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第 278 章

“闺女,”妈妈的声音轻下来,“那个人,是不是对你挺好的?”

林知意眼眶突然有点发酸。

“妈,”她说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“怎么办?”妈妈说,“什么怎么办?”

“他帮了我四年,我却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现在他什么都没了,我要是……”

“你要是什么?”妈妈打断她,“要是因为感恩跟他在一起?还是不忍心拒绝他?”

林知意没说话。

“闺女,”妈妈叹了口气,“妈虽然没读过多少书,但活了这么多年,有些事看得比你清楚。”
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当年那些信,妈都看过。每一封都是手写的,字迹很认真。那种信,不是随便写写的,是用心写的。”

林知意听著,眼泪慢慢滑下来。

“那时候妈就想,这个好心人一定是个温柔的人。”妈妈说,“没见过面,不知道是谁,但能写出那些话的人,心里一定很软。”

“妈……”

“现在他人落了难,”妈妈说,“你要是喜欢他,就别顾虑太多。要是不喜欢,也别因为感动勉强自己。”

林知意擦掉眼泪:“妈,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
妈妈笑了:“废话,我是你妈。”

挂了电话,林知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
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。她没开灯,就坐在黑暗里,想著妈妈的话。

你要是喜欢他,就别顾虑太多。

要是不喜欢,也别因为感动勉强。

她喜欢他吗?

三年前那个下雨天,她看到他第一眼就沦陷了。那种喜欢,是真的喜欢。不是因为他多有钱,不是因为他多成功,就是单纯的、不需要理由的喜欢。

后来他破产了,走了,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。她告诉自己,忘了吧,人家根本不认识你。

可他又出现了。

穿著外卖制服,浑身湿透,站在她面前。

她让他重送咖啡,看著他在雨里等红绿灯,心跳得那么厉害。她给他买饭团,下意识拿了一个不辣的。她看到他摔倒,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。

这些是感恩吗?

还是喜欢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这几天没见到他,她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看。手机一响,她就拿起来看是不是他的消息。她请假在家,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敢面对他,但还有另一部分原因——她怕自己去了公司,看到他,会控制不住。

第三天。

林知意起得很早。洗漱,化妆,换衣服。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,看著里面的自己,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她出门了。

八点四十分,她推开公司的玻璃门。

大厅里和往常一样,有人在等电梯,有人在前台登记,保洁阿姨在拖地。周晓萌坐在前台里,看到她进来,眼睛亮了。

“知意姐!你来了!”

林知意走过去,放下包。周晓萌凑过来小声说:“他来了。”

林知意抬起头。

前台角落里,放著一杯咖啡。

还是那个牌子,还是那个杯子,杯壁上贴著一张便笺纸。

她拿起来看。

上面写著:“今天的天气,适合喝热的。顾西辞。”

她握著那杯咖啡,转头看向大厅。

他站在玻璃门旁边,靠著墙,手里拿著一个档案夹。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,干净整齐,头发也比平时认真梳理过。看到她看过来,他站直了身体,走过来。

他走到前台前面,停下来,隔著那张她坐了三年的桌子,看著她。

“病好了?”他问。

她点头。

他把那个档案夹放在前台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
“什么?”她问。

“创业计划书。”他说,“我这几天弄的。”

林知意低头看著那个档案夹,没打开。

“你不是问我,为什么敢说还来得及吗?”他说,“因为这个。”

她抬起头看他。

“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不是只会送外卖。我还能把事情做成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。

“林知意,我不是当年的顾西辞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在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。”

她站在那里,手里捧著那杯热咖啡,看著他。

大厅里有人在走动,电梯门开了又关,日光灯白得晃眼。可她什么都听不见,只看见他站在那里,眼睛里有光。

“你可以不答应,”他说,“但请给我时间。”

林知意看著他,过了很久,开口:

“顾西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是个傻瓜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她也笑了。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林知意没想到,顾西辞说的“创业计划书”,是真的。

不是随便写几页纸的那种,是整整一本——封面、目录、市场分析、产品架构、商业模式、竞争分析、财务预测,应有尽有。她翻开第一页,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图表,愣了一下。

“这是你这几天弄的?”

顾西辞点头:“之前就有想法,送外卖这几个月攒了不少数据。这几天没睡,整理出来了。”

林知意看著他眼睛下面的青黑,突然有点心疼。

“你几天没睡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翻到产品架构那一页,指给她看:“这个App,主要是帮外卖员解决几个问题——抢单路线优化、商家出餐速度预警、小区门禁信息共享、异常情况申诉通道……”

他说著,眼睛里有光。

林知意看著那个光,想起当年他在台上讲商业计划书的样子。那个时候她坐在角落里,远远地看著他,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好远好远。

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,给她讲他的新项目。

“你听得懂吗?”他突然问,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是不是说太快了?”

林知意笑了:“你猜?”

顾西辞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:“也是,你天天收外卖,肯定比我懂。”

“不只是收。”她说,“我们前台每天要对接几十个外卖员,他们抱怨什么、需要什么,我比你清楚。”

顾西辞眼睛亮了:“那你帮我看看,我这些功能是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?”

林知意低头看著那份计划书,认真看起来。

她不懂什么商业模式、财务预测,但她懂那些外卖员。她见过他们在大热天里跑得满头大汗,见过他们因为小区不让进车急得团团转,见过他们因为商家出餐慢被顾客骂。她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。

“这个,”她指著“小区门禁信息共享”那一条,“太需要了。我们这栋楼还好,旁边那个小区,外卖员经常被卡在门口,一卡就是十几分钟。”

顾西辞拿出笔,在她的位置做个记号。

“还有这个,”她又指了一处,“商家出餐速度预警,如果能提前知道哪家慢,他们就可以合理安排时间,不用干等。”

顾西辞认真记下来。

两个人站在前台旁边,一个讲一个记,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小时。周晓萌在一旁看著,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,但很识趣地没打扰。

最后林知意合上计划书,看著他:“你真的要做这个?”

顾西辞点头:“嗯。”

“缺钱吗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缺。但会有办法的。”

林知意看著他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说:“加油。”

他把计划书收起来,看著她:“你今天下班有空吗?”

“干嘛?”

“陪我去见个投资人。”他说,“晚上七点,就在附近。”

林知意愣住了:“我去干嘛?”

顾西辞看著她,过了一会儿说:“因为你在,我会踏实一点。”

晚上六点五十,林知意站在那家咖啡馆门口,有点紧张。

她换了身衣服,浅灰色的连衣裙,头发放下来,化了淡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,也不知道自己来了能做什么。

但她来了。

顾西辞比她早到,站在门口等她。他也换了身衣服——不是那件白色衬衫,是深蓝色的,看起来正式了很多。看到她来,他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。

他们走进咖啡馆,找到约好的位置。投资人还没到,他们先坐下。林知意看著他,问:“紧张吗?”

“有一点。”他说。

“你以前不是经常见投资人?”
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他看著她,“现在不一样。”

她没问哪里不一样,因为她大概知道答案。

几分钟后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穿著休闲,但气场很强。他看到顾西辞,愣了一下:“老顾?”

顾西辞站起来,伸出手:“张总,好久不见。”

张总看看他,又看看林知意,笑了:“你这是……带助手来了?”

“朋友。”顾西辞说,“陪我来的。”

张总点点头,坐下。服务生过来点单,三杯咖啡。

寒暄几句后,顾西辞拿出计划书,开始讲。

林知意坐在旁边,看著他。

他讲得很慢,但很清晰。每一个数据,每一个分析,每一个预测,都讲得明明白白。张总听著,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,他都答得上来。

半小时后,张阖上计划书,看著他:“老顾,你这项目,有意思。”

顾西辞没说话,等他继续。

“但你现在这个情况,”张总说,“你拿什么做?钱呢?团队呢?”

顾西辞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钱可以找,团队可以组。这个项目的核心,不是钱,是对外卖员的理解。我送了半年外卖,知道他们需要什么。”

张总看著他,过了一会儿,笑了:“行,你还是当年的你。”

他站起来,伸出手:“我考虑一下,下周给你答复。”

顾西辞也站起来,握住他的手:“谢谢张总。”

张总走后,林知意看著顾西辞:“他会投吗?”

顾西辞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?”

他转头看著她,过了一会儿说:“因为你在。”

林知意愣住了。

“以前见投资人,我都是自己。”他说,“出来之后,不管成不成,都是一个人。今天不一样,出来之后还能有人跟我说句话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很温柔的东西:“林知意,谢谢你陪我来。”

她看著他,心跳漏了一拍。

走出咖啡馆,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他们沿著马路慢慢走,谁都没说话。

路灯一盏一盏掠过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走过一个路口,顾西辞突然停下来。

“林知意。”他说。

她转头看他。

“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。”他说,“钱没有,公司没有,房子没有,只有一辆破电动车和一屁股债。”

她听著,没说话。

“但我想让你知道,”他看著她,“我不是当年的顾西辞了。那个时候我眼睛瞎了,看不到身边的人。现在我看到了,也在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很认真。

“你可以不答应,”他说,“但请给我时间。”

林知意站在那里,看著他。

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。他眼睛里有光,不是当年那种锐利的光,是另一种——温和的、坚定的、让人安心的光。

她突然想起那天妈妈说的话:你要是喜欢他,就别顾虑太多。

她喜欢他吗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这几天没见到他,她总是不自觉地想他。知道他来公司问她,心里会有一点甜。看到他熬夜做的计划书,会心疼。陪他见投资人,会紧张。

这不只是感恩。

从来都不只是感恩。

“顾西辞。”她开口。

他看著她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问了另一个问题:“当年,你为什么匿名资助我?”

顾西辞愣了一下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因为你妈妈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那天我来公司,”他说,“应该是下午,我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,看到一个清洁阿姨在角落里打电话。她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听到了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:“她说,‘闺女考上大学了,学费还没凑够,我愁得睡不著’。”

林知意的眼眶开始发烫。

“我当时就想,能帮就帮一把。”他说,“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,知道她是谁,知道她女儿叫什么,在哪个学校。然后我注册了一个助学平台,每个月按时转账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后来我想,光给钱不够,还得写点什么。就每个月写一封信,让平台转交。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,就是想让你知道,有人在关心你。”

林知意听著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那天是你入职的前一天。”他说,“我听到你妈打电话,第二天你就来公司报到了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入职的前一天。

也就是说——

“所以我一入职,”她声音发抖,“你就认识我?”

顾西辞点头。

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
他点头。

“你知道我就是那个被资助的女孩?”

他还是点头。

林知意站在那里,眼泪终于忍不住,无声地滑下来。

三年。

整整三年,她每天坐在前台里,看著他经过,不敢跟他说话,不敢直视他。她以为他从来没看过她一眼,以为那段暗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。

可他早就知道。

他什么都知道。
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她哽咽著,“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?”

顾西辞看著她,过了很久,才说:“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我那时候想,”他说,“你是那个女孩,被我资助的那个。我要是跟你说话,你会怎么想?会觉得我在施舍你?会觉得我别有用心?还是会因为感恩而对我特别?”

他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所以我就假装不认识,每天经过,每天看一眼,就够了。”

林知意听著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后来公司出事,”他说,“我更没脸说了。我一个破产的人,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面前?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很近。

“林知意,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让你等了那么久。”

林知意抬起头看著他,泪眼模糊。

她想起那些信,那些每个月一封、写了四年的信。想起那些话——“这个月辛苦了”、“期末考试加油”、“生日快乐”、“好好读书,你值得更好的人生”。

那些温柔,从未缺席。

只是她一直不知道,它们来自哪里。
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指。

顾西辞愣住了。

他低头看著她的手,看著她纤细的手指握在自己粗糙的手上,眼睛里有不敢相信的光。

“顾西辞。”她说,声音还有点哽咽。

他抬起头。

“你是个傻瓜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眶也有点红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她握紧他的手,没再说话。

他也没说话。

两个人就站在路灯下,手牵著手,谁都没动。
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远处有车经过,有人的笑声,有这个城市夜晚该有的一切声音。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,只看见彼此眼睛里的自己。

过了很久,顾西辞开口:“林知意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可以等。”

她看著他。

“不管多久,”他说,“我都可以等。”

她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
路灯在他们头顶亮著,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。

他们没有正式说“在一起”这三个字。

但那天晚上之后,顾西辞每天来送咖啡的时候,会多站一会儿。林知意每天下班的时候,会在小区门口看到他。有时候他手里拎著宵夜,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,看到她回来,笑一下,然后转身离开。

周末的时候,他们会在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会儿。他带电脑,改他的计划书;她带本书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安安静静的。

没有人说什么轰轰烈烈的话。

但林知意知道,他们在一起了。

只是这个“在一起”,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。

顾西辞太忙了。

每天凌晨四点起床,跑早高峰的外卖单。上午十点到十二点,见投资人、改计划书。中午抽空给她送杯咖啡,然后继续跑午高峰。下午见团队——他找了几个以前的老同事,愿意跟著他干。晚上接著跑晚高峰,跑到凌晨才能回家睡觉。

林知意算过,他们每天能见面的时间,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。

就是那杯咖啡的时间。

“你就不能歇一天吗?”周三中午,她看著他眼下的青黑,忍不住说。

顾西辞喝著自己那杯美式,摇头:“不行,外卖要跑,投资人要见,团队要带。”

“那咖啡不用送了。”

“不行。”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笑意,“咖啡必须送。”

林知意看著他,心里有点酸,又有点甜。

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。

他要证明自己。给那些投资人看,给王建国那样的人看,也给她看。

可她不需要他证明什么。

“顾西辞。”她说。

“嗯?”

“你别太累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。”

第二天,他还是四点起床。

林知意决定做点什么。

周五晚上,她回到家,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东西。她在前台干了三年多,每天经手的外卖单少说也有几十单。那些外卖员的抱怨、需求、痛点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她把这些一条一条列出来,做成表格。哪个小区最难进、哪家餐厅出餐最慢、哪个时间段容易爆单、哪种投诉最冤——全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弄完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
她看著那份表格,想了想,又加了一行字:以上数据来自启航科技大楼前台三年记录,真实有效。

然后她保存文件,关上电脑。

窗外,夜色很深。她躺在床上,想著明天要怎么给他。

第二天中午,顾西辞来送咖啡的时候,看到前台放著一个档案夹。
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
林知意把档案夹推过去:“你看看。”

顾西辞打开,从第一页开始看。看了几行,他愣住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我统计的。”她说,“这栋大楼的外卖员数据。你不是说需要真实数据吗?我这三年多攒了不少。”

顾西辞一页一页翻下去,越翻眼睛越亮。

“这个小区门禁时间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律……”

“因为你们外卖员不会同时跑那么多单。”林知意说,“但前台会。我们看到的是全部。”

顾西辞抬起头看著她,眼睛里有光。

“林知意,”他说,“你帮我大忙了。”

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
顾西辞合上档案夹,看著她,过了一会儿说:“你知道吗,当年我做启航的时候,什么都是自己扛。从来没有人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没说完。

但她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
从来没有人这样帮过他。

“顾西辞。”她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当年你等我长大,”她看著他,眼睛里有温柔的光,“现在换我等你成功。”

顾西辞愣住了。

他站在那里,手里捧著那个档案夹,看著她,眼眶有点发红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那种苦笑,是真的笑,发自内心的笑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消息传得很快。

顾西辞要东山再起的消息,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王建国耳朵里。

周一早上,林知意刚到公司,就看到周晓萌在刷手机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周晓萌把手机递给她。

那是一篇小范围流传的文章,标题写著:“启航科技前创始人负债累累,凭什么再创业?”

文章里写了很多“内幕”——说顾西辞当年破产是因为挪用工款,说他的人品有问题,说他的新项目不过是圈钱的把戏。每一个字都在贬低他,每一个“爆料”都在暗示他不是个可信的人。

林知意看完,手有点抖。

“谁写的?”她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周晓萌说,“但这种文风,这种角度,肯定是有人故意黑的。”

林知意没说话,把手机还给她。

中午顾西辞来送咖啡的时候,她以为他会说什么。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咖啡放下,笑著问她今天忙不忙。

她看著他,问:“你看到了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
“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
“告诉你干嘛?”他说,“让你跟著担心?”

林知意看著他,心里有点堵。

“顾西辞,”她说,“我是你女朋友。”

他听著这个词,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所以,”她说,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顾西辞看著她,过了一会儿,说:“好。下次告诉你。”

但她知道,他不会说的。

他总是这样,什么都自己扛。

下午,林知意给几个认识的外卖员发了微信,问他们有没有看到那篇文章。大部分人说没看到,有两个说看到了,但“不信那种鬼话”。

“顾哥人不错,我们跑单的时候遇到他,他经常帮我们指路。”一个外卖员说,“那种文章,肯定是有人故意整他。”

林知意谢了他们,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。

但还是不放心。

晚上七点,她下班的时候,顾西辞没在小区门口等她。

她等到七点半,还是没来。

她发了条微信:“今天不来?”

过了很久,他回:“在忙,你先睡。”

林知意看著那行字,心里有点不安。

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,但她知道,那篇文章一定对他造成了影响。

接下来的几天,顾西辞更忙了。

每天送咖啡的时候,林知意都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疲惫。话也变少了,只是站在那里喝咖啡,偶尔看她一眼,笑一下,然后匆匆离开。

林知意没问。

她知道他在见投资人,在解释那些“黑料”,在努力挽回。

周五下午,她接到他的电话。

“晚上有空吗?”他问。

“有。”

“陪我喝酒?”

她愣了一下:“好。”

晚上八点,她在他楼下等他。

他下来的时候,手里拎著两瓶啤酒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他们去了小公园,还是那张长椅。他递给她一瓶啤酒,自己打开另一瓶,喝了一大口。

林知意没喝,只是看著他。

“融资失败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
她心口一紧。

“本来张总那边已经差不多了,”他说,“那篇文章出来之后,他又犹豫了。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,说‘再考虑考虑’。”

他看著远处,声音很平:“另外两个投资人也黄了。都说项目不错,但‘风险太高’。”

林知意听著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没事的。”她说。

顾西辞转头看著她,过了一会儿,笑了。

不是那种真的笑,是苦笑。

“林知意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吗?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因为我想快点站起来。”他说,“快点有资格站在你身边,快点能给你一个未来。”

他低下头,看著手里的啤酒瓶:“可现在,我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。”

林知意看著他,心里疼得厉害。

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,他最后一次走出电梯,背影孤独。想起他穿著外卖制服走进大厅,浑身湿透。想起他额头流血,却先问她有没有事。

他一直都是这样。

什么都自己扛,什么都不说。

可她不想让他一个人扛了。

“顾西辞。”她开口。

他抬起头。

她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
他愣了一下,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。

“当年,”她说,“你等我长大,等了四年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现在,”她看著他,眼睛里有温柔的光,“换我等你。不管多久,我都等。”

顾西辞看著她,眼眶慢慢红了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说不出来。

她握紧他的手,没再说话。
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远处有车经过,有人的笑声,有这个城市夜晚该有的一切声音。

他们坐在长椅上,手牵著手,谁都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,顾西辞开口:“林知意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他也笑了。

这一次,是真的笑。

第二天中午,林知意请了半天假。

她去了一趟公司,把前台里能调的数据都调出来——外卖员的投诉记录、好评记录、经常遇到的问题、最需要的功能。她把这些数据重新整理,做成一份新的报告。

然后她去打印店,把它打印出来,装订好。

下午三点,她来到顾西辞的出租屋。

他开门的时候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看到她手里的档案夹,愣了一下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她走进去,把档案夹放在书桌上。

“这是我重新整理的数据。”她说,“上次那份只是大概,这份是详细的。每个小区的门禁时间、每个商家的出餐速度、每个时间段的爆单情况——都在里面。”

顾西辞翻开看,越看越认真。

“还有,”她说,“我联系了几个认识的外卖员,他们愿意帮你测试产品。不要钱,就是想让以后跑单轻松点。”

顾西辞抬起头看著她,眼睛里有光。

“林知意……”

“顾西辞。”她打断他。

他看著她。

她走到他面前,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
“当年你等我长大,现在换我等你成功。”

顾西辞站在那里,手里捧著那份报告,眼眶慢慢红了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说不出来。

她伸手,轻轻抱住他。

他僵了一下,然后紧紧回抱。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书桌上那份创业计划书旁边,多了一份新的数据报告。封面上的标题写著:启航科技大楼外卖员数据统计报告(2021-2024)。

第一页最下面,有一行小字:

数据提供:林知意,那个等你成功的人。

一个月后,顾西辞的项目拿到了第一笔投资。

不是张总那个级别的,是一家专做种子轮的投资机构。创始人当年也是白手起家,看过他的计划书和那份数据报告之后,只问了三个问题,就点头了。

“你送过外卖?”

“送过。”

“你知道外卖员最需要什么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身边有人支持你吗?”

顾西辞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有。”

投资人笑了:“行,我投。”

消息传来的那天,林知意正在前台整理访客记录。顾西辞推门进来,没穿外卖制服,换了件干净的衬衫。他走到前台前面,隔著那张桌子看著她。

“林知意。”他说。

她抬起头。

“成了。”

就两个字,但她听懂了。

她站起来,隔著桌子看著他,眼眶有点发烫。旁边的周晓萌已经开始小声欢呼,大厅里有人看过来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顾西辞看著她,眼睛里有光:“晚上庆功宴,你来。”

她点头:“好。”

晚上七点,林知意站在那家餐厅门口,有点紧张。

她换了那件浅蓝色连衣裙,头发盘起来,露出那对珍珠耳钉。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,不知道这样穿合不合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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