮著。
但门上挂著一块牌子——
【今日歇业】
她愣住了。
歇业?
她掏出手机,想给季辞发消息。
门开了。
季辞站在门口,看著她。
“来了?”
宋微醺指著那块牌子:“这是……”
“进来说。”
他侧身让开。
宋微醺走进去。
酒吧里没开大灯,只有吧台上方亮著几盏暖黄色的射灯。光线很暗,暗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没有音乐。
没有客人。
只有她和他。
宋微醺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。
“怎么不营业?”她问。
季辞走回吧台里。
“今天不想营业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宋微醺看著他。
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托盘。
托盘里放著——
她的眼睛睁大了。
那瓶酒。
她第一次见面时偷喝的那瓶。
一模一样的酒标,一模一样的年份,一模一样的一切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那瓶的同款。”季辞说,“同一批酿的,同一年的。”
他把酒放在吧台上。
“今天让你好好品一次。”
宋微醺看著那瓶酒。
心跳很快。
她想起那个晚上。
她抱著酒瓶坐在地上,喝了一半,对著月光说话。
她想起他说的话——
“你刚才骂的那瓶酒,是我自己酿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你一直留著?”
季辞点头。
“一直留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打开酒瓶。
酒液倒进醒酒器里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然后他倒了两杯。
把其中一杯推到宋微醺面前。
“因为想让你重新喝一次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认认真真地喝。”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琥珀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。
她端起来。
先看颜色。
再闻香气。
然后喝了一口。
闭上眼睛。
让酒液在舌尖停留。
很慢。
很慢。
像在听一首很长的歌。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等著。
等著她睁开眼睛。
宋微醺睁开眼。
“怎么样?”季辞问。
宋微醺看著他。
“和那天晚上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那天晚上我觉得它被养坏了。”她说,“但现在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我觉得,它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季辞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“时间?”
“对。”宋微醺说,“有些酒是这样的。它们不是不好喝,是还没到最好的时候。”
她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“那天晚上,它还没准备好。现在——”
她又喝了一口。
“它准备好了。”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看著她认真品酒的样子,看著她眼睛里的光。
然后他笑了。
轻轻地,笑了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你是第一个喝出这个的人。”
宋微醺抬起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批酒,”季辞说,“我酿的时候出了一个问题。”
他拿起自己的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发酵温度没控制好,中间出了点偏差。当时我觉得这批酒废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后来我把它们放在酒窖里,没管。过了半年再喝,发现味道变了。”
宋微醺静静地听著。
“一年之后,又变了。两年之后,还在变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直到三年后,它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所以它……”
“它一直在长。”季辞说,“像人一样。”
安静。
吧台上方的射灯照下来,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小片光。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话——
“它被养坏了。”
“太孤独了。”
“酒是要有人气的。”
原来,不是它被养坏了。
是它还没准备好。
就像她自己。
“季辞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——”
她停下来。
季辞等著。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那晚不是故意偷喝的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轻。
“我是真的太想喝点好的了。”
季辞没有说话。
她继续说。
“在酒店实习八个月,我每天都在酒窖里进进出出。那些酒,一瓶瓶摆在那里,但我不能碰。”
她看著手里的酒杯。
“我只能看。只能闻。只能写品酒词,然后看著别人署上自己的名字。”
她的眼眶有点酸。
“那天晚上,我被Cindy抢了功,被经理训了话,一个人喝闷酒。喝到一半,信用卡冻结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就是——你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不是,连喝个酒都喝不起。”
季辞静静地听著。
“然后我刷错了门禁卡,走进了那个酒窖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更轻。
“满墙的酒。那些我只能在资料里看到的酒。就那样摆在我面前。”
她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我没忍住。”
季辞看著她。
看著她红了的眼眶,看著她强撑著的表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看了监控。”
作者有话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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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第 30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