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第 27 章

宋微醺躺在床上,盯著手机屏幕,大脑一片空白。

她颤抖著点开评论。

【这个酒我喝过!!!是不是辞酒的那款!!!】

【卧槽小宋去辞酒了???】

【辞酒是那个只卖自然酒的酒吧吗?我一直想去!】

【求地址求地址求地址】

【小宋和辞酒联动了?神仙联动啊!】

【所以小宋说的“那个人”是辞酒的老板?磕到了磕到了】

宋微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
她往下翻,翻到一条长评:

【作为去过辞酒的人,我可以负责任地说,小宋描述的那款酒,百分之百是辞酒的隐藏款。那款酒不在酒单上,只有熟客才能喝到。小宋能喝到,说明她不是普通客人。所以——小宋和辞酒到底是什么关系?】

宋微醺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完了。

她低估了粉丝的扒皮能力。

当天晚上,宋微醺去辞酒的时候,发现门口排著队。

排队。

辞酒从来不排队。

这间酒吧低调得像是故意不想让人发现,怎么可能排队?

她绕过人群,从后门进去。

周牧正在吧台里忙得团团转,看见她进来,眼睛都红了。

“小宋!!!”

他的声音凄厉得像看见救命恩人。

宋微醺缩了缩脖子:“怎么了?”

“怎么了?!”周牧指著外面那群人,“那些人都是来喝‘微醺小宋推荐的那款自然酒’的!”

宋微醺的脚趾在鞋里蜷缩起来。

“我……我没提名……”

“你是没提名!但你描述得太准了!那群粉丝拿著你的视频逐帧分析,把酒的颜色、香气、杯型全部对比了一遍,最后锁定就是我们家的!”

宋微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周牧看著她,突然笑了。

不是生气的那种笑,是那种“这事儿真他妈有意思”的笑。
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们开业一年,从来没排过队。你一条视频,直接让我们变成网红店了。”

宋微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“季辞呢?”她问。

周牧下巴朝楼上扬了扬:“在上面。”
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,往楼上走。

楼梯很窄,灯光很暗。她的心跳很快,不知道是因为爬楼梯,还是因为待会儿要面对的人。

她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她推开门。

季辞站在窗前,背对著她。

品酒室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的霓虹光照进来,在他身上落下一小块红色的光斑。

宋微醺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先开口。

季辞没转身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我没提名,没提地址,没提任何信息。我不知道他们能扒出来,我真的——”

“宋微醺。”

季辞打断她。

他转过身。

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,看不清表情。

“你过来。”

宋微醺走过去。

走到他面前,停下来。

季辞低头看她。

距离很近。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霓虹灯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。

“你知道下面那些人,是冲著什么来的吗?”

宋微醺摇头。

“冲著你。”季辞说。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他们不是来喝酒的,”季辞的声音很轻,“他们是来喝‘微醺小宋喝过的那款酒’的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你的粉丝,”季辞说,“比你想象的更懂你。”

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。

甚至没有一点不高兴。

宋微醺抬头看著他,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。

找不到。

他看著她,目光安静,像在看一瓶正在醒的酒。

“你……”她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你生气吗?”
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转身,走到那面墙前,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瓶子——就是她带来的那个普通的酒瓶。

现在它已经不是空的了。

里面装著酒。

那款“只给她一个人喝”的酒。

季辞把酒瓶递给她。

“喝一口。”

宋微醺接过,喝了一口。

还是那个味道。

不讨好任何人,但让人想讨好它。

季辞看著她喝完,开口了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它放上酒单吗?”

宋微醺摇头。

“因为它太真了。”季辞说,“真到只能给懂的人喝。”

他走近一步。

“你懂它。”

又近一步。

“你的粉丝,懂你。”

他停在她面前。

“所以他们来了。”

宋微醺握紧手里的酒瓶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“那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
季辞看著她。

霓虹灯在他脸上变幻著颜色,红的,蓝的,紫的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
“嗯?”

“你做推广了吗?”

宋微醺一愣,随即拼命摇头:“没有没有没有!我没有接推广,我从来不接推广,我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“只是说实话。”

安静。

窗外有风吹过,吹动窗帘,吹进来一点点夜的凉意。

季辞看著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
不是变冷。

是变深。

“宋微醺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你知道吗——”

他停下来。

宋微醺等他的下文。

但他没有继续说。

他只是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
久到宋微醺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。

“知道什么?”她忍不住问。

季辞收回视线。

他转身,走向窗边。

背对著她,开口。

“很久没人对我的酒说实话了。”

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
宋微醺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著那个酒瓶。

她看著他的背影。

窗外的霓虹灯一明一灭,在他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他站在那里,肩线绷著,像在忍耐什么。

她想说点什么。

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最后她只能说出那三个字:

“我只是……”

季辞转身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打断她。

“所以我没生气。”

他走近几步,重新站到她面前。

低头看她。

“我只是在想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一个人要有多孤独,才会把所有的实话都说给酒听。”

宋微醺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。

这句话。

这句话她说过。

在某一期视频里,她说过类似的话——

“一个人要有多孤独,才会在深夜对著酒杯说话。”

他看过她的视频。

他知道她是微醺小宋。

他一直都知道。
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哑了,“你看过?”

季辞没否认。

“从第一期看到最后一期。”

宋微醺的脑子嗡地一声。

从第一期到最后一期。

那是两年。

两年的视频,一百多期,每一期都是她在出租屋里对著镜头说话,说那些没人听的品酒词,说那些没人懂的酒后真话。

他都看过。
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季辞看著她。

“因为那不是你对我说的话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那是你对自己说的话。”

宋微醺的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
她低下头,用力眨眼睛。

不能哭。

不能在他面前哭。

季辞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著。

等著她把情绪压下去。

等著她重新抬头。

宋微醺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。

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
“那……”她说,“现在怎么办?”

季辞看著她红著眼睛还硬撑的样子,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

“什么怎么办?”

“下面那些人。”宋微醺说,“你的酒吧,变成网红店了。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你不需要做点什么吗?”

季辞想了想。

“需要。”

他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
回头看她。

“你下去帮周牧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:“我?”

“嗯。”

“帮什么?”

季辞看著她,眼里有淡淡的笑意。

“帮他解释那款酒。”

他指了指她手里的酒瓶。

“既然是你带来的客人,就由你去说。”

宋微醺低头看著手里的酒瓶,又抬头看著他。

“你不怕我说错?”

季辞摇头。

“你说的不会错。”

他的语气很笃定。

笃定得好像比她自己还相信她。

宋微醺握紧酒瓶,深吸一口气。

“好。”

她走下楼梯。

楼下,周牧已经忙得满头大汗。看见她下来,像看见救星。

“小宋!快来!”

宋微醺走进吧台。

面前是一群陌生的面孔,每一双眼睛都亮晶晶地看著她。

有人认出了她。

“是微醺小宋!”

“真的是她!”

“小宋小宋,那款酒到底是什么味道?”

“小宋,你说的‘那个人’是老板吗?”

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宋微醺站在吧台里,手里握著那个酒瓶。

她想起季辞说的——“你说的不会错”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开口。

“这款酒,”她举起酒瓶,“是我喝过最诚实的酒。”

人群安静下来。

“它不讨好任何人,但它让人想讨好它。”

她开始讲。

讲它的产地,它的年份,它的酿造工艺。

讲它喝起来是什么味道,讲它让她想起了什么。

讲它为什么不在酒单上。

讲它为什么只给懂的人喝。

人群静静地听著。

没有人玩手机,没有人交头接耳。

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,在酒吧里回荡。

——

楼梯口,季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。

他靠在墙上,看著吧台里的那个身影。

她站在灯光下,手里握著那个酒瓶,眼睛里有光。

和白天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完全不一样。

和深夜视频里那个孤独说话的女孩也不一样。

这是另一个她。

一个在人群中依然敢说真话的她。

周牧凑过来,小声说:“你看她那样。”

季辞没说话。

周牧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
“你完了。”

季辞终于开口:“什么?”

“我说你完了。”周牧压低声音,“你看她的眼神,跟看酒一样。”

季辞没否认。

也没承认。

他只是看著那个方向,嘴角轻轻翘著。

——

宋微醺讲完最后一句话,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。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,笑得眼睛弯弯的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有人举起手机拍照。

有人问她能不能合影。

有人说“小宋你真的太懂了”。

她一一应付著,脸上的笑容没停过。

直到人群散去,她才发现季辞站在楼梯口。

他看著她。

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
宋微醺走过去,停在他面前。

“怎么样?”

她的眼睛还亮著,脸上有点红,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刚才讲了太多话。

季辞低头看她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说。

只有两个字。

但宋微醺听出了那两个字后面的东西。

不是敷衍。

是肯定。

是“我就知道你会做得很好”。

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
“那……”她说,“我今天算加班吗?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加班?”

“对啊,”宋微醺认真地说,“我本来只是来试酒的,结果被迫营业了。”

季辞看著她,眼里浮起笑意。

“行。”

他说。

“算加班。”

“有加班费吗?”

“有。”

“什么?”

季辞转身往楼上走。

走到楼梯中间,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
“明天的那瓶酒。”

他说。

“给你留著。”

宋微醺站在楼梯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
心跳声大得像打鼓。

周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别看了,人都上去了。”

宋微醺回过神,脸红了。

周牧擦著杯子,幽幽地说:“你知道吗,他从来不给人留酒。”

宋微醺没说话。

周牧继续说:“也从来不让别人进那间品酒室。”

他抬起头,看著她。

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
她想起季辞说过的话——“很久没人对我的酒说实话了”。

她想起刚才他看她的眼神。

她想起他说“明天的那瓶酒,给你留著”时的声音。

那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
——

深夜,宋微醺回到家。

苏糖还没睡,坐在客厅里等她。
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
宋微醺换鞋:“加班。”

苏糖凑过来,闻了闻她身上:“又是酒味。”

“正常。”

苏糖看著她,突然说:“你最近不太对劲。”

宋微醺一愣:“哪里不对劲?”

苏糖想了想:“你变了。”

“变了?”

“以前你下班回来,都是一副被掏空的样子。现在你回来,眼睛是亮的。”

宋微醺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苏糖凑近她,压低声音:“说实话,那个疯子,是不是对你有意思?”

宋微醺的耳朵红了。

“没有!”

“那你为什么脸红?”

“我没有脸红!”

苏糖笑了:“行行行,你没有。”

她站起来,往卧室走。

走到门口,回头看她。

“宋微醺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一个人能让你的眼睛亮起来,”她说,“那就是对的人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宋微醺一个人站在客厅里,心跳得很厉害。

她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夜色。

城市的夜很亮,无数盏灯光汇成一片。

她想起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。

想起他说的——“很久没人对我的酒说实话了”。

她拿起手机,点开和他的聊天记录。
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的“建议天天来”。

她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打字:

【明天那瓶酒,是什么?】

发出去。

对面秒回:

【来了就知道。】

她又打字:

【万一不好喝呢?】

对面停了一下。

然后回:

【那你说实话。】

宋微醺看著那五个字,笑了。

她打字:

【好。】

窗外,夜色正浓。

城市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酒窖。

而她,好像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听她说实话的人。

宋微醺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晚的试酒时间。

不是因为那些酒。

是因为那个人。

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慌。

她试图说服自己:只是因为酒好,只是因为这里能说真话,只是因为——她太久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。

但每次推开辞酒的门,心跳加速的那一瞬间,她知道那些理由都是骗自己的。

“你又来了。”

周牧在吧台里,头也不抬。

“天天来,不腻吗?”

宋微醺走过去,把帆布包放在吧台上:“腻什么?”

“酒。”周牧抬起头,看她一眼,“天天喝,不会腻?”

宋微醺想了想:“好酒不会。”

“那什么酒会腻?”

“不好的酒。”

周牧笑了:“你这回答,跟季辞一模一样。”

宋微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他呢?”

“楼上。”周牧下巴朝楼梯扬了扬,“等你。”

等你。

这两个字让宋微醺的耳朵有点热。

她抓起帆布包,往楼上走。

——

品酒室的灯亮著。

季辞站在那面墙前,手里拿著一瓶酒。

听见门响,他转身。

“来了?”

宋微醺点头。

她把帆布包放下,从里面拿出一个空瓶子——这已经成了习惯。每天带一个空瓶来,装走当天试的酒。

季辞看著她摆弄瓶子的样子,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

“今天试这个。”

他把酒瓶放在台面上。

宋微醺走过去,拿起来看了一眼酒标。

然后愣住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这是我上个月在视频里说想喝的那款。”

季辞没说话。

宋微醺抬起头,看著他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试试。”他打断她,“看和你想象的一不一样。”

宋微醺低下头,看著手里的酒瓶。

心跳得很快。

这款酒很小众,国内根本买不到。她只是在一次视频里提了一句“如果有机会真想试试”,他就——

她不敢往下想。

打开,倒酒,闻香,品尝。

整个过程,季辞都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靠在墙上,看著她。

宋微醺喝完第一口,闭上眼睛。

“怎么样?”季辞问。

宋微醺睁开眼。

“和我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她想了想:“我想象中它应该是热烈的,奔放的,像南法的阳光。但它其实——”

她停下来,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
“它其实什么?”

“它其实很安静。”她说,“像阳光晒过的旧书。”

季辞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
“旧书?”

“嗯。有温度,但不烫。有故事,但不说。”

安静。

季辞看著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深。

宋微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低下头假装继续品酒。

“你知道吗,”季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这款酒是我选的。”

宋微醺抬头。

“我知道你在视频里提过,所以特意去找了一瓶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但宋微醺的心脏已经快跳出来了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怎么?”

“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
季辞没回答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目光安静,却有温度。

宋微醺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,宋微醺在辞酒待到很晚。

试完酒,季辞说还有一瓶要试。

试完第二瓶,周牧上来问要不要帮忙。

试完第三瓶,酒吧快打烊了。

宋微醺看了看时间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她说。

季辞点头:“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太晚了。”

他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
宋微醺闭上嘴,跟著他下楼。

楼下,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只有角落里还坐著一桌,三个男人,看起来喝了很久,面前的桌子上摆著好几个空瓶。

宋微醺没在意,往门口走。

“哟。”
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这不是那个品酒师吗?”

宋微醺脚步一顿。

回头。

角落那桌,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了起来,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。

他的脸很红,眼神浑浊,一看就是喝多了。

“我认识你,”他指著宋微醺,“你是那个——那个网红,对吧?微博上那个什么小宋。”

宋微醺后退一步:“您认错人了。”

“我没认错!”花衬衫走近几步,“我看了你的视频才来这儿的!你推荐的那款酒,我们喝了,还行!”

他回头冲那桌喊:“是吧哥几个?”

那桌传来一阵起哄的笑声。

宋微醺的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。

“谢谢您喜欢,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那我先——”

“急什么?”花衬衫拦在她面前,“来,陪我们喝一杯。”

宋微醺摇头:“不好意思,我不陪酒。”

“不陪酒?”花衬衫笑了,“你不是品酒师吗?不喝酒算什么品酒师?”

“我是品酒师,不是陪酒的。”

“有区别吗?”花衬衫伸手去拉她的手腕,“来来来,喝一杯,我给你小费——”

他的手还没碰到宋微醺,就被另一只手挡住了。

季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。

他挡在宋微醺身前,隔开那只手。

脸上带著笑。

那种笑——客气,温和,但不达眼底。

“先生,”他说,“我们家品酒师只品酒,不陪酒。”

花衬衫愣了一下,打量他:“你是谁?”

“我是老板。”

“老板?”花衬衫笑了,“正好!你们家这姑娘,我们请她喝一杯,怎么了?”

季辞的笑容没变。

“她下班了。”

“下班?”花衬衫往里走,“下什么班,这才几点——”

季辞往旁边移了一步。

不经意的,但正好挡住了他的路。

“先生,”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,“您喝多了。需要我叫车送您回去吗?”

花衬衫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什么意思?赶我走?”

“不是赶,”季辞笑著,“是建议。”

花衬衫看著他,又看看他身后的宋微醺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哟,”他怪声怪气地说,“原来是老板的人啊。早说嘛,早说我就不——”

“先生。”

季辞打断他。

笑容还在,但语气已经变了。

“门在那边。需要我送您吗?”

花衬衫的两个朋友这时候也站了起来,走过来,看见季辞的表情,愣是把朋友拉住了。

“走了走了,”其中一个说,“别闹了。”

花衬衫还想说什么,被朋友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门。

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

酒吧里安静下来。

周牧从吧台里走出来,看了一眼门口,又看了一眼季辞,什么都没说,转身回去继续擦杯子。

宋微醺站在原地,心跳还没平复下来。

“没事吧?”

季辞转过身,看著她。

宋微醺摇头。

她低下头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——

是突然发现,很久没人这样挡在她前面了。

“宋微醺。”

季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她抬头。

他低头看著她。

距离很近。
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怎么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
季辞没说话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看著她红著的眼眶,看著她强撑著的表情。

然后他凑近了一点。

“怎么?”宋微醺后退一步。

季辞没有追。

他只是站在原地,嘴角轻轻翘了起来。

“你脸红了。”

宋微醺一愣,下意识摸了一下脸。

烫的。

“我……”
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
“酒后体温升高,”她说,“正常生理反应。”

季辞挑眉。

“你今晚喝的是什么?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她回想了一下今晚喝的酒——第一款,第二款,第三款……

无酒精的那款。

她喝的最后一瓶,是无酒精的。

宋微醺的脸更红了。

季辞看著她,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
“正常生理反应?”他重复她的话。

宋微醺说不出话来。

“所以,”季辞慢条斯理地说,“没喝酒,也会脸红?”

他的声音很低。

低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
低到像在耳边。

宋微醺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她想后退,但脚像生了根。

她想说话,但舌头像打了结。

她就这样站在那里,看著他。

看著他眼睛里那点笑意,看著他嘴角翘起的弧度,看著他——

他突然收回目光。

退后一步。

“走吧,”他说,“送你回家。”

宋微醺回过神。

“不……不用……”

“太晚了。”他已经往门口走了,“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
宋微醺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是跟了上去。

——

深夜的街道很安静。
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宋微醺走在季辞旁边,手里攥著帆布包的带子。

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但那种沉默不尴尬。

像两个人都知道,有些话不用说出口。

走到她家楼下,宋微醺停下来。
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
季辞抬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。

“几楼?”

“六楼。”

“没电梯?”

“没。”

季辞皱了一下眉。

宋微醺看出他在想什么,赶紧说:“没事,我天天爬,习惯了。”

季辞没说话。

他只是看著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久到宋微醺又开始心跳加速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打破沉默,“谢谢你今天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

他打断她。

“以后遇到这种人,不要一个人应付。”

宋微醺愣了一下。

“找我。”他说,“或者找周牧。别一个人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
但宋微醺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。

是担心。

是“我不在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”。

她的眼眶又有点酸。

“好。”她点头。

季辞看著她,嘴角轻轻翘了一下。

“上去吧。”

宋微醺转身往楼里走。
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
回头。

他还在原地。

站在路灯下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著她。

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
“季辞。”她叫他。

“嗯?”
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问出口她才发现,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。

从第一天开始,从他说“分期付——来我酒吧打工还债”开始,从他让她试酒开始,从他说“明天的那瓶酒给你留著”开始——

她一直想问。

为什么?

季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她。
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她脚下。
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他说。

宋微醺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值得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“你的舌头,你的真话,你的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你的眼睛。”

宋微醺愣住了。

“你喝酒的时候,眼睛会亮。”季辞说,“很久没见过有人为了酒眼睛发亮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
“上去吧,”他说,“晚安。”

宋微醺站在楼梯口,看著他转身离开的背影。

她想叫住他。

但她不知道叫住之后该说什么。

她就这样看著他走远,消失在街角。

然后她慢慢上楼。

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。

——

回到家,苏糖还没睡。

看见她的表情,苏糖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宋微醺摇头。

“脸这么红,发烧了?”苏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。

宋微醺躲开。

“没发烧。”

“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?”

宋微醺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正常生理反应。”

苏糖:“?”

宋微醺没解释,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
她躺到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
他挡在她身前。

他凑近说“你脸红了”。

他说“你值得”。

他说“你喝酒的时候,眼睛会亮”。
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完了。

她真的完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看。

季辞的消息:

【到家了?】

她打字:

【到了。】

对面回:

【明天还来吗?】

宋微醺盯著那四个字。

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
她打字:

【来。】

对面秒回:

【好。】

停了一下,又一条:

【今晚喝无酒精的。】

宋微醺看著那条消息,突然笑了。

她打字:

【为什么?】

对面回:

【想看看你是不是还会脸红。】

宋微醺的手机差点掉在脸上。

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深吸一口气。

没用。

心跳还是很快。

她又拿起手机,看著那条消息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打字:

【那得看酒好不好。】

对面回:

【我的酒,从来不让人失望。】

宋微醺笑了。

她打字:

【晚安。】

对面:

【晚安,微醺小宋。】

这是第一次,他叫她“微醺小宋”。

不是宋微醺。

是那个在深夜视频里,敢说真话的她。

宋微醺把手机放在胸口。

心跳声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鼓。

窗外,夜色正浓。

城市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酒窖。

而她,好像已经醉了。

明明一滴酒都没喝。

——

第二天晚上,宋微醺准时出现在辞酒。

季辞在吧台里。

这是他第一次在楼下等她。

看见她进来,他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。

“来了?”

宋微醺点头。

她走过去,把帆布包放在吧台上。

周牧在一旁幽幽地说:“今天怎么在楼下等?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”

季辞没理他。

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瓶酒。

“今天的。”

宋微醺接过,看了一眼酒标。

无酒精的。

她抬起头,看著季辞。

季辞也在看她。

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但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
周牧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翻了个白眼。

“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?”

宋微醺的脸红了。

季辞笑了。
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她脸红不是因为你。”

周牧:“???”

宋微醺的脸更红了。

她低下头,假装研究酒标。

但嘴角,轻轻翘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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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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