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第 277 章

她摇头。

“因为合伙人背叛。”他说,“王建国,你昨晚见到的那三个人,就是他派来的。他带走了公司的核心团队和客户资源,资金链断了,我撑了三个月,最后还是没撑住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破产那天,我最后一次从公司走出来。经过前台的时候,我看到你低头在写东西。我想停下来跟你说句话,但我没脸。”

林知意愣住了。

“我那时候就想,我什么都没了,还有什么资格跟人说话?”他说,“后来送外卖,第一次看到你坐在前台里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你变了,比以前自信了,比以前好看多了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。

“我送那杯咖啡的时候,以为你不会记得我。”他说,“但你让我重送。你看著我的时候,眼神里有东西,我看不懂。后来你给我买饭团,拿了一个不辣的,我就知道,你记得我。”

林知意听著,眼泪又下来了。

“所以你不知道,”他说,“我不是破产后才注意到你的。我是注意到你之后,才破产的。”

这句话他昨天说过。

昨天她没听懂。

今天她好像有点懂了。

“那张照片,”他说,“我放在书桌上,每天看。不是因为孤独,是因为看著看著,就想让自己变好一点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:“林知意,我以前眼睛瞎了,现在治好了。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,没资格说这些。但我还是想问——还来得及吗?”

她站在那里,看著他,心跳得厉害。

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层光。他额头上的纱布有点脏了,T恤也不是新的,脚上那双运动鞋磨破了边。

可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树。

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下雨天,他从外面回来,西装湿了半边,助理在后面追著给他打伞。那时候的他,离她好远好远。

现在他就在她面前。

问她还来不来得及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手机却突然震了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陈远。

来电显示闪烁著,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。

她没接。

顾西辞也看到了那个名字。他没说话,只是往后退了一步,给她空间。

电话响了很久,最后停了。

然后短信进来:

“知意,我是陈总。周末有空吗?我想带你去看看你母亲当年工作的那家清洁公司。当年我就是通过那里对接上你们的,想多了解你的过去。”

林知意盯著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
清洁公司。

她妈妈工作了八年的地方。

陈远要去那里。

她抬起头,看向顾西辞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还拎著那袋粥,没说话。

“他约我去清洁公司。”她说。

顾西辞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他说,当年是通过那里对接上我们的。”

顾西辞没说话,但他的表情变了。

“你知道那个地方吗?”她问。
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知道。”

“你去过?”

“去过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顾西辞看著她,过了很久,才说:“当年听到你妈打电话之后,我去过一次。找老板打听你们的情况,确定要不要帮。”

林知意愣住了。

“后来钱都是通过那个公司转交的。”他说,“我没直接联系你妈,怕她多想。就让老板在中间传话,每个月把钱转给她。”

她站在那里,听著这些她从不知道的事。

那些年,她妈每个月去清洁公司领一笔钱,说是好心人匿名资助的。她们猜过很多次那个人是谁,从没想过会是这样。

“陈远,”顾西辞说,“当年是我介绍他去那个公司的。我想找个中间人帮忙对接,他正好有空,就让他去了。”

他看著她,眼神很复杂:“他见过你妈吗?我不知道。但他肯定知道那个地方。”

林知意握著手机,看著那条短信。

陈远说,想带她去看那家公司,想多了解她的过去。

可他说的那些“过去”,真的是他的吗?

“你会去吗?”顾西辞问。

她抬起头看著他:“你觉得我应该去吗?”

他没说话。

但她看到他眼睛里,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像是担心,又像是不安。

手机又震了,还是陈远:

“知意?在吗?周六中午我去接你?”

林知意看著那行字,又看看顾西辞。

然后她做了个决定。

“我会去。”她说。

顾西辞的表情没变,但她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“我想看看,”她说,“他到底知道多少。”

顾西辞看著她,过了几秒,说: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我不进去。”他打断她,“我在外面等你。万一有什么事,你打我电话。”

林知意看著他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
他总是这样。

不该说的话不说,不该做的事不做。可他永远在。

在她需要的时候,他永远在。

“你的伤,”她指了指他的额头,“记得换药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好。”

她把那袋粥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皮蛋瘦肉粥,还是温的。

“你吃了吗?”她问。

“没。”

“那一起。”她说,“前面有个小公园,有长椅。”

顾西辞看著她,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真的笑,眼睛弯起来,整个人都柔和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他们往小公园走。路上有落叶,有遛狗的人,有骑滑板车的小孩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。

林知意走在他旁边,手里捧著那袋粥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她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个小区?”

顾西辞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送外卖的时候,送过你们这栋楼。”他说,眼睛没看她。

“送过?送给谁?”

他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送给你。”

林知意愣住了。

“有一次你加班到很晚,点了外卖。”他说,“我接的单。”

她停下来,看著他。

他也停下来,转头看她。

“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是我?”她问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没说?”

顾西辞看著她,过了很久,才说:“因为那个时候,我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
林知意站在那里,看著他,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,好像突然有了个落脚的地方。

她想起那些信,想起那张照片,想起他昨天说“我以前眼睛瞎了,现在治好了”。

她想起他额头上的伤,想起他手里的粥,想起他说“我在外面等你”。

她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前走。

他跟上来。

两个人并肩走进公园,找了一张长椅坐下。她把粥拿出来,分他一半。他接过去,低头喝了一口。

“烫。”他说。

“你不是说刚出杯的咖啡烫,粥也烫?”她看他。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对,都烫。”

她没说话,低头喝粥。

阳光暖暖的,有风吹过来,带著秋天的味道。远处有小孩在笑,有老人在下棋,有年轻人在遛狗。

林知意喝著粥,忽然觉得,这一刻好像很长很长。

长到她想一直这样坐下去。

周六上午十一点,林知意站在小区门口等陈远。

天气很好,阳光把路边的梧桐叶照得发亮。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头发扎起来,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——妈妈送她的工作周年礼物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西辞发的短信:“我到了。”

她抬起头,四处看了一圈,没看到他的身影。

短信又来一条:“对面咖啡馆,二楼。”

她往对面看去,那家咖啡馆的二楼窗边,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。他今天没穿外卖制服,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,头发也比平时整齐了些。隔著玻璃,他朝她点了点头。

林知意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
虽然她说了不用他来,但他来了,她并不讨厌。

十一点十分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陈远从车上下来,穿著休闲西装,笑著朝她走过来。

“知意,等久了吧?”

“没有,我也刚下来。”

陈远拉开副驾的门:“上车吧,那家公司不远,十几分钟就到了。”

林知意上车,系好安全带。车子启动的时候,她下意识往对面咖啡馆看了一眼——二楼窗边,那个灰色身影还坐在那里。

路上陈远一直在说话,聊他这几天的工作,聊盛景文化的新项目,聊周末想去哪里玩。林知意听著,偶尔应一两句,视线却一直落在窗外。

“知意?”陈远喊她。

“啊?”

“想什么呢?这么出神。”

“没什么。”她笑了笑,“就是有点紧张。”

陈远笑了:“紧张什么?又不是去相亲。”

林知意没接话。

十二分钟后,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园区门口。园区里都是些低矮的建筑,墙皮有点剥落,门口挂著几块公司的招牌。其中一块写著“洁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”。

“到了。”陈远下车,四处看了看,“就是这儿。”

林知意站在门口,看著那块招牌。

妈妈在这里工作了八年。从她上高中开始,到大学毕业。那些年妈妈每天凌晨四点起床,骑四十分钟电动车来这里,然后被派到各个写字楼去做清洁。她从来没来过这里,妈妈不让她来。

“进去吧。”陈远说。

他们走进园区,找到那家公司的门。门是玻璃的,上面贴著“办公区域,请敲门”。陈远敲了敲,一个中年女人开了门。

“找谁?”

“您好,我找李老板。”陈远说,“约好的。”

女人把他们带进一间办公室,让他们稍等。办公室很小,只有一张办公桌、几把椅子和一个档案柜。墙上挂著各种锦旗和感谢信,都是客户送的。

几分钟后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,身材微胖,穿著普通的Polo衫。他看到陈远,愣了一下,然后视线落在林知意身上。

“你就是林姐的女儿?”他问。

林知意站起来:“您好,我是林知意的女儿,我叫林知意。”

李老板点点头,叹了口气:“你妈是个好人,能吃苦,踏实。那几年多亏她,好多客户都夸她干活细心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林知意说,“我妈也常提起您,说您对她很好。”

李老板摆摆手:“应该的应该的。坐,都坐。”

三个人坐下,陈远开口:“李老板,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当年资助的事。我是当年那个匿名资助人,现在想跟知意确认一下细节。”

李老板看著他,眼神有点奇怪:“你是那个资助人?”

陈远笑了笑:“对,当年通过您这边转交的钱,每个月一笔,持续了四年。”

李老板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稍等一下。”

他起身走到档案柜前,翻了一会儿,拿出一个档案夹。他打开,从里面抽出几张纸,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当年的转账记录。”他说,“收款人是林姐,每个月十五号到账,四年没断过。”

林知意低头看那些纸。纸张有点发黄,但字迹很清楚。每一笔都有日期、金额、收款人。收款人那一栏,是妈妈的名字。

但她的视线落在转账人那一栏。

那里只有一个字母:Gu。

不是陈远。

是Gu。

她抬起头,看向陈远。陈远的脸色变了一下,很快恢复正常。

“这个……”他开口。

“陈总,”林知意打断他,“转账人是Gu,不是您的名字。”

陈远笑了笑:“可能是当年平台统一处理的,用的代号。我记得那个平台叫‘关爱助学’,拼音开头就是G。”

李老板看著他,眼神更奇怪了:“陈先生,那个平台确实叫关爱助学,但转账账户是个人的,不是平台。我当年核对过,转账人名字里有Gu这个音,但具体是什么我不记得了。”

陈远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林知意看著他,心里那点疑虑越来越清晰。

“陈总,”她说,“您还记得那些信的内容吗?”

陈远愣了一下:“信?”

“就是每个月转交的那些信。”她说,“您说您写的,那您还记得写过什么吗?”

陈远看著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时间太久了,具体内容记不太清了。大概就是鼓励你好好学习之类的。”

“那最后一句呢?”她问,“每一封信的最后一句,您还记得吗?”

陈远没说话。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林知意看著他,心里那点希望一点一点往下沉。她多希望他能说出来,多希望那些信真的是他写的,多希望她不用面对那个她不想面对的真相。

可他说不出来。

因为那些话,从来都不是他写的。

“陈总,”她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您是不是从来没写过那些信?”

陈远的脸变了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门口的声音打断了。

“那些信是我写的。”

林知意转头。

顾西辞站在门口,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穿著那件深灰色衬衫,额头上的伤已经结痂,在日光灯下看著有点明显。

陈远站起来,脸色难看:“你来干什么?”

顾西辞没理他,径直走进来,把那封信封放在林知意面前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
“所有转账凭证的原件。”他说,“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,四十八张。”

林知意低头看著那个信封,手指发抖,没敢打开。

“四年,四十八个月,每个月一笔。”顾西辞说,“钱是我出的,信是我写的。陈远只是当年帮我对接的中间人。”

陈远站起来,声音变了:“顾西辞!”

顾西辞转头看他,眼神很平静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陈远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顾西辞转回来,看著林知意:“我没想过要告诉你。当年帮你,是因为听到你妈打电话,说凑不够学费。举手之劳,没想过要你回报。”

林知意看著他,眼眶开始发烫。

“后来公司出事,我更没想过要说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什么都没了,说了有什么用?让你感恩一个送外卖的?”

她摇头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那天陈远认了这件事,我知道不对。”他说,“但我能说什么?我说了,你信谁?他比我体面,比我成功,说出来的话比我可信。”

陈远在一旁想插话,被顾西辞一个眼神止住了。

“后来你自己发现了那些信的字迹,”他说,“我就知道瞒不住了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了些。

“林知意,我从来没想过要你回报什么。”他说,“那些钱,那些信,是我自己想做的。你做你的前台,我送我的外卖,本来就是两条路上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来:“但你问我的时候,我不想骗你。”

林知意看著他,眼泪终于忍不住,滑了下来。
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她问,声音发抖,“为什么让我恨了你这么久?”

顾西辞愣住了:“恨我?”

她点头,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:“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?我每天坐在前台里,看著那部电梯,想著你什么时候会再从里面走出来。我收集你的照片,收藏你丢掉的东西,记住你所有的习惯,可你从来没看过我一眼。”

她哭著,声音哽咽:“后来你破产了,走了,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。我告诉自己,忘了吧,人家根本不认识你。我好不容易放下了,你又出现了。”

顾西辞站在那里,看著她,眼神里全是心疼。

“你穿著外卖制服走进来的时候,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?”她说,“我想哭,又想笑。我想让你重送一百次咖啡,让你也尝尝被人无视的滋味。可我看到你淋雨的样子,又忍不住给你买饭团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泪眼模糊地看著他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不吃辣吗?因为我记了三年。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咖啡不加糖吗?因为我偷偷看了三年。”

顾西辞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“我以为那段暗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。”她说,“可现在你告诉我,那些信是你写的,那些钱是你出的,你早就知道我,你还拍了我的照片。”

她哭著问: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李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,陈远站在一旁,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。

顾西辞看著她,过了很久,才轻声说:

“因为那时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那时候刚入职,一切都刚开始。”他说,“你需要的是好好工作,好好生活,不是被一个陌生人打扰。后来你稳定了,我公司出事了,我更没脸说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很近。

“现在,”他说,“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。”

林知意看著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她想起那些信,那些每个月一封、写了四年的信。那些信里从来没有抱怨,没有要求,只有鼓励和祝福。她想起那句话——好好读书,你值得更好的人生。

原来那些温柔,从未缺席。

只是一直藏在他那里。

“顾西辞。”她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是个傻瓜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不是那种苦笑,是真正的笑,眼睛弯起来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林知意看著他的笑,眼泪又下来了。

她想说什么,旁边却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:

“够了。”

陈远站在那里,脸色铁青。他看著顾西辞,眼神里全是怒意:“顾西辞,你什么意思?当面打我的脸?”

顾西辞转向他,表情平静下来:“陈远,我不是打你的脸。我只是不想让她被骗。”

“被骗?”陈远冷笑,“她被我骗什么了?我对她不好吗?我请她吃饭,关心她,照顾她,我骗她什么了?”

顾西辞看著他,没说话。
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陈远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现在什么都不是,送外卖的,欠一屁股债。你能给她什么?让她跟著你受苦?”

顾西辞还是没说话。

林知意却开口了:“陈总。”

陈远转向她。

“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关心和照顾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静,“但那些信不是您写的,那些钱不是您出的,这不是小事。”

陈远的脸色变了变。

“我可以接受您不帮我,”她说,“但不能接受您骗我。”

陈远看著她,过了几秒,笑了。

不是刚才那种冷笑,是自嘲的笑。

“行。”他点点头,“你们俩,行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顾西辞一眼:“老顾,你运气好。”

然后他推门走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
林知意站在那里,手里还攥著那个牛皮纸信封。她低头看著它,手指摸索著封口,没打开。

“不看看?”顾西辞问。

她摇头:“不用看。”

他看著她。

“我信你。”她说。

简单三个字,却让顾西辞愣在那里。

他看著她,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在翻涌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说不出来。

林知意抬起头看著他,眼眶还是红的,但眼泪已经止住了。

“顾西辞。”她说。

“嗯?”

“那些信,”她问,“你还留著底稿吗?”

他愣了一下:“底稿?”

“你写的时候,应该有底稿吧?”她说,“我想看。”

顾西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有。”

“在哪?”

“家里。”

她看著他,过了一会儿,说:“带我去。”

他愣住了。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顾西辞看著她,没说话。但他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林知意没有跟顾西辞回家。

走出清洁公司,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,她突然说:“今天算了,改天吧。”

顾西辞看著她,没问为什么,只是点头:“好。什么时候想看,跟我说。”

他帮她拦了一辆计程车,拉开车门。她上车前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路边,阳光落在他身上,那件深灰色衬衫被风吹得有点鼓起来。他朝她挥了挥手。

她上车,关上门。

司机问去哪儿,她报了小区的名字。车子开动,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原地,看著车子离开的方向,一直没动。

回到家,她关上门,在玄关站了很久。

然后她走进卧室,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拿出那个浅蓝色铁盒。她把盒子放在床上,打开盖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。

照片。会议日程表。没送出的圣诞卡。

还有那一叠信。

四十八封,她数过很多次。每一封她都看过无数遍,倒背如流。那些话早就刻在她心里了——

“这个月辛苦了,天冷加衣。”

“期末考试加油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
“暑假如果找兼职,注意安全,别太累。”

“生日快乐,新的一岁,要更开心。”

最后永远是那一句:好好读书,你值得更好的人生。

她抽出一封信,打开,看著上面的字迹。锋利,干净,笔锋很硬。她拿出手机,翻出那张照片——顾西辞在前台写问题单时拍的。

一模一样。

她把信纸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
那些年,每个月收到这些信的时候,她都想像过写信人是什么样子。她想过可能是个老先生,戴著眼镜,温文尔雅。想过可能是个年轻老师,刚刚参加工作,愿意帮助别人。想过可能是个普通的上班族,自己也不富裕,却愿意拿出一部分工资来帮她。

她从没想过是他。

从来没有。

那些年她偷偷仰望他的时候,他正在给她写信。那些年她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只为看他一眼的时候,他正在通过那个平台转账。那些年她收集他丢掉的会议日程表的时候,他写的那些话——“好好读书,你值得更好的人生”——就躺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
她不知道这算什么。

命运?巧合?还是某种她不敢想的东西。

她把手机拿起来,看著那条短信记录。最后一条是他发的:“到家了吗?”

她没回。

过了一会儿,又来一条:“好好休息。”

她还是没回。

不是不想回。是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
她请了三天假。

周一早上,周晓萌打电话来:“知意姐,你真生病了?怎么突然请假?”

“没事,就有点累,想休息几天。”

“哦……”周晓萌拖长了声音,“那那个外卖员今天又来了,问你怎么样。我说你请假了,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
林知意没说话。

“知意姐,”周晓萌压低声音,“他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啊?天天来问,外卖都不好好送了。”

“晓萌,”林知意说,“我先挂了。”

她挂了电话,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。

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一条一条落在床上。她数著那些光条,数到睡著。

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。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微信。

周晓萌:他今天又来了!带了一杯咖啡,说等你回来喝。

周晓萌:知意姐你没事吧?要不要我去看你?

妈妈:闺女,这两天怎么没打电话?

还有一条,顾西辞发的:“今天天气好,适合晒被子。”

林知意看著那条微信,嘴角动了一下。

她没回。

第二天,周二。

她又在家待了一天。

中午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她从猫眼里看出去,是周晓萌,手里拎著一大袋东西。

她开门。

“我的天!”周晓萌看到她,惊呼,“知意姐你怎么瘦成这样?两天没吃饭?”

林知意低头看看自己:“没瘦。”

“瘦了!”周晓萌挤进来,把袋子放在桌上,“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,你赶紧吃。还有你妈让我带的,她说打电话你不接,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
林知意愣了一下:“你见到我妈了?”

“没,她打电话给我的。”周晓萌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,“她说你这两天怪怪的,让我来看看。知意姐,你到底怎么了?”

林知意没说话,在沙发上坐下。

周晓萌看著她,也坐下来。

“是不是因为那个外卖员?”她问。

林知意抬起头。

“我猜的。”周晓萌说,“你这两天没来,他每天都来问。那种问法,不像是普通认识的人。”

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晓萌,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,有人匿名资助我读大学吗?”

周晓萌点头:“记得啊,你不是说找到那个人了?就那个新入驻的陈总?”

林知意摇头:“不是他。”

“啊?”

“是顾西辞。”

周晓萌愣住了:“谁?”

“顾西辞。”林知意说,“启航科技原来的老板,那个送外卖的。”

周晓萌张大了嘴,半天没合上。

“你是说……那个天天给你送咖啡的外卖员……是你当年的资助人?那个破产的老板?”

林知意点头。

“我的天……”周晓萌往后靠了靠,“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……”

她消化了一会儿,突然凑过来:“那他为什么不说?那个陈总为什么要冒充?”

林知意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周晓萌听得眼睛越睁越大,最后整个人靠在沙发上,半天说不出话。

“所以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现在躲在家里,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?”

林知意点头。

“你喜欢他吗?”

这个问题太直接了,直接到林知意愣在那里。

周晓萌看著她:“我是说,排除掉那些资助啊感恩啊什么的,你喜欢他这个人吗?”

林知意没说话。

她想起那天晚上,他站在路灯下问她“还来得及吗”。想起他额头流著血,却先问她有没有事。想起他在小公园里喝粥,说“烫”的时候眼睛里的笑。

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下雨天,他从外面回来,西装湿了半边。想起她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,只为看他一眼。想起那张没送出的圣诞卡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
周晓萌看著她,叹了口气:“知意姐,这种事没人能替你决定。但我跟你说,感动不是喜欢,感恩也不是爱情。你得想清楚,你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
她站起来,拍拍林知意的肩:“我先走了,你好好想想。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
她走后,林知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看著窗外发呆。

手机响了。

妈妈。

她接起来:“妈。”

“闺女,”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“你这两天怎么了?打电话也不接。”

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

“晓萌去看你了吗?”

“来了,刚走。”

妈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闺女,妈问你件事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个资助你的人,是不是找到了?”

林知意愣了一下:“妈,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晓萌跟我说的。”妈妈说,“她说不是那个陈总,是另外一个人。”

林知意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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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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