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第 289 章

“为什么要来当保全?”她又问,声音开始发抖,“为什么要指名来这栋?为什么要拜托李总?为什么要——”

“沈念。”他打断她。

她没停,继续往下说,语速越来越快:“为什么要让李总提醒我早点走?为什么要留电话给她?为什么要每天盯着监控?你——”

“沈念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。

沈念停下来,看着他。眼眶热得厉害,视线开始模糊。

陈劭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在咽什么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,声音低低的。

“因为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
沈念愣住了。

他就那样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清。

“就想知道,”他说,“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
沈念的眼泪掉下来。

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。她以为他会说是为了报复,是为了看她笑话,是为了让她难堪。但他只是说,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就这么……

她低下头,用手背去擦眼泪,但越擦越多。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哑得不像样:

“我当年那样对你……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
话没说完,被他打断了。
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想保护的人。”

沈念抬起头。

陈劭还站在那里,还是那个姿势,还是那个表情。但他的眼睛里有光,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光。

“第一个,”他说,“也是唯一一个。”

沈念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往前走了半步,离她更近了一点。

“分手以后,想过很多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你那会儿说得对,确实没什么本事。没钱,没前途,什么都没有。你说看不到未来,正常。”

沈念摇头,想说不是的,不是这样的。但他没停,继续往下说。

“所以去当兵了。”他说,“就想证明一下自己。两年,退伍之后考了证照,找了工作。不是什么好工作,但稳定,能养活自己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她。

“就想证明,”他说,“不是没前途。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
沈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她想起当年说的那些话。她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,说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来,说你这样下去一辈子都没出息。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,那么理直气壮,好像他活该被她嫌弃。

可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。

等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声音抖得厉害,“对不起,当年……”

“不用道歉。”他打断她。

沈念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陈劭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慌。

“那会儿确实没什么能给你的,”他说,“你那么说,不怪你。”

他越是这样,她心里越难受。她宁愿他骂她,怪她,恨她。可他什么都不说,只说“不怪你”。

沈念低下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她听到自己问出那句话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

“那你现在……还喜欢我吗?”

问完她就后悔了。这是什么问题?他们之间隔着五年,隔着那么多没说出口的话,隔着她的伤害和他的等待。她有什么资格问这个?

陈劭没回答。

楼梯间里很静,静得能听到头顶感应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。沈念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她怕看到答案,怕看到他摇头,怕他说“不喜欢了”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她听到他的声音,从头顶传来,低低的,沉沉的:

“喜欢。”

沈念猛地抬起头。

陈劭站在那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黑沉沉的,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,但她看懂了那两个字——喜欢。他说的,是喜欢。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但下一秒,他又开口了。

“但不需要你因为愧疚回来。”

沈念愣住。

他看着她,目光很认真,认真得让人心慌。

“那天早上问还有没有机会,”他说,“是真的想问。但想要的是真心,不是愧疚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如果是愧疚,那就算了。”

沈念站在原地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她看着他,看着他转身,看着他拉开楼梯间的门,看着他走出去。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她一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里,眼泪流了满脸。

第二天,沈念下楼四次。

早上八点,陈劭不在,柜台后面只有阿龙。中午十二点,不在,换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保全。下午三点,不在。晚上六点下班,她特意绕到大厅,还是不在。

阿龙被她问了四次,最后一次看到她,直接举手投降。

“沈念姐,陈队真不在,他调班了。”

“调到什么时候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阿龙摇头,“他就说有事,这几天都不在。”

沈念站在柜台前面,心里空落落的。

他躲她。

第二天,还是不在。

沈念又去问阿龙。阿龙看她那个样子,有点不忍心,压低声音说:“沈念姐,你别告诉陈队是我说的……他休年假了。”

“年假?”

“嗯,三天。”阿龙说,“不过我们一般不休连假,陈队这次不知道为什么,一口气休了三天。”

沈念知道了。

因为他不想见她。

第三天晚上,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那天楼梯间里的画面——他说喜欢,他说不需要愧疚,他转身走了。

她拿起手机,翻到那个存了没几天的号码,盯着看了很久。

手指悬在屏幕上,想发消息,又不知道该发什么。想打电话,又怕他不接。

最后她发了一条:

“你在哪儿?”

发完她就后悔了。这什么问题?人家在哪儿关她什么事?她有什么立场问?

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,撤不回来。

她盯着屏幕,等回复。
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

没回复。

沈念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告诉自己别等了。但隔几秒就拿起来看一眼,还是没回复。

第四天早上,她直接去问阿龙要地址。

阿龙吓了一跳:“沈念姐,这个……这个不太好吧?”

“你就告诉我。”沈念说,“我不说是你给的。”

阿龙犹豫了半天,最后还是偷偷写了个地址给她。

“别告诉陈队,”他压低声音,“不然他肯定骂我。”

沈念接过那张纸条,看了一眼地址,离她住的地方不远,骑车十几分钟。

下班之后,她骑着机车过去。

那是一片老小区,房子都是六七层的老楼,外墙斑驳,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楼外。她照着地址找到那栋楼,五楼,没电梯。

爬上去的时候,她心跳得厉害。

五楼左边那户,门是老式的防盗门,漆掉了一大片。她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按了门铃。

没人应。

她又按了一下。

里面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门被拉开一条缝,防盗链还挂着。

陈劭的脸出现在门缝里。

他看到是她,愣住了。

沈念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他穿着家居服,灰色的卫衣,头发比平时软,垂在额前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问。

“你不回我消息。”她说。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看到了。”他说,“不知道回什么。”

沈念看着他,心里有点酸。他不是没看到,是不知道回什么。不知道回什么,所以干脆不回。

“开门。”她说。

陈劭没动。

“沈念,”他开口,声音低低的,“回去。”

沈念摇头。

他就那样看着她,透过门缝,目光复杂。过了几秒,他把门关上,哗啦一声,防盗链取下来,门打开了。

沈念走进去。

屋子不大,一室一厅的样子,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里有一张沙发、一张茶几、一个电视柜,电视没开。茶几上放着一杯水,还有一袋撕开的饼干。

“坐。”他说。

沈念在沙发上坐下。他站在旁边,没坐,就那样看着她。

沈念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
“我来找你,”她说,“是想跟你说清楚。”

他没说话,等着她往下说。

沈念深吸一口气。

“那天你说,不需要我因为愧疚回来。”她说,“我想告诉你,我不是因为愧疚。”

陈劭看着她,眼睛动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自己当年有多蠢。”她继续说,声音有点抖,“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这五年,我以为自己过得很好,以为早把你忘了。但你没忘,我也没忘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
“那天晚上在停车场,你出现的时候,我就知道没忘。”她说,“那天早上你问我还有没有机会,我说有机会,是真心的。不是愧疚,是真心的。”

陈劭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

“沈念,”他开口,“你想清楚。”
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
“我是保全。”他说,“没什么前途。”

沈念愣住了。

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:“那天你说得对,我是没前途。现在也是。”

沈念的眼眶热了。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——他在给她退路,在给她机会反悔。他怕她只是一时冲动,怕她以后会后悔,怕她再像五年前那样转身就走。

她看着他,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一点不确定,看着他嘴角抿紧的弧度,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。

“你有前途。”她说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沈念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:

“你的前途,就是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
陈劭的眼睛动了一下,里面有光在闪。

“而我,”她说,“想成为那个人。”

沈念说完那句话,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
陈劭站在她面前,没动。他的眼睛黑沉沉的,里面有光在闪,但很快又暗下去。他移开目光,转身走到沙发旁边,坐下来。

“坐吧。”他说,指了指旁边的位置。

沈念在他旁边坐下。沙发有点硬,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,坐垫已经塌下去一块。茶几上的那杯水还冒着热气,饼干袋开着口,他刚才应该在吃晚饭。

陈劭盯着茶几,没看她。
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沈念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在走,滴答,滴答,一下一下的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你知道被最喜欢的人说‘你没前途’是什么感觉吗?”

沈念的心揪了一下。

他低着头,看着那杯水,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那天你说了那些话,”他说,“回去想了很久。想你说的对不对,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没出息,想以后怎么办。”

沈念张了张嘴,想说对不起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
“后来想通了。”他继续说,“你说得对,那会儿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。没房没车,存款没多少,工作也刚起步。你看不到未来,正常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但那时候真的想证明给你看,”他说,声音低下去一点,“想让你知道,我不是没前途,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
沈念的眼眶热了。

“可你已经不见了。”他说。

就这一句,让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
她想起分手后那些日子。她换了手机号,删了所有联系方式,从共同朋友的圈子里消失。她以为自己做得干干净净,以为从此可以重新开始。她从没想过,有一个人一直在找她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
他没说话。

“对不起,”她又说了一遍,眼泪流了满脸,“我知道错了。我当年太虚荣,太蠢,太自以为是。我说那些话的时候,没想过你是什么感受。”

她伸手去擦眼泪,但越擦越多。

“我这五年,以为自己过得很好。”她说,“努力工作,拼命往上爬,想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。但每次遇到什么事,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。”

陈劭看着她,眼睛动了一下。

“下雨的时候,想起你给我送伞。加班的时候,想起你陪我熬夜。生病的时候,想起你买的药。”她说着,声音越来越抖,“我一直不敢想,不敢承认,但其实我从来没忘过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你给过我那么多次机会,”她说,“能不能也给我一次机会?”

陈劭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
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,复杂的,沉沉的,像压着什么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她开始心慌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不是不给你机会。”

沈念愣住。

他移开目光,看着茶几上那杯水。水已经不冒热气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
“是怕自己再受伤。”他说。

沈念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
她看着他,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看着他抿紧的嘴角,看着他搭在膝盖上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他怕她只是一时冲动,怕她以后会后悔,怕她再像五年前那样转身就走。

他等了她五年,等来的如果又是一次转身,他受不了。

沈念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
他的手僵了一下,但没抽开。

“那让我证明给你看。”她说。
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
沈念握紧他的手,一字一句:

“我不会再跑了。”

那天之后,沈念开始了她的证明计划。

第一天早上,她七点就到楼下了。便利店还没开门,她就站在门口等,等了二十分钟,买了杯热豆浆和两个肉包子,送到保全柜台。

陈劭看到她,愣了一下。

“给你的。”她把早餐放柜台上,“趁热吃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她。

“不用……”他开口。

“轮到我对你好。”她打断他,笑了一下,“收着。”

然后转身走了,没给他拒绝的机会。

中午,她又下来了。这次是一杯奶茶,少糖去冰,还是那个牌子。

他正在吃便当,看到她进来,筷子顿住了。

“放这儿。”她指了指桌子一角,“晚上我再来。”

晚上九点,她加班结束,下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宵夜——烤串和热粥。值班室的门虚掩着,她推门进去,他正在看监控。

“宵夜。”她把袋子放桌上。

陈劭看着那袋东西,沉默了几秒。

“沈念。”他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
沈念在他旁边坐下来,看着他。

“哪样?”
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沈念笑了笑,站起来:“吃完早点睡,明天早上我还来。”
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。

每天早上,早餐。中午,奶茶或水果。晚上,宵夜。她像打卡一样准时,一天三趟,雷打不动。

周恬都看不下去了:“你这是追人还是送外卖?”

沈念认真想了想:“送外卖式追人。”

周恬笑得直不起腰。

但沈念不在乎。她知道他不习惯被照顾,知道他会不好意思,知道他想说“不用这样”。但她更知道,他需要时间来相信,她是真心的。

第五天早上,她照常去送早餐。柜台后面只有阿龙一个人。

“陈队呢?”她问。

阿龙挠挠头:“陈队今天调休,在家。”

沈念愣了一下。她掏出手机,给他发消息:今天休息?

过了几分钟,他回:嗯。

她又发:吃饭了吗?

没回复。

等到中午,还是没回复。

沈念有点担心。他平时再话少,也不会不回消息。她犹豫了一下,骑车去了他那。

敲了半天门,没人应。她正准备走,门突然开了。

陈劭站在门口,脸色有点白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嘴唇干得起皮。

沈念吓了一跳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感冒。”

沈念伸手去摸他的额头。他没躲,但额头烫得吓人。

“你发烧了!”她急了,“吃药了吗?”

他摇头。

沈念推开门进去,把他按回床上。被子是乱的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,药盒开着,里面的药一颗没少。

她转身去倒水,找药,看说明书,掰出两颗,递到他面前。

“吃了。”

他接过去,就着水吞了。

沈念在床边坐下来,看着他。他靠在床头,眼睛半闭着,呼吸有点重。头发乱糟糟的,额角有汗,脸烧得发红。

她想起大学的时候。有一次她感冒发烧,他翘了半天的课,骑车穿过半个城市来照顾她。买药,煮粥,量体温,一直守到晚上她退烧。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,从来没想过他也是会生病的。

现在轮到他了。

“躺着。”她说,“我去煮点粥。”

厨房不大,东西放得整整齐齐。她找了半天才找到米,淘了,下锅,开小火。然后回卧室看他。

他已经躺下去了,被子盖到下巴,眼睛闭着,眉头微微皱着。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还是烫。

她搬了把椅子,坐在床边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到他说话,声音含含糊糊的,听不清。她凑过去,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。

“沈念……”

“我在。”她握住他的手。

他的手很烫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她。

“别走。”

两个字,轻得像叹息。

沈念的眼眶热了。她握紧他的手,俯下身,凑到他耳边。
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,“以后都不走了。”

他的眉头动了动,眼睛慢慢睁开。

烧还没退,他的眼神有点散,但看着她的时候,慢慢聚焦了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又要睡过去。

然后他动了。

他拉着她的手,把她往怀里带。

沈念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撞进他怀里。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,抱得很紧,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,呼吸很烫,带着感冒时那种粗重的喘息。

她听到他的声音,从胸腔里传出来,闷闷的:

“你说的。”

沈念在他怀里点头。

“不准反悔。”

她又点头。

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。

周一早上,沈念牵着陈劭的手走进写字楼大厅的时候,周恬正好从便利店出来。

周恬手里的豆浆差点掉地上。

“卧槽!”她喊了一声,引得周围好几个人回头。

沈念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反应,站在原地没动,牵着陈劭的手也没松。陈劭倒是有点不自在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抽开。

周恬冲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,看看沈念,又看看陈劭,再看看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。

“你们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你们……”

“我男朋友。”沈念大大方方地说。

周恬的嘴张得更大了。

陈劭朝她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,但沈念感觉到他的手指握紧了一点。

周恬愣了几秒,然后突然尖叫起来:“我就说嘛!我就说你俩有问题!沈念你还跟我装!”

沈念被她逗笑了:“没装,这不是跟你说了吗。”

周恬绕着他们转了两圈,上上下下打量陈劭,看得他耳朵尖慢慢红了。

“陈队长,”周恬笑眯眯地说,“你可得对我们念念好,不然我们全办公室都不答应。”

陈劭看了沈念一眼,然后认真地点点头。

“会的。”他说。

电梯来了,三个人一起进去。周恬按了16楼,电梯门关上,她还在那儿傻笑。

沈念掐了她一下:“别笑了。”

“我高兴嘛。”周恬捂着嘴,“我们办公室终于有人脱单了,还是跟楼下帅队长。这不得请客?”

陈劭开口:“请。”

周恬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你们定时间。”

周恬欢呼起来。沈念看着陈劭,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点光,温柔的。

16楼到了。周恬先跑出去,一边跑一边喊:“我去告诉大家!沈念脱单了!”

沈念来不及拦她,她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陈劭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。

沈念点点头,松开他的手,往办公室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,他还在电梯里,按着开门键,看着她。

“晚上见。”她说。

他嗯了一声,电梯门慢慢合上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沈念成了全办公室的焦点。

周恬那张嘴,一上午把消息传遍了整个部门。沈念去茶水间都有人探头问:“听说你男朋友是楼下保全队长?”去洗手间也有人跟出来:“他帅不帅?对你好不好?”

沈念一一应付着,倒也没觉得烦。她本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。

但总有人说话不那么好听。

下午三点多,沈念去复印间拿资料。门虚掩着,里面有人在说话,她正要推门,听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那个新来的沈念,听说找了个保安当男朋友?”

“可不是嘛,楼下那个保全队长。长得倒是挺帅的,但保安能有什么前途?”

“唉,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长得好看能当饭吃?”

“可能是图一时新鲜吧,过阵子就分了。”

沈念站在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没动。

里面的人还在说:“要是我,肯定不会找保安。说出去多丢人,朋友问起来你男朋友干什么的,怎么说?看大门的?”

另一个人笑起来。

沈念推开门。

里面是两个别的部门的同事,她见过几次,但不熟。看到她进来,两个人立刻闭上嘴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
沈念走进去,拿了自己要的资料,转过身。

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,假装在看文件。

沈念看着她们,开口:

“保安怎么了?”

那两个人抬起头,脸色变了变。

“他保护这栋楼里的人,”沈念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每天从早到晚守着,谁进谁出都记得。有人加班到半夜,他盯着监控看到最后一刻。有人在地下停车场被跟踪,他冲过去把人救了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你们遇到事的时候,第一时间找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。”

那两个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沈念拿着资料,走出复印间。

走廊里,陈劭站在拐角处。

沈念愣住了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穿着那身灰色制服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——大概是来送什么材料的。他就站在那儿,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

沈念走过去。

“你听到了?”她问。

他点点头。

沈念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就是……实话实说。”

陈劭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那是一个很明显的笑,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弧度,是真的笑,眼睛都弯了一点。沈念认识他这么久,没见过他这样笑。

他往前走了半步,离她很近。

“谢谢女朋友。”他说。

沈念的脸腾地红了。

旁边有人经过,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。沈念赶紧拉着他往楼梯间走,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脸红的话。

楼梯间的门刚关上,又被人推开了。

李总站在门口。

沈念吓了一跳,赶紧松开陈劭的手。

李总看看她,又看看陈劭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沈念心里一紧,想着完了,领导会不会觉得她上班时间谈恋爱影响工作?

李总开口了。

“陈队,终于追到了?”

陈劭点点头。

李总笑了一下,然后转向沈念。

“他找过我,”李总说,“你刚来那会儿。让我帮忙看着你,别加班太晚,有事通知他。”

沈念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李总说,“他是个好男人,别再过。”

沈念愣了一下。

李总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点过来人的感慨。

“有些人错过就错过了,”她说,“能找回来的不多。珍惜吧。”

说完,李总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了。

沈念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
陈劭站在旁边,也没动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沈念转过头,看着他。

“陈劭。”

“嗯?”

她拉住他的手,握紧。

“这次我绝对不会放手。”

周六早上,沈念五点就醒了。

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小时,最后还是爬起来,开始翻衣柜。带来的衣服摊了一床,试一件,不满意,脱掉,再试一件。

周恬被她拉来做参谋,打着哈欠靠在门框上:“你至于吗?见个家长而已。”

沈念拿着两条裙子比划:“你不懂。”

她确实不懂。沈念自己都说不清在紧张什么。陈劭妈妈是什么样的人?会不会对她有偏见?会不会觉得是她当年伤了陈劭?会不会——

“这件。”周恬指着她左手那条,“显白,看着乖。”

沈念换上去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米白色的针织裙,领口不大不小,长度过膝,确实又乖又温柔。

周恬点点头:“行了,就这件。你再换下去天都黑了。”

沈念深吸一口气,出门。

陈劭在楼下等她。看到她出来,他愣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?”沈念问,“不好看?”

“好看。”他说,移开目光,“走吧。”

他开了一辆旧车,是公司配的。沈念坐进副驾,系好安全带,一路都在紧张。陈劭看了她好几眼,最后伸手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。

沈念点点头,但手心还是出汗。

老家在隔壁城市,开车一个多小时。陈劭妈妈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,楼下是菜市场,热闹得很。他们把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,走进去的时候,沈念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——水果、保健品、茶叶,陈劭说要买,她就跟着买了。

爬上三楼,陈劭敲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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