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第 283 章

“没事?”周姐笑了,“没事他天天中午陪你吃饭?没事他往你抽屉里塞胃药?没事你走了他跑来找我要微信?”

林昭的手顿了一下。

周姐看著她,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芒。

“林昭,咱俩认识十年了,你什么人我不知道?你要是真没事,早就一句话怼回来了。你现在这样——”

她凑近一点。

“就是有事。”

林昭抬起头,看著她。

“周姐,真没事。”

周姐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
“行,你说没事就没事。”她站起来,“但我要提醒你一句——公司里眼睛多,嘴巴也多。你们要是真有什么,早点想好怎么应付。”

她转身走了。

林昭坐在那儿,看著她的背影,没说话。

六点多,林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打开抽屉拿手机时,看到那个小盒子。

她拿出来,打开。

胃药。

和一张纸条。

“记得吃。”

林昭看著那两个字,愣了一会儿,然后把纸条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
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

经过顾淮办公室时,门开著,他还在看文件。她站在门口,敲了敲门框。

顾淮抬头。

“我先走了。”

顾淮点点头:“路上小心。”

林昭转身走了。

顾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低下头继续看文件。

手机响了。

林昭:抽屉里的东西,看到了。

顾淮看著那条消息,笑了。

他回:嗯。

林昭没再回。

晚上九点多,顾淮准备下班。收拾东西时,手机又响了。

周姐:顾总,明天有空吗?想跟你聊聊。

顾淮看著那条消息,愣了一下。

他回:什么事?

周姐:没什么大事,就是关心一下年轻人的感情生活。

顾淮盯著那行字,突然明白了。

他没回。

第二天中午,顾淮和林昭还在食堂那个角落吃饭。

周姐端著餐盘走过来,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
“不介意吧?”

顾淮和林昭对视一眼。

“不介意。”顾淮说。

周姐坐下,开始吃饭。吃两口,抬起头,看看顾淮,又看看林昭。

“你们继续,我就随便坐坐。”

顾淮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

林昭也没说话。

周姐吃了几口,又抬起头。

“林昭,你那个抽屉,是不是该换个锁?”

林昭呛了一下。

周姐笑了,站起来,端著餐盘走了。

下午,公司群里开始有人发消息。

“听说了吗?顾总和林姐。”

“听说了听说了,小林亲眼看见的。”

“我也看见了,他们天天一起吃饭。”

“周姐也知道了?”

“周姐什么不知道?”

顾淮在办公室里看著群消息,表情复杂。

他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
晚上回家,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著。

他拿起手机,给林昭发消息。

“我们是在一起吗?”

发完他就后悔了。

这话问得太傻了。

他盯著屏幕,等著她回。
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

手机震了。

林昭:“你觉得呢?”

顾淮看著那四个字,愣了很久。

他觉得?

他当然觉得是。

但他们没说过。没表白,没确认,没任何仪式。他只是跑去她老家,住沙发,热牛奶,塞胃药。她只是让他留下来吃饭,给他熬粥,在他离开的时候,把他塞的纸条放进口袋里。

这算在一起吗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没有她的那一周,他很想她。

他只知道,看到她笑的时候,他心里会动一下。

他只知道,他想每天中午和她吃饭,每天往她抽屉里塞胃药,每天看到她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。

但这算吗?

顾淮盯著那四个字,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
最后他发出去的是:“我想是的。”

林昭没回。

顾淮等了一夜。

顾淮周六早上七点就醒了。

他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把昨晚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——“我想是的”。发出去之后,林昭没回。他等到凌晨一点,等到两点,等到三点。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。

手机还在手里,他解锁屏幕,聊天记录停在那一句。

没有新消息。

顾淮坐起来,揉了揉脸。

今天是周六。他约了林昭吃饭,说是上次去她家麻烦她了,这顿他请。她没拒绝,只问了一句“去哪儿”,他说“到时候告诉你”。

到时候。

现在就是到时候了。

顾淮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
厨房很小,开放式,他搬进来之后几乎没用过。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过期的酸奶,什么都没有。但昨天他去了超市,买了一堆东西,现在整整齐齐码在料理台上。

鸡翅,排骨,西红柿,鸡蛋,青菜,还有一条鱼。

他打开手机,翻出收藏夹里那几个做饭视频,点开第一个。

“红烧排骨,零失败教程,新手必看。”

视频里的博主语气轻快,步骤简单,看起来确实不难。

顾淮系上围裙,打开水龙头,开始洗排骨。

四十分钟后,他对著锅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发呆。

教程里说的是“小火慢炖”,他没掌握好火候。教程里说的是“少许糖”,他没掌握好份量。教程里说的是“翻炒均匀”,他没掌握好技巧。

总之,失败了。

顾淮把那锅东西倒掉,洗了锅,重新开始。

第二遍,排骨没糊,但咬不动。

第三遍,终于勉强能吃。

等他做完四菜一汤,已经是下午两点。他看了眼时间——约的是五点。还有三个小时。

他把菜盖好,去洗了个澡,换了身衣服,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。

黑眼圈有点重。

但整体还行。

四点五十,门铃响了。

顾淮走过去开门,林昭站在门口,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卫衣,手里拎著一袋水果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顾淮接过来:“进来吧。”

林昭走进去,四处看了看。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,沙发上没有乱扔的衣服,茶几上没有外卖盒子。

“你自己住?”

“嗯。”

林昭走到厨房门口,愣住了。

料理台上整整齐齐摆著四个盘子一个汤碗,用保鲜膜盖著。她认得出来——红烧排骨,西红柿炒蛋,清炒青菜,还有一条红烧鱼。

“你做的?”

顾淮点点头。

林昭转头看著他,眼神里全是惊讶。
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
顾淮挠了挠头:“你走之后。”

林昭没说话。

“我怕以后没人给我订外卖。”顾淮说,“得自己会。”

林昭看著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
她低下头,假装在看那盘鱼。

“卖相一般。”她说。

“味道还行,你尝尝。”

顾淮拉开餐桌的椅子,让她坐下,然后把菜一盘盘端过来,盛了两碗饭。

林昭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。

顾淮紧张地看著她。

她嚼了嚼,咽下去,没说话。

“怎么样?”

林昭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能吃。”

顾淮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

林昭笑了,低头继续吃饭。

顾淮也开始吃。

吃了几口,林昭突然说:“比我想的好。”

顾淮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我以为你会订外卖,然后说是自学的。”

顾淮哭笑不得:“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?”

林昭没回答,但嘴角翘著。

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。顾淮去收拾碗筷,林昭坐在那儿没动,看著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。

他突然转过身,看到她正看著自己。

“怎么了?”

林昭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
顾淮洗好碗,擦干手,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
客厅里很安静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对面楼里亮著灯,有人在看电视,有人在做饭,有人在家里走来走去。

顾淮看著林昭,深吸一口气。

“林昭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林昭没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

顾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纸条,放在桌上。

“这个,我从高中留到现在。”

林昭低头看著那张纸条,没说话。

“十年前,有人偷偷往我抽屉里塞胃药。我不知道是谁,但每次考试前,它都会在那儿。”顾淮说,“毕业那天,我写了这张纸条,塞回那个抽屉里。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看到,但我希望她能收到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后来的十年,我出国,读书,工作,回来。我把这件事忘了。直到我翻开那本纪念册,看到你的照片。”

林昭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我回来之后,你照顾我,帮我收场,给我塞胃药。我以为你是好心的行政姐姐,以为你对谁都这样。”顾淮说,“但后来我才知道,你不是对谁都这样。你只是对我这样。”

林昭的眼眶红了。

“你不知道的是——”顾淮看著她的眼睛,“我也开始对你不一样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你不在的那一周,我想你。不是想那个什么都会的行政,是想你。想你在的时候,我每天中午有人一起吃饭,想你在的时候,我搞砸了有人帮我收场,想你在的时候——”

他声音有点哑。

“我每天经过行政部,都会往你工位上看一眼。”

林昭低下头,眼泪掉下来。

“林昭。”

她没抬头。

顾淮站起来,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
“十年前你偷偷喜欢我,我不知道。”

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
“十年后换我光明正大喜欢你。”

林昭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你愿意吗?”

客厅里很安静。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著,有人在家里走动,有人关上了窗帘。窗外有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
林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,看著他手里那张发黄的纸条,看著他眼睛里的光。

她点了点头。

顾淮笑了。

他站起来,轻轻抱住她。

林昭把脸埋在他肩上,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,还有厨房里残留的油烟味。

“这次不用偷偷塞药了。”她声音闷闷的。

顾淮抱紧她。

“嗯,以后光明正大。”

他们就这样站著,很久没有动。

对面楼的灯又灭了一盏。夜色更深了。厨房里传来冰箱运转的低鸣声。桌上那张发黄的纸条静静躺在那儿,边角有点毛糙,字迹已经有点褪色。

但还在。

就像那些藏了十年的心思。

终于被看见了。

周一早上九点,林昭刚到工位,就看到人事部的邮件。

“请林昭同志、顾淮同志于上午十点到会议室3谈话。”

发件人是HR主管,抄送了张总。

林昭盯著那封邮件,看了十秒,然后关掉。

九点五十五,顾淮从办公室出来,经过行政部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林昭站起来,两个人对视一眼,什么都没说,一起往会议室走。

会议室门开著,HR主管已经在里面了。四十多岁的女人,姓刘,平时笑眯眯的,今天表情严肃。

“坐。”

林昭和顾淮在对面坐下。

刘主管把门关上,走回来,看著他们。

“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她说,“公司有规定,虽然没有写进员工手册,但一直是内部共识——上下级之间,不能谈恋爱。”

顾淮张嘴想说话,刘主管抬手制止他。

“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。没有公开,没有影响工作,是个人私事。”她看著顾淮,“但你每天中午和她一起吃饭,往她抽屉里塞东西,公司将近一百个人,你觉得能瞒住谁?”

顾淮没说话。

刘主管转向林昭:“你在公司十年,应该比我清楚。这种事一旦传开,要么走一个,要么调一个。没有第三种可能。”

林昭点点头。

“行。”刘主管站起来,“你们商量一下,谁调部门,谁走人。三天之内给我答复。”

她开门出去了。
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窗外有阳光,落在会议桌上,落在那几盆快枯死的绿萝上。

顾淮转头看著林昭。

“我辞职。”

林昭摇头。

“你的事业刚开始。”

“我可以去别的公司。”

林昭看著他,表情平静。

“顾淮,你来公司不到两个月。现在辞职,简历上怎么写?因为谈恋爱被辞退?你以后还找不找工作?”

顾淮张了张嘴。

“我可以调部门。”林昭说,“行政部本来就没什么天花板,调去哪儿都一样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林昭愣了一下。

顾淮看著她,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。

“你调走了,我就看不到你了。”

林昭没说话。

“每天中午不能一起吃饭,不能往你抽屉里塞东西,路过行政部看不到你坐在那儿——”顾淮顿了顿,“那我在这家公司还有什么意思?”

林昭低下头。

“顾淮,我们不是小孩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这是现实问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林昭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那你知道什么?”

顾淮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“我知道我不想让你走。”

下午三点,顾淮被张总叫去办公室。

张总五十多岁,在公司待了十五年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顾淮,没说话。

顾淮站在那儿,也没说话。

“坐。”

顾淮坐下。

张总倒了杯茶,推到他面前。

“听说你恋爱了?”

顾淮没否认。

“和行政部那个林昭?”

“嗯。”

张总点点头,喝了口茶。

“她是个好姑娘。来公司十年,从不惹事,从不抱怨,什么活都能接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在行政部吗?”

顾淮摇头。

“因为没人给她机会。”张总说,“她学历普通,背景普通,不会来事,不会邀功。每次有升职机会,都有人比她更会说,更会争,更会来事。她就一直待在那个角落里,十年。”

顾淮听著,没说话。

“你来之前,有人跟我说过,这姑娘可惜了。”张总看著他,“但你来之后,我发现她变了。”

顾淮抬起头。

“你注意到她了?”

张总笑了。

“不是我注意到她,是你注意到了她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你天天找她帮忙,天天跟她吃饭,天天往她那儿跑。别人看在眼里,就开始想——这个林昭,是不是有什么本事?”

顾淮愣住了。

“你知道上周那个客户吗?就是孙总那个。”张总转过身,“她昨天打电话给我,说后续项目就对接林昭。她说,你们公司那个小姑娘,比你们市场部的人都厉害。”

顾淮没说话。

“林昭在公司十年,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她。”张总走回来,坐下,“因为没人给过她机会。”

他看著顾淮。

“现在有人给她了。”

顾淮沉默了很久。

“张总,您想说什么?”

张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
“总部有个新项目,需要人带。地点在外地,周期一年,压力很大,但回来之后,可以直接升部门经理。”

顾淮低头看著那份文件。

“如果你愿意去,你和林昭就不存在上下级关系。”张总说,“而且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等她接手孙总那个项目,她的位置也会不一样。”

顾淮抬起头,看著他。

张总笑了。
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你自己考虑。”

晚上,顾淮和林昭坐在他家客厅里。

桌上放著两杯水,凉了,谁也没喝。

顾淮把张总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林昭听完,没说话。

“你怎么想?”顾淮问。

林昭看著他。

“你想去吗?”

顾淮没回答。

林昭低下头,看著那杯凉掉的水。

“那个项目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总部推了两年,没人愿意接。在外地,周期长,压力大,做成了是应该的,做不成全是你的错。”

顾淮没说话。

“你去了,可能就是一年。”林昭抬起头,“也可能更久。项目这种事,说不准的。”

顾淮看著她。

“你不想让我去?”

林昭摇头。

“我不是你,我不能替你做决定。”

顾淮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去了,你就不用走了。”

林昭笑了,是那种无奈的笑。

“顾淮,你不能总是替我解决问题。”

“我不是替你解决问题。”顾淮说,“我是想……想让我们都有机会。”

林昭看著他。

“你留在这儿,接了孙总那个项目,你就不是现在的你。”顾淮说,“我不想你一直在那个角落里。”

林昭低下头。

“我在那儿十年了,习惯了。”

“我不想你习惯。”

林昭抬起头,看著他。

顾淮的眼睛里有光,那种她熟悉的、认真又倔强的光。

“你笑起来很好看的。”他说,“我想多看几次。”

林昭没说话。

她转头看向窗外。夜色很深,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著,有人在家里走动,有人在看电视,有人在做饭。

她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图书馆的下午。那个男生趴在桌上,脸色苍白,手捂著胃,还在低头看书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
但那一刻,她走过去,把胃药放进他抽屉里。

顾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林昭。”

她没回头。

“你希望我去吗?”

林昭看著窗外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转过身,看著他。

“我希望你做出不后悔的选择。”

顾淮站起来,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
“那你呢?”

林昭没回答。

他们就这样站著,很近,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窗外不知道哪家的电视声隐约传来,有人在放新闻联播的片尾曲。

顾淮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。
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

林昭低下头,看著他们握在一起的手。

她的手有点凉,他的手很暖。

她没说话。

但她没有抽开。

顾淮走的那天是个周一。

林昭请了半天假,送他去高铁站。两个人站在安检口,谁也没说话。旁边有人匆匆跑过,拖著行李箱,打电话说“马上到马上到”。广播里一遍遍播著车次信息,某趟车开始检票,某趟车停止检票。

顾淮看著林昭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林昭点点头。
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

顾淮没动。

林昭看著他:“还有事?”

顾淮想了想,摇摇头。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
只有几秒。

然后他转身走进安检口,没有回头。

林昭站在那儿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
她站了很久。旁边有个小孩跑过来,差点撞到她,被妈妈一把拉走。她回过神,转身往外走。

高铁站外阳光明晃晃的,有点刺眼。

她瞇起眼睛,掏出手机,给顾淮发了条消息。

“一路顺风。”

他没回。大概已经在车上了。

第一周,顾淮每天发消息。

早上的早安,中午的午饭照片,晚上的汇报。林昭有时候回,有时候不回。不是故意的,是真的忙。

孙总那个项目开始对接了。她第一次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去开会,第一次在会议室里坐主位,第一次有人叫她“林总”。虽然只是个项目,虽然还是挂在行政部,但感觉不一样了。

周三下午,她带著两个新人去客户那边开会。会上遇到一个问题,对方问得刁钻,她低头翻资料,翻了两页,突然发现自己不需要翻——她全都记得。

会议结束后,新人小杨凑过来:“林姐,你太厉害了,那些数据你怎么记住的?”

林昭愣了一下。

她怎么记住的?

以前她记这些,是为了随时能帮上忙。帮王询,帮小李,帮那些搞不定客户的同事。她从没想过有一天,这些东西会是自己用。

“做久了就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
晚上回家,她给顾淮发消息:今天自己去开会了。

顾淮秒回:厉害。

然后发了一张照片过来——某个小城市的火车站,天已经黑了,他站在站台上,围巾被风吹起来。

林昭看著那张照片,放大,看他身后模糊的站牌。那个城市的名字她从来没听过。

她回:冷吗?

顾淮:冷。但这边的羊肉汤很好喝,下次带你来。

林昭笑了。

下次。

第二周,顾淮回来了一次。

周五晚上到,周日下午走。不到四十八小时,去掉路上和睡觉,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大概只有一天。

他们去了那家粤菜馆,点了煲仔饭。老板娘还认得他们,笑著问:“好久没见你们来了。”

顾淮说:“我出差了。”

老板娘看了看林昭,又看了看他,笑眯眯地走了。

吃完饭,他们在林昭家楼下散步。小区里很安静,有几个老人在路灯下下棋,旁边蹲著一只橘猫。

顾淮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她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林昭接过来,打开。

是一盒胃药。包装上的字她看不懂。

“哪儿的?”

“乌鲁木齐。”顾淮说,“那边有个老字号,据说特别管用。”

林昭看著那盒药,没说话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林昭抬起头:“我没笑。”

“你笑了。”顾淮看著她的嘴角,“就是那种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,但你笑了。”

林昭把药盒收起来,放进口袋里。

“谢谢。”

顾淮看著她,突然说: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?”

林昭愣了一下。

“会吧。”

“会吧?”顾淮皱眉,“就这?”

林昭想了想:“会。”

顾淮笑了。

“那就够了。”

第三周,第四周,第五周。

顾淮的出差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每两周一次。他的胃药收藏越来越丰富——西安的、成都的、兰州的、西宁的。林昭的抽屉里多了一个小盒子,专门用来装这些药。

她开始习惯睡前和他视频。

每天晚上十点半,手机准时响。有时候他在酒店,有时候在火车站,有时候在出租车上。画面晃来晃去,声音时断时续,但每天都有。

“今天怎么样?”他问。

“还好。”她说。

“开会了?”

“开了。”

“新人听话吗?”

“还行。”

顾淮笑:“你话真少。”

林昭也笑:“你话真多。”

然后他们就这样看著对方,隔著屏幕,隔著几百公里,隔著时有时无的信号。

有时候什么也不说,就看著。

有时候顾淮会给她看窗外的风景——某个城市的夜景,某条河的灯光,某座山模糊的轮廓。林昭会截图存下来,存在一个叫“他的胃药”的文件夹里。

第六周,林昭升职了。

正式的那种。

行政部经理,管五个人,有自己的办公室——虽然只是一个隔出来的单间,但终于不再是那个角落。

周姐第一个来恭喜她。

“十年了,不容易。”

林昭点点头。

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

“好。”

晚上吃饭的时候,周姐喝多了,拉著她的手说:“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能升你吗?”

林昭摇头。

“因为有人帮你说话。”周姐说,“张总,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顾淮。”

林昭愣了一下。

“他去找过张总?”周姐说,“你不知道?他走之前,专门去张总办公室谈了一次。谈什么我不知道,但张总后来跟我说,这小伙子眼光不错。”

林昭没说话。

晚上回家,她给顾淮发消息。

“你去找过张总?”

顾淮过了好一会儿才回:“嗯。”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没什么,就是说你比我想的厉害。”

林昭看著那行字,眼眶有点热。

她回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顾淮秒回:“我什么不知道?”

林昭笑了。

她低下头,打了一行字,删掉,又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。

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
顾淮回:“下周五。”

林昭看著那个日期,算了算。

下周五,是她生日。

她没告诉他。

周五那天,林昭正常上班。

开会,审文件,带新人,处理投诉。一切如常。中午和周姐在食堂吃饭,周姐问她晚上怎么过,她说回家睡觉。

“一个人?”

“一个人。”

周姐看了看她,没说话。

晚上七点,林昭下班回家。路过菜市场时,买了点青菜和一块豆腐。到家后煮了碗面,吃完收拾干净,洗了个澡,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
手机一直没响。

她看了一眼时间,九点四十。平时这个时候,顾淮的视频会打过来。今天没有。

也许在路上了。她想。

十点,没有。

十点半,没有。

十一点,林昭关掉电视,准备睡觉。

手机突然响了。

不是视频,是电话。

“喂?”

“开门。”

林昭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开门。我在门口。”

林昭站起来,走过去,打开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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