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微醺躺在床上,盯著手机屏幕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颤抖著点开评论。
【这个酒我喝过!!!是不是辞酒的那款!!!】
【卧槽小宋去辞酒了???】
【辞酒是那个只卖自然酒的酒吧吗?我一直想去!】
【求地址求地址求地址】
【小宋和辞酒联动了?神仙联动啊!】
【所以小宋说的“那个人”是辞酒的老板?磕到了磕到了】
宋微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她往下翻,翻到一条长评:
【作为去过辞酒的人,我可以负责任地说,小宋描述的那款酒,百分之百是辞酒的隐藏款。那款酒不在酒单上,只有熟客才能喝到。小宋能喝到,说明她不是普通客人。所以——小宋和辞酒到底是什么关系?】
宋微醺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完了。
她低估了粉丝的扒皮能力。
当天晚上,宋微醺去辞酒的时候,发现门口排著队。
排队。
辞酒从来不排队。
这间酒吧低调得像是故意不想让人发现,怎么可能排队?
她绕过人群,从后门进去。
周牧正在吧台里忙得团团转,看见她进来,眼睛都红了。
“小宋!!!”
他的声音凄厉得像看见救命恩人。
宋微醺缩了缩脖子:“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!”周牧指著外面那群人,“那些人都是来喝‘微醺小宋推荐的那款自然酒’的!”
宋微醺的脚趾在鞋里蜷缩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没提名……”
“你是没提名!但你描述得太准了!那群粉丝拿著你的视频逐帧分析,把酒的颜色、香气、杯型全部对比了一遍,最后锁定就是我们家的!”
宋微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周牧看著她,突然笑了。
不是生气的那种笑,是那种“这事儿真他妈有意思”的笑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们开业一年,从来没排过队。你一条视频,直接让我们变成网红店了。”
宋微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季辞呢?”她问。
周牧下巴朝楼上扬了扬:“在上面。”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,往楼上走。
楼梯很窄,灯光很暗。她的心跳很快,不知道是因为爬楼梯,还是因为待会儿要面对的人。
她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她推开门。
季辞站在窗前,背对著她。
品酒室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的霓虹光照进来,在他身上落下一小块红色的光斑。
宋微醺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先开口。
季辞没转身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我没提名,没提地址,没提任何信息。我不知道他们能扒出来,我真的——”
“宋微醺。”
季辞打断她。
他转过身。
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,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过来。”
宋微醺走过去。
走到他面前,停下来。
季辞低头看她。
距离很近。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霓虹灯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。
“你知道下面那些人,是冲著什么来的吗?”
宋微醺摇头。
“冲著你。”季辞说。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他们不是来喝酒的,”季辞的声音很轻,“他们是来喝‘微醺小宋喝过的那款酒’的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的粉丝,”季辞说,“比你想象的更懂你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。
甚至没有一点不高兴。
宋微醺抬头看著他,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。
找不到。
他看著她,目光安静,像在看一瓶正在醒的酒。
“你……”她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你生气吗?”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身,走到那面墙前,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瓶子——就是她带来的那个普通的酒瓶。
现在它已经不是空的了。
里面装著酒。
那款“只给她一个人喝”的酒。
季辞把酒瓶递给她。
“喝一口。”
宋微醺接过,喝了一口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
不讨好任何人,但让人想讨好它。
季辞看著她喝完,开口了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它放上酒单吗?”
宋微醺摇头。
“因为它太真了。”季辞说,“真到只能给懂的人喝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“你懂它。”
又近一步。
“你的粉丝,懂你。”
他停在她面前。
“所以他们来了。”
宋微醺握紧手里的酒瓶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“那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季辞看著她。
霓虹灯在他脸上变幻著颜色,红的,蓝的,紫的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你做推广了吗?”
宋微醺一愣,随即拼命摇头:“没有没有没有!我没有接推广,我从来不接推广,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只是说实话。”
安静。
窗外有风吹过,吹动窗帘,吹进来一点点夜的凉意。
季辞看著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不是变冷。
是变深。
“宋微醺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——”
他停下来。
宋微醺等他的下文。
但他没有继续说。
他只是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久到宋微醺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。
“知道什么?”她忍不住问。
季辞收回视线。
他转身,走向窗边。
背对著她,开口。
“很久没人对我的酒说实话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宋微醺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著那个酒瓶。
她看著他的背影。
窗外的霓虹灯一明一灭,在他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他站在那里,肩线绷著,像在忍耐什么。
她想说点什么。
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她只能说出那三个字:
“我只是……”
季辞转身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打断她。
“所以我没生气。”
他走近几步,重新站到她面前。
低头看她。
“我只是在想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个人要有多孤独,才会把所有的实话都说给酒听。”
宋微醺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。
这句话。
这句话她说过。
在某一期视频里,她说过类似的话——
“一个人要有多孤独,才会在深夜对著酒杯说话。”
他看过她的视频。
他知道她是微醺小宋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哑了,“你看过?”
季辞没否认。
“从第一期看到最后一期。”
宋微醺的脑子嗡地一声。
从第一期到最后一期。
那是两年。
两年的视频,一百多期,每一期都是她在出租屋里对著镜头说话,说那些没人听的品酒词,说那些没人懂的酒后真话。
他都看过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季辞看著她。
“因为那不是你对我说的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是你对自己说的话。”
宋微醺的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她低下头,用力眨眼睛。
不能哭。
不能在他面前哭。
季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著。
等著她把情绪压下去。
等著她重新抬头。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“那……”她说,“现在怎么办?”
季辞看著她红著眼睛还硬撑的样子,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下面那些人。”宋微醺说,“你的酒吧,变成网红店了。”
季辞挑眉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不需要做点什么吗?”
季辞想了想。
“需要。”
他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回头看她。
“你下去帮周牧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:“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帮什么?”
季辞看著她,眼里有淡淡的笑意。
“帮他解释那款酒。”
他指了指她手里的酒瓶。
“既然是你带来的客人,就由你去说。”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酒瓶,又抬头看著他。
“你不怕我说错?”
季辞摇头。
“你说的不会错。”
他的语气很笃定。
笃定得好像比她自己还相信她。
宋微醺握紧酒瓶,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她走下楼梯。
楼下,周牧已经忙得满头大汗。看见她下来,像看见救星。
“小宋!快来!”
宋微醺走进吧台。
面前是一群陌生的面孔,每一双眼睛都亮晶晶地看著她。
有人认出了她。
“是微醺小宋!”
“真的是她!”
“小宋小宋,那款酒到底是什么味道?”
“小宋,你说的‘那个人’是老板吗?”
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宋微醺站在吧台里,手里握著那个酒瓶。
她想起季辞说的——“你说的不会错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开口。
“这款酒,”她举起酒瓶,“是我喝过最诚实的酒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它不讨好任何人,但它让人想讨好它。”
她开始讲。
讲它的产地,它的年份,它的酿造工艺。
讲它喝起来是什么味道,讲它让她想起了什么。
讲它为什么不在酒单上。
讲它为什么只给懂的人喝。
人群静静地听著。
没有人玩手机,没有人交头接耳。
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,在酒吧里回荡。
——
楼梯口,季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。
他靠在墙上,看著吧台里的那个身影。
她站在灯光下,手里握著那个酒瓶,眼睛里有光。
和白天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完全不一样。
和深夜视频里那个孤独说话的女孩也不一样。
这是另一个她。
一个在人群中依然敢说真话的她。
周牧凑过来,小声说:“你看她那样。”
季辞没说话。
周牧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你完了。”
季辞终于开口:“什么?”
“我说你完了。”周牧压低声音,“你看她的眼神,跟看酒一样。”
季辞没否认。
也没承认。
他只是看著那个方向,嘴角轻轻翘著。
——
宋微醺讲完最后一句话,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,笑得眼睛弯弯的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有人举起手机拍照。
有人问她能不能合影。
有人说“小宋你真的太懂了”。
她一一应付著,脸上的笑容没停过。
直到人群散去,她才发现季辞站在楼梯口。
他看著她。
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宋微醺走过去,停在他面前。
“怎么样?”
她的眼睛还亮著,脸上有点红,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刚才讲了太多话。
季辞低头看她。
“很好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但宋微醺听出了那两个字后面的东西。
不是敷衍。
是肯定。
是“我就知道你会做得很好”。
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“那……”她说,“我今天算加班吗?”
季辞挑眉。
“加班?”
“对啊,”宋微醺认真地说,“我本来只是来试酒的,结果被迫营业了。”
季辞看著她,眼里浮起笑意。
“行。”
他说。
“算加班。”
“有加班费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季辞转身往楼上走。
走到楼梯中间,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“明天的那瓶酒。”
他说。
“给你留著。”
宋微醺站在楼梯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心跳声大得像打鼓。
周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别看了,人都上去了。”
宋微醺回过神,脸红了。
周牧擦著杯子,幽幽地说:“你知道吗,他从来不给人留酒。”
宋微醺没说话。
周牧继续说:“也从来不让别人进那间品酒室。”
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
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她想起季辞说过的话——“很久没人对我的酒说实话了”。
她想起刚才他看她的眼神。
她想起他说“明天的那瓶酒,给你留著”时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——
深夜,宋微醺回到家。
苏糖还没睡,坐在客厅里等她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宋微醺换鞋:“加班。”
苏糖凑过来,闻了闻她身上:“又是酒味。”
“正常。”
苏糖看著她,突然说:“你最近不太对劲。”
宋微醺一愣:“哪里不对劲?”
苏糖想了想: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?”
“以前你下班回来,都是一副被掏空的样子。现在你回来,眼睛是亮的。”
宋微醺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糖凑近她,压低声音:“说实话,那个疯子,是不是对你有意思?”
宋微醺的耳朵红了。
“没有!”
“那你为什么脸红?”
“我没有脸红!”
苏糖笑了:“行行行,你没有。”
她站起来,往卧室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她。
“宋微醺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一个人能让你的眼睛亮起来,”她说,“那就是对的人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宋微醺一个人站在客厅里,心跳得很厉害。
她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夜色。
城市的夜很亮,无数盏灯光汇成一片。
她想起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。
想起他说的——“很久没人对我的酒说实话了”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和他的聊天记录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的“建议天天来”。
她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字:
【明天那瓶酒,是什么?】
发出去。
对面秒回:
【来了就知道。】
她又打字:
【万一不好喝呢?】
对面停了一下。
然后回:
【那你说实话。】
宋微醺看著那五个字,笑了。
她打字:
【好。】
窗外,夜色正浓。
城市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酒窖。
而她,好像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听她说实话的人。
宋微醺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晚的试酒时间。
不是因为那些酒。
是因为那个人。
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慌。
她试图说服自己:只是因为酒好,只是因为这里能说真话,只是因为——她太久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。
但每次推开辞酒的门,心跳加速的那一瞬间,她知道那些理由都是骗自己的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周牧在吧台里,头也不抬。
“天天来,不腻吗?”
宋微醺走过去,把帆布包放在吧台上:“腻什么?”
“酒。”周牧抬起头,看她一眼,“天天喝,不会腻?”
宋微醺想了想:“好酒不会。”
“那什么酒会腻?”
“不好的酒。”
周牧笑了:“你这回答,跟季辞一模一样。”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他呢?”
“楼上。”周牧下巴朝楼梯扬了扬,“等你。”
等你。
这两个字让宋微醺的耳朵有点热。
她抓起帆布包,往楼上走。
——
品酒室的灯亮著。
季辞站在那面墙前,手里拿著一瓶酒。
听见门响,他转身。
“来了?”
宋微醺点头。
她把帆布包放下,从里面拿出一个空瓶子——这已经成了习惯。每天带一个空瓶来,装走当天试的酒。
季辞看著她摆弄瓶子的样子,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
“今天试这个。”
他把酒瓶放在台面上。
宋微醺走过去,拿起来看了一眼酒标。
然后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嗯?”
“这是我上个月在视频里说想喝的那款。”
季辞没说话。
宋微醺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你……”
“试试。”他打断她,“看和你想象的一不一样。”
宋微醺低下头,看著手里的酒瓶。
心跳得很快。
这款酒很小众,国内根本买不到。她只是在一次视频里提了一句“如果有机会真想试试”,他就——
她不敢往下想。
打开,倒酒,闻香,品尝。
整个过程,季辞都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靠在墙上,看著她。
宋微醺喝完第一口,闭上眼睛。
“怎么样?”季辞问。
宋微醺睁开眼。
“和我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她想了想:“我想象中它应该是热烈的,奔放的,像南法的阳光。但它其实——”
她停下来,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它其实什么?”
“它其实很安静。”她说,“像阳光晒过的旧书。”
季辞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“旧书?”
“嗯。有温度,但不烫。有故事,但不说。”
安静。
季辞看著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深。
宋微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低下头假装继续品酒。
“你知道吗,”季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这款酒是我选的。”
宋微醺抬头。
“我知道你在视频里提过,所以特意去找了一瓶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但宋微醺的心脏已经快跳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季辞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目光安静,却有温度。
宋微醺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——
那天晚上,宋微醺在辞酒待到很晚。
试完酒,季辞说还有一瓶要试。
试完第二瓶,周牧上来问要不要帮忙。
试完第三瓶,酒吧快打烊了。
宋微醺看了看时间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她说。
季辞点头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太晚了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宋微醺闭上嘴,跟著他下楼。
楼下,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只有角落里还坐著一桌,三个男人,看起来喝了很久,面前的桌子上摆著好几个空瓶。
宋微醺没在意,往门口走。
“哟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这不是那个品酒师吗?”
宋微醺脚步一顿。
回头。
角落那桌,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了起来,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。
他的脸很红,眼神浑浊,一看就是喝多了。
“我认识你,”他指著宋微醺,“你是那个——那个网红,对吧?微博上那个什么小宋。”
宋微醺后退一步:“您认错人了。”
“我没认错!”花衬衫走近几步,“我看了你的视频才来这儿的!你推荐的那款酒,我们喝了,还行!”
他回头冲那桌喊:“是吧哥几个?”
那桌传来一阵起哄的笑声。
宋微醺的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。
“谢谢您喜欢,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那我先——”
“急什么?”花衬衫拦在她面前,“来,陪我们喝一杯。”
宋微醺摇头:“不好意思,我不陪酒。”
“不陪酒?”花衬衫笑了,“你不是品酒师吗?不喝酒算什么品酒师?”
“我是品酒师,不是陪酒的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花衬衫伸手去拉她的手腕,“来来来,喝一杯,我给你小费——”
他的手还没碰到宋微醺,就被另一只手挡住了。
季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。
他挡在宋微醺身前,隔开那只手。
脸上带著笑。
那种笑——客气,温和,但不达眼底。
“先生,”他说,“我们家品酒师只品酒,不陪酒。”
花衬衫愣了一下,打量他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老板。”
“老板?”花衬衫笑了,“正好!你们家这姑娘,我们请她喝一杯,怎么了?”
季辞的笑容没变。
“她下班了。”
“下班?”花衬衫往里走,“下什么班,这才几点——”
季辞往旁边移了一步。
不经意的,但正好挡住了他的路。
“先生,”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,“您喝多了。需要我叫车送您回去吗?”
花衬衫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赶我走?”
“不是赶,”季辞笑著,“是建议。”
花衬衫看著他,又看看他身后的宋微醺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哟,”他怪声怪气地说,“原来是老板的人啊。早说嘛,早说我就不——”
“先生。”
季辞打断他。
笑容还在,但语气已经变了。
“门在那边。需要我送您吗?”
花衬衫的两个朋友这时候也站了起来,走过来,看见季辞的表情,愣是把朋友拉住了。
“走了走了,”其中一个说,“别闹了。”
花衬衫还想说什么,被朋友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门。
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
酒吧里安静下来。
周牧从吧台里走出来,看了一眼门口,又看了一眼季辞,什么都没说,转身回去继续擦杯子。
宋微醺站在原地,心跳还没平复下来。
“没事吧?”
季辞转过身,看著她。
宋微醺摇头。
她低下头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。
不是害怕。
是——
是突然发现,很久没人这样挡在她前面了。
“宋微醺。”
季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她抬头。
他低头看著她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怎么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季辞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看著她红著的眼眶,看著她强撑著的表情。
然后他凑近了一点。
“怎么?”宋微醺后退一步。
季辞没有追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嘴角轻轻翘了起来。
“你脸红了。”
宋微醺一愣,下意识摸了一下脸。
烫的。
“我……”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“酒后体温升高,”她说,“正常生理反应。”
季辞挑眉。
“你今晚喝的是什么?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她回想了一下今晚喝的酒——第一款,第二款,第三款……
无酒精的那款。
她喝的最后一瓶,是无酒精的。
宋微醺的脸更红了。
季辞看著她,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“正常生理反应?”他重复她的话。
宋微醺说不出话来。
“所以,”季辞慢条斯理地说,“没喝酒,也会脸红?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低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低到像在耳边。
宋微醺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她想后退,但脚像生了根。
她想说话,但舌头像打了结。
她就这样站在那里,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,看著他嘴角翘起的弧度,看著他——
他突然收回目光。
退后一步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送你回家。”
宋微醺回过神。
“不……不用……”
“太晚了。”他已经往门口走了,“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宋微醺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是跟了上去。
——
深夜的街道很安静。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宋微醺走在季辞旁边,手里攥著帆布包的带子。
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但那种沉默不尴尬。
像两个人都知道,有些话不用说出口。
走到她家楼下,宋微醺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季辞抬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。
“几楼?”
“六楼。”
“没电梯?”
“没。”
季辞皱了一下眉。
宋微醺看出他在想什么,赶紧说:“没事,我天天爬,习惯了。”
季辞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宋微醺又开始心跳加速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打破沉默,“谢谢你今天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他打断她。
“以后遇到这种人,不要一个人应付。”
宋微醺愣了一下。
“找我。”他说,“或者找周牧。别一个人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但宋微醺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。
是担心。
是“我不在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”。
她的眼眶又有点酸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。
季辞看著她,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
“上去吧。”
宋微醺转身往楼里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。
他还在原地。
站在路灯下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著她。
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问出口她才发现,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。
从第一天开始,从他说“分期付——来我酒吧打工还债”开始,从他让她试酒开始,从他说“明天的那瓶酒给你留著”开始——
她一直想问。
为什么?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她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她脚下。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他说。
宋微醺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值得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“你的舌头,你的真话,你的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的眼睛。”
宋微醺愣住了。
“你喝酒的时候,眼睛会亮。”季辞说,“很久没见过有人为了酒眼睛发亮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上去吧,”他说,“晚安。”
宋微醺站在楼梯口,看著他转身离开的背影。
她想叫住他。
但她不知道叫住之后该说什么。
她就这样看著他走远,消失在街角。
然后她慢慢上楼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。
——
回到家,苏糖还没睡。
看见她的表情,苏糖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宋微醺摇头。
“脸这么红,发烧了?”苏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。
宋微醺躲开。
“没发烧。”
“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?”
宋微醺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正常生理反应。”
苏糖:“?”
宋微醺没解释,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她躺到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他挡在她身前。
他凑近说“你脸红了”。
他说“你值得”。
他说“你喝酒的时候,眼睛会亮”。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完了。
她真的完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看。
季辞的消息:
【到家了?】
她打字:
【到了。】
对面回:
【明天还来吗?】
宋微醺盯著那四个字。
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她打字:
【来。】
对面秒回:
【好。】
停了一下,又一条:
【今晚喝无酒精的。】
宋微醺看著那条消息,突然笑了。
她打字:
【为什么?】
对面回:
【想看看你是不是还会脸红。】
宋微醺的手机差点掉在脸上。
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深吸一口气。
没用。
心跳还是很快。
她又拿起手机,看著那条消息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字:
【那得看酒好不好。】
对面回:
【我的酒,从来不让人失望。】
宋微醺笑了。
她打字:
【晚安。】
对面:
【晚安,微醺小宋。】
这是第一次,他叫她“微醺小宋”。
不是宋微醺。
是那个在深夜视频里,敢说真话的她。
宋微醺把手机放在胸口。
心跳声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鼓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城市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酒窖。
而她,好像已经醉了。
明明一滴酒都没喝。
——
第二天晚上,宋微醺准时出现在辞酒。
季辞在吧台里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楼下等她。
看见她进来,他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。
“来了?”
宋微醺点头。
她走过去,把帆布包放在吧台上。
周牧在一旁幽幽地说:“今天怎么在楼下等?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”
季辞没理他。
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瓶酒。
“今天的。”
宋微醺接过,看了一眼酒标。
无酒精的。
她抬起头,看著季辞。
季辞也在看她。
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但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周牧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?”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季辞笑了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她脸红不是因为你。”
周牧:“???”
宋微醺的脸更红了。
她低下头,假装研究酒标。
但嘴角,轻轻翘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