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 3 章

【同一时间·凌晨一点十八分】

沈鹿溪坐在蓝策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著一堆文件。

薇亚的项目刚中标,接下来是一个月的密集执行期。她作为项目总监,要盯的事情太多——创意方向、媒介投放、预算分配、客户对接……

林昭给她配了一个五人团队,但每个人都是新人,需要她手把手地带。

她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。

手机亮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看——是一个来电,备注是"陆时琛"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响了两声,她按掉了。

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,继续看文件。

旁边的实习生小周探头过来:"沈总监,这么晚了还不回去?谁打电话啊?"

"打错了。"沈鹿溪说。

小周"哦"了一声,继续低头写方案。

沈鹿溪盯著文件看了五秒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
她又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那个来电记录。

陆时琛。

三个字,静静地躺在屏幕上。

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给他打电话,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。那时候她刚入职,要跟他确认第二天的行程,紧张得把"陆总"说成了"陆先总"。

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然后挂了。

后来她学会了发微信——不用听声音,不会紧张,不会出错。

三年,她发了1098条消息。

他从来没打过电话给她。

一次都没有。

今天是第一次。

沈鹿溪看著那个来电记录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把屏幕按掉,放回桌上。

"小周,把第三版方案给我看看。"

"好的沈总监!"

沈鹿溪接过方案,低头看起来。

手机静静地躺在旁边,屏幕黑著。

凌晨两点半,她终于忙完,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

拿起手机的时候,她又看了一眼那个来电记录。

还是那三个字。

陆时琛。

她想了想,点了进去,编辑备注。

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。

最后,她什么也没改,只是退出界面,把手机放进包里。
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
沈鹿溪站在楼门口,看著雨丝飘进路灯的光晕里,忽然想起一句话——

"有些人离开以后,你才发现,他早就住在你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。"

这句话是她以前在书里看到的。

当时她不懂。

现在她有点懂了。

但她不知道,那个人是不是也懂了。

【第二天早上八点,嘉远公关】

陆时琛走进办公室,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。

小陈已经到了,正准备给他泡咖啡。

"陆总,今天的咖啡——"

"不用了。"陆时琛说。

小陈愣住:"啊?"

陆时琛走进办公室,在椅子上坐下。

他拿出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个聊天窗口。
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凌晨那个未接通的通话。

没有回复。

他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:

"昨晚打错了。"

发送。

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,开始看文件。

五分钟后,手机亮了。

他拿起来看。

沈鹿溪:嗯。

一个字。

陆时琛盯著那个"嗯"字,看了很久。

这是她离职后,第一次回他消息。

虽然只有一个字。

【离职后第五十二天·上午十点】

陆时琛正在开会,手机震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赵晔发来的微信:

"江湖救急,出来一下。"

他皱了皱眉,起身走出会议室。

赵晔站在走廊里,手里拿著手机,表情有点复杂。

"怎么了?"

"刚收到消息,"赵晔把手机递给他,"华美集团那边传话过来,说蓝策的人接触他们了。"

陆时琛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。

华美集团——嘉远合作三年的老客户,每年贡献八百万的营业额。双方的合约还有两个月到期,正常情况下续约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
但现在情况不正常了。

"谁去的?"他问。

"沈鹿溪,"赵晔说,"对方市场总监的原话是:『沈总监的方案,让我们很心动。』"

陆时琛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他把手机还给赵晔,没说话。

"陆总,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?"赵晔问,"华美那边的关系一直是你亲自维护的,如果被蓝策撬走——"

"我知道了。"陆时琛打断他。

他转身走回会议室,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。

"帮我约她。"他说。

赵晔愣了一下:"约谁?"

"沈鹿溪。"

【当天下午三点·蓝策公关楼下咖啡馆】

沈鹿溪到的时候,陆时琛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
他选了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著一杯美式,没动。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,没系扣子,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。

沈鹿溪在门口站了一秒,然后走过去。

"陆总。"

陆时琛抬起头,看著她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,里面是浅蓝色衬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和以前在嘉远的时候没什么区别——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,那就是眼神更亮了。

"坐。"他说。

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,招手叫来服务生:"一杯热拿铁,谢谢。"

服务生走了。

两人面对面坐著,隔著一张小小的木桌。

咖啡馆里人不多,轻音乐低低地流淌。

"陆总找我,是为了华美的事吧?"沈鹿溪先开口,语气平静。

陆时琛看著她:"你知道?"

"林总跟我说了,"她点点头,"华美的张总把消息放出去的,说我们让他们心动了。这是他一贯的谈判策略——制造竞争,压低价格。"

陆时琛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。

"所以你承认在接触我们的客户?"他问。

"接触,不是撬,"沈鹿溪说,"华美和嘉远的合约还有两个月到期,他们有权利接触其他供应商。这是正常的市场行为,陆总应该比我清楚。"

陆时琛没说话。

服务生端来拿铁,沈鹿溪说了声谢谢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
"陆总想聊什么,直接说吧。我四点还有会。"

陆时琛看著她。

五十二天不见,她变了。

不是外表——外表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。是气场。

以前她和他说话,总是微微低著头,语气恭敬,姿态谨慎。现在她和他说话,直视他的眼睛,语气平和,不卑不亢。

像一个平等的对手。

"我想知道,"他开口,"你给华美的方案,是什么样的?"

沈鹿溪放下杯子:"陆总这是来打探情报?"

"不是,"陆时琛说,"我只是想知道,你觉得我们哪里做得不够好。"

沈鹿溪看著他,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点开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
"这是我们给华美的初步方案,不是最终版,但你看了也没关系——因为核心创意不在这里面。"

陆时琛低头看著屏幕。

方案做得很漂亮,逻辑清晰,数据翔实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
这个方案的核心切入点,是他三年前亲自提出的一个理念:"品牌服务的本质,是让客户感觉自己被看见。"

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

"你这些——"

"都是您教我的,陆总。"

沈鹿溪打断他,语气很平静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"教我凡事多想一步,教我洞察客户真正的需求,教我『好的方案不是告诉客户你想做什么,而是告诉客户你需要什么』。这些年,您教了我很多。"

她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:

"华美的方案,只是把您教我的东西,用在了实践里。所以真要说起来,这个方案的成功,有您一半的功劳。"

陆时琛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表情很真诚,没有一丝讽刺,没有一丝怨气。

但正是这种真诚,让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"沈鹿溪——"他开口。

"陆总,"她再次打断他,"您还有别的事吗?如果只是想问华美的方案,我已经回答了。"

陆时琛看著她,忽然问了一句:

"你恨我吗?"

沈鹿溪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——不是那种淡淡的笑,是真的笑出了声。

"陆总,您在想什么呢?"她摇摇头,"我不恨您。您是我的老板,教了我很多东西,给了我三年稳定的工作。我为什么要恨您?"

陆时琛没说话。

"我只是想让自己能被看见,"她说,"这和恨不恨您,没有关系。"

她站起来,把平板电脑收回包里。

"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先走了。四点的会不能迟到。"

她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"陆总,华美的案子,我们会全力以赴。如果您们想保住这个客户,建议重新审视一下方案——您们去年的提案我看了,还是那套『国际范儿』,但华美今年的战略重点是本土化下沉。方向错了,再好的创意也没用。"

门推开,风铃响了一声。

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。

陆时琛坐在原位,看著对面那杯只喝了一半的拿铁。

咖啡还冒著热气。

但她已经走了。

【当天晚上九点·陆时琛的公寓】

陆时琛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著华美集团过去三年的合作资料。

他从头翻到尾,从尾翻到头。

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——

三年前拿下华美的那份提案,核心数据是她整理的。

两年前续约的那份方案,客户调研是她做的。

一年前的年度总结,那份让华美高层满意的"深度复盘报告",是她写的初稿。

她说"都是您教我的"。

但他现在才发现,他教她的那些东西,她早就学以致用,用得比他想象中更好。

而他,从来没看见。

手机响了,是赵晔打来的。

"陆总,华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?"

陆时琛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
"我好像,做错了一件事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
"什么事?"

陆时琛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著桌上那些资料,看著那些她留下的痕迹。

三年了,她一直在那里,默默地做著所有事。

而他,从来没看见。

"陆总?"赵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。

陆时琛回过神,说:

"华美的案子,重新做方案。让温以宁亲自带队,方向是本土化下沉。具体思路……我明天跟你说。"

"好。那你刚才说的做错的事——"

陆时琛挂了电话。

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拿起那份她整理过的资料。

最后一页,是她手写的一段话:

"华美张总的个人偏好:喜欢简洁的PPT,讨厌啰嗦的开场白。每次开会前会先看结论,所以建议把核心观点放在前三页。他的助理叫周琳,跟了他五年,是真正的决策影响者。建议和她也保持良好关系。"

陆时琛看著这段话,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来了——有一次他去华美开会,张总确实当著他的面夸过助理。他当时没在意,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。

而她记住了。

她记住了所有他不在意的事。

然后她把这些事,变成他前进路上的垫脚石。

而他,踩著这些石头走了三年,从来没回头看过她一眼。

陆时琛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又浮现她今天说的那句话:

"我只是想让自己能被看见。"

他被这句话击中了。

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么尖锐。

而是因为,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那么平静,没有一丝委屈。

仿佛她早就接受了一个事实——

在他眼里,她从来都不值得被看见。

【第二天早上·蓝策公关】

沈鹿溪走进办公室,发现林昭已经在她位置上等著了。

"听说昨天陆时琛找你了?"他靠在她的办公桌边,手里拿著一杯咖啡。

沈鹿溪把包放下:"你消息倒灵通。"

"行业内就这么大点地方,有什么事不知道的,"林昭笑瞇瞇地看著她,"聊什么了?"

"华美的事。"

"就这?"

"就这。"

林昭盯著她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:"行,你不想说我就不问。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——昨天你跟他聊完之后,嘉远那边就动起来了。温以宁亲自带队,重新做华美的方案,方向是本土化下沉。"

沈鹿溪愣了一下。

"你点醒他们了,"林昭说,"陆时琛那个人,不笨,就是有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。一旦被人点破,他反应比谁都快。"

沈鹿溪没说话。

林昭看著她,忽然问:"你是故意的?"

"什么?"

"点醒他,"林昭说,"你明知道告诉他方向不对,他会反扑,还是说了。为什么?"

沈鹿溪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她说:"因为那是对的。"

林昭挑了挑眉。

"华美的案子,如果嘉远输了,输在方向错误上,那没什么。但如果嘉远是因为我没告诉他们正确的方向而输,那赢了也没意思,"沈鹿溪说,"我要的赢,是我做得比他们好,不是他们自己犯错。"

林昭看著她,眼神里多了些什么。

"沈鹿溪,"他说,"你知道你这样的人,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"

沈鹿溪抬起头。

"不是能力,是格局,"林昭说,"你让我想起一句话——『真正的强者,不怕对手变强。』"

他拍了拍她的肩膀:

"好好干。我看好你。"

他走了。

沈鹿溪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
格局?

她没想那么多。

她只是记得,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,陆时琛在会议上说过一句话:

"这个行业,拼的不是谁更聪明,而是谁更专业。专业的人,永远有饭吃。"

她一直记著这句话。

她只是想成为他口中那个"专业的人"。

至于他记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——

不重要了。

【三天后·嘉远公关】

陆时琛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拿著一份新做出来的方案。

温以宁在旁边翘著二郎腿喝咖啡。

"你觉得怎么样?"他问。

"还行,"温以宁说,"比上一版强。本土化那条线,是我想出来的,不错吧?"

陆时琛没说话。

温以宁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说:"你知道那天她跟你见面之后,林昭问她为什么要提醒我们吗?"

陆时琛转过身。

"她说,『因为那是对的』,"温以宁说,"她还说,她要的赢,是她做得比我们好,不是我们自己犯错。"

陆时琛愣住了。

温以宁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:

"陆时琛,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?"

陆时琛看著她。

"你错过的,不是一个秘书,是一个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,"温以宁说,"她学了你所有的本事,然后用这些本事,变成了你最头疼的对手。但她还是会在关键时刻提醒你,因为她尊重『专业』这两个字。"

她摇摇头:

"这种人,一辈子遇不到几个。你遇到过一个,然后把她弄丢了。"

温以宁走了。

陆时琛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的城市。

阳光很好,万里无云。

他忽然想起,她刚入职那年,有一次加班到很晚。他从办公室出来,看到她趴在桌上睡著了,手里还握著笔,旁边放著一份没整理完的资料。

他当时只是看了一眼,然后从她身边走过,去按电梯。

她听到脚步声,惊醒过来,赶紧站起来:"陆总,对不起我——"

他没等她说完,电梯门就关上了。

现在他站在这里,忽然很想知道——

那天晚上,她是怎么回去的?

那么晚了,地铁还有吗?

她一个人走在路上,会害怕吗?

他不知道。
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陆时琛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聊天窗口。

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那两个字:

"昨晚打错了。"

"嗯。"

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
再打几个字,再删掉。

最后,他发了一句:

"那天晚上,你是怎么回去的?"

发送。

这一次,她没回"嗯"。

她回了三个字:

"哪天晚上?"

陆时琛盯著这三个字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他总不能说"三年前那个加班的晚上,你趴在桌上睡著那次"。

她会觉得他疯了吧。

他想了想,又发了一句:

"没事。当我没问。"

这一次,她没回。

陆时琛把手机放到一边,继续看方案。

但那些字,又一个也看不进去了。

他只是在想——

三年前的那个晚上,她到底是怎么回去的?

【离职后第六十三天·晚上十点】

雨下得很大。

沈鹿溪站在蓝策公司的落地窗前,看著外面的雨幕。雨水顺著玻璃淌下来,把城市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
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转身回到工位。

薇亚的项目进入执行期,这周已经是第三个通宵。方案要改,客户要对接,团队要带——她一个人当三个人用。

"沈总监,你还不走啊?"实习生小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看到她还在,忍不住问。

"你们先走,我把这版方案改完。"

小周犹豫了一下:"可是外面雨好大,你没带伞吧?"

沈鹿溪看了一眼窗外的雨,确实很大。

"没事,我等雨小点再走。"

小周走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她一个人,和电脑屏幕幽蓝的光。

沈鹿溪低下头,继续改方案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忽然觉得有点晕。

不是普通的疲劳那种晕——是眼前发黑,耳鸣,心跳加速。

她扶住桌子,想站起来倒杯水。

刚站起来,眼前一黑,整个人就往旁边倒下去。

椅子被撞倒,发出一声巨响。

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【晚上十点半·蓝策公司】

林昭今晚本来不该来公司。

他已经到家了,洗完澡,准备睡觉,忽然想起来明天早会要用的文件落在办公室。

他骂了一句,穿上衣服,开车回公司。

电梯门打开,走廊里黑漆漆的。

他往办公室走去,路过项目总监办公室的时候,发现里面的灯亮著。

"沈鹿溪?"他推门进去,"这么晚了还——"

他看到倒在地上的沈鹿溪,和旁边翻倒的椅子。

"沈鹿溪!"

他冲过去,蹲下来拍她的脸。

她脸色苍白,额头烫得吓人。

"该死。"

林昭二话不说,把她打横抱起来,往外冲。

电梯里,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
"林……总?"

"别说话,送你去医院。"

她闭上眼睛,又昏过去了。

【晚上十一点二十分·市立医院急诊室】

医生检查完出来,摘下口罩。

"没大事,疲劳过度加上低血糖,还有点发烧。吊瓶水,休息一晚就好。"

林昭松了一口气:"谢谢医生。"

"你是她家属?"

"同事。"

医生看了他一眼:"那麻烦你去办一下手续,顺便买点吃的。她血糖太低了,醒来要吃东西。"

林昭点点头,去办手续、缴费、拿药。

忙完一圈回来,护士已经给她安排好了病房——普通三人间,她靠窗那张床。

林昭走进去,在她床边坐下。

她还没醒,躺在白色的病床上,脸色比刚才好一点,但还是很苍白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输液的针扎在手背上,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。

林昭看著她,忽然叹了口气。

"你说你,拼成这样,图什么?"

她当然没有回答。

林昭站起来,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粥和牛奶,又买了毛巾和牙刷——看这架势,今晚是走不了了。

回到病房的时候,她醒了。

"林总……"她声音很哑,想坐起来。

"别动,躺著。"林昭把她按回去,把粥打开,"医生说你低血糖,吃点东西。"

沈鹿溪看著那碗粥,愣了几秒。

"谢谢你。"她说。

"谢什么,"林昭在床边坐下,"你是我们公司的项目总监,我这个合伙人不管你谁管你?"

沈鹿溪慢慢吃起粥来。

林昭看著她,忽然说:

"你这么拼,我会以为你是为了证明给某人看。"

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。

然后她摇摇头,继续吃粥。

"我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。"她说。

林昭挑了挑眉。

"证明什么?"

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
"证明我可以。不是靠谁,不是因为谁,就是我自己可以。"

林昭看著她,眼神里多了些什么。

"那你现在证明了吗?"

沈鹿溪想了想,笑了——很淡,但很真。

"还在证明中。"

林昭也笑了。

"行,那你慢慢证明。蓝策给你这个舞台。"

窗外,雨还在哗哗地下。

【凌晨十二点半·陆时琛的公寓】

陆时琛躺在床上,睡不著。

最近他总是失眠。

他拿过手机,习惯性地刷朋友圈。

刷到林昭的时候,他停下来了。

林昭三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:

"加班加到住院,我算是服了。某人好好养病,公司还等你回来。"

配图是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,空荡荡的,灯光惨白。

陆时琛盯著那条朋友圈,心跳漏了一拍。

某人?

谁?

他点开评论区,看到林昭回复别人的留言:

"我们项目总监,太拼了,晕倒在办公室。"

项目总监。

蓝策的项目总监。

沈鹿溪。

陆时琛从床上坐起来。

他拿起手机,想打电话,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个医院。

他想了想,拨了温以宁的电话。

响了很久,温以宁才接起来,声音带著被吵醒的烦躁:

"陆时琛,你看看现在几点——"

"林昭发朋友圈说沈鹿溪住院了,你知道在哪个医院吗?"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温以宁的声音清醒了:"什么?住院?怎么回事?"

"我不知道,"陆时琛说,"你有办法问到吗?"

温以宁沉默了一下:"我试试。"

五分钟后,她发来一条微信:

"市立医院,急诊住院部,307房。你现在要去?"

陆时琛没回。

他已经穿上外套,拿起车钥匙,冲出门去。

【凌晨一点二十分·市立医院】

雨还在下。

陆时琛把车停在急诊楼下,冒雨跑进去。

住院部在后面,他穿过长长的走廊,找到电梯,按了三楼。

电梯门打开,他走出去,顺著指示牌找到307房。
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护士站的值班灯亮著。

他往307房走,快到门口的时候,门开了。

林昭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——沈鹿溪今天穿的那件。

两个人面对面,愣住了。

林昭先反应过来。

他上下打量了陆时琛一眼——头发湿了,衣服上有雨水印,呼吸有点急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"陆总,探病?"

陆时琛没说话。

林昭靠在墙上,手里那件风衣搭在臂弯里,语气慢悠悠的:

"凌晨一点半,冒雨赶过来,你这是……"
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
"探病,还是别的什么?"

陆时琛终于开口:"她怎么样?"

"没大事,疲劳过度,低血糖,发烧,"林昭说,"吊了水,现在睡了。"

陆时琛沉默了一秒:"我进去看一眼。"

"不行,"林昭挡在门口,"她刚睡著,别吵她。"

陆时琛看著他。

林昭也看著他。

两个男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对视,空气有点紧绷。

"陆总,"林昭先开口,语气依然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,"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"

陆时琛没说话。

"你大半夜跑来,是以什么身份?"林昭说,"前老板?竞争对手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"

陆时琛还是没说话。

林昭等了三秒,没等到回答,耸了耸肩:

"行,不为难你。但她现在需要休息,你来了也帮不上忙。回去吧。"

他侧身从陆时琛身边走过,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——大概是去还那件外套。

陆时琛站在原地,看著307房的门。

门上有块小玻璃,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。三张床,靠窗那张躺著一个人,背对著门,只能看到一截手臂——手背上贴著输液贴,透明的管子连著床头的吊瓶。

是她。

陆时琛站在那儿,手放在门把手上,却没有推开。

他想起她离职那天说的话:"那就试试看。"

想起她在竞标会上的从容:"东方语境,全球表达。"

想起她在咖啡馆里对他说:"都是您教我的,陆总。"

想起她最后那句话:"我只是想让自己能被看见。"

现在她被看见了。

被行业看见,被对手看见,被所有人看见。

唯独他,用了六十多天,才终于看见。

可是他看见的时候,她已经躺在了医院里。

陆时琛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。

他没有进去。

他转身,往电梯走去。

【凌晨两点·医院楼下】

雨小了一点,变成了细细的雨丝。

陆时琛站在医院门口的屋簷下,从口袋里摸出烟。

他平时不怎么抽烟,只有应酬的时候偶尔点一根。但今天他想抽。

第一口呛了一下,他咳了几声,继续抽。

身后的自动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。偶尔有急诊的家属进进出出,看他一眼,然后匆匆走过。

他就那么站著,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
雨丝飘进来,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湿了一片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
等她醒来?他没进去。

等她出来?医生说她要住一晚。

等一个解释?解释什么?

他只是不想走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烟盒空了。

陆时琛把空烟盒揉成一团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——三楼,靠窗那间病房,灯已经灭了。

她睡了。
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往停车场走去。
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来。

他回到车上,没走。

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,看著住院部大楼的灯光。

一盏一盏灭掉。

最后只剩下楼道里的安全出口指示灯,幽幽地亮著绿光。

雨渐渐停了。

天边开始泛白。

陆时琛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五点四十七分。

他在车里坐了一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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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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