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第 290 章

门很快打开,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。她穿着家常的毛衣,头发烫着小卷,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,看着很面善。

“妈。”陈劭说。

陈妈妈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落在沈念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
沈念紧张得差点忘了呼吸。

然后陈妈妈笑了。

“快进来快进来,”她伸手把沈念拉进去,“路上累不累?饿不饿?早饭吃了吗?”

沈念被她拉着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回答:“不累,吃过了,阿姨好。”

陈妈妈把她按在沙发上,转身去倒水。沈念偷偷看陈劭,他站在旁边,嘴角弯着,像是觉得她紧张的样子很好笑。

沈念瞪了他一眼。

陈妈妈端着两杯水回来,在沈念旁边坐下,拉着她的手不放。

“早就说让他带你回来,”陈妈妈说,“他老说等等等等。这下可算等到了。”

沈念笑了笑,不知道说什么。

陈妈妈看着她,眼睛弯弯的,看着是真的很高兴。

“长得真好看,”她说,“比照片上还好看。”

照片?

沈念愣了一下,看向陈劭。

陈劭移开目光,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。

陈妈妈没注意他们的眼神交流,自顾自往下说:“他当兵那会儿,天天看手机里那张照片,我问他是谁,他说是同学。我才不信,同学能看那么久?”

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当兵的时候,天天看她的照片?

陈妈妈继续说:“后来退伍了,说要去找你。我们都反对,说人家姑娘说不定早结婚了,你去找什么?他不听,还是去了。”

沈念看向陈劭。

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们,肩膀绷着。

“这孩子死心眼。”陈妈妈说,叹了口气,“认准了的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
沈念的眼眶有点热。

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,就来了。听说你在这附近上班,就来了。他什么都没说,就这么来了。等了五年,找了五年,就为了离她近一点。

“阿姨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
陈妈妈转过头看她。

“我……”沈念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陈妈妈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点了然。

“当年的事,他跟我说过。”陈妈妈说,声音温和,“不怪你。那时候都年轻,想的不一样。”

沈念的眼泪掉下来。

她没想到陈妈妈会这么说。她以为会被骂,会被嫌弃,会被怪当年伤了陈劭的心。但陈妈妈只是拍拍她的手,说“不怪你”。

“他这五年,变化挺大的。”陈妈妈说,“以前不爱说话,现在更不爱说话。但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。他认准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他认准的人,也是。”

沈念低着头,眼泪一直掉。

陈劭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,伸手揽住她的肩。

“别哭。”他低声说。

沈念靠在他肩膀上,哭得更厉害了。

陈妈妈看着他们,笑着摇摇头,站起来说去做饭,把空间留给他们。

陈劭揽着她,没动,就让她靠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沈念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看着他。

“陈劭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何德何能。”

他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
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低的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
“就因为是你。”

见完陈劭妈妈的第二个周末,沈念带他回自己家。

一路上她都在做心理建设。陈劭在旁边开车,时不时看她一眼,看她紧张得攥着安全带,手指都泛白了。

“要不改天?”他说。

“不行。”沈念深吸一口气,“迟早要见的。”

她心里清楚,爸妈那关不好过。当年她跟陈劭谈恋爱的时候,爸妈就不太同意,觉得他家条件一般,以后帮不上什么忙。后来分手,他们倒是松了口气,说“分了也好,以后再找好的”。

现在她要把当年那个“不好的”带回去,他们能高兴才怪。

车停在小区楼下。沈念下车的时候,腿都有点软。

陈劭从后备箱拿出买的礼物——烟酒茶叶水果,塞了满满两手。他看起来倒是很镇定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沈念注意到他换了一身新衣服,头发也特意打理过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沈念点点头,带着他上楼。

门是妈妈开的。看到陈劭,妈妈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让进来。沈念偷偷观察她的表情,看不出什么。

爸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看到他们进来,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沈念的心往下沉了一点。

饭是妈妈做的,一桌子菜,很丰盛。但饭桌上气氛怪怪的,爸爸不怎么说话,妈妈问了几句工作、家里情况,陈劭一一答了,话不多,但很得体。

沈念夹在中间,食不知味。

吃完饭,妈妈让她帮忙收拾碗筷。沈念刚进厨房,就被妈妈拉到一边。

“他就是你大学那个?”

沈念点头。

妈妈皱起眉头:“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了?当年不是你自己要分的吗?”

“妈,”沈念压低声音,“那是当年,我现在……”

“现在怎么了?”妈妈打断她,“他现在干什么工作的?”

沈念顿了一下:“保全。”

“保全?”妈妈的声音提高了,“就那个看大门的?”

“不是看大门,”沈念解释,“是保全队长,负责整栋楼的安保……”

“那不还是保全吗?”妈妈看着她,脸色沉下来,“沈念,你图他什么?长得好看?他对你好?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?”

沈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妈妈拦住。

“你自己想想,”妈妈说,“他一个月能挣多少?以后结婚买房怎么办?有了孩子怎么办?你跟他吃苦去?”

说完,妈妈端着碗出去了。

沈念站在厨房里,手按在洗碗池边缘,指节泛白。

她听到客厅里,爸爸开始和陈劭说话。声音不大,听不清说什么,但能听出爸爸的语气不怎么好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擦干手,走出去。

客厅里,爸爸坐在沙发上,陈劭坐在对面,背挺得很直。爸爸手里夹着烟,眉头皱着。

“……不是说你人不好,”爸爸说,“但你们年轻人得想清楚,以后日子怎么过。她是我们闺女,我们不想看她吃苦。”

陈劭点点头:“叔叔,我明白。”
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爸爸说,“我们家条件一般,但也指望闺女嫁得好点。你这工作……”

“爸。”沈念走过去,在陈劭旁边站定。

爸爸抬起头看她。

沈念深吸一口气。

“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上进。”她说。

爸爸愣了一下。

“他有证照,考了好几个。”沈念继续说,“他有积蓄,这些年存的够付首付。他有责任感,每天守着监控看到半夜,就为了保护楼里的人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反而是我,当年配不上他。”

爸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当年是我嫌他没前途,”沈念说,“说了很多难听的话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没怪我,还等了五年。”

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,站在旁边听着。

沈念看着他们,眼眶有点热。

“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,”她说,“但这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陈劭站起来,走到沈念旁边,看着她的父母。

“叔叔,阿姨,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我会努力给她好的生活。保全只是现在的工作,不是永远。”

沈念看着他,心里暖了一下。

陈劭继续说:“我当过兵,有纪律,能吃苦。这几年一直在学习,准备考更高级的证。以后有机会,可以往管理层走。就算一直做这行,也能养活家,不会让她吃苦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事实。

沈念看着爸妈,等着他们的反应。

爸爸沉默了很久,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妈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沈念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我相信他。”她说,“你们也该相信我一次。”

又是沉默。

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声音,滴答,滴答。

妈妈先开口,声音有点哑:

“只要他对你好就行。”

沈念看向爸爸。

爸爸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。

沈念的眼眶热了。她转头看陈劭,他正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点光,温柔的光。

她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
一个月后,陈劭接到公司通知的那天,沈念正在楼上开周会。

手机震了一下,她偷偷瞄了一眼,是他发的消息:下班跟你说个事。

她回了个好,把手机扣回去,但接下来一个小时都在走神。什么事?好事坏事?他怎么不说清楚?

好不容易熬到下班,她第一个冲出办公室。

楼下大厅,陈劭站在柜台后面,正在跟阿龙说什么。看到她下来,他顿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
“怎么了?”沈念问,“什么事?”

他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
“升职了。”他说。

沈念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起来:“真的?”

他点点头:“区域主管。”

沈念差点跳起来。她抓住他的手,笑得眼睛都弯了:“太好了!陈劭你太厉害了!”

陈劭看着她高兴的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但那个笑很快就收了,眼睛里有一点犹豫。

沈念注意到了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,“升职不是好事吗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可能要调走。”他说,“别的楼。”

沈念愣住。

调走?

那就不能每天见面了,不能早上刷卡的时候看他一眼,不能中午下来送奶茶,不能晚上等他一起下班——

她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,酸酸的,涩涩的。

但她很快压下去了。

“那你要去吗?”她问。

陈劭看着她,没说话。但那个眼神她看懂了——他在等她开口,等她说不希望他走。

沈念深吸一口气。

“当然要接受。”她说。

陈劭愣了一下。

“这是你的前途,”她说,“你等了这么多年,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吗?”
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
“可是……”他开口。

“可是什么?”

“调走就不能每天看到你了。”

沈念笑了。她握紧他的手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

“那我也跳槽啊,跟着你走。”

陈劭愣住了。

沈念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怎么,不行吗?”

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

大厅里人来人往,有人好奇地看过来,有人捂着嘴笑。沈念埋在他怀里,听到他的心跳,咚咚咚的,很快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。

“认真的?”他问。

“认真的。”她说,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
欢送会定在周五晚上。

阿龙张罗的,在附近找了一家烧烤店,包了个小厅。来的人不少,保全队的同事,写字楼几个相熟的部门的人,还有16楼的——周恬带头,拉了一群人来凑热闹。

沈念坐在陈劭旁边,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敬酒。他平时话少,这种场合也不怎么说话,但别人敬酒他就喝,一杯接一杯,脸上始终那副淡淡的表情。

阿龙喝高了,端着酒杯晃过来,拍着陈劭的肩膀,舌头都大了:“陈队,我跟你说,你是这个——”他竖起大拇指,“我跟你这么久,学了好多。以后你走了,我肯定想你的。”

陈劭拍拍他的肩,没说话。

周恬凑到沈念旁边,压低声音:“陈队今天喝了不少吧?”

沈念点点头,有点担心。她没见过他喝酒,不知道他酒量怎么样。

周恬看看她,又看看陈劭,笑了:“他今天看起来挺高兴的。”

沈念也看出来了。他虽然话少,但眼睛里一直有光,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。

酒过三巡,有人起哄让陈劭说两句。

“陈队,讲几句呗!”

“对对对,讲几句!”

沈念看着陈劭,他顿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。

厅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陈劭站在那,手里端着酒杯。他的目光扫过一圈,最后落在沈念身上。

“谢谢大家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“谢谢这栋楼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让我有机会找回最重要的人。”

沈念愣住了。

厅里安静了一秒,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。周恬在旁边尖叫,阿龙把桌子拍得砰砰响。

沈念的脸腾地红了。

她看着陈劭,他也在看她。隔着人群,隔着酒桌上的杯盘狼藉,隔着那些起哄的声音,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,眼睛里有一点光,温柔的光。

沈念的眼眶热了。

她站起来,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
他看着她,嘴角弯着。

“说完了?”她问。

他点点头。

沈念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起哄声更大了。

沈念脸红得不行,但没躲,就站在他旁边,拉着他的手。

陈劭低头看着她,眼睛里都是光。

沈念的新工作定下来那天,正好是陈劭升职后的第二个月。

公司在陈劭负责的那个区域,离他办公室骑车十分钟。面试的时候她就说了,她有人要跟着,得离得近一点。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听了这话笑了一下,说挺好,我们公司欢迎稳定的人。

入职时间定在周一。周六的时候,沈念开始搬家。

东西不多,她住了两年的小套间,收来收去也就几个纸箱。周恬说要来帮忙,她说不用,有人帮忙。周恬在电话里笑得意味深长:哦——有人——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。

陈劭一早就来了,开了他那辆旧车。看到她的箱子,他愣了愣:“就这些?”

“嗯,没多少。”沈念说,“有些东西不要了,正好断舍离。”

他没说话,弯腰搬起最重的那一箱,往楼下走。

新家在陈劭租的那套老房子里,就是她上次去过的那个。他提前收拾过,客厅里多了一个书架,卧室换了新床单,阳台上摆了两盆绿萝。

沈念抱着箱子进门,站在客厅中央,有点恍惚。

真的要住在一起了。

陈劭把箱子放下,走过来,从后面抱住她。

“想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想以后。”沈念说,“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你,每天晚上能一起吃饭。”

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,嗯了一声。

东西不多,很快就搬完了。陈劭去收拾那些箱子,沈念在屋子里转悠,熟悉新环境。

上次来的时候光顾着紧张,没仔细看。现在才发现,这屋子虽然老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没挂什么东西,书架上摆着几本书,都是安保相关的。茶几上放着一个水杯,就是她上次看到的那个。

她走到卧室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床单是新换的,灰蓝色,叠得整整齐齐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,木头的,巴掌大。

沈念走过去,拿起那个盒子。

不是贵重的东西,就是普通的木盒子,表面磨得有点光滑,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。她打开盖子,愣住了。

里面放着几样东西。

一个钥匙扣,塑料的,已经有点旧了,上面挂着一只小猫。她认出来了,那是大学的时候她送给他的,逛夜市的时候随手买的,十块钱三个那种。

一张小纸条,折得整整齐齐,边角都起了毛边。她打开,上面是她自己的字迹:“今天下课早,帮带一杯奶茶,少糖去冰。”那是大二的时候,她让他帮忙带东西,随手写的。

一张照片,模糊的,一看就是用老手机拍的。照片上是两个人,坐在学校操场边的台阶上,她笑得眼睛弯弯的,他侧着头看她,嘴角有一点弧度。她记得这张照片,是室友偷拍的,发到群里,她看了一眼就忘了。

还有别的。电影票根,演唱会门票,她随手画的小卡片,他生日时她送的打火机——她以为他早扔了,毕竟分手五年了。

都在这儿。

都保存得好好的。

沈念捧着那个盒子,手有点抖。

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陈劭站在卧室门口,看到她手里的盒子,顿了一下。

“翻出来了?”他问,声音低低的。

沈念转过头,看着他,眼眶已经红了。

“你留着这些干什么?”她问,声音有点哑。

他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

“丢不掉。”他说,“都是回忆。”

沈念的眼泪掉下来。

他伸手,用拇指帮她擦掉眼泪。

“别哭。”他说,“不是坏事。”

沈念点点头,但眼泪越擦越多。她把盒子放下,伸手抱住他,脸埋在他胸口。

“陈劭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留着。”

他没说话,只是抱紧了她。

同居的日子比想象中平淡,也比想象中温暖。

每天早上,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在做早饭了。简单的东西,煎蛋、面包、热牛奶,偶尔有粥。她说过不用做,外面买就行,他说外面的不干净。

每天晚上,她加班的时候他会发消息问几点回。如果她说晚,他就骑车来接。她说过不用,骑车来回也麻烦,他说不安全。

但也确实有小摩擦。

她爱熬夜,追剧能追到凌晨两点。他每天十一点准时催她睡觉,催不动就直接过来把手机拿走。她抗议,他就看着她,不说话。她被看得心虚,最后乖乖睡觉。

他太爱操心,什么事都要管。她多喝了一杯冰咖啡,他说伤胃。她穿裙子出门,他说太短了会冷。她跟朋友出去玩到半夜,他每隔一小时发一条消息问到家没。她有时候觉得烦,但看到他担心的眼神,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有一次她真的生气了。

那天她加班到很晚,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。他一直打电话发消息,她没回——因为在开会,手机静音。到家的时候,他站在楼下等她,脸都白了。

“怎么不接电话?”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,但她听得出他在忍着什么。

“开会,静音了。”她说,已经很累了,不想解释太多。
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身往楼上走。

沈念愣住了。他从来没这样过。

她追上去,拉住他的手。

“生气了?”她问。

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
沈念绕到他前面,看着他的脸。他的眉头皱着,嘴角抿紧,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陈劭。”她叫他。

他看着她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
“找不到你,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“我会怕。”

沈念愣住了。

她突然想起来,那天在地下停车场的事。他知道她遇到过什么,知道会有多危险。所以他一直在担心,一直在怕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抱住他,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他把脸埋在她肩上,抱得很紧。

后来她就改了。开会的时候设个自动回复,加班的时候提前告诉他,不管多晚都回消息。不是因为他会生气,是因为她知道他在担心。

某天她又加班。

项目赶得急,一忙就忙到九点多。她正准备走,收到他的消息:加班?

她回:结束了,马上走。

他又发:别动,我来接你。

她笑了,回了个好。

二十分钟后,他的车停在楼下。她上车,看到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鼻尖冻得有点红。

“不是说了不用接吗?”她问。

他没回答,伸手帮她系好安全带。

车开动的时候,他突然开口。

“以前都是等你下班。”他说。

沈念愣了一下。

他转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这次换我等你了。”

沈念生日那天,正好是周六。

她睡到自然醒,睁开眼的时候,陈劭已经不在床上了。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,她躺着听了会儿,然后翻身下床。

他正在煎蛋。听到脚步声,回头看她一眼:“醒了?”

沈念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他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。他穿着家居服,棉质的,有点旧了,但洗得很干净。
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说。

沈念嗯了一声,抱着他没松手。

早饭是煎蛋、培根、烤面包,还有一小碗她爱吃的酒酿圆子。沈念坐在餐桌前,看着他把东西端上来,突然想起来,去年今天她还在那个小套间里自己煮泡面。

“想什么?”他在对面坐下。

“想去年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还不知道会遇见你。”

他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晚上带你去吃饭。”他说。

“去哪儿?”

“保密。”

沈念笑了。他就是这样,什么事都藏得住,非得到最后一刻才说。

下午她去做了个头发,回家换了条裙子——他送的生日礼物,前两天就给她了,说是提前试穿,不合适可以换。米白色的,长度过膝,领口不大不小,他挑的。

五点半,他开车来接她。

沈念坐进副驾,发现他今天也穿了正装。深灰色的衬衫,黑色的西裤,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。她看了他一眼,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看什么?”他问。

“看我男朋友。”她说,“挺帅的。”

他没说话,但耳朵尖红了。

车开了一会儿,沈念看着窗外的路,觉得有点眼熟。又开了一会儿,她愣住了。

这是去那栋写字楼的路。

“陈劭,”她转头看他,“去哪儿吃饭?”

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弯,没说话。

车停在写字楼门口。

沈念下了车,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,有点懵。这里哪有什么吃饭的地方?附近倒是有几家餐厅,但都在旁边那条街上。

陈劭走过来,拉起她的手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他带着她走进大厅。

沈念愣住了。

大厅变了。

闸机旁边摆满了花。白色的桔梗,粉色的玫瑰,绿色的尤加利叶,扎成一束一束的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保全柜台。大厅里的灯全开着,亮堂堂的,把那些花照得格外好看。

保全柜台那边贴着一张牌子,上面写着“今日暂停服务”。牌子旁边贴着一张照片——是她的照片,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,她站在电梯口回头看的那个瞬间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沈念站在原地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
她转头看陈劭。

他站在她旁边,正看着她。目光很平静,但她看得出他在紧张。

他牵着她,穿过那些花,走到保全柜台前面。

柜台上面放着一个盒子,巴掌大,用丝带系着。他把盒子拿起来,递给她。

沈念接过盒子,手有点抖。她解开丝带,打开盖子。

里面是一张门禁卡。

和普通的门禁卡一样大小,白色的,上面有磁条和芯片。但不一样的是,卡面上刻着一行字:

永久有效,刷卡回家

沈念看着那行字,眼眶热了。
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陈劭在她面前单膝跪下。

她从没见他这样过。他总是站得笔直,背挺得板正,话少,表情也少。但此刻他单膝跪在她面前,抬起头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点光,亮的,温柔的,她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光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。

戒指在里面,银色的,细细的一圈,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。

“沈念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低,有点哑。

她看着他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当年我在这里给你刷卡开门,”他说,“以后我想给你开一辈子的门。”
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
“嫁给我好吗?”

大厅里很静。静得能听到那些花被中央空调吹动的细微声响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的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沈念看着他,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样子,看着他手里的戒指,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光。

她想起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。她站在闸机前面,翻遍包找不到工牌,他面无表情地说“下次记得带”。她以为他在看她的笑话,不知道他看了五年。

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地下停车场。他突然出现,一拳把那个人打倒。她问他为什么保护她,他说因为是你。

她想起那天早上在早餐店。他点了她爱吃的烧饼油条,她说你怎么还记得,他说忘不掉。

她想起那个小木盒里的东西。钥匙扣、小纸条、模糊的照片,他都留着。他说丢不掉,都是回忆。

她想起他说的话。你是第一个让想保护的人。不需要你因为愧疚回来。不是不给你机会,是怕自己再受伤。就因为是你。

就因为是你。

她看着他,眼泪掉下来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他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清。

沈念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她伸手捧住他的脸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

“我说好。”

他的眼睛亮了。

他伸手,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。尺寸正好,像是量过一样。

沈念低头看着那枚戒指,银色的光在她指间闪烁。她想起那张门禁卡上的字:永久有效,刷卡回家。
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这次,”她说,“我不会再弄丢了。”

他站起来,把她拉进怀里。

抱得很紧,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。但她没动,就让他抱着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咚咚咚的,和她的一样快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。

眼睛里有光,嘴角弯着,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弧度。
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说。

沈念笑了,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大厅里的花安静地开着,淡淡的香味飘在空气里。闸机旁边的那个保全柜台,今天暂停服务。但门口那张照片还在,她站在电梯口回头的那一瞬间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沈念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又看着他。
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她问。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你第一天来的时候。”他说。

沈念愣住了。

第一天?那时候他就在看她了?

他看着她,嘴角弯了弯。

“一直在看。”他说。

沈念的眼眶又热了。

她伸手,抱住他。

“以后也让你看。”她说,“看一辈子。”

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,嗯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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